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揭開序幕

「沙耶姊！聰裏!」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叩叩叩！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坐立難安的我，卯起來猛按沙耶姊家的門鈴。按膩了就改敲門，然後又繼續狂按電鈴，就這樣反覆——

「一大清早的吵死人了啦！」

砰！喀咚！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猛然開啓的大門重重地撞到我的額頭，害我痛得當場蹲在地上。

門角！我被門角撞到了耶！？

嗚哇！？這一撞會不會造成出血啊？真的超痛的耶！?

「小數哥哥，你真的很吵耶。這樣會打擾到左鄰右舍喔。」

唔喔！還落井下石！?聰裏，你這句簡短的嘀咕可是令我感到心如刀割耶！?

好不容易等到痛楚消退的我抬頭一看，只見兩人均已換上制服。而且還不約而同地面露傻眼神情。

只是她們似乎並不覺得疑惑。但早上照慣例都是由她們倆前來找我一起上學。

看樣子她們好像早已察覺到我搶先來到她們家，甚至發動狂按門鈴攻勢的理由爲何了。

這……果然是？

「你也體驗到了吧？那股……消失感。」

「意思是說沙耶姊你們也一樣囉？」

面對我的詢問，她們倆重重地點了點頭。

但我還是隻能奮力地往前跑。

「嗯。聰裏心中的那股感覺也不見了。」

相信這世上必定有比我更配得上她們倆的好對象。

「好！」

「現在雖放任她跑第一，但我必會在抵達終點前反敗爲勝。啊，聰裏，你自己也說過，就乖乖當第三名囉。好啦，第四名會是誰雀屏中選呢？」

「……說得也是。」

「我有試着發動《力量》，結果卻再也辦不到了。」

「呼————呵————呼————呵————」

「好！」

「……難道，沙耶姊姊決定退讓嗎？」

「可是聰裏，你還戴着那東西不是嗎？」

好不容易終於抵達校門口。我想起體育老師曾說過「長跑時要用吸兩口氣吐一口氣的呼吸方式比較好」的這個訣竅，便搬出來加以實踐。

沙耶姊露出一臉沒轍的笑容，並對我送出一記秋波。

大大地低頭鞠躬之後，我立刻飛奔而出。

管他什麼學校校規或社會觀感。

同時也覺得有點不安。要是今後又發生問題，那我該如何是好？

我伸手輕捂自己的胸口。

因此我拼命奔跑。

然而縱使消失不見，也並未造成任何改變。

然而，我還是想相信她。因爲或許後會無期，但我與她之間曾經有過的那段情誼，不可能只是一場夢幻泡影。

今天早上，一股好像有什麼東西自體內消失的感覺使我驚醒過來。我環視了自己的全身上下，卻沒發現任何變化。

我一鼓作氣地穿越中庭，走進校舍大門之後，隨即「喀喀喀」地大步踩響木質踏板走向自己的鞋櫃。

我一口氣衝上頂樓，停在我相當熟悉的這扇廉價鐵門前方，用雙手抵着膝蓋撐住身體，儘可能大口大口地補充氧氣。

可愛就是正義！

儘管有股難以言喻的落寞感縈繞在胸口，但也沒辦法啊。是先前的狀態太過奇怪了。像我這種人哪有可能如此受歡迎嘛。

「沒關係啦。反正事到如今，我們也不適合再上演什麼不堪入目的爭風喫醋戲碼了吧。」

雖然立刻就遠離我的臉頰,但剛剛那種感覺分明就是——

喔喔，聰裏今天早上穿戴的飾品是天使羽翼啊。還是一樣可愛到犯規的地步呢。

這我早就心知肚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感覺有點難爲情，卻又明確表達出心意的兩人，我卻頓時無言以對。

但是說來也很諷刺。倘若前陣子沒被薰拉去參加社團活動練習的話，我肯定在抵達此地之前便已精疲力竭。縱使再怎麼擠出餘力，肯定也會因爲受心臟與側腹的劇痛影響而動彈不得纔對。

「就算沒有那股力量作祟，我還是一樣很喜歡你。想也知道不可能改變嘛。」

聽見她們倆感慨良多地如此說道，我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我聽不懂她們倆究竟在說些什麼而準備開口詢問的瞬間，我的領帶突然被猛然往下扯。

沙耶姊輕輕聳了聳肩頭，聰裏也微微搖了搖頭。

「快點去吧。她八成在等你。」

面對苦笑着說道的聰裏，我也回以一抹苦笑。

確實，我再也感受不到以往潛藏在內心深處，那股彷彿暗中將我推向明日香學姊的力量。

「是啊。聰裏，這下子也只好用你先前施展過的那招給他點顏色瞧瞧囉？」

不對，固定進行晨練的運動社團成員們已經來了吧？但他們理應會更早到校，現在不是在體育館就是在操場吧。周遭雖然十分安靜，不過只要稍稍集中精神側耳聆聽，就能聽見遠處響起有人吆喝的聲音。

只能拚命地趕往——

伴隨着一陣咆哮聲，展開地獄的爬樓梯衝刺。

「沙耶姊姊明明推了他一把，居然還好意思說呢。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那個人的身邊。

「哦哦，那招啊。」

我因太過慌張而狠狠地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只不過若要解釋成睡昏頭或純屬錯覺的話，似乎又太過真實了。

因爲……這裏是我們攜手對抗命運的場所。

調整好呼吸的我抬起頭來，一鼓作氣打開鐵門。

「……那張認同的表情，看了就火大。」

在平常約定會合的車站，並沒有看見明曰香學姊的身影。

要是被她聽到的話，八成會苦笑着說出「阿數依舊是個爛好人呢」這句話吧。

這裏是屬於大家的場所。

而在這寒冷的天空下．卻見一名黑髮少女孤伶伶地對着手掌吐出白色氣息，有些侷促不安地在等待着某人。

她果然在這。

「啥？你們倆到底在嘀咕……嗚喔！?」

「唔！嗯！謝啦，沙耶姊。還有，對不起！」

「……而當《力量》消失的同時，先前對你的那股感覺，我想想喔，應該稱作引力的力量也隨之消失了。」

說得也對。我的確已經無法想像聰裏沒穿戴飾品的平凡裝扮了。

要是現在氣喘如牛的話，那就太不像話了。

雙頰同時傳來柔嫩溫熱的觸感。

「對不起，聰裏不太明白這段話的意思。」

「嗯，畢竟這已經有點像是聰裏的註冊商標了啊。」

「原來如此。」

「好久不見，明日香學姊。」

命中註定的場所。沒錯，因此學姊也不可能出現在這。

於是心有存疑的我就隨便換好制服，趕緊跑來沙耶姊這邊關心狀況……

「……這樣啊。」

「嗚哇，你你你、你們倆搞什～～好痛！」

話說我明明被整得很慘，但不知爲何就是沒辦法討厭薰那傢伙耶。她或許就是爲了創造這種未來，纔不惜犯下那樣的滔天大錯。會這樣想的我果然還是太過天真了嗎？

「哦～——哦～～居然毫不遲疑地撇下兩個這麼優質的美少女。」

中庭不見半個學生的身影。畢竟現在還不到早上七點鐘，目前已經來到學校的學生應該是少之又少纔對。

「那隻不過佔了一小部分而已吧？你的感受應該也一樣纔對吧。」

它的消失令我感到有點落寞。因爲它一直不離不棄地陪伴着我。

「聰裏也最喜歡小數哥哥了。」

「就算《力量》消失不見，已經吸收的知識也不會隨之消失。昇華的智慧及思考力也一樣。我呢，打算賣些人情給回教圈國家，想說日後再找機會設法讓他取得那一帶的國籍。反正依照那邊的法律規定，只要夠有出息的話，最多可以登記四個人啊。」

命運已然消失。因此我必須自行努力營造出合適的氣氛纔行。對我們而言，這必定會成爲一頁相當重要的歷史。

只要可以讓我儘快趕到那個人的身邊，任何方法我都樂意嘗試一番。

「？？？」

「法律？四個人？」

痛死我了，但會覺得痛就代表方纔那陣觸感肯定不是我在作白日夢。

我一開口打招呼，只見學姊先是展露出開心的燦爛笑容，隨後又如同熟透的蘋果一樣，在轉瞬之間羞紅了雙頰，接着連忙開始整理被風吹得有點散亂的秀髮。

對命運消失後，仍表示喜歡我的她們倆來說，實在是一種差勁透頂的行爲。這點我也有所自覺。

「這纔算是跌破眼鏡啊。但是啊，所謂不再受到投機主義牽制，也不代表不能採用投機主義吧？或者該說，難道你不會因爲這樣，反而更想竭盡所能地貫徹投機主義嗎？畢竟我是個傲嬌少女嘛。」

原本一直深藏在我心中的力量。

我該抬頭仰望嗎？算了，在這裏確認未免也太過不解風情了啊。

……耶，等等？

因爲受傷而失去手臂的人，據說有時會感受到「幻痛」，也就是照理說已經斷掉的手臂。彷彿還連接在身上一般的痛楚。我所體驗到的就是那種感覺，即便外表毫無變化，我仍能明確地感覺有一股巨大的不明力量從自己體內倏然消散。

啾♡♡

儘管現在心臟也宛如幻化成我的身體一樣持續快速搏動，我卻依舊馬不停蹄。

換好室內拖鞋的我再度飛奔而出，接着立刻緊急煞車加九十度大轉彎。

我邊爬樓梯邊回想起來的，是死亡預知降臨在明日香學姊身上之時的事。當時我也曾爲了尋找那個人，而沿着樓梯全力往上衝呢。

另外有一個更加適合那個人跟我的祕密地點。

因此，我要再加倍努力追求成長。縱使不必倚靠會碰巧助我一臂之力的命運，也能好好守護最心愛的人。

這裏是我與明日香學姊邂逅的回憶之地。

瞬間，迎面呼嘯而來的寒風，彷彿快要劃破我的臉頰一樣凜冽。雖說在奔跑時一點也不在意，但畢竟就快入冬了啊。因爲流了滿身大汗，反倒更令我覺得寒意逼人。

「呵、呵、呼……呵、呵、呼……」

「呃，那個～～……」

「聰裏也一樣。」

那股力量的確只是契機罷了。我確實認爲明日香學姊是我的真命天女。但我之所以愈來愈喜歡她，愈來愈受到她的吸引，絕非出於命運的擺佈。

總是協助我守護重視之人的力量。

不愧是沙耶姊，力道跟聰裏那次截然不……聰裏那次？

真希望他們今天能夠識相一點啊……不過，如今再也無法事事盡如人意了。

因爲，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纔好啊！?

哈哈，學姊似乎一點也沒變呢。

現在的她不再具備女神身分，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是不是瘦了一點啦？不過，嗯，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我才鬆了口氣。

同時也很開心。因爲學姊會注意自己的外觀，就代表我有希望。

「呃、呃呃呃呃……那個……好、好久、不見了呢……小、小小小、小數、學弟。 」

口齒不清到離譜的程度！我真想告訴學姊犯不着如此緊張……

學姊果然覺得……很不安吧？

深怕我會移情別戀。

真是的，明明開口閉口都說別人遲鈍，但其實這個人也好不到哪去嘛。我可是這麼一大清早就鎖定地點飛奔而來耶。

真希望學姊能察覺到我的用心良苦啊。算了，或許學姊已經緊張到沒有那種多餘心思的地步了吧？

「我……」

差點忍不住脫口說出能使她安心的話語，旋即驚覺不妥而保持沉默。

因爲那樣做就犯規了。

『接下來的臺詞……換我開口。因爲你，已經對我說過一次了……所以再來必須輪到我說纔行。』

曾幾何時，學姊曾在這間校舍頂樓講過這句話。

自從那天以來，我已經等了好久好久。

但我們如果想要更進一步的話，就必須遵守這個重要約定。

先前曾經有過機會，不過卻總是在最後關頭硬生生被打斷。或許這也是擺佈的結果。學姊可能是下意識地害怕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轉變。

不過這一次，我認爲這次學姊一定會說出口的。

於是我不發一語，靜待降臨。先前我都一直等着這一刻的到來。事到如今縱使再多等待片刻，根本也沒什麼大不了。

……纔怪，我簡直滿口謊言。老實說我期待到無可自拔！怎麼可能還等得下去啊！我可是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還要喜歡這個人啊！

「這樣啊……太好了。」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請你跟我交往！」

口氣堅定地講完之後，學姊又接着輕聲微笑地補充說道：

「……我會盡可能地好好面對問題。」

學姊滿臉通紅地低着頭，一邊忸忸怩怩地反覆把玩着雙手食指，一邊開口向我道歉。

「今天那場夢是拉普拉斯的最後一場夢。我已經打從心底祈求過了。我再也不需要這種《力量》，而且我也要從悲劇女主角的身分畢業了。所以、所以你可不能再亂來了喔？今後肯定無法再像過去那樣凡事都能迎刃而解了喔？」

「————學弟！」

哦哦，學姊大概是說要在文化祭晚上一起跳土風舞的那件事吧。

太好了。是那個一如往常的學姊。

「真的……非常遺憾。」

是打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陪伴着我……

「嗯，她們說《力量》已經消失了。這是託學姊的福，沒錯吧？」

這是非常耳熟的一串文字。

「……小數學弟也一樣嗎？那股向着我的引力也消失了嗎？」

學姊看似有點落寞，不過卻又發自內心鬆了口大氣。

雖然氣呼呼的，卻很可愛。

天啊，爲什麼事情可以不順利到這種地步？那明明是無法主動告白的我絞盡腦汁所發動的援護射擊耶。

「這樣說實在有點怪。畢竟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啊。」

我也轉移視線望向天際，輕聲嘀咕了一句：

「接下來有許多非做不可的事在等着我，例如向大家賠罪、以及設法彌補過錯等等。不過，嗯，首先還是必須從這件事開始着手纔行。我也曉得自己很任性，但我無意讓出在你心目中的『第一名』寶座唷。即便命運消失了，縱使你現在的第一已經變成其他人，我也絕不會輸。從現在開始，我會真的單靠一己之力，堂堂正正地跟她們拚了！ 」

比起我對她的情意煙消霧散，學姊更爲我的重獲自由感到欣慰。

宛如把自己的心意擺在首位一般。

天啊，急死我了！

學姊相當過意不去地再三向我鞠躬致歉。

同時也是首度被明日香學姊呼喚出來的……我的名字。

「啊，我先聲明一下，我……允許你跟沙耶及聰裏打情罵俏。還有希優小姐……以及明智同學。因爲我使出了不該動用的作弊手法，所以必須心甘情願地接受懲罰纔行。」

學姊像是感到傻眼似地鼓起臉頰。

正因她是這樣的人，我才……

「不不不，我纔不會做出那種事情。我只鍾情於學姊——嗚唔！？」

嘴脣突然被堵住。

明明都已經決定等待，我卻忍不住在心中一直催促學姊快點開口。

「喂！」

學姊抬頭仰望天空，感慨萬千地說道。

「呃、那、那個，對不起唷。我沒能遵守約定。」

「……嗯……完全消失了。」

彷彿根本不想聆聽我的答案一樣。

「……你有找過沙耶及聰裏了嗎？」

學姊彷彿確認腳邊是否穩固一樣，「喀喀」地抬起腳跟輕跺地板。

「她們還說，那股衝着我來的奇妙引力也隨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