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一】

“夏目……喂，夏目……”

“唔……”

夏目志貴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攬住被子翻了個身，頭埋在枕頭裏，絲毫沒有睜眼的跡象。

牀邊蹲着的青年眯着眼託這腮笑笑地看着牀上因爲宿醉而倒下的同居人，見叫他不醒，倒也不急，手指戳上在體溫和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紅的面頰，捏住，扯起來，夏目的臉頰頓時變成一個可笑的形狀。

“撲哧，哈哈哈哈……”

看着自己的傑作，他忍不住笑出聲。

客廳裏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並沒有要去接起的意思，只是維持着捏着某人臉頰的姿勢，聽着自動答錄機譁聲過後電話裏傳來的經濟人的聲音：

“名取先生，十分鐘之後我在停車場等你。今天臨時加了一個工作，是關於上次轎車廣告續集的廠商見面……”

“知道啦知道啦，工作工作笹後”

名取週一鬆開捏住夏目的手，向房間門口使了個眼色，式神們便推開虛掩的方門走了進來。

“今天是他大學入學第一天，半小時之後如果他還沒醒，就幫我叫醒他。”

不然可是會被討厭的。想到夏目臭着一張臉，名取嘴角浮起一個淺笑。

“明白了，主人。”

帶着面具的柊柔聲應道。

“你先去煎個醒酒湯吧，放些冰糖，夏目討厭苦的東西。”

套上外套，隨意理了理頭髮，沒有特別打理過的素顏也比普通人閃亮幾分。

“是，主人。”

垂着長長黑髮的笹後點點頭。

“唔～還有什麼呢？啊，今天，‘那個’大概會有到，瓜姬就委屈你僞裝成人類簽收一下吧。”

夏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家啊……”

“不過，你做家務的樣子……還真是……賢惠。”

“喲呵～！！我贏了！！斑大人，柊和笹後各罰三杯！”

這麼一來，如果有什麼特別棘手的妖怪去搗亂，自己就能通過那符號感應到。一直溫柔對待自己的塔子阿姨和滋先生，自己卻因爲這樣那樣的理由不得不對他們說謊。所以，作爲報答總想爲他們做點什麼……

“……”

“夏目也來一杯吧，香檳和飲料沒差，別這麼死板嘛～”

瓜姬舉着酒杯瀟灑的揮舞着。

“夏目好像沒有什麼精神啊。沒問題嗎？今天可是開學的第一天啊，該不會昨天又和什麼妖怪糾纏了一夜吧（是和名取糾纏）。”

一邊扒着頭髮一邊走向洗漱間，名取週一睡眼惺忪的說道：

“他們好得很，今天還把我和一般的貓狗混在一起去丟上了寵物快遞車，喂，我這種級別的妖怪應該有更高級的待遇吧，夏目，你有沒有在聽啊！可惡，臭小鬼呃～”

“話說用這個相機配合之前那個陣型，好像就可以拍到妖怪的照片呢。你看，這個好像是昨晚路過的河童。”

黑髮少年向夏目擺了擺手，從校道的另一頭小步跑到他身邊。

“啊，多軌，早上好！”

門鈴這時響了起來，夏目丟下逗貓棒跑去開門。累趴了的斑大字型倒在桌子上。

【三】

因爲升學的關係，通勤成了大問題，在名取“我在那邊有公寓，要不要搬過來？我們都是協會的人，住在一起比較方便”的勸誘下（主要是誘吧），夏目在高中最後的假期結束前搬進了名取在都內的公寓。並且在開學前一天晚上被以“慶祝會”爲名胡喝海飲的名曲和式神們灌得爛醉。

看了一眼因爲爭奪被弄得有點皺的鈴木的個人資料，回想起名取剛剛的一番話，這回又是什麼啊？！

“喂，夏目，你看！”

打了個哈欠，夏目無精打采地應道，雖然喝過醒酒湯頭已經不痛了，但宿醉的餘威仍在3;是攪基的餘味吧5;，讓他難受地皺起眉。

“你說什麼，還給我！”

“又有什麼任務了嗎？”

一坨抹布甩商名取的臉，令他馬上清醒了幾分。把抹布扯下來抹了把臉，看着自己的同居人一臉悲憤的表情，他不明所以地四下望望，頓時瞭然地咂舌。逃進洗漱間裏。

肩膀被田沼拍了一下，夏目向那個方向轉過頭去。

啪——啪——夏目把洗好的衣服抖開，晾上，早晨太陽的溫度和洗滌劑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散發着閒適慵懶的味道。

“啊，對了，老師，塔子阿姨他們都還好吧？我不在的時候你沒有做出什麼讓人起疑的舉動吧？”

轉着手上的筆，夏目把桌上的稿紙推倒一邊，貓先生便自顧自地跳到桌子上蜷了起來。

說什麼高興不高興，結果只是隨口敷衍自己而已，虧自己還爲回答“是”還是“不是”掙扎了半天。夏目看着那朝着香檳飛奔而去的貓先生的背影，今晚不到半夜估計消停不下來，自己還是趕快洗洗睡了的好，免得又被他們拉去灌酒……明明還有幾個月纔到二十歲啊……真是沒節操的大人……

“什麼同居……只是單純地住在一起而已啦。”

啪——！！

無語地佇在門邊，酒精的氣味似乎又喚醒了宿醉的記憶。

寬敞的客廳被一隻妖怪和三個式神佔據，客廳中央的小几上堆滿了啤酒罐和清酒瓶，幾塊銅鑼燒在天空中飛舞，一隻體型渾圓的招財貓步履蹣跚地挪動着，費勁仰着脖子跳起來去咬銅鑼燒，瀰漫着酒氣的客廳一片狼藉。

“切……”

“哎呀——夏目——你～回～來～了～啊～！歡～迎～回～來～呃～”

【二】

“哈？所以說，快點還給我！”

“喂！那是別人的資料你別亂看！”

多軌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恩？你認識這個孩子啊，果然不愧是夏目。”

夏目踱到房門邊上，看到已經穿戴整齊的名取站在災難片現場的中央。即使不情願也得承認，名取是個很英俊的男人。不需要特別的飾品，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淡定和自信就是這個人最好的裝飾品。果然是……明星啊。

“恩，早點回來你不高興嗎？”

笑着靠近夏目，名取從口袋裏拿出一瓶香檳，探頭向房間裏喊道：

“是是是，快回答我的問題啦肥貓怪。”

夏目心中默默在扶了下額，心中升起了不詳的預感，總覺得，就算是上了大學，也還是前途多難啊。

“耶？！夏目和那個名取先生？同居中？”

“恩，算是吧。”

“布！布！布！”

“少來，你的目的只是《友人帳》吧。”

“夏目，早。”

把人、妖、式神全部推出房間，鎖好門，夏目長吁了一口氣，好累……

“那麼，我出門啦。”

“不……”

哎，該怎麼說好呢，要從頭解釋實在是太麻煩了。夏目扯出一個笑臉，打算敷衍了事。

名取把休閒西裝的袖口挽起兩圈，笑笑地看着門邊的少年。和一直站在“人類”這邊的自己不一樣，這個常面無表情的少年，心中切裝着太多的猶豫，之前也曾經質問過他，逼迫過他，要他在“妖怪”和“人類”之間挑邊站。但是不用他做選擇自己也能猜得出，下次再遇到什麼事件，那傢伙依舊會奮不顧身的，即便犧牲掉自己也想兩邊顧全吧。那種頑固和堅強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所以，總想着，如果能看到他毫無防備的笑起來……

“多軌……”

“你今天工作結束得很早嘛。”

沒有拒絕的餘地，實際上多一個人也無所謂，於是三人就這麼答應了下來。

“辛苦你啦，老師，我離開的時候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才讓你在那間房子附近畫上了符號。”

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夏目身後的名取，從他手中抽走了一張紙。

掏出逗貓棒晃了晃，望着開始隨着自己手上的逗貓棒歡快轉圈的大妖，夏目懶懶地應聲：

應聲的是名取。

“唔……我就算了，約了田沼商量課題的事。”

“你總是這樣小看我這個大妖，總有一天我要喫了你呃～”

夏目裝模作樣地在稿紙上劃了幾筆。開玩笑，昨天不知是誰邊說着“啤酒和飲料沒差”邊把未成年人灌得爛醉……

“我就算了，還要趕報告。”

“你怎麼不帶鑰匙啊。”

想到這事重視身份的妖怪因爲自己“絕對不能給塔子阿姨添麻煩”的吩咐忍受了幾個小時的寵物長途快遞，夏目忍不住笑了起來。

“嗚哇，這是什麼？”

夏目小心翼翼地捏着鼻子踮起腳繞過地上一堆活屍。向自己房間走去。要不是星期一的全校集會要求統一服裝，他纔不想一大早就爬起來面對一屋子的醉鬼！這是的，難得的週日，難得的好天氣呢！

“斑，我帶了好東西，我們來開你的歡迎會吧～”

事實上，雖然有點麻煩，但從藤原家坐電車通勤也未嘗不可，而且自己手上也有一些積蓄，完全可以負擔學校附近學生公寓的費用。但是當時爲什麼沒有拒絕名取呢？夏目訕訕地想，一定是因爲，和那個人在一起，自己可以不用再說謊……吧。

“是田沼啊，早啊。”

不小心把鈴木的資料夾在稿紙中，就這麼好死不死地被抽走了。

“夏目他啊，現在和名取先生住在一起，有名取先生的式神們佈下的結界，一般的低級妖怪已經很難接近啦。”

多軌透遠遠的就抱着包邊揮手邊向兩人跑來。

“好啦好啦，吶，真的不要喝一杯？”

“他叫鈴木，因爲生了病所以會遲到幾天來報道，他來了之後就讓他加入你們這組吧。因爲生病錯過了和大家混熟的最佳時機怪可憐的，你們多擔待點吧。”

“喂，夏目，我要到協會一趟，你也一起去吧。”

“夏……夏目……慢一點……累死我了……”

田沼熱心的解說引來多軌的驚呼。

妖力高強的外祖母鈴子爲了派遣寂寞不停地挑戰妖怪，並將被自己打敗的妖怪們的名字記在本子上，只要得到那本叫做“友人帳”的本子，就能使喚上面記載的妖怪。自從繼承了這件遺物，自己幾乎每天都過着和妖怪糾纏的日子，而這隻寄身在招財貓中的大妖•斑便是自己身邊窺伺《友人帳》的妖怪之一，以“死了之後將《友人帳》交給它”作爲條件，斑成了不斷遭到妖怪襲擊的自己的保鏢，那之後，也過了好幾年。說是窺視着《友人帳》，但總覺得那麼點微妙……要說是家人也太噁心了，總之，微妙……

“剪刀石頭布！”

“夏目，田沼，早上好！”

“你怎麼連‘歡迎回家’都不會說啊。”（人家又不是你的嬌妻）

名取的聲音低沉又輕快，飄在耳邊。

“唔——夏目起得好早，洗衣服這種事讓瓜姬他們來做就好了。”

多軌伸出手在夏目面前搖了搖。

說謊了。根本沒有和任何人約好。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莫名地不想和名取單獨在一起，總覺得自己會被牽着走，每一次用力掙脫都讓自己心力交瘁，那樣的感覺，還是……能避就避吧。

早就沒有了家的自己，對“家”既渴望又害怕，如果是遲早要失去的東西，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擁有。（觀鈴的悲劇被重複了）話說回來……

連着陽臺的客廳簡直就是災難片現場，瓜姬抱着柊橫在中央，腳下壓着貓先生的腦袋，笹後呈大字形匍匐在沙發上，所有人都醉的不省人事，嘴裏不時發出“我是國王我命了斑去親笹後，不得反抗！”（該死的國王遊戲）之類的囈語。桌子上不用說，地板上甚至牆上到處都是酒水的痕跡，空氣中的酒精濃度大概已經到了在裏面待上幾分鐘就會醉倒的程度。

“妖怪的照片啊。”

放學回家的夏目推開大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勸你還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他可是你想象不到的厲害角色，連的場都奈何他不得。”

田沼看着跑得氣喘吁吁的少女。高中時結下的孽緣沒想到居然延續到大學來了。能看到妖怪的夏目，隱約感覺到妖怪的自己，擁有令妖怪現形的奇妙力量的多軌，在高中時就因爲“妖怪”這個特殊的理由聚在一起。

稍微走起神來的夏目手中的逗貓棒搖得起勁，屈從於動物天性的斑不得不氣喘吁吁地跟着跳……

名取挑了挑眉。

“這樣啊。”

“可恨啊，人類……”

“你，你，還有你，都給我滾！”

“大家好～又到了天氣預報時間～今天是稍微有點涼意的星期天。本週的天氣大體晴朗，從九州到東京……”

美麗妖嬈的瓜姬微微一笑，側身爲名取讓出一條路來。

名取自嘲地笑了笑，在對方眼裏，自己大概只是個提供便利的同居人而已吧。

脫下外套換上輕便的居家服，夏目從包中掏出紙筆，打算考慮一下學年第一份報告該怎麼寫……主科的擔當老師裏有一個特別重視實踐報告的，開學第一天就佈置了一份據說需要小組合作兩道三個月才能完成的課題，按前輩的說法，如果不能在這個課題上拿到B以上的判定，以後的日子可就難捱了。按自由組隊的方式夏目馬上和田沼多軌組成了小組，沒想到下課向擔當老師告別時，被對方以“正好碰上了那就是你吧”的隨意態度硬塞了一份個人資料。

“什麼報告，我看看～”

夏目望了望客廳裏的鐘，正指向晚上七點。

“那就算了，你就用功吧。”

“話說……”

“什麼？”

“你昨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無法忽略昨天名取那番“勸你還是別跟他走得太近，他可是連的場都奈何不了的厲害角色”的話，夏目追問。

“我今天去協會就是爲了這件事。本來覺得你最好也能一起去，不過你有重要的事要做……”

……

名取週一這個人，一定是老天派來整自己的。坐在急速行駛的車內，看着一臉悠閒駕車的名取，夏目心中OTZ了一萬遍。

車內飄蕩着柔和的樂聲，那是剛剛發佈的由名取主演的連續劇的配樂，還沒有開始在市面上販售。近段時間坐名取的車，總是聽這支配樂，夏目不禁有點在意。因爲總覺得一直聽一支歌，一直看一本書，一直喝一個牌子的飲料這種事，不像是那個名取的風格，即使這和他的工作有關。

“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看。”

“誰盯着你看啦，我是……我……”

本來只是想反駁一下對方的話而轉過頭去，結果卻被眼前出現的東西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四】

在名取身邊飛舞着一顆長着白色翅膀的小小的半顆紅色心型的東西，周身還散發着淡淡的藍色光芒。夏目吞了口口水，有點不敢確定地將目光越過那顆紅心投向名取。

“我說……那是不是你買的新玩具？”

“不是的！我不是什麼玩具，夏目大人，初次見面，真是不好意思，好像嚇到你了，我是寄身在這首曲子裏的妖怪，名叫圓。”

果然……夏目僅存的一絲僥倖就這麼被掐滅了。

“你好。啊，你的，名字……”

既然還有名字，那麼就是說這隻妖怪並沒有和鈴子外婆戰鬥過。不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它把鈴子外婆給打敗了。

一想到眼前這隻外型可愛的妖怪可能具備打倒鈴子的實力，夏目就不由得緊張起來。

雖然還不大明朗，但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聯繫了起來。夏目順着名取的手勢坐到了他身邊。

“你也發現了吧，以大師的水準來說，這曲子實在是太過簡單。”

夏目睜大了眼睛。

雖然臉上佈滿了皺紋，但七瀨的語氣和動作絲毫不顯老態，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敏捷。見識過她的實力之後，夏目每次見到她多覺得那些皺紋後面隱藏着許多祕密。

揉了揉眉心，攬過夏目的肩膀帶他向大宅深處連接着的樹林的庭院，在石凳上坐下，名取仰起頭看着站在面前的夏目。那表情非常真摯。

七瀨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依舊維持着完美的微笑。

“我無法理解。”

“怎麼，的場先生沒來嗎？我還以爲他的傷早就好了呢。”

“我說，我就這麼靠不住嗎？”

“現在這個年代還有人特意去請‘守護童子’？”

“如果你心存仁慈，搞不好會變成‘第十一個’哦。”

“圓的事情，要對協會的人保密哦。”

好像看穿了夏目的心思一般，名取用低沉愉悅的聲線向他說道：

“哎——”

名取週一，愛的衝動與困惑——這廣告語早就鋪天蓋地到那種連田沼那種不看電視的和尚都知道的程度了。

“難怪請了那麼久的病假。”

名取伸手關掉了車內的音響，隨着樂聲的漸漸隱去，園的形象也越來越淡薄，在最後消失之前，夏目聽到它似有似無地呢喃：

“雖然不能肯定，但似乎是被很厲害的妖怪纏上了。”

那道聲音，非常的潮溼。

“耶？！”

夏目看了看名取。

“沒關係～夏目能在我面前這樣走神，說實話我很開心呢。不覺得，我們終於像是一家人了嗎？”

又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沒有人要的孩子……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啊，不要自說自話！”

“無論如何，這次的任務我不希望的場一門插手。”

“雖然搞不懂你爲什麼執着於這個任務，但你就放心吧。別說的場先生現在還在靜養中，即便他身體無礙，也不會對‘那傢伙’出手的，說到底，‘那傢伙’對的場先生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大師的確很愛他的妻子和孩子，但他也同樣愛着他的情婦，對他來說，這是不矛盾的，這兩個女人只是因爲先後順序問題，一個成了他的妻子，一個成了他的情婦。”

“阿圓，你在這裏等着，我們去去就回。”

所謂的“守護童子”，是在戰亂貧荒時期養不起孩子要將其丟棄的父母以“這孩子成年之後可以隨意拿走他身上任何一樣東西”爲代價請來的守護被丟棄的孩子們的妖怪。可以說是父母們“最後的良心”。

“不愧是那個的場先生的左右手。”

雖然名取一臉遺憾的表情，但夏目不知爲什麼總覺得那表情裏摻雜了類似“幸災樂禍”之類的感情。

名取笑了笑。

夏目在心中暗自咋了咋舌。

“七瀨女士。”

“這是什麼話，你的事我可都放在心上呢。”

“不知道他有沒有辦法混進電臺，我們課題裏有和電視臺有關的內容……”

名取靠近夏目放低了聲音：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被當成每天只會喝酒的歐吉桑了。

“哈？誰是你的……家人啊……”

“咦？”

【六】

七瀨的話在這裏停住，越過名取的肩膀，夏目的視線和她對上了。感覺到對方似乎笑了笑，夏目的眉頭皺起了來，那，並不是什麼善意的笑容。

【五】

長着翅膀的半顆紅心飛到他們中間，撲騰着翅膀的樣子有說不出的可愛。

聲音越來越小，覺得這樣拼命否認的自己太不成熟了，夏目又兀自地煩惱起來。

“歡迎你們，請盡情享受今天的聚會吧。”

“希望他早日康復。如果他放棄那些令人不快的研究，我想他的健康應該會更有保障吧。”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啦，快說吧，鈴木到底怎麼了？”

微妙地瀰漫着壓迫感的空氣中忽然想起了名取的輕笑聲，夏目惱怒地望着那個一臉輕鬆的駕駛者。

“不然你爲什麼一臉戒備的表情？”

“我哪有……”

“你剛纔說什麼完全形態，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完不等夏目答應，他打開車門下了車，夏目趕緊跟在他後面也打開了車門。儘管心中有無數個問號，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夏目覺得，自己就見機行事吧。剛纔，被那雙眼睛盯住，被那口脣用悲傷的聲音問着“我就這麼靠不住嗎”的時候，其實很想回答“不是的”畢竟名取是好幾次從險情中搭救自己的恩人啊。但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在心中嘆了口氣，明明已經可以坦率地面對田沼和多軌他們了，卻只有在名取相處時抑制不住地鬧彆扭，這難道是因爲，和自己相比，對方是個不折不扣的“大人”嗎？

雖然搞不懂音樂，但那旋律聽起來就像是童謠。

不只是有心還是無意，夏目感覺到有人擋在他面前，遮住了那兩道閃着精光的視線。他微微仰頭，看到名取稱不上寬厚但是非常漂亮的肩膀。從那漂亮的軀體裏傳來仿若迴音般的說話聲：

“該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

夏目歪了歪腦袋。

“只不過，雖然不是什麼站得上臺面的傢伙，但聽說栽在他手上的除妖師已經不下十人了呢。如果你心存仁慈的話……”

“但是……”

“喂，現在開始討論的纔是重點吧！”

頓了頓，七瀨換上關切的表情繼續說道：

“沒錯，就是你的同學鈴木。”

“該不會……”

“鈴木……嗎？”

說完這句話，七瀨轉過身去和其他人寒暄起來，夏目看着向他轉過身來的名取。

像是在質問名取，又像是在質問自己，夏目低聲說着。

深深地看了夏目一眼， 摸摸他的頭髮，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等着夏目。

“但是你剛剛纔說過他的人品和才華一樣是無可挑剔的吧。”

“就拜託您了。”

“這孩子是這次任務的委託人啊。”

“喂，那也不是重點……而且如果你想要到電視臺材料的話，可以找我啊！”

心虛地回嘴。夏目看到，那隻棲身在名取體內的蜥蜴形狀的妖怪，不知什麼時候游到了名取臉上，這讓對方的表情看起來竟然有那麼點……悲傷。

所謂協會，簡單說來就是除妖師們的聚會。雖然裏面既有名取這種因爲喫過妖怪的虧而決意站在人類這邊的人，也有那種因爲繼承了家業不惜使用法術也想得到驅使妖怪力量的人，還有像自己這樣，一方面渴望在人類中找到“同類”從而得到喘息空間，一方面又對他們某些做法無法認同的牆頭草——且不說協會里有各式各樣目的手段各不相同的人，光是一個除妖爲主要營生的協會居然接受了妖怪的委託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驚訝。就讓夏目不由自主地開始揣測起名取的用意來。

“……”

自己擁有《友人帳》的事雖然從來沒向協會中的任何人甚至是名取透露過，但所謂世事難料……想到如果這裏的人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本可以任意使喚妖怪的本子，那麼自己可能遇到的襲擊毫無疑問會是現在的好幾倍。

“啊，對不起，我走神了。”

“我最近接了一個電視劇的工作。”

“名取大人，夏目大人，你們別吵架啊，因爲我這種低級妖怪破壞了你們的感情的話，阿園不知道該如何自處啊。”

“謝謝你的關心。”

走進協會所在的大宅，名取向不遠處微笑地看着他們的老者打了個招呼。

因爲喫驚，夏目不由自主地輕聲叫了起來。

“鈴木大師是這個業界裏令人敬佩的人物。無論是作品還是爲人都無可挑剔，這首曲子更是在他去世前發表的最後一首曲子。據說是壓箱之作，從來沒有公開過呢。”

“唔……這不是重點。事實上雖然他有一個情婦的事差不多是公開的祕密，但直到他去世，從他的遺書裏大家才知道原來他和情婦之間還有一個孩子。”

“剛纔那個叫圓的妖怪你也看到了吧。事實上，那並不是他的完全狀態。它本來是一直一直陪伴在那個叫鈴木的孩子身邊的‘守護童子’。”

“你說什麼……”

“好啦好啦。事實上，我在剛進入這個業界的時候得到過大師諸多的關照，能演以他爲原型的認爲感覺很光榮呢，從經濟人那裏拿到那首曲子之後沒過幾天，也就是大師去世之後不久，大概一個多月吧，傳來了他的那位情婦跳崖殉情的消息。”

“恩。”

“嗯……”

“噓……”

“的場先生還在本家靜養。”

“也對。你有時候也會說點好話嘛。”

嘆了口氣，名取將車開進林中協會專用的祕密停車場，熄火，向夏目轉過頭去。

“哦。”

“那件事發生之後，圓就出現了。”

“啊——”

“那個電視劇其實是根據真人真事寫成的。上個月，經濟人拿到那盒配樂，說是讓我先聽聽，那就是這個電視劇裏我扮演角色的原型——鈴木大師所作的曲子。”

不知爲什麼，心跳有點快。

“病假？原來如此……”

撲哧！

“啊啦啦，每次說道重點都被你把話題扯開……”

七瀨的眼神有意無意地飄到夏目身上，讓夏目心頭一緊。

“那傢伙是名人啊……”

“事實上，這是鈴木大師爲他的私生子所寫的。”

“這件事和圓有什麼關係嗎？”

“據它的說，因爲是從那副已經被邪惡佔據了的懦弱軀體裏跑出來的，所以具體的狀況有些記憶模糊了，現在我只知道，圓原來的身體被惡靈佔據了，而那個惡靈似乎控制了鈴木，利用他引誘人類然後喫掉他們的元神。”

“怎麼這樣……”

“大概已經積累了一定的數量，又有人類做盾牌，所以變得異常難以對付。剛纔七瀨說的話你也聽到了。”

“請讓我幫忙！”

名取看着一臉正色的夏目，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好，我們先回去吧，今天到這裏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七】

“喲呵，夏目～”

“喲～”

“你們回來啦～～”

“田沼，多軌……你們怎麼來啦？不對，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好歹是個藝人，名取的這套公寓保全措施可是很嚴密的。

蜷在桌腳的貓先生懶洋洋地指着排在玄關前迎接名取的式神們。

“少來。”

瞥了一眼地上的肥貓怪，夏目脫下身上的外套掛到玄關附近的架子上。

“是真的，斑先生今天救了我和田沼一命呢。”

多軌直起原本跪坐着的身體，一臉後怕的表情。

“爲了救我們，斑先生還受傷了，真是過意不去……”

田沼帶着抱歉的語氣說道。

多軌反應迅速地提問。

【八】

“夏目！”

夏目心默默地在心中扶額。

照片上是一個留着藍色長髮，身材修長的女性形象妖怪，本應溫柔的笑容因爲其中隱藏的殺意而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總之，就像夏目你說的，我們完全不是它的對手，就在那個時候，斑先生忽然出現，救了我們呢。”

名取抱臂沉吟着。

“你明明知道這是隻高級妖怪，應該要馬上逃跑纔對吧……”

“今天，我和田沼本來想約上你一起去探望鈴木。你不覺得那傢伙病生得太久了嗎？”

“什麼曲子，什麼四季歌，鈴木他需要的纔不是這種東西呢！”

“你看，這就是那隻妖怪。”

“雖然搞不懂那個東西爲什麼會在那裏，不過我們都小心謹慎起來了。”

“你以爲我是誰啊。”

“吶，夏目，上次跟你說過的妖怪照相，還記得嗎？”

“我想是的。”

“原來我一開始拿到的並不是完整的曲子，所以阿圓的記憶纔會那麼模糊。”

多軌一臉“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了不起”的表情，和田沼心有靈犀似的互相點了點頭。

將磁帶退出，放入自己車上的播放的磁帶，另外半顆紅心漸漸顯現，兩顆半心靠在一起，逐漸合成了一顆完整的心。

夏目倒地又再爬起來之後，忍不住大叫起來。多軌平時看起來很正常，卻在某些地方防不勝防的讓人無語。

名取走到矮桌前坐下，盤起腿。

“咳……現在的重點應該是怎麼救鈴木吧，客廳什麼的，名取先生你也是宿醉的一員啊！”

“看來有錢人的日子也不太平呢……”

“對不起，請你繼續說下去。”

“是……是嗎……確實是呢，啊哈哈……其實我們走到門口的時候覺得很奇怪呢。那個家的門口，竟然畫着妖怪陷阱的圖案。”

完成的紅心發出了和之前不同的溫柔婉轉的聲音。

“妖怪這種東西自尊心可是很高的，雖然也有討厭人類傷害人類的妖怪，但是把人類拿來當盾牌的妖怪，我可是從來沒見過。所以我不會承認那種東西是‘妖怪’的。”

“盾牌？”

“恩，我也這麼想。”

“他們家好氣派啊！！”

把激動起來的夏目按下來，名取對着翅膀聳拉着，似乎很沮喪的圓道歉：

“你怎麼會在那裏？”

“唔……”

貓先生慢慢地說着。

夏目轉頭看着貓先生。

“結果完全就像我們預料中的那樣，鈴木啊，身邊真的跟着一個妖怪呢！而且那個妖怪，站在捕獵器中卻好像完全不受影響，一看到我們就不由分說地撲上來，真是嚇死人了！”

“說得也是。”

接過包裹。環顧了一下四周，早上出門時災難片一樣的客廳現在已經收拾妥當，掃了一眼身後站成一排的式神，名取淡淡地說：

那一定是之前的除妖師留下的東西，但是很顯然並沒有起作用。夏目心想。

惡質！夏目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說法比起直接教訓他們“醉倒連主人出門都不知道的式神真是失職”來得更嚴厲。果然，敏感的笹後臉色變了變。

一邊拎起身邊的貓先生不停地揉捏着，多軌一邊說道。

“大體說來是這樣沒錯。不過，守護童子怎麼會衰弱下去呢，按照定下的契約，他們只要拿到被守護的孩子身上任何一件東西，力量就該大大增強纔對啊，難得……”

想到某種肯能性，夏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個孩子的狀況很奇怪啊，我爲了避開他的襲擊不得已對他出手了那麼一兩次，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倒下了，但是那個孩子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一樣，從始至終都笑着攻擊我呢，真是讓人不快……”

“按了門鈴之後很久，鈴木那傢伙纔來開門。而且更奇怪的是，是他親自來開門呢。按理說那種大房子，一般都有自動開門的按鈕或者有一兩個傭人吧，但是那間房子……怎麼說呢，棋牌室氣派，大是大，但完全感覺不到一絲人氣，仔細想想，那屋子附近也是光禿禿的，草木很稀疏的樣子。”

夏目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爲了少爺的安全當然是一個原因，但是在我這個局外人看來，那兩個人之間似乎容不下別人，就算是自己的親身孩子……”

“所以你就反擊了？”

“聽說那附近有一間寺廟，清酒是用第一季的初雨釀的，我就想去參觀一下而已……”

“沒事吧？”

“原來如此……”

楞了一下，夏目走到貓先生身邊。

“結果你不在家，我和田沼就買了水果打算到他們家去拜訪。因爲電話裏聽到他的聲音好像很虛弱的樣子，有點擔心。”

“一定是想把田沼和多軌騙到家裏然後襲擊他們。”

想起名取說過的大師的愛情觀，夏目彆扭地低下了頭。

田沼接下去說道：

“簡單地說，就是鈴木的守護童子因爲逐漸衰弱下去，所以被附近徘徊的惡靈侵佔了身體，並且利用鈴木對人類展開襲擊，而守護童子的元神的一部分躲在那支曲子裏勉強逃脫了，並且拜託名取先生去救那孩子……”

“你怎麼知道……”

“在斑先生和妖怪，不對，惡靈戰鬥時，我也想着至少得做些什麼，就拍了這個。”

“唔。”

“什麼？”

夏目轉向多軌，開始說出自己所知的部分。

“我想，至少有你的陪伴，他不會太孤單的。”

“那隻惡靈完全把那個叫鈴木的孩子當成肉盾來使用呢。我之所以會受傷就是因爲要避開那個人類孩子的襲擊。不過……”

“主人，你出門的時候經紀人先生送來了這個。”

沉默蔓延了一陣，還是瓜姬打破了沉默。

“圓？你們在說什麼啊？”

多軌從包裏掏出幾張打印出來的相片，攤在桌子上。

“就是你那個妖怪走進去之後會現形的圖案？”

“是這樣啊……”

“我想，那個守護童子並沒有從那孩子身上拿走任何東西……雖然這樣的例子很少見，但是偶爾也會出現守護童子和被守護的孩子之間產生了感情的事……對妖怪來說，這可是攸關性命的禁忌啊，禁忌的感情……啊……好想喝一杯啊……（果然是基衆）”

“這種事不是重點！！”

“發生什麼事了？”

“收拾得挺乾淨。”

夏目心中暗忖。

多軌重新坐下，調整一下情緒開始述說：

邊說邊拆開了手中的包裹。

斑眯起眼，緩慢地說着。

多軌嘆了口氣。

“這就是圓的身體吧。”

“結果啊，走到他們家就發現……”

“搞半天還是酒啊……”

“恩，還說什麼‘雖然等級低但是當成零食也不錯’，它竟然說我和田沼等級低耶！真是氣死我了！！”

“是這樣的……”

“其實……”

“……”

“這支曲子是少爺的父母共同完成的。代替不能時常陪伴在少爺身邊的父親和母親，老爺的曲子叫春秋之歌，夫人的曲子叫冬夏之歌，也就是一年四季。”

對望了一眼，夏目和名取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沒出聲。

夏目輕聲說。

“好複雜啊……”聽完夏目的話，多軌嘆了口氣。

“是的，事實上，少爺三歲之前曾今三次被綁架。雖然最後都無事終了，但夫人因爲受到太大的刺激，身體變得很差。爲了少爺的安全和夫人的健康，老爺將少爺送到了送到了另一間大宅居住，並請了我做少爺的守護童子。”

“恩，不過我的那個僅僅是隻能讓妖怪現形，他家門口畫的圖案不但能讓妖怪現形，以功能上來說……更像是一個捕獵器呢，如果妖力不夠的妖怪走進去的話，搞不好會當場沒命。”

無法反駁的多軌支吾了一身：

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人，那人稍稍睜大了眼睛，好像有點驚訝地笑了起來。

“啊，恩……”

夏目轉向名取。

揉了揉夏目柔軟的頭髮，名取笑着打趣。

“怎麼這種表情，你也有我們在啊，你也不是獨自一個人啊夏目。”

名取摸着下巴答道。

那裏面是一盤磁帶。塞進客廳的音響中，隨着樂聲漸起，半顆紅心形狀帶着翅膀的妖怪浮現在衆人眼前。

“是的，名取大人。”

“……”

“從小到大，少爺過着的一直都是孤單的生活。連我這個妖怪看了都覺得心酸啊。”

“話說，夏目啊，那可不是什麼妖怪，已經是純粹的惡靈了，大概是趁守護童子氣力衰竭的時候趁虛而入佔據了那副妖怪的軀體吧”

遞過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田沼總結道。

“恩……”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夏目重新振作起來。

“總之一定要把鈴木救出來。”

【九】

站在鈴木家門口，夏目對田沼和多軌點了點頭。

多軌按下來門鈴。

上午的時候，夏目在電話裏和鈴木約好了今天要去他家裏討論課題的事情。電話裏的鈴木聲音聽起來非常的精神，絲毫沒有病人應該有的虛弱的感覺。並且馬上答應了要和夏目見面。

“大概那傢伙又喫了什麼人的元神吧。要儘快了。”

貓先生判斷道。

“稍等哦，我馬上就過去。”

果然如多軌所說，這間看起來頗有點陰森的豪宅，似乎只住着鈴木一個人。

“多軌，田沼，你們先找地方躲好，待會要出來的妖怪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夏目。千萬要小心啊。”

“嗯。”

向四周望了望，貓先生和名取以及式神們隱藏在不遠處的樹蔭中。夏目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氣。

門開了，和鈴木一起出現的還有在他身後裝着惡靈的圓的軀體。

“啊～是夏目嗎，初次見面，我是鈴木。”

像沒事人一樣將手伸向夏目，鈴木似乎要握手。

但夏目並沒用將自己的手交出去。

“鈴木，難道……”

“不是，你不會像他們一樣……”

“啊啊，小少爺，你怎麼能這樣，阿圓我從今天開始就把元神寄放在這兩支曲子裏了，你要是把曲子抹掉，阿圓就會馬上消失哦。”

“啊，是鈴木啊。早！”

“小主人！！！”

“真的？”

“沒有用的！人類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你們別白費力氣了，乖乖地讓我喫掉就好了，就像前面那些人一樣！”

“肥怪貓！趕快叫圓回到她的身體裏啊！”

就在鈴木再一次撲向夏目，而名取和斑都因爲夏目“不要靠近，不準傷害他”的執念只能裹手裹腳地在一邊保護夏目時，圓衝進了戰圈。

“嗯嗯，這個人很高級，和一般的人不同，很美味，那我要開～動～啦～”

“早上好。”

“哦～～～～原來是情婦的小孩，好髒！噁心！滾遠點！”

“沒有用的，那孩子感覺不到。”

“夏目能看到嗎?我身邊的這個。”

“鈴木……！”

“恩。”

“早安！”

鈴木張開雙臂，擋在了名取面前。

【十一】

七瀨的話在耳邊響起，名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靈氣向鈴木的方向發射了出去。

難怪圓和他之間會萌生感情，妖怪，也是容易寂寞的生物啊，想起鈴子欠下的“風流債”，夏目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跑到鈴木家門口確認了那個圖陣還在，多軌四下探視着。

“不管怎樣，歡迎歸隊！”

“聽說你把房子賣了啊？”

“名取先生！！”

“早！”

在衆人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時，斑突然飛身向圓所在的方向撲去，但依舊慢了一步，之間一束柔和的白光逐漸將鈴木籠罩，最後在他胸口聚集成閃亮的一點，又漸漸消失。在白光徹底消失的一刻，鈴木忽然捂住胸口，痛苦地倒下了。

【十】

失去了擋箭牌的惡靈企圖逃跑，但在斑、夏目和名取的夾擊下，不到幾秒就被打至灰飛煙滅。失去了元神的圓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來。

“不許傷害圓！！”

多軌、田沼和夏目看着第一天來上課的鈴木笑着問候道。

緊跟着鈴木的惡靈溫柔地笑着，說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看着形態完全不同的圓，鈴木只是愣了愣，又開始繼續他瘋狂的進攻。

“可惡！”

“你對小主人做了什麼？！”

被名取的靈氣激烈貫穿的鈴木，擋在惡靈前面向夏目衝了過來。

“在哪？”

“我們剛纔一直想過來幫忙，但是一靠近你們就被彈開。”

名取安慰着急的夏目。

“是嗎，太好了！咦，圓呢？”

“謝謝你們。”

“痛……好痛啊……圓……”

抱起蜷縮在地上的鈴木，名取大聲喝道：

被學校的孩子欺負的鈴木。被嘲笑着“你說你是那個鈴木的孩子？那上次他來我們學校開音樂會，你爲什麼不敢上去叫他一聲‘爸爸’啊？”

“身體受了傷害，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痛。所以你看……”

名取擺出姿勢，準備對惡靈進攻。

解決到惡靈之後，名取將鈴木送到自己的老家療養。雖然身份是藝人，但名取家有着悠久的除妖師歷史，對各種妖怪和靈氣造成的傷害有着自己獨家的治療方法。在那裏接受了大約一個禮拜的治療，名取打入鈴木體內的靈氣針被完全拔出之後，鈴木的精神也一天天地好了起來。擔心他得知圓不在的事實會受到打擊，夏目他們並沒有告訴他全部真相，但出人意料的是，鈴木自己早已經感覺到了一切。

爲了避免再傷害鈴木，夏目只能不停地閃躲。

圓厲聲質問道。

鈴木似乎也愣了愣。

不會理會田沼和多軌再次投來的十萬個爲什麼，夏目雙手插在衣袋裏，冒着小雨自顧自地往回走去……

“嗯？”

那一瞬間，一支手杖點在惡靈頭上，將它逼退。名取攬住了夏目的肩。

“你沒事吧？”

“我能感覺到，圓已經不在了，但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心裏很溫暖。總感覺圓還在我身邊。你們儘管笑吧，圓她，一定是用她的方式救了我 吧，真的是，一直在給她添麻煩呢……”

變身之後的斑站在名取身邊說道。

……

“不要！！”

“不對哦，小少爺是寶物，至少是圓的寶物哦。”

“夏目！你沒事吧？！”

從白光消失的鈴木的胸口，漸漸生髮出淡淡的藍色光點，在光點的籠罩中，無數或模糊或清晰的影像浮現在夏目他們腦中。

“纔不要！”

“鈴木。”

“這是……”

“下雨了啊……（想起了鋼煉中的穆斯唐了）”

“啊……”看着似乎帶着笑容漸漸消失的圓的軀體，夏目忽然覺得臉上溼溼的。

“小少爺不相信圓嗎？”

“嗚嗚嗚嗚……圓……圓……他們都說我是騙子，是骯髒的小孩……”

夏目企圖阻止名取，但已經來不及了，針一樣的靈氣盡數打在了鈴木和惡靈身上。

……

“就是現在！！”

“仁慈的話你可能會變成‘第十一個’哦……”

果然，鈴木和自己一樣，也能看到妖怪！！

“我沒事。結束了。”

“沒事，趕快把惡靈……”

“你在說什麼啊。圓就像是我的媽媽！我不許你侮辱她！”

夏目笑了笑，指着名取的攙扶下站起來的鈴木。

籠罩在圓身上的光輝劇烈地變幻着顏色。

這傢伙，還是一樣地愛走極端啊……三人心中OTZ了一番。

“恩。”

“知道了。”

“做了什麼？我只是順從他的願望，拿走了他的‘痛’而已。我一跟他說只要從他身上拿到一樣東西就能完成約定永遠陪在他身邊，他居然什麼都願意給我呢，甚至連性命都不在乎哦。真是傻得可以。你也是，人類也是，居然能爲對方着想到那個程度，實在太令我驚訝，不過託你們的福，原本被除妖師攻擊得體無完膚，只能躲在黑暗中的我才能再次復活。啊哈哈哈哈！！！”

“可惡……”

“鈴木，趕快離開那個妖怪，它已經不是你認識的圓了。現在在那副身體裏住着惡靈。惡靈的本性就是襲擊人類，你會死的！”

“老爺和夫人可是很疼愛少爺的呢，你聽，這是他們爲你做的曲子哦。”

“不可能的，夏目……圓已經用她的生命換回了鈴木的‘痛’，她已經融進了鈴木的身體裏，回不來了……”

少年搭着彼此的肩問了聲好。

一陣陰風颳過，將夏目籠罩在其中，勉強睜開眼睛的一瞬，發現惡靈的臉已經放大在自己面前，那遮掩不住的腥臭讓夏目忍不住想吐。

夏目叫住走在前面的少年。

“不要！圓不要走！我聽，我聽……快點放給我聽啦。”

“恩。總覺得要想重新開始就得和過去做個徹底地了斷……”

“放心，他不會死的，頂多受點傷。”

“小主人，你醒醒！我是圓啊！”

“她在啊。”

“圓，喫掉這個人身上的精氣你的病就能好了吧，就能永遠陪在我身邊了吧？”

“圓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還在哦。”

“什麼？”

“保證哦。”

“就在那傢伙身邊。”

少女從校道的另一頭飛奔過來。

那姿態太過熟悉了，那是“看得見”的人的表情和動作。

帶着哀傷的表情，鈴木輕笑着述說自己的心情。

“你……”

抬起頭，天空上飛舞着零散的雨絲，夏目抹了抹臉，不去想爲什麼雨會是鹹的。

這是，鈴木的記憶脆片。開心的，痛苦的，難過的，溫馨的……藍點繼白點之後，也消失在鈴木的胸口。

“什麼還在？”

“圓。”

“……”

“在你這裏。感覺得到吧？”

“嗯……”

低下頭，輕輕用手掌壓在自己的胸口上。鈴木笑着回答：

“一直都，感覺得到。”

“夏目！”

聽到叫喚自己的聲音，夏目轉頭，看到名取駕着他那輛顯眼過頭的跑車在校門口向他揮手。一瞬間自己成爲衆人目光的焦點，夏目無奈地邊碎碎念着邊向門邊挪去。

“怎麼樣？傷口沒事了吧？”

在鈴木事件中夏目受了不少擦傷。

“那種程度的傷早就好啦！你到底來幹嘛啊，沒事趕快去工作！”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

“啊！”

忙亂得連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

“成年了呢。叫上田沼他們一起到家裏慶祝吧。”

“……”

“怎麼了？”

“酒精禁止！！”

大笑着鑽進跑車，名取一邊啓動引擎一邊愉悅地回答：

“少來！！”

“我會爲你特製一支雞尾酒，喝起來和飲料沒差！”

嘛，算了，就只有今天，開懷暢飲吧。笑了笑，拿掉飛落到自己鼻尖上的花瓣碎屑，夏目加快腳步去追趕走在前面的同伴。

對着絕塵而去的跑車，夏目感覺到自己的頭又開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