05.卡姆蘭之日

亞瑟王和羅馬簽下條約，現在正在返回不列顛的船上。

雖然在和羅馬的戰鬥中失去了兩艘船和數百名士兵的性命，然而戰果卻超出那好幾倍。

在甲板上操船的士兵們的表情全都很快活。

和異族之間長久持續的戰鬥。那終於得到了解決。

雖然連年的兇作只能只能求天賜恩惠，但人與人之間的鬥爭就到此結束了。

因生活疲累的士兵們充滿希望。

她在舵輪前眺望像是在說口頭禪般不斷互相重複著「這下勉強有辦法了」邊揚起帆的士兵身影。

那臉龐上有著士兵臉上沒有的些微苦惱影子。

“勉強？……是啊。至少，在我還活著的期間”

和羅馬的條約是因爲有亞瑟王的存在才得以達成。

他們並不怕不列顛。而是隻怕亞瑟王。

這只是短暫的和平。不讓不列顛島本身具有價值的話就沒有意義。

但即使如此，若因貧苦而困的人民能安心生活的話，她那麼想著併吞下不安。

馬上就要到不列顛島了。今天就把這場勝利傳達給大家吧，她抬起頭，然後看到了那場異變。

在海岸線上有不該存在的東西。

港口竄出火舌。

臉色大變的士兵送來了傳令。

「莫德雷德卿，據報叛變！

七宗氏族、八方諸侯贊同逆賊，卡美洛已經陷落……！」

那就是對她功績的報酬。

————不列顛剩下的最後騎士刀刃相交。

無數生命之火斷絕的屍體墓碑，卡姆蘭之役。

留在戰場上的只剩兩道騎影。

「如何。你的國家就到此爲止了。已經結束了。

◆

“所有人，早就已經到極限了。就只有我一個人沒事————”

星球雖然接受了文明的終結，

對王來說尋求聖盃就從此時開始。

在染血的卡姆蘭山丘上，她想起了某名騎士的話。

那個過程。不斷重複撤退和追擊，巡迴燃燒的國土，她知道了反叛的理由。

回答墜落地面仍瞪著天上的王願望的，不是星球而是人類。

會迎接愚蠢死亡的，不是隻有愚昧的王一個人而已嗎。

若能迴避這個滅亡，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都無所謂。

理想的王，但是，正因爲是理想所以才無法揣測人們的軟弱。

客觀來看誰都知道。她的心，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屈服了。

反逆者的身體從槍上滑落，斷了氣。

她墜入了永遠都無法得到救贖的無間地獄0;輪迴1;中。

無論敵我雙方都已死絕，活著的人屈指可數的屍骸之山。

但是，那究竟要到何時？那份忍耐，究竟要持續多久才能得到回報？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額度的高利貸。

詐稱爲奇蹟的使者。

兩軍的激烈衝突一直持續到黃昏。

順利踏上陸地的亞瑟王得到了短暫的時間。

但成爲星球靈長的人類卻不斷拒絕文明的終結。

王太過憎恨不列顛的滅亡，而拒絕了自身的救贖。

亞瑟王和近衛們能夠上陸是因爲有高文和凱的協助。

王沒有話可以回答騎士，而且，也沒有任何義務要回答他。

若那個人物是“能讓人類存活派上用場”的人，那個就會無限的給予個人魔力————給予機會，爲了使人類史能夠繼續而以道具來使役那個人。

泣不成聲的她哭訴。

被聖劍選上，被寄託聖槍，揹負不列顛未來的英雄宣言。

後世會如此傳述吧。

會毀滅的不是隻有自己嗎。

叛逆的騎士在王面前不斷重複「爲什麼」。

出現在王面前的是異形的鎧甲。

奪取國家，殺害士兵，渴求無形之物的幽鬼說道。

莫德雷德的軍隊擺出陣形等待因遠征羅馬而疲憊不堪的王軍。

……那大概是不曾有人見過的真正面貌。

第七天的早晨。鬥爭地點到達了卡姆蘭之丘。

爲了讓人類史能夠繼續下去，吸取無數紀錄、無數力量，在人理結束前都會永遠存在的靈魂儲藏庫。

我、我就算能容許我自身的死亡，也絕不容許這樣的情景」

聖槍燒穿反逆者的臟腑，將之吹飛。

結果，戰役轉變成消耗戰，不列顛民同伴之間的流血戰持續了七天。

他們一直忍耐至今。也常常呼喊他們已經忍不下去了。

“————啊啊”

亞瑟王最後的戰役。騎士道凋零的黃昏戰場。

「……不是這樣。不該是這樣。我所追求的，不是這樣的結果……！我知道不列顛總有一天會結束。但我相信那應該是更加平穩，像是睡著一般、纔是————！」

那是人們的無意識集合體所作出來的“人類世界”的防衛裝置。

聽說在這場戰役中，凱卿一直到最後都沒能見上王一面。

亞瑟王在高文的引導下突破包圍網，還靠著不知道從哪帶著士兵出現的凱負責殿後，因而從絕望的險境中生還。

爲什麼不承認自己爲子。

爲什麼，自己會以這種形式誕生。

亞瑟王————阿爾託莉雅跪下，以已經失去意義的聖劍爲杖，望向堆積成丘的騎士亡骸。

希望你們忍耐。希望你們撐下去。

拖著冒血的劍，Clarente的騎士身影有如幽鬼。

站在莫德雷德那一方的諸侯衆多，就兵力來說亞瑟王處於劣勢。

拼命地緊閉雙脣，壓抑要哭泣的自己，悲傷使得她難以呼吸，她俯視著不列顛的終結，放聲大哭。

莫德雷德趁亞瑟王不在時將叛亂份子整合起來、攻陷卡美洛、爲了消滅在歸途中的王軍而在海岸線佈下陣線。

時空歪斜。有如無底沼的重力源抓住了她。

那是連魔術師都想像不到，至今一直隱藏在她心中的激情。

那是來自世界的聲音。

即使如此王還是依賴了那份力量。

爲什麼不將王位讓給自己。

“————亞瑟王，不瞭解人心”

又或者，莫德雷德方其實也有他們的主張吧。卑劣地瞄準王歸來襲擊的原因是想要在最短時間內拿下王的首級，將犧牲控制在最小限度，這樣的打算。

————啊啊。

反逆者的魔劍粉碎王的頭盔，劃破頭蓋，奪取了單眼和剩下的性命。

墜落至失意底端的她，確實聽見了那個聲音。

聽到莫德雷德叛變的消息，高文雖負傷卻仍趕赴戰場。

“我準備機會給你。以那願望的成就爲交換，我想要收下你的死後”。

那是步壞棋。不能說出那句話，雖然魔術師伸出手，但離這裏距離實在太過遙遠。

她明明就不可能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贊同莫德雷德謀反的士兵們並不是因爲憎恨亞瑟王才團結一致。永無止境的戰亂。貧瘠的大地。因肌餓而喪命的孩子們。

她一直對騎士們那麼說。王確實是理想的王。將爲人正直、活的清廉潔白這件事加諸在大家身上。說著在最後國家一定會富裕。

莫德雷德雖然不曾顧忌地公言表示“和亞瑟王一樣，只要在戰場上我都要打頭陣”，但在和高文的一戰中負傷，從第二天的戰役起就改由在後方指揮。

惡毒的奇蹟拾起了她的願望。

上陸之後最初的戰鬥中，高文在和莫德雷德的一對一對決中喪命。

像是要撕裂聽者胸口的哀傷與憤怒，足以詛咒世界的慟哭。

「終於到這一步了哪亞瑟王。……太漫長了。爲了到達這一步，長久以來我一直在戰場徘徊」

「……我引發了無數場戰爭，奪取了無數人的性命。所以我會死得比任何人都悲慘————被所有人憎恨而死，我明明、接受了」

聖劍早已失去光輝。在她的心屈服時，地上的星星就已凍結了。

但是戰線卻拖長了。戰火擴散至整座島，好不容易倖存下來的國土受了無法挽回的重傷。

不管是我贏還是你贏，所有的一切都毀滅了」

「————這是錯的。絕對是錯的。

她承認就正如那名騎士所說的，重合她那屈服的心握住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