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三葉草的偵探

遠方可以聽見祭典的奏樂聲。

高亢的笛音、輕妙的鼓聲、優雅的琴律，音符串聯在一起後顯得熱鬧非常。

近距離之下聽應該是相當歡鬧的喧囂，不過距離一拉遠聽起來就有點寂寥。

沒有人知道這些樂聲來自何處。

它被稱爲幽靈樂隊。

離開這個地方就再也聽不見，但就算想靠近也找不到辦法。

樂聲並非來自天空或者地底。想要找出聲音來源，就會淪落到在周圍四處打轉的下場。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樂聲，就像要誆騙探詢者一樣持續在遠方響起。

身穿巫女服飾的那由他坐在通往破落神社的陰暗石梯上聽着這些聲音。

感覺很久以前似乎也有這樣的經驗。

獨自在一片黑暗當中，又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實不用仔細想也能知道那只是自己想太多，幾乎是所有人，在小時候都曾幻想過有這樣一段時間。

坐在黑暗神社的石頭階梯上，眺望眼睛下方沒有任何人經過的道路，豎起耳朵聽着祭典的樂聲──

竹林傳來葉子摩擦的沙沙聲，抬頭往上望的夜空裏有無數閃爍的星星，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過頭卻什麼人都沒有──

她這樣的夢想就被電子郵件的通知聲給打斷了。

浮在空中的選單視窗，顯示着朋友傳來的訊息。

【哈囉～那由小姐，妳在做什麼？】

那由他低頭，暫時閉起眼睛。這是她的習慣，就像是切換行動的開關一樣。

吐完一口細長的氣之後，她便迅速開始回訊。

【我在進行「幽靈樂隊」的探索。因爲不清楚任務的發動條件，所以做了各種嘗試。】

那由他不認爲自己不害怕。但不知道是忍耐力比一般人高，或者單純只是比較遲鈍，在攻略這次的活動時，似乎還沒有產生「好恐怖」的記憶。

身爲她的朋友，讓她獨自一人到恐怖地點去實在不是有點不安能夠形容的。

【也不能說是情報，就是出處可疑的傳聞啦──人家說發佈三天了還沒有任何進展，可能是要某種特別的關鍵道具吧。先別管那個了，要不要和我一起進行其他任務？「籠中鳥」好像能獲得不錯的刀子，但恐怖度有八，我自己一個人實在很害怕──】

日式甜點鋪，貓妖茶屋的一角，那由他在與朋友，也就是名爲小歷的忍者會合之後，就聽着對方源源不絕的抱怨。

「又在開玩笑了。那由小姐在我的朋友裏面是最強的喔。還有那個任務，建議等級其實不會太高。我一個人好像也能夠過關，但大家都說內容很恐怖……我不想一個人到那種鬼屋去，找臭男生去的話，害怕時又不好抱住對方。那由小姐總是給人冷靜的印象，感覺應該很可靠……拜託了，和我一起去吧！」

沒有人數限制，理論上所有玩家將會聚集到同一處的「天地萬象」。

【就是它。還有什麼其他情報嗎？】

「……只是加了能打開馬賽克的開關，並且把恐怖度從五調到七而已。啊，另外還爲了防範心臟麻痺而開始租借屍體掃描雷達的服務，一天三百日幣的租金根本是坑人……！那場景根本不是什麼怪異，而是貨真價實的殘殺了喲！而且精神被搞得疲憊不堪還拿不到什麼報酬……來吧，那由小姐，啊～」

由於有這些系統，除了主動想碰面之外，就算是遊戲的老鳥，也很難在餐飲店裏相遇。

那由他原本就不打算拒絕。兩個人本來就是互相扶持的關係。

「百八之怪異」顧名思義就是由一百零八種任務所構成。「百物語」、「七不可思議」與預定最後發佈的「終幕」加起來共一百零八種，其中「百物語」的任務大部分是藉由玩家的投稿所成立。

外表雖然看起來只有一家店鋪，但內部則已經複製成好幾家店鋪。

另一方面，或許是客人看起來不多的緣故吧，也會與偶然在狹小店內遇見的陌生玩家產生奇妙的緣分。

並非所有玩家都有這樣的身體感覺。那由他的職業「戰巫女」，特性就是擁有優越的跳躍力。而且她又習得八船跳躍的進化形「無雙跳躍」技能，當然就更加身輕如燕了。

這間貓妖茶屋是妖異橫丁的人氣商店，不過狹窄的店內只有幾桌的客人。

【知道了。那我們會合吧。】

今後如果在什麼地方造成問題的話，很可能就會加以規範。

那清涼的沙沙聲裏，稍微混雜了一些玄奧的祭典樂聲。

據說冒出熱氣的血液與內臟、從碎裂骨頭流出的髓液等都會鉅細靡遺地呈現在玩家眼前，另外還有受到致命傷後仍未死透的NPC所發出的哭聲、喊叫做陪襯，可以說與令人露出微笑的機智故事完全無關，根本是宛如地獄一般的劇情發展。

發佈的任務是以帶有大正風味的洋房爲舞臺，一開始雖然是喜劇般的悠閒發展──到了中途，畫在屏風上的老虎竟然真的跑出來，形成周圍的NPC不斷被老虎殘殺的驚悚劇情。

自從「The seed」擴散出去之後，企業之外的個人也能輕易建構可以完全潛行的虛擬世界，因此玩家可以進行遊戲的區域也有了爆炸性的增加。

「嗯！真好喫！」

雕刻在上面的，是稚嫩孩童悲痛的哭臉。

正面可以看見供奉着一封書信。

「謝謝！我最喜歡好說話的那由小姐了！來，啊～」

那由他以滑行般的速度走在月光照耀下的無人鄉間道路上。

屋頂大概到人的腰部左右，裏頭也有一座小小的石像。

往旁邊一看，就能發現撫過田野的一陣風讓稻穗彷彿波浪般搖動。

只有這一行字──

§

具有一定規模的「飛鳥帝國」也因此備感威脅，所以藉由這次的活動來同時拉攏玩家與創作者。

「……等等，我不是被蕨餅收買才答應的……啊，要不要喫我的蜜豆寒天？」

爲了這個活動，營運公司每個月會從個人使用「The seed」製作的多數任務之中挑選出八到十種任務加以正式採用，支付報酬之後便發佈更新──也就是玩家參加型的腳本選拔賽。

「……嗯咕……那麼，準備挑戰的『籠中鳥』，既然恐怖度是八，那就比收服老虎還要嚇人了吧？真的不要緊嗎？」

剛纔提到的「收服屏風老虎」任務，是來自某個小和尚接到將軍「收服畫在屏風上的老虎」這樣的難題命令後，就回答「那麼請先把老虎從屏風裏趕出來」的機智故事。

她立刻把湯匙含進嘴裏。

「問題就是在這裏……不過營運公司製作的恐怖度標示其實頗隨便，看過攻略情報後似乎也不是血腥類的恐怖，因此應該還可以接受吧，然後──攻略報酬的忍刀『虛空』呢，似乎對靈魂系敵人特別有效，爲了今後的攻略，想要先獲得這把武器。拜託了，那由小姐！助我一臂之力吧！妳不怕恐怖的東西吧？」

在限制人數範圍內，被分配到的空間裏會有其他玩家存在的「偶遇」。

雖然當初也有人揶揄這是「爲了確保任務數量的苦肉計」，但在「The seed」產生爆炸性流行的加持下，活動一開始就聚集了許多令人難以取捨的力作。

「……我還沒攻略過那個任務，不過聽說是極爲殘酷的地獄景象。」

其實不是因爲生意不好，而是這條街上許多店鋪都爲了維持店內的氣氛而導入暫時性商店系統來避免過度混雜。

即使有些許像被餵食的不對勁感覺，那由他還是乖乖地張開嘴巴。

這賭上公司前途的熱鬧活動開始到現在雖然才三個月，但已經獲得超越營運公司目標值的好評。

貓又店員每次發生錯誤都不會道歉，只會感到不可思議般歪着脖子並忽視──牠們並非戴着貓耳的可愛女孩，而是用兩隻腳行走的真正貓咪。

在限制上大概可分爲四類。

小歷這時發出開朗的笑聲。

然後在感到疑惑的情況下看向小廟裏的石像。

雖然移動極爲迅速，但只要有一點大意就會成爲致命傷，在攻略上這甚至可以說是應該避免的極端育成方式。

大多數戰巫女都不會特別強化自身特性的跳躍力，通常會使用帶有擅長武器獎勵且容易操縱的長刀，然後爲了彌補體力值較低的缺點而選擇重裝備。從這方面來看，那由他的方針可以說與主流相差甚遠。

但同時也代表既存的玩家會分散到其他遊戲當中，讓無法確保遊戲人數的一部分小本遊戲被迫停止營運。

妖異橫丁裏的許多店鋪，都爲了避免排隊而被分類爲「偶遇」。

完成攻略的條件是設下陷阱讓老虎回到屏風裏，不過許多挑戰者都因此而充分體驗到大型肉食動物的恐怖，似乎還出現有好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喫肉的玩家。

【那個……就是「只聽見樂聲看不見樂隊」、「把錢投入賽錢箱之後就會出現哭聲，那可能就是開關之一」的任務嗎？】

只有自己能挑戰的「試膽」。

雖然VRMMO也存在對血腥場面的倫理規範，但每間營運公司執行的嚴格程度不盡相同。至於「飛鳥帝國」可能是意識到恐怖片的關係吧，已經明言這次活動的自主規範將會比照電影，所以也會有收服老虎這種幾乎在犯規邊緣的任務。

一邊眺望着月夜下的田地，一邊朝着傳送點前進的她，忽然看見一樣奇妙的東西。

這並非單純的失誤，其實是爲了讓貓又擁有個性而寫入程式當中，在一定的機率下會出現的行爲。因此經常發生相同的現象，已經成爲店內約定俗成的景象。

那由他用木製湯匙撈起寒天與豌豆後，把它伸到小歷嘴邊。

爲了紀念「妖異橫丁」這個新地區誕生而展開的活動，是在大約一年的時間裏追加發布大大小小共一百零八種腳本的大規模更新。

直接往下跳的她，黑色長髮與巫女裝束的下襬輕輕浮起。

不知道是想冷靜下來，還是爲了防止攻略時的記憶再次甦醒，小歷忽然把插着牙籤的蕨餅遞到那由他嘴邊。

【謝謝！那由小姐太帥氣了！那我在貓妖茶屋等妳。】

也經常有人會多付一筆錢來包場，不是在現實世界而直接在遊戲裏舉行網聚。

要在短期內從零開始創造出包含系統、環境以及設定在內的新遊戲當然相當困難，但是以「飛鳥帝國」系統爲基礎的話，投稿者除了能節省許多時間之外，還能完全集中在腳本、影像、音效等部分的製作上。

那是來時未曾見過的，祭祀道祖神的小廟──

因爲知道前往鬼屋結果遇見人多混雜而壅塞時，通常會興致大減，所以這次活動裏有許多任務也像這樣加上了人數限制策略。

不久之後，新的訊息又傳了過來。

由於實在太過於簡潔，讓那由他忍不住又確認了白紙的後面。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她也爲了講求輕巧而自行縮小了全身裝備的選擇範圍，當然防禦力也就因此而降低，同時還得加上攻擊範圍短這個缺點。

些許甜味與黃豆粉的香味，再加上彈力十足的口感，即使與現實世界的蕨餅相比也毫不遜色。

和現實世界不同，感覺四肢就像羽毛一樣輕盈的那由他，着地時幾乎沒有衝擊。

（來的時候應該沒有……就是表示神社的賽錢箱是開關了──？）

雖然對拿起供品有些猶豫，但那很可能是某種提示。

小歷明顯地繃起臉來。經常改變的表情與童顏，再加上一百四十多公分的身高，讓她看起來相當稚嫩，但實際上是年紀比那由他還要大的社會人士。

由於到訪的客人不斷被傳送到複製的其他店鋪當中，所以不論什麼時候來都不會混雜。約在這裏見面的話，只要在店頭以朋友名單完成入店手續的話就能進入同一個空間。

「……但是呢，這次的活動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因爲基本上都是恐怖故事吧。比方說電影好了，如果只有一兩部也就算了，連續看一百零八部恐怖片也太累人了。就算有驚悚喜劇類的任務，也是有『收服屏風老虎』那種，外表看起來是喜劇骨子裏卻嚇死人的任務！」

宛如晃動着身體跳舞般的笛子、規矩地打着拍子的太鼓、凜然且優雅的琴──雖然每一種聲音都充滿熱鬧的活力，但以旋律來說聽起來卻有點憂傷。

拿起來攤開之後，上面寫著稱不上漂亮的毛筆字。

「……但是我聽說那個任務最後還是經過修正了──」

另一方面，小歷在以前的任務裏，光是被骸骨武者追着跑就發出近似超音波的悲鳴。

只有同時參加任務的小隊成員纔會互相遭遇的「同行」。

各地專門學校的學生與社團活動的學生，在營運公司的號召之下，也以畢業成果展或者暑假作業般測試實力的感覺參加了募集。

雖然在國內的規模僅次於ALfheim，但是最近玩家人數的成長已顯疲態，對於這款遊戲來說，這真的是賭上了自身威信的更新。

「那好吧。我也想要對幽靈用的武器，那就多多指教了。」

這裏有黑貓、三色貓、虎斑貓、俄羅斯藍貓、蘇格蘭摺耳貓以及曼切勘貓等各式各樣的貓類，全都穿着法被服的模樣雖然看起來相當可愛，但基本上個性是冷淡又善變，經常摸魚不工作而直接打瞌睡。偶爾甚至會像個大爺般佔據客人的大腿。

那由他與小歷也是在兩個月前這間貓妖茶屋剛開幕時才認識對方。

讓小歷受到心理創傷的「收服屏風老虎」是單獨參加的「試膽」，而那由他剛纔探索的「幽靈樂隊」，以及接下來準備挑戰的「籠中鳥」是隻有小隊成員才能參加的「同行」。

在不知道誰纔是年長者的情況下，那由他再次環視店內。

小歷帶着滿面笑容，再次把蕨餅遞到那由他嘴邊。

和造成數千人死亡而停止營運的SAO、被發現進行人體實驗而更換營運公司的ALO、受害者雖然不多但發生死槍事件這種犯罪行爲的GGO等遊戲不同，飛鳥帝國自從開始營運之後，並未引起什麼太大的事故。現在它值得信賴的安心感也逐漸獲得評價。

結束訊息的傳送後，那由他就從石梯上站起來。

玩家被迫得收服躲藏在洋房裏的老虎，只要行動稍有錯誤便會淪落到不斷髮現衆NPC悲慘屍體的下場，而且老虎基本上被設定爲「即使與其戰鬥也無法獲勝」，所以根本無法對抗只能到處逃竄，完全就是災害型恐怖片的內容。

至於跟比賽無關的「七不可思議」，則是與甜點、流行服飾、清涼飲料、人偶模型等各有所長的企業合作之後所推出的商業搭配任務，不只是各公司的商品會出現在任務當中，同時也推出在現實世界販賣遊戲內登場道具的合作企畫。

兩個人認識的契機是貓又店員搞錯她們所點的商品，把那由他的蜜豆寒天送給小歷，然後把小歷的蕨餅送到那由他的桌上。

「……那就好。」

對投稿者來說，這其實很像是「文化祭裏的鬼屋」，只不過它能向社會大衆公開展示。

「幫忙當然是沒問題……但我育成的方式都是走偏鋒，可能沒辦法提供太多戰力。不打算再約其他人了嗎？」

「想喫牡丹餅。」

和風VRMMO「飛鳥帝國」的全新活動：「百八之怪異」──

完全不會說話的牠們，只是來點餐和上菜的服務生，不過也有可疑的目擊情報表示廚房深處有老仙人般的挪威森林貓默默製作着日式糕點。

由於虛擬空間裏不必在意貓過敏的問題，所以也有一些專程因爲貓咪而到此消費的客人。

那由他與小歷也是因爲貓咪而來到店裏，結果意氣相投的兩個人之後便頻繁地共組小隊。

這時傳來喀啦喀啦的開門聲，一名新的客人走進來。

出來迎接客人的黑貓搖搖晃晃地跑過那由他她們的身邊。

「抱歉，我想問一下路──」

走進來的是一名做旅行打扮的老年僧侶。

頭戴斗笠，腳上穿着綁腿，手拿錫杖的他，說起來就是僧侶的初期裝備。

接下來要選擇戰士類職業的話就有僧兵或破戒僧，術士類職業的話就有虛無僧或者僧正等衍伸的職業，和武士與忍者等受矚目的職業相比，無法否認它給人比較土氣的印象。加上玩家的年齡層也偏年輕，老年人在遊戲裏可以說相當罕見。

飛鳥帝國在登錄角色時就會藉由AmuSphere進行生體掃描，所以角色大致上能反映出實際的長相。

雖然相貌可以進行某種程度的變化，也可以藉由在服裝內側塞東西等手段來改變體型，但年紀與性別就很難變更了。

近年來，爲了向高齡世代推廣VRMMO，推出了遊戲要素較淡薄的「臥鋪列車之旅」以及「登山」「釣魚」「鄉下生活」等體驗型軟體，而它們也確實贏得不少人氣。許多高齡者都被這樣的軟體所吸引，目前只有少數人會專程來參加以戰鬥爲主的遊戲。

即使可以用裝備和能力值來彌補衰退的肉體，反射神經可就束手無策了。而許多時候，反射神經都會成爲分出勝敗的關鍵。

緩緩脫下斗笠的老僧，給人極爲樸直的印象。由於打扮實在太適合他的外表，讓他不像是遊戲玩家，反而比較像古裝劇裏的配角。

身穿法被服的黑貓在老僧腳底下抬頭直盯着他看。

往下望的老僧雖然感到疑惑，還是開口表示：

「……貓……？那個……打擾了，你聽得懂我的話嗎？我想問一下路──」

小歷馬上站了起來。

「老爺爺，這些孩子是無人操縱的AI，沒辦法回答那麼難的問題喔！你想去哪裏？我知道的話就帶你過去吧。」

雖說是在遊戲當中，但她不吝幫助他人的個性，還是讓內向的那由他感到尊敬。

認爲初次見面還是別打聽太多的那由他也閉上嘴巴。想說的話有一天一定會告訴自己，所以不打算做無謂的試探。

小歷這時從椅子上跳下來。

「嗯，應該沒錯。聽說幾乎是以個人興趣的形式在經營……抱歉，如果沒聽過的話……」

它就像是祭典時攤販林立的商店街──營運公司雖然有這樣的見解，但該處再加上恐怖的要素之後，似乎就變成了混沌的區域，給人的印象反而比較接近黑市。

木板牆上面沾染的污漬看起來就像人臉，而且表情偶爾會有所變化。

像是剛學會認字的小孩子一樣，小歷確認着視界當中的看板與旗子，並且把上面的字念出來。

矢凪像感到很過意不去般輕輕對她點點頭。

老僧帶着滿臉笑容行了個禮，然後朝那由他她們的位子走去。

「啊，這就是戀愛。一定是戀愛，而且還是初戀。」

「啊，抱歉抱歉。今天有其他事情。下次再去捧場。」

「……哎呀，失禮了。我是第一次玩網路遊戲，所以不太清楚生態……原來是這樣啊，我終於知道孫子會這麼喜歡的理由了。能像這樣自由發展人際關係果然是它的魅力所在。」

一般來說，參拜的規矩是二禮二拍手一禮。但貓稻荷因爲供奉對象的貓神叫聲是「喵～喵～喵～」，所以纔是二禮二拍手二禮。（注：喵的日文發音有些像二）

走出來的同時，老僧便低頭說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叫作矢凪。正如妳們所發現的，我是新加入的人……正在尋找應該在這附近的『三葉草偵探社』，不知道妳們有沒有聽過？」

「是第一次到妖異橫丁來嗎？這個地區的道路途中就有瞬移區……目的地是登錄設施的話，應該就可以使用導航機能，你要去的莫非是非登錄的地點？」

往來的玩家裏雖然有武士、忍者、陰陽師等各種職業，但沒有什麼怪異的要素。不過左右兩邊的店鋪以及在裏面工作的店員們，都因爲奇妙的裝飾與類似妖怪的裝扮而引人注目。

「……妳不會是常客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大概有底了！這附近沒有登錄在導航裏，又可以讓個人用來經營那種公司的地點──」

「好的，我沒有異議。」

「不，這裏就是目的地喔。」

小歷以極爲開朗的態度來對應。

「這個嘛，等妳年收入超過一千萬時，我會考慮的。」

「啊，我是那由他。這邊的是忍者小歷小姐……那個……你是說偵探事務所嗎？」

「探索『霄暗巷弄』是百八怪異的指南任務。解放後，該處就成爲玩家能租借店鋪的商業區塊──我想你尋找的事務所，應該就混在那些店鋪裏面。」

「因爲……我們公司淨是些結婚的大叔和老爺爺，都沒有可愛的少男少女啊……我已經努力了一年，但實在一點情趣都沒有……年度結算快結束時又忙到快死掉，最近那由小姐好像已經變成唯一的慰藉了……好啦，我們結婚吧？那由小姐應該很適合穿婚紗。」

老僧微笑着把事情帶過。

妖異橫丁的后街，通稱「霄暗巷弄」──

然後直接回頭，接着鳥居的另一邊就有一條剛纔未曾出現的筆直道路往前延伸。

老僧的臉上似乎因爲放心而出現了笑容。

已經習慣怎麼應付她的那由他，像在安撫小孩子一樣摸着在自己眼睛下方的頭部。

接過來之後，那由他就藉由選單視窗把它移進道具袋裏。

「這沒什麼，別這麼見外啦。因爲那裏剛好是初學者不太容易找到的地方！」

該處的店鋪租金比大馬路旁便宜許多，許多因爲個人興趣所經營的，不論是營利或者非營利的店鋪都開設在這個可疑的區塊。

進入鳥居內側，對着小廟行兩次禮、拍兩次手，然後再行兩次禮──

除了攤販之外，道路左右兩邊也有許多把一樓當成店鋪的小規模商店。那令人想起昭和時代商店街的模樣，混雜着恐怖與活力的氣息，營造出某種混沌的魅力。

在法被服貓又揮動肉球的目送之下，一羣人走向店外。

「對吧。那由小姐真的很親切。我是男人的話絕對要娶她爲妻。應該說，我真想嫁給她……對了，我們真的來結婚吧。憑妳的能力養我一定沒問題……星期一開始就不想去上班了……這種身高會都被埋沒在客滿的電車裏，我受夠了……」

飛鳥帝國的首都淨御原，設計概念是源自飛鳥淨御原宮以及時代相近的平城京、平安京，相對於擁有大量佛教建築與高雅貴族建築的該處，這邊的建築物主要着眼點是放在更加庶民化且恐怖的演出上。

貓又店員緩緩搖動分岔的尾巴，靈活地操作老舊收銀機來完成結帳。

「鳥居的內側是傳送點。二禮二拍手二禮是啓動的開關，要回去時也是同樣的順序。」

牠旁邊的店鋪，看板上寫着「拉麪 毛羽毛軒」幾個字。

「那在虛擬空間裏根本沒意義吧。」

那由他小聲地回答：

面對這不斷重複的妄語，那由他只是淡淡地把它當成耳邊風。

這條霄暗巷弄裏的店家，大概都有可疑之處。當然，經常來此的也都是些怪人。

「真的嗎？雖然知道百分百是謊言，但光是有這句話，就感覺又有幹勁能撐過下週了！人生果然還是要有夢想和希望纔行！即使那是可能性0％的純粹幻想也無所謂！」

受到影響的那由他也透露出感想。矢凪或許是被這種混沌的氣氛震攝住了吧，只能茫然看着周圍，開口的次數也變少了。

可以看見層層相連的橘色燈籠、光彩奪目的玻璃風鈴，以及關東煮與章魚燒、棉花糖、拉麪、釣氣球等毫無一致性的攤販羣──

鳥居的左右兩邊放置着招財貓來替代石獅或者狐狸。

其實就算不去結帳直接走出店裏，費用也會自動從預付帳戶里扣除，但氣氛上還是會有差別。最重要的是，到櫃檯結帳的話可以得到一顆糖果道具。舉辦促銷活動時則可以得到摸彩券，運氣好的話就能抽中作爲獎品的稀有裝備。

兩人從位子上起身，從選單視窗裏選擇支付的項目。

看着操縱收銀機的胖黑貓身上發亮的毛皮，那由他就想起剛纔在小廟遇見的事情。

裏面怪異的機關實在太多，所以就算出現了「真正的」怪異現象，應該也沒人會注意到。

那由他也立刻想到答案。

「……嗯，隨便想也知道只有那裏了。」

「真是抱歉，在兩位聊天時打擾妳們了──」

「嗯。那家店的湯裏常有頭髮……不對，應該說是體毛？」

小歷像只小狗般回過頭去。

聽見兩名年輕女性向自己搭話的老僧，雖然因爲驚訝而說不出話，但似乎立刻就想起這裏是和現實不同的空間。

兩個人珍奇的對話，讓老僧噗哧笑了出來。

「噢，那麼老爺爺也是因爲想和孫子一起玩纔開始的嗎？」

「……老爺爺，那家事務所是不是在名爲『霄暗巷弄』的地方？」

對擦身而過野箆坊點頭示意後，三個人就在一間小小的神社前面停步。神社是在被兩棟老舊房屋包夾起來的狹小空間裏。

「咦，要先到別的地方嗎……」

三個人走在彷彿祭典般熱鬧的霄暗巷弄中。

「不，我是第一次聽見……偵探事務所之類的，世界觀好像不太一樣……老爺爺，你說的事務所真的是在這個飛鳥帝國裏面嗎？」

那由他她們帶領老僧走過巷弄，來到貓妖茶屋的後方。

即使嘴裏這麼反問，那由他還是忍不住和小歷面面相覷。

妖異橫丁據說是以江戶城外的老街作爲概念所製成。「橫丁」本來就是表示大馬路之外的小巷弄，而「妖異橫丁」這個名字，意思似乎就是「現實世界之外的街道」。

「那麼，偵探事務所在什麼地方呢……嗯，我看看……有嘜退魔符？」

「正是如此。我想應該就在附近纔對……」

除了戴着鬼或者狐狸面具的人之外，還混雜着手之目、女郎蜘蛛等奇形妖怪、內臟外露的戰敗武士、全身黑漆漆的影子人等小孩看見一定會大哭的角色。跟他們相比，真正的狐狸或狸貓可以說可愛太多了。

那由他也把視線移到老僧身上。

「啊，對了……店員先生，請問可以外帶『牡丹餅』嗎？」

看見老僧準備離開，小歷便急忙叫住了他。

夜空雖然黑暗，但街道里就算沒有光源也有模糊的亮光，所以能順暢地行走。

自從The seed擴散出去之後，依然有許多包含小規模作品在內的遊戲存活着。當中必然會有偵探登場的遊戲吧，但是在以和風世界觀爲賣點的飛鳥帝國裏，系統上不可能存在這樣的職業。

「好吧！那麼，那由小姐，在進行任務之前，我們先帶他過去吧？」

這樣的情況當中，有一隻特別討喜且渾身是毛的毛羽毛現，踩着跳躍般腳步朝小歷靠近並拉着她的手。

寬廣的街道幾乎讓「橫丁」這兩個字變得沒有意義，同時還有不少像「上吊櫻樹」「河童渠道」「黃泉地下道」等詭異的名勝。

「沒有，拿來當供品。說不定可以用在任務上。」

「怎麼可以對學生說這種話。妳乖嘛，好好地當個社會人士吧。」

除了店鋪數量非常多之外，更替的速度也相當快，所以不會特別登錄在導航系統上，不過倒是有許多提供奇妙商品或服務的店家。

「啊，有腳底按摩店耶。」

「嗯，也不是這……不對，或許是這樣吧。因爲有些複雜的原因──所以有工作想拜託接下來要拜訪的偵探先生完成。」

不管現實世界是什麼時間，這個妖異橫丁都只會是夜晚而不會有太陽昇起。即使目前纔剛過星期六中午，天空依然是籠罩在黑暗當中。

「天啊，這是……？」

不像她有這種話術的那由他，一直是用平實的口氣向對方搭話。

「怎麼了？當成下午的點心嗎？」

這個通稱貓稻荷的地方──供奉着「卦靈魄寢子御魂神」這種由來不明的貓神，賽錢箱旁邊放着鯛魚燒作爲供品。

像牡丹餅般圓滾滾的黑貓點點頭，然後從櫃檯旁邊一個貓嘴模樣的可疑取出口裏拿出包裹着華箬竹葉子的牡丹餅。

小歷苦笑着把牠的手移開。

果然不是什麼像樣的店家。

這一瞬間就出現在眼前的變化，讓矢凪瞪大了眼睛。

小歷對感到疑惑的矢凪露出淘氣的笑容。

小歷非常故意地讓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小。

「小歷小姐，妳知道嗎？」

「……我滿喜歡小歷小姐的這種個性喔。偶爾看見時會覺得胸口有點揪緊就是了。」

小歷開心地笑了起來。

「『嘜』這種寫法，還真有昭和風味。」

大量客人像搖晃的熱氣一樣，往來於並排在左右兩側的各種攤販之間。

「哦哦，原來如此……介紹人跟我說『那個地方不是很好找，方便的話我明天找人帶你過去』，但我覺得只要來到現場應該就找得到──現在看起來是我太天真了。幸好遇到兩位親切的小姐。」

腳下的泥濘裏伸出白手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此外還有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無法接近遠方的巨大城池，同時天空也不時會浮現巨大的鬼臉。

其實那是初學者不太容易找到的地點。與其慢慢說明，直接帶他過去還比較快。

那應該是在要求供品。

「哦哦，恐怖片老哏的人肉包子。」

「真噁心。」

「巧克力樹莓蛋糕。」

「搞錯地方了吧……」

「影音包廂。」

「……竟然能夠得到營運公司的許可。」

「看錯了！上面是寫狐影音包廂。」

「這就讓人有點興趣了。」

「汪汪熊肉鍋。」

「……是椀子蕎麥麪的亞種嗎？」

「喵喵蕎麥麪。」

「這相鄰的兩家店在搞什麼啊。」

「三葉草偵探社。」

「在這種地方是要調查什……啊！」

「貓神信仰研究會。」

「小歷小姐，請不要直接經過。就是這裏了。」

在前方帶路的小歷，衣領被那由他像小貓一樣抓住，結果便停下腳步。

大概只有一個人能通過的狹小入口，掛着幾乎沒有作用的木製老舊看板。

老僧尋找的事務所似乎是在二樓。前方是一片黑暗，只有陡峭的木造階梯往上延伸。

矢凪這時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別這麼說。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女孩子……因爲戰鬥中的那由小姐，真的晃動得很厲害啊……根本是劇烈搖晃……甚至讓人覺得是不是用了專用的繪圖引擎……」

「我的客人不只來自海外。數量雖然不多，但還是有國內的企業內部人員會委託我做事。像平常不玩遊戲的人士，爲了合作企畫或者加入遊戲市場而想到內部視察之類的。」

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雙腳步行黑色貓又，在那由他等人面前放下紅茶後就離開了。看來是與貓妖茶屋使用同型的業務用機器人。

另一種是憧憬在故事裏登場的偵探，於是自己也選擇這種職業的浪漫派偵探。

「等等，這跟生存率之類的無關……妳都不會有『暗處好恐怖！』的想法嗎？說起來呢，真要提生存率的話，戰巫女是擔任前衛的職業，通常會穿上更多的金屬防具吧？如果是術師類的退魔巫女也就算了，可以看見乳溝的爆乳戰巫女，我目前只知道那由小姐一個人喔……」

「說是詐騙也太傷人了。但我可以理解妳懷疑的理由。其實呢──我這邊的營業許可是『觀光業』而非『偵探業』。RPG遊戲裏，也有不少招牌掛着酒店，結果裏面是人才派遣公司的例子吧？大概就像那樣。」

往上看着二樓的那由他與小歷，發現到窗戶裏面有上吊的屍體正輕輕晃動着。

「……真的是這裏嗎？」

右側的門上雕刻着瞪大眼睛露出銳利目光的貓，左側的門上則孤零零地掛着寫有「營業中」的小小木牌。

小歷立刻無力地垂下頭來。

聽見小歷的擔心後，那由他也回點了一下頭。

此外還可以看到排滿書本的書架、收納化學實驗器具的玻璃櫃、老舊的骨骼標本與古董留聲機，可以說爲了營造氣氛而不遺餘力。

「真是不好意思，給妳們添了這麼多麻煩……那就謝謝兩位的好意了。」

那由他露出了狐疑的表情。網路遊戲裏的偵探業本來就很奇怪，剛纔提到的觀光業則是更加可疑。

襯衫、繩狀領帶以及小背心都還算可以接受。系統上雖然沒有「偵探」這個職業，但淨御原還是買得到這些作爲換裝道具的西服。

（……這人感覺就像是「狐狸嫁女」裏的妖狐……）

「……又是這種噁心的裝飾。」

那由他感到疑惑，小歷則是先加以膜拜，而矢凪倒是在黑暗當中找到了一個立牌。

「很意外嗎？從英語圈的顧客當中獲得不少好評喔。到日本觀光旅行花錢又花時間，只想到和風遊戲裏稍微體驗一下那種氣氛的需求其實也不少。因爲AmuSphere的性能相當優良。品嚐美食、浸泡溫泉，興奮地看着忍者或者觀賞櫻花──這些全和真實的體驗沒有兩樣。『在確定是晴天而且不會塞車的情況下攀登富士山』，甚至可以經歷這種現實世界難以實現的體驗。而我則是以翻譯兼導遊的身分，帶領顧客前往想參加的任務，或者是介紹街道、商店以及各地的名勝。」

「右側是貓神信仰研究會，左側是三葉草偵探社……看來這個二樓又分成兩個單位。這尊貓像，算是入口處的裝置藝術嗎──」

塗成金色的大眼睛裏看不見慈愛，也沒有強行揮別煩惱的堅強，更感覺不到一絲解救衆生的大智慧，只是充分表現出貓的狡詐。

到達階梯最上方後，那由他就打開擋住正面的木門。

那由他忽然想起前幾天和小歷一起完成攻略的任務。

前一種偵探外表看起來不像偵探。除了負責宣傳或者營業的人之外都儘量避免露臉，會藏身在混雜的街道當中，確實地完成外遇或者身分調查。

自稱克雷威爾的偵探，以流暢的口氣繼續表示：

說起來因爲是在遊戲當中，作爲裝飾品的書本里面可能都只是白紙。甚至不知道可不可以從書架上拿下來。

「……不介意的話，我們直接陪你上去看看吧？」

「待在後面存活率不一定比較高。也有從後方發動的攻擊。」

老僧臉上露出笑容。

座高遠超過三公尺，加上挑高的天花板後醞釀出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沒這回事，我也是選擇偏體術的育成方式，所以也不太像女孩子──」

今日週六第六場賽事是由二區二號，以及九號備受期待的肉球凱薩獲勝。

「……小歷小姐，請不要經常用死魚般的眼神對我性騷擾好嗎？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纔好。」

確認賽馬結果後，青年偵探很高興地關上留聲機型收音機。

放置貓像的微暗空間也不像商店街的二樓，比較像寺廟的本殿，確實讓人產生一種被傳送點轉移到他處的錯覺。

「就算穿着內衣……那種運動服般的緊身耐火內衣，早就被當成性感的裝備了喲。剪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喲。」

一種是認爲這份工作就是一種賺錢手段，也就是現實派的偵探。

燈光照耀之下，發出糖果般光澤的桃花心木桌後方，可以看見房間的主人正露出優雅的微笑。

在任務裏登場的妖狐，雖然不至於穿着西服，但也是一名有着細長臉龐與眼睛，散發出異性吸引力的英俊青年。

當然那不是真正的貓，其圓滾滾的二頭身身體擺出坐禪的姿勢，前腳結禪定印後腳呈結跏趺坐的模樣，也就是類似黑漆佛像的擺設物。

那毫不猶豫便率先前進的模樣，讓背後的小歷發出感嘆的聲音。

從室內傳出年輕男性莫名清澈的聲音。

「哎呀，有困難時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啊，然後其實我也對偵探先生有點興趣，如果是詐騙的話當然也得加以阻止，說不定真的會遇上得交給警察處理的案件……」

而且在猶豫是否要砍帳號重新來過時，就幸運地獲得迴避性能相當高的稀有裝備「白南風之小袖」，也就沒辦法把檔案刪除掉了。

小歷驕傲地挺起胸膛來。

不出所料的是，出現在那由他等人面前的三葉草偵探社社長，百分之百是屬於「後者」。

「太誇張了。耐火和耐電系的內衣，對小歷小姐這種忍者系的人來說也是標準裝備吧。重視速度與輕盈度的話，最後還是會選擇這樣的裝備。」

那由他與小歷面面相覷。她們甚至佩服老僧能夠順利到達貓妖茶屋。

「是的。因爲我是今天才首次登入──而且也把遊戲指南給省略掉了。」

「…………抱歉，我收回有男子氣概的發言。那由小姐真是可愛。確實是個女孩子……只重視能力值與效率的我反而不像個女生……」

她有點失禮的大剌剌發言，讓偵探露出帶有含意的笑容。

「……咦，這是什麼啊？」

「……嗯。等等，確實是掛着看板沒錯啦……」

坐在古董沙發上的矢凪，隨着苦笑低下頭來。

「哇哦……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點完頭的那由他，隨即迅速往左右全是木板牆的陰暗樓梯走去。

克雷威爾一邊把方糖加進紅茶裏，一邊繼續着兼具自我介紹任務的閒聊。

低頭閉上眼睛並吸了一口氣後，那由他毫不猶豫地敲了敲左邊的門。

喜歡帥哥的小歷雖然很興奮，但那由他卻沒有興趣，在知道是敵人後就毫不猶豫地幹掉他取得連段獎勵。

不過租借者的裝飾只要通過營運公司的審查，房裏的模樣就能直接表現在窗戶上。所以不實際進入房內就不知道內部究竟是什麼模樣。

右側的門已經遠超出可愛的範圍，來到明顯不祥的領域了。

§

「哎呀，這也算是街景管理的一部分……」

看着一連串經過的小歷，之後一臉認真地詢問：「……那由小姐跟帥哥有仇嗎……？」不過自己並沒有那類的心理創傷。

「觀光業……？在VRMMO裏面嗎？」

「那由小姐的這種個性實在太有男子氣概，我都快愛上妳了……」

克雷威爾的視線看向牆壁的一角。該處貼着某家知名飲料廠商的海報，而它們已經發表將與這次「百八之怪異」合作的消息。

「嗯，看來就是這裏。謝謝妳們兩位。我一個人實在無法來到這種地方。」

小歷以低沉的聲音說：

「……那個，矢凪先生。冒昧請問一下，你的等級還是1對吧？」

「──門沒鎖。進來吧。」

「這種絕非尋常的詭異度……那由小姐。先別管這裏到底是不是偵探事務所，有沒有一踏入該處的同時就會發動機密任務的可能性？讓初學者的老爺爺獨自一頭闖進去實在有點──」

「……根本看不見好嗎？因爲我底下已經穿了內衣，請不要順勢加入性騷擾發言。胸部的尺寸……單純是設定錯誤。」

「那麼，矢凪先生。我剛纔已經從仲介人的電子郵件裏，大概瞭解您想委託的事情了。他表示因爲外出旅行而無法進行完全潛行，所以不能幫您帶路，同時也不斷表達抱歉之意……其實直接跟我聯絡，我就會直接到淨御原去接您了。」

偵探大致上可以分爲兩種類型。

「那個……就覺得巫女的褲裙很可愛──」

其尺寸大得嚇人。

他隨着合掌深深低下頭來。看來他的內心也感到害怕。

在創設帳號時，體型會經由AmuSphere掃描而獲得一定程度的反映。早知道就用纏胸布把它捲起來，不過當時沒有注意那麼多。

一看之下就發現左右各有一扇門。

要分辨這兩種類型其實很簡單。

「別這麼說，我也想先自己散步一下，同時在這款遊戲裏到處看看。只不過，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還會迷路。如果不是這兩位小姐帶路，我現在依然在迷路當中呢。」

似乎在現實世界裏也曾遭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當然是有理由。雖然有理由，但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那由他爬上階梯，小聲地回答：

但就算是很容易入手，掛在牆壁上的因弗內斯外套與狩獵帽就很明顯只是爲了模仿世界最有名的某位偵探。

「說得沒錯！那由小姐，妳那麼重視速度的話，爲什麼不當忍者呢？職業補正後最爲輕盈，攻擊力也還可以，戰鬥頗爲輕鬆，算是很受歡迎的職業。戰巫女是覺得『忍者裝甲實在有點薄……』的人才會選擇的職業吧？」

偵探克雷威爾的聲音就像演員一樣清晰。

面對這可以稱爲黑色貓大佛的詭異座像，那由他等人只能呆立在現場。

瘦削的他容貌長得不差。似乎在品評客人價值的視線，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狐狸。

化學實驗當然沒有任何意義，從留聲機傳出來的背景音樂根本是網路電臺的賽馬實況。

打開房門後的正面，有一隻巨大黑貓沉甸甸地坐鎮在那裏。

房間裏面不見得會出現目前看見的光景。霄暗巷弄爲了營造氣氛，面向外側的窗戶裝飾是由營運公司加以設定。

背後的光環是肉球形狀，臺座呈貓罐頭狀，吊在周圍的燈籠是毛線球狀，連細部的模樣都相當講究。

天花板莫名地高挑，空氣的流動與聲音的迴響有了些許變化。

微弱的橙色燈光透到樓梯這邊。

「諸位客人，歡迎來到這間偏僻的事務所。我是偵探克雷威爾。請不用在意隔壁的貓大佛。那是貓神信仰研究會擅自設置在那裏的東西。我也搞不懂他們的真面目──老實說真的很讓人困擾。」

該處是比想像中還要寬敞的空間。

第二種則是從外表開始。身穿剪裁合身的西裝或者手工紡織的和服，拿着特別訂做的手杖與心愛的菸斗──只要能看起來像偵探，不論什麼小道具都可以。他們認爲首先外表就要像一個偵探，所以會做顯眼的打扮來自我推銷。

因爲夏天穿着較單薄的衣物，沒有注意到被電腦讀取出正確的尺寸就開始遊戲，過了好幾天之後才發覺周圍的視線。

小歷戳了戳那由他的背部。

「只要接到委託，就會替這些顧客進行遊戲內市場或者流行的分析並提供建議。如此一來，其實根本就不是觀光業或者偵探業，而是接近企業顧問的領域了……簡單來說，就是企業內部人員爲了迴避責任的代罪羔羊。企畫失敗的話只要把責任推給外部人員的我，就能夠保全在社內的面子。」

社會人士小歷的臉上出現露骨的厭惡表情。

「……嗚哇……太惡劣了……」

偵探露出早就習慣了一般的笑容。

「我只是說也有打着這種壞心眼來委託我工作的客戶。當然，失敗率太高的案件我就會推掉。那麼……這裏是什麼樣的地方已經說明完畢，接下來談談矢凪先生這次的委託。」

偵探改變口氣，重新面向沙發上的矢凪。

矢凪也慎重地回點了一下頭。

「根據仲介人的電子郵件，委託內容是『想在一週內攻略某個新的任務』對吧──抱歉，請先讓我確認一下報酬。那個笨蛋好像搞錯了一個位數。」

矢凪急忙搖着頭說：

「不，我想應該沒錯。契約金二十萬，日薪是人數×兩萬，一週以內的成功報酬是一百萬，請您務必接下這次的工作……」

聽見這個金額後，那由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小歷則輕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咦，怎麼？說的是遊戲內的貨幣嗎？該不會是真正的錢吧？」

偵探嘆了口氣。

「我們公司只收日幣、美金或者歐元。矢凪先生──恕我冒昧一問，您是認真的嗎？報酬當然會因爲委託內容而有很大的變化，但和現實世界的偵探不同，因爲幾乎沒有風險，所以基本上都很便宜。幫忙攻略任務的話，大概是日薪每人一萬，成功報酬最多也只要五萬。如果是七不可思議等級的龐大任務，就算砸再多錢也有可能沒辦法成功就是了……您的委託是『幽靈樂隊』吧？雖然還沒有任何人成功，但是根據營運公司發表的資料，它的難度不會太高才對。」

那由他的肩膀震動了一下。

（啊。幽靈樂隊不就是──）

到剛纔爲止，她都還在挑戰那個任務。

由於每週只會有兩到三個新上線的任務，所以想攻略的任務剛好相同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不過，實在搞不懂矢凪爲什麼要付這麼多錢，特別委託偵探攻略掉寶不明評價也未定的任務。

本週發佈的任務裏，攻略組都集中到事先發表過將出現稀有道具的「人狼之森」去了，幾乎所有玩家都把連發動條件都不明朗的幽靈樂隊放到後面。

當然無法得知這名老人無論如何都要攻略「幽靈樂隊」的理由。

「可以聽見……祭典音樂傳過來了。」

當小歷環顧四周時，就從遠處傳來了祭典樂隊的聲音。

這個傳送點同時也是活動觸因的存檔點，使用道具來脫離時，沒有存檔的觸因就會消失。而小隊全滅的話，存檔的觸因也會跟着消失，屆時必須重頭開始任務。

「怎麼了？那由小姐，妳……嗚咿！」

「啊！看見賺錢的機會快逃走了，就想用分一杯羹的方式來拉攏我們！」

「原來如此，看起來確實像有什麼機關。這是──哭泣的小孩子吧？」

育成方式連這種敵人都不知道能否獲勝的老手，只會讓人覺得是費盡心思的惡劣玩笑。

「……哦哦。這樣就會出現接下來的活動了嗎？」

「這位小姐，我們這裏的規定是，委託人不必說自己不想提的事情──如果是包含難言之隱在內的高額報酬，那就不能打破砂鍋問到底。對我來說，只要努力工作，不要愧對委託人提供的報酬就可以了。」

小歷雖然發出尖銳的叫聲，但克雷威爾則用手製止了她。

站在旁邊的偵探也興致勃勃地望着小廟。

「稀有寶物的掉寶率。」

「以地藏或者道祖神來說，模樣似乎有點悲慘……讓人感到悲傷。」

「我剛纔也在探索這個『幽靈樂隊』的任務。同時也掌握了一些關於發動條件的提示，順利的話，或許可以在幾天內就完成任務。」

雖然口氣和充滿幹勁的小歷完全不同，但那由他沉穩的發言裏也帶着幾乎跟她相同的意志。

「……確實沒有任何問題。矢凪先生，請問可以讓我們幫忙嗎？」

輕快的太鼓、高亢的笛聲、優雅的琴律渾然合爲一體，組合成淒涼的旋律。

其中唯一有一項數值已經點到將近一千。

結果立刻僵在現場。

「那麼──我們走吧。兩位小姐，正如妳們所注意到的，我的專長是運用頭腦。戰鬥就交給妳們了，好好加油吧。」

來到地圖邊緣就會從另一側的邊緣出現，所以除了傳送點之外就沒有入內與脫離的道路。

「等一下，是什麼原因？只是攻略遊戲就願意花一百萬以上，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原因吧？」

排列在該處的可以說是異常的數值。

那由他從視窗裏選擇道具。

明明不是從小就聽過，不知道爲什麼卻能引發人的鄉愁。

「那還用說嗎？因爲那又不是絕對需要……」

雖然是還有點扭曲的曖昧表情，但總算是停止哭泣，而供奉的牡丹餅也像霞氣一樣消失。

霄暗巷弄某處的機器烏鴉，發出了嘲笑人一般的搞笑叫聲。

「聽人把話說完好嗎？我沒那麼缺錢──矢凪先生，我們把契約保留到下週一吧。相對地，今天和明天，也就是六日兩天，請和這兩位小姐一起攻略任務。爲了做事前調查，我也會同行，而這兩天不需要報酬。說起來，如果是短短兩天就能完成攻略的簡單任務，當然不能收取那麼高額的報酬。如果兩天內無法成功的話──下週一再重新考慮是否要與我簽約。當契約成立之時，從下週一開始的五天之內，我會全力完成攻略。」

矢凪像有點困擾般歪着頭說：

偵探說到這裏，就用冷冷的視線看着那由他與小歷。

「……那……那個……偵探先生，這是……？」

「就是這裏。剛纔接到小歷小姐的訊息後，移動到傳送點途中發現這間小廟……一開始來的時候它還不存在，我想那邊神社裏頭的賽錢箱或者其他東西，應該是這『幽靈樂隊』的活動開關。」

聽着兩人對話的小歷悄然垂下肩膀。

鼬鼠對初學者來說是有點強的嘍囉。上級的鎌鼬適合中級者，最上級的詛咒鼬鼠則是適合上級者，牠們的外表看起來都還算可愛，在遊戲裏都被當成是吉祥物。

「……咦……這是什麼……？」

戰鬥力方面，裝備品質的補正將會有很大的影響，不過許多武器防具都設定了「裝備時需要的最低能力值」，不讓角色成長到規定數值的話根本無法裝備。

「既然事情決定下來了，那就快點開始移動吧。那由他、小歷，和妳們雖然是初次見面，不過還請多多指教。也麻煩矢凪先生趁現在完成小隊登錄。」

「……我反而想告訴偵探先生『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這句相當棒的格言……老爺爺，你爲什麼要這麼急呢？這也不是有時間限定的任務，只要慢慢地攻略就可以了。不用花錢僱用這種奇怪的偵探，只要說一聲，我們可以免費幫忙。」

「只要有我在，整支小隊的稀有寶物掉寶率就會提升到平常值的三倍左右。因爲補正上限是10％，所以不會再上升了……但掉寶機率1％的道具能提升到3％，而且對隨機生成的地圖出現寶物庫的機率也有影響。再加上間歇泉、雲海、斗笠雲、彩虹等『絕美景色』，遭遇機率也會因爲小隊成員的運氣而產生變動。對於遊戲內部的觀光導遊來說，這纔是最需要的能力值吧。」

看着兩個人反應的偵探，臉上一直帶着伶俐的微笑。

飛鳥帝國的角色育成方式，是自由地把隨着升級獲得的點數加在筋力、智力、速度等各種能力值上。

「……只有我們和矢凪先生一起來的話，能夠成爲戰力的本來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現在那位偵探先生看來應該會幫忙使用道具……」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但就是覺得無法釋懷。

「根本沒有多餘的點數可以這麼做。剛纔不是說過『稀有寶物的掉寶率提升爲三倍』，但那只是我現在的等級。應該還有提升的空間纔對。如果之後能夠提升到十倍左右……就可以開始其他的買賣了。」

克雷威爾以輕鬆的表情來回應小歷的指責。

「嗯。也可能有完全攻略之後保持沉默的人吧……？」

偵探克雷威爾拿起掛在牆上的因弗內斯外套與狩獵帽。

「根據發佈時的介紹文，這個任務的目的似乎是找出『幽靈樂隊』的聲音來源。至於是這樣就算完成攻略，還是發現後仍有什麼後續──甚至可能出現魔王角色都不得而知，不論如何，依然沒有完全攻略的人出現，應該就是有什麼棘手的問題吧。」

小歷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

「原來如此。那也不錯──矢凪先生，其實要接這個委託的話，還有一個問題必須克服。這也和我的行程沒有排滿的理由有關，就是平常負責戰鬥的助手，因爲私事必須十天後才能上線。我本來就打算在有需要時僱用傭兵，這兩位小姐願意幫忙的話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她不由得發出呻吟聲。

「……說的話完全正確……但就是覺得無法釋懷……」

理所當然般宣佈完之後，幸運的偵探就從兩人的視界當中颯爽地轉過身子。

「請務必考慮我的提議。或許會認爲這是相當高的金額，但實在是有即使花這麼多錢，也一定要在一週內攻略這個任務的原因──」

說完就靜靜地把裹着華箬竹葉子的牡丹餅供奉到神像正面。

§

那由他與小歷只能默默相對。

無法反駁的小歷發出煩惱的沉吟聲。以一名玩家來說，這確實是令人佩服的氣魄，聽見對方光明正大地提出「二十四小時都能玩遊戲」的宣言，就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但那種能力值也太誇張了。根本沒辦法穿上什麼像樣的裝備嘛……偵探先生，虧你這樣還能在遊戲裏擔任導遊耶。」

「像是座敷童子那樣的人嗎……雖然可以理解，但也不用如此極端吧？比如說八成點在運氣，剩下兩成點到其他數值上之類的。」

矢凪面對奉祀的石像合起手掌。

「這我不否定。金錢本來就能成爲該名人物誠意與認真程度的度量衡。最重要的是──兩位可以拒絕這位老人願意自掏腰包也想要完成的心願嗎？」

「……矢凪先生。這也就是說，我們的工作是敵人一出現就到處逃竄來提升生存率。萬一身爲戰鬥人員的兩位小姐被打倒了，我們就必須捨棄她們自己先脫離。這樣的話，小隊才能把活動觸因延續下去。」

「嗯……聽起來是很帥啦，但說起來就是『被錢矇蔽了雙眼』吧？」

「哦……怎麼說呢，那真是讓人過意不去……」

矢凪皺起眉頭。

「唔唔唔……六……六日兩天完成攻略就行了吧！沒問題沒問題！一定能成功！時間限制算不了什麼啦！包在我身上！」

「關於攻略方法的話，確實可能這樣。但是先不管這一點，『百八之怪異』呢，每一個任務的攻略成功者人數都會發表在官方網站。發表是每天一次，現在這個時間點雖然不清楚──但今天早上還是維持0這個數字。因爲才發佈三天而已，當然可能會有這種情形，不過可以確定它不是靠蠻力就能夠解開的單純任務。」

矢凪深深低下頭來。

但至少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從他真摯的表情就能看出，這對他本人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一件事。

在老僧開口之前，偵探便插嘴表示：

深夜中走在可以環視田園的田間小徑，克雷威爾對着委託人矢凪做出這樣的說明。

在旁邊看着事情發展的那由他，這時候終於開口說：

「那當然是求之不得……但真的沒關係嗎？爲了初次見面的我……」

「這座神像面前有着『想喫牡丹餅』的紙條。所以剛纔從貓妖茶屋那裏買來了牡丹餅……我放上去嘍。」

「總比重頭來過要好多了。挑戰難度高的任務時，甚至有小隊會準備維持觸因用的預備成員喔。」

那由他望着能力值視窗上顯示的「克雷威爾」這個名字，不經意地確認他的能力。

「等等……咦咦……嗚哇……咦，這是真的嗎……？別說鎌鼬了，可能連一般的鼬鼠都打不過……」

「……那麼，這就是我折衷的提案了。反正你們星期一起也要上班上課吧？這段時間應該無法幫矢凪先生的忙。說起來這就是他僱用我這種偵探的理由。只要花錢，就能找到即使熬夜也能二十四小時集中在任務上，不論如何都要拚命攻略任務的人才──而那就是我了。」

那由他微微點點頭。

以一望無際的田園風景爲主體的幽靈樂團練功區，境界線是處於迴圈狀態。

那由他也有相同的意見，不過既然有一週這樣的時間限制，當然就希望能儘量避免全滅然後重頭來過。如果纔剛開始也就算了，到了任務後期才浪費時間也會對精神產生嚴重打擊。

冷靜地駁回不知道有幾成認真的戲言，接着那由他便站在建立於路旁的一間小廟前。

旁邊也注意到異常情況的小歷，隨即發出沙啞的叫聲。

（矢凪先生的等級當然還只有1。偵探先生看起來應該是老手了……）

「導遊反而更需要運氣的數值。不是說過戰鬥都交給助手了嗎？因爲追求強大實力的玩家多如繁星，要僱用他們作爲傭兵並不困難。但是──特別強化『運氣』的玩家就很少了。只有這個得靠自己來提升。」

接下來要前去挑戰的「幽靈樂隊」，是隻有小隊成員才能在內部遭遇的「同行」任務。不組成臨時小隊的話，就無法一起進行攻略。

在一行人面前，石像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

在啞然的那由他與小歷面前，克雷威爾悠然穿上外表看來高級的外套，拿起幾乎沒有攻擊力，只是耍帥用的手杖。

「哦……希望在那之前遊戲的模組不會改變……」

小歷頓時說不出話來。

「那個……把所有的數值全點到『運氣』上……」

面對小歷毫不留情的指責，克雷威爾則是用淺笑來把事情帶過去。

也就是說，沒有好好提升能力值的偵探克雷威爾，身上的裝備根本就與垃圾沒兩樣。

等級比也算高等級者的那由他多出5級。但是幾乎所有的數值卻都保持在「個位數」。也就是跟等級1沒有兩樣。

克雷威爾轉動着手杖。

偵探發出很高興般的竊笑。

他表示在視窗上的能力值──

這些好話是爲了緩和小歷的不滿所說，絕對不是爲了那個凡事只會倚靠別人的偵探。

「正如我剛纔所說的，那也是我正在探索中的任務。即使沒有遇見矢凪先生，我也打算在近期內完成它的攻略。」

衆人各自操作視窗，完成了小隊登錄。矢凪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但在小歷從旁指導之下，也順利地組成了一支即席的小隊。

在祭典樂聲靠近的情況中，克雷威爾用手杖指着眼前的石像。

供奉在那裏的牡丹餅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出現的一張紙片。

那由他慎重地把它拿起來。

紙面上用毛筆寫着一行字──

「想喫葛餅。」

「哦哦……來這套嗎……」

小歷發出呻吟。

克雷威爾也因爲苦笑而晃動肩膀。

「原來如此，這就是攻略成功的人數仍是0的原因嗎？跑腿類的任務本來就會浪費許多時間。再加上尋找道具的時間，以及往來於小廟與街上的時間，還是等攻略情報齊全之後再行動纔是聰明的做法。」

那由他也感到相當無力。跑腿一次的話還能說服自己是沒辦法的事，但不斷重複同樣內容的話，總是會有強烈的徒勞感。

「那麼，我們快點回剛纔的街上去吧。」

克雷威爾以狐狸般的眼神看向立刻就準備轉身的矢凪。

「不。回去之前先調查一下小廟。我不認爲如此麻煩又單調的任務會通過營運公司的審查──就算通過了，在上線前應該也會經過調整。這個要求不是幌子，就是……某種解謎吧。」

克雷威爾往小廟裏頭窺探。

那由他也從另一側把臉靠過去。

這是一間只要願意就能直接抱起來的小廟。可以調查的地方當然也不多。

「偵探先生，你可以幫忙嗎？現在沒有酬勞吧。攻略時間拖得越長，對你才越有利吧？」

聽見小歷的調侃之後，克雷威爾就在依然看着小廟的情況下報以冷笑。

「妳覺得矢凪先生會想委託一個在這種地方耍小聰明故意放水的人嗎？最重要的是，我既然打出偵探的名號，解謎時就會賭上自尊，所以不打算放水。」

雖然是像在開玩笑的口氣，但那由他卻從他的話裏感覺到熱情。

「嗯。偶爾會看見這種點心，共通點大概就是都呈小判（注：江戶時期流通的金幣）的形狀，不過每間店的製作方式似乎都不一樣。有的加了內餡，有的是使用魁蒿，有的混了豆子……真的是花樣百出。另外也有叫作小判黐（注：日文發音與小判餅相同）的樹。」

但也不至於變成笑臉。

「是某個地方的鄉土料理吧？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就是了……」

祭典音樂的聲音更加靠近了。

在小歷與矢凪的守護下，那由他把紙折起來並重新供奉到佛像前。

克雷威爾的手上已經握着毛筆。它似乎就隱藏在石像後面。

「至少該知道玻璃指的是水晶吧──這是一句諺語。『琉璃玻璃遇光即亮』呢，是說只要是優秀的人才，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會受人矚目，這裏指的不是人才，而是這間小廟本身吧。『此道亮光』在某些地方是指盂蘭盆節時的接魂火。然後──貼在天花板上的『雲』紙呢，當然是『上面有二樓時』纔會貼的紙。也就是說，這間小廟有看不見的二樓。把所有提示綜合起來之後──」

「……那個，這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吧？像其實進入了無限迴圈……」

偵探一邊用手在小廟裏摸索，臉上一邊露出淺笑。

「唔──小姐，妳看石像的頭上。」

這時小歷不由得驚慌地說：

「……又是日式甜點嗎？飛鳥帝國的店鋪裏似乎沒有販售──不過應該可以用料理技能合成出來。」

小歷不安地呢喃着：

此時矢凪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克雷威爾流暢地在上面寫下「葛餅」幾個黑字。

「想喫冰餅。」

「……小歷小姐……琉璃是藍寶石，而玻璃則是指水晶。不過很久之前兩者指的都是現代的玻璃。」

小歷的視線不安地遊移着。

「應該是觸因更新的證據。這應該就是任務的發動條件了吧。只要注意到機關的意義，短時間內就能結束了，沒有發現而在這裏與街上來回奔跑的話，會是相當麻煩的作業。」

那由他可以想像得出來，應該有很多玩家在這裏就放棄了。

「那是硨磲貝的貝殼。小歷小姐……妳有認真上古文課嗎？」

（說起來，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分呢？）

「琉璃玻璃遇光即亮。雖爲不須燈籠之月夜，偶爾亦會思念此道亮光。」

「……忽然變簡單了。這我在霄暗巷弄的攤販上見過。」

上面寫着接下來的要求。

這時矢凪忽然皺起眉頭。

祭典樂隊的太鼓，發出足以震動身體的巨大聲響。

「哇哦，成功了！……應該算吧？不過又是餅嗎……我記得淨御原的高級日式點心店裏有賣喔。」

「想喫磯邊餅。」

「想喫羽二重餅。」

「……收回前言。要找這個真的很累人……！」

克雷威爾從道具選單裏取出攻略迷宮用的油燈。

「咦？那由小姐，這樣真的可以嗎……？」

上面已經不再要求麻糬。

表情已經從當初的哭臉完全改變了。

膽小的小歷已經抱住那由他的腰。

樂器的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悲鳴。不知道是來自什麼人的竊竊私語雖然在耳邊響起，但是完全聽不出在說些什麼。

忍不住塞住耳朵的那由他等人，視界裏油燈延伸出去的光線成爲撫過稻穗的風，金色描線隨着風勢畫起巨大的立體圖。

雖然看不見演奏者的影子或形狀，但聲音確實是從附近響起。

克雷威爾以呢喃般的口氣這麼宣佈。

瞭解偵探意圖的那由他，隨即在手上把紙攤開。

「冷靜下來。這個任務……甚至還沒開始呢。」

上面貼着一張寫有「雲」字的紙片。

「想喫肉桂餅。」

因爲近似Cosplay的打扮，讓他一開始看起來像個很輕挑的人，但從思路清晰的發言聽起來，又讓人覺得是故意在扮小丑。

矢凪的說明可以說一點猶豫都沒有。

「在佛教裏，它被視爲珍貴的七寶之一。金、銀、琉璃、玻璃、硨磲、珊瑚、瑪瑙等七種──根據宗派不同會有些許變化就是了。」

那由他等人所進行的一連串作業，全是爲了滿足任務的發動條件。

另一方面，祭典音樂已經靠近到只剩幾步的距離。

「硨磲？那又是什麼東西？」

「餅系列終於結束了嗎……琉璃我是聽過啦，但玻璃是怎麼回事？」

依然抱住那由他腰部的小歷噘起嘴脣說：

寫了文字的供品白紙瞬間消失，然後出現接下來的要求。

那由他按照指示確認小廟的天花板。

（雖然看不見……不過被包圍了嗎？）

矢凪以流暢的口氣展露了這樣的小常識，那由他則是暗暗感到震驚。

當她們說話時供奉的紙張便消失，然後出現新的紙張。

「哎呀……祭典音樂的聲音更加靠近了。」

（外表就算了……想不到是還滿認真的人……）

克雷威爾寫上字，那由他負責供奉到石像前面。

「那由他，可以把紙反過來攤開嗎？」

那是以醬油調味後，用海苔捲起來的麻糬。這就實在無法稱爲日式甜點了。

「沒錯。理由是因爲有多餘的東西在神明頭上是一種不敬，所以在紙上或木板上寫下天空、雲等字然後貼在天花板上來代替真正的天空。也就是──『這座小廟接受代替品』的提示吧。」

石頭孩童像完全停止哭泣。但是心情還是很不好。

不滿足發動條件的話，「百八之怪異」裏就不會出現敵人。而發動的瞬間就會響徹低沉的鐘聲作爲訊號。鐘聲響起後就必須提高警覺了。

那由他讀出紙上的字並確認石像的模樣。

以比之前漂亮的字體寫着這樣一段文章，同時還確實註記了假名。

「餅系列還要繼續下去……這也是日式點心嗎？」

「我也不知道。但試試看也沒關係吧。」

小歷拍起手來。

「──不。我想快結束了。繼續下去吧。」

變成失去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的能面具一般。雖說這樣的確像尊石像，但感覺有點詭異。

紙片立刻消失，然後又出現新的紙。

「是把麻糬冰凍並加以乾燥的食物。食用時會浸泡在熱水裏，是寒冷地區的乾糧。有時也會作爲日式甜點的材料。」

小歷話說到一半，石像就又提出接下來的要求。

那由他在四肢上灌注力量，做好隨時可以戰鬥的準備。

描線瞬間填滿一片田地，遲了一會兒後全體開始出現顏色。

小歷眨了幾次眼睛。即使聽了那由他等人的說明，似乎還是不甚明瞭。

「連……連這種冷門知識都能立刻說出來的那由小姐和偵探先生纔是怪胎啦！我纔是普通人！」

在因爲炫目光線而眯眼的情況下，把燈設置到小廟上。

「……感……感覺好像變得很不妙耶……？這絕對是會出現什麼的情形吧？有氣息在我耳朵旁邊吹動耶……！」

「想喫小判餅。」

「……噢。這是經常可以看見貼在神龕上的紙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如此呢喃着的克雷威爾，眼神似乎有些險峻。

即使是難易度相當高的供品，也不需要花時間去尋找，克雷威爾憑着毛筆就輕易地實現了石像的願望。

衆人屏息之中。

克雷威爾供奉上寫有「磯邊餅」的紙張。

網路遊戲當中，不是太熟的話，禮貌上都不會去打聽對方現實世界裏的身分。只不過，包含委託的理由在內，這名老人有許多地方都讓人在意。從剛纔那種博學多聞的模樣看起來，也有可能是某方面的學者或者是廚師吧。

即使可以聽見嗶呀啦、咚咚、鏘啦鏘啦等熱鬧的聲音，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高興不起來。甚至還冒出莫名的冷汗。

「看來沒有必要過去買了。直接繼續吧。」

「啊。但是隻要留人在街上，然後用訊息聯絡的話，就能請人在回街上的途中先把東西找出來……」

像要包圍小廟上方與左右般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座極爲巨大的金色城堡。

正面是寬廣的石梯與巨大城門，左右兩側是一望無際的陡峭石牆，至於上面的城堡則因爲被最上方的黑暗吞噬而看不見。

「咿……咿！」

抓住那由他的小歷，直接把臉埋進她的衣服裏。

把視線從城堡往下移，就能發現那由他等人被音樂的演奏者們包圍住了。

身穿狩衣頭戴烏紗帽的樂隊羣，全身都呈半透明狀。同時臉上看不見生氣，色彩與存在感都相當淡薄。

但是演奏的樂聲卻激烈到產生扭曲，簡直像是把怨念發泄到樂器上面一樣。

他們登上在小廟左右的石梯，無視那由他等人逕自走進了城堡。

井然有序的隊伍前進當中，一聲類似除夕鐘聲般的異樣低音混雜在祭典音樂輕快的旋律裏頭。

這正是宣告任務開始的通知。百八之怪異就是由百八之鐘聲所開始。

那由他等人正因爲眼前的光景而呆住時，克雷威爾就重新轉向他們。

「──那麼，任務發動了。我們也到城裏去打擾一下吧。」

以彷彿被招待到朋友家一般的輕鬆態度宣佈完，他的狐狸臉上就浮現優雅到有點噁心的微笑。

那由他低下頭，閉眼幾秒鐘後──緩緩點頭同意。

就這樣，「幽靈樂隊」任務暫時先揭開了序幕。

§

包圍四周的衆幽靈樂隊隊員瞬間就被吸進城堡深處去了。

附近雖然轉而籠罩在寂靜當中，但眼前巨大城堡的存在感，依然讓到剛纔都還飄蕩着的田野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就在那裏的小廟，被左右的石梯以及頭上的城堡擋住後顯得極爲壅塞，不過面無表情的童子石像卻看起來有些傲慢，甚至就像是這座城堡的城主一樣。

依然抓着那由他腰部的小歷，這時以顫抖的聲音呢喃着：

「……剛……剛纔那羣幽靈……進到城堡裏頭去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繼續前進就能知道了。真是沒想到……這絕對是我喜歡的任務。這個任務的製作者很有水準。」

連從該處進入的城門，都變成鋪設着石板往黑暗中延伸的道路。

矢凪在斗笠下面的臉稍微繃了起來。

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裏的模樣，就像是迷路的孩子一樣。

「真是絲毫不留情面的指責。確實也有這樣的理由。我好像有一點──忘記享受遊戲的正確方式了。」

他搞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了。

「……你想玩什麼？」

「嗯，原本以爲這邊附近會出現守衛──」

假如是像以到處逃竄爲前提的「收服屏風老虎」任務也就算了，至少在和夥伴會合之前，都不太可能會遭遇魔王級的敵人。

狐狸面具小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抓住那由他的衣袖。

小歷跑到門旁邊。

那由他再次觀察起周圍。

走在前面的戰巫女那由他唐突地消失，準備衝過去的小歷也跟着不見，聽見偵探咂完舌頭後，才發現已經剩下自己一個人。

「咦……偵探先生喜歡的任務是？」

──豎起耳朵來，就能聽見某處傳來些許祭典音樂的太鼓聲。讓活動進行下去的話，聲音或許又會變大也說不定。

「……你是什麼人？」

想着這些事情的那由他，開始對這種狀況有樂觀的看法。

（……原來如此。是要在這座迷宮裏找出那個孩子並抓住他吧──）

獨自一人待在這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空間──

「啊，原來如此，我就覺得有點懷念！小學的教育旅行曾經去過日光……就是不見不言不聞的那個吧？」

「──好吧。」

下定往前進的決心，那由他就把視線望向微暗的通道。

另一方面，克雷威爾則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圍。

雖然反射性叫出選單視窗，但通訊機能果然被鎖住了。雖說可以放棄或者登出，但如果所有人都直接脫離的話，進行到這裏的活動觸因也會消失。

獨自一個人在城內的矢凪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有門後方就是房子內部這種極大的差異，但外型與大小可以說幾乎一樣。

如果只有自己和小歷兩個人的話，就能先觀察一下對方的攻勢，但現在背後有兩個需要保護的對象。敵人擁有廣範圍攻擊手段的話，只要被縮短距離，兩個人就會無條件被融化掉。

這不是足以讓人動搖的事態。說到底，這裏終究是安全受到保障的，像是「鬼屋」一樣的地點。

面對小歷疑惑的問題，克雷威爾做出極爲刻意的虛僞社交笑容。

（這個任務的分類是「同行」……在內部只會遇見自己小隊的成員。也就是說這小孩子不是敵人就是NPC……）

孩童往上看着那由他。

那由他迅速做出決定。

「那由小姐！裏面有東西過來了！」

「你看起來沒那麼老啊……我看純粹是戰鬥用數值實在太低，享受遊戲的方式受到限制而已吧？」

左右兩邊被石頭堆積起來的牆壁包圍住了。雖然散佈在周圍的火把發出朦朧的光線，但亮度還是不足以看見遙遠的前方。

爲了分辨出這一點，那由他慎重地向對方搭話：

這裏是一間大廳。而且寬敞到不可思議。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或許就會產生遭到孤立的恐懼，但這裏再怎麼真實，終究不過是平衡度經過調整的遊戲。

對方是NPC。雖然爲了活動觸因必須跟他進行一般的問答，但不用太過在意他的存在。

沒有任何可以作爲標記的物品，四面八方全是一片黑暗。

由於是在遊戲當中，所以絲毫不受老花眼的影響，視界非常清晰。有較大的動作腳與腰也不覺得疼痛。雖然感覺到疲勞，但是程度與年輕時所感覺到的差不多，也就是說沒有身體老邁造成的負面因素。

矢凪環視周圍。

邊嘆息邊這麼自言自語，然後打着綁腿的他就直接從榻榻米上往前走。

在被拉近距離之前，那由他就翻動着衣服主動往前衝。

「這可真是雄偉……跟一般的城門比起來，比較像是東照宮的陽明門吧？」

往上看着正面巨大城門的矢凪，呼一聲吐出一口氣來。

狐狸面具小童身着穿舊的手工編織和服。腳下沒有穿鞋，手上也沒有任何武器。

來到這裏的路上，從克雷威爾那裏得到了一些建議。

目前通訊機能被鎖住了。

偵探搶先爬上石梯。

雖然小歷等人的動向很令人在意，但初學者矢凪也就算了，其他兩個人的等級也算高。

從平衡實力的觀點來看，在城內被分隔開來，就代表暫時不會出現「無法單獨對付的極強大敵人」。

閉起眼睛來，吸了一口氣──

「捉迷藏。」

雖然不至於感到「恐怖」，但一直煩惱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果走失了，就從選單使用通訊機能。

腳底下雖然是榻榻米，但別說是牆壁了，甚至看不見任何一根柱子，只有貼着木板的天花板不停往前延伸。

「……大姐姐。一起玩吧？」

「無法全靠力量來解決。然後還需要用點頭腦──到了這個年紀，稍微動動腦解開有品味的謎題，可是比打倒強敵的無謂達成感要舒服多了。」

那由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那由他只能看着身後的人。

在那由他之外的人注意到之前，他立刻就低頭隱藏起這樣的表情。

只是反射神經終究無法跟年輕人相比，但只要能像年輕時那樣走路，周圍的模樣雖然恐怖，就還是能帶着高興的心情。

那由他實在搞不懂，如此懼怕恐怖事物的她，爲什麼要拚命地玩百八之怪異的任務。如果是因爲好奇心驅使的話，那實在是太愚蠢了。

「好的！」

裝傻的偵探，踩着輕鬆的腳步爬上階梯。

面具底下傳來模糊的稚嫩聲音。

克雷威爾晃動着肩膀笑了起來。這次就不是假笑了。

那由他忽然感覺有溫熱的風吹過臉頰。

矢凪再次感到束手無策。

「對不起喔。我和同伴走散了，得快點和他們會合，然後攻略這個任務纔行。」

那由他原本預測守衛是簡單易懂的鎧甲武者羣、巨大蜘蛛或者兇暴惡鬼，看見這一幕後急忙停下腳步。

只有走在前面的那由他被傳送到其他地點了。

「……教育旅行……啊啊。」

在百八之怪異裏，這種風通常是敵人出現的前兆。

──和SAO不同，這裏不會「死」。

§

「……不陪我玩嗎……？」

不過通訊機能在活動當中也可能失去作用，那時候就自行判斷是要繼續探索，就是棄權回到街上──

戴狐狸面具的小孩，這時沒有說話，只是對那由他招手。

在那裏的是──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小孩子。

孩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上。

在火把照明下，可以看見站在正面的敵人模樣。

不過感覺不到敵人的氣息，應該不是立刻要脫離的狀況。

現場不至於一片黑暗，還是有朦朧的亮光，但看不見明確的光源。

接着她便踩着謹慎但毫不猶豫的腳步，凜然朝着黑暗中走去。

腳底下的石板到處都有血跡。

（……瞬移區？）

跟在偵探後面的那由他歪着頭表示：

（……啊，偵探先生撐不下去吧。那種能力值可能連野兔都打不過──）

結果視界裏已經看不見同行者的身影。

「……一直待在這裏也沒有用。就往前走吧……」

讓大量空氣進入肺部，然後緩緩將其吐出。

「偵探先生。對方好像叫我們過去……」

孩童背對她往前跑去。

小歷也拔出忍刀，克雷威爾則移動到矢凪前方。看來他是打算先當委託人的盾牌。

當那由他從城門外飛奔至城門內的同時，左右兩旁牆壁上一整排的火把都點起火來。

「……可以完全潛行的VRMMO……原來如此，就是這麼回事嗎──」

矢凪平靜地走着，同時伏下了視線。

體力衰退的老人就不用說了，甚至連現實世界裏身體無法好好活動的人，在這個世界都能輕易獲得健康。

當然有人會認爲這終究是遊戲，只不過是擬似體驗罷了，但是對沒辦法過正常人生活的人來說，出現這個能夠不在意肉體枷鎖的虛擬空間，可以說是天大的福音。

到想去的地方、喫想喫的東西、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身體健康的人很難體會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矢凪漫無目的地走在看不見盡頭的大廳裏。

沿着榻榻米邊緣筆直前進當中，正面突然出現一道小小的人影。

像是從黑暗當中冒出來一般，一名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小孩出現了──

矢凪不由得停下腳步。

雖然暫時停止呼吸，但這不是因爲驚訝。他內心的某個地方，早就期待着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哦……哦哦……」

發出的呻吟雖然沒有伴隨淚水，但已經類似哭聲了。

小孩以失去血色的手對矢凪招手。

踩着踉蹌的腳步走過去後，矢凪就想抓住小孩的肩膀。

伸出去的手不停顫抖，原本整然有序的呼吸也變得紊亂。

狐狸面具小童在他的手到達前就轉身跑走了。

「啊……等一下！」

矢凪急忙追了上去。

不知來自何處的細微祭典音樂開始傳進他的耳朵裏。

腿部一陣脫力，視界也出現扭曲。

幾秒鐘前沒有任何人在的地點，卻有「某個人」站在那裏。

【實在不好意思。我也沒幫上忙──】

【那由小姐，對不起！雖然很努力，還是被幹掉了……明天在偵探先生那裏見！】

克雷威爾立刻準備跑過去時，不知道什麼人從後面拉住他的衣角。

大概有一萬人左右無法從VRMMO的世界登出，其中更有四千多人喪命。

──也就是說，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面具底下出現的，是矢凪也熟悉的臉孔。

在稍遠的暗處，轉過頭的少年拿下狐狸面具。

再重複一次，克雷威爾沒有慌亂。

§

中毒或是麻痺的話立刻就能知道，但又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偵探克雷威爾人在城堡的天守閣裏。

說起來這裏原本就是虛擬空間，這種程度的消失本來就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強制把夥伴分隔開來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就算全滅了也可以重新挑戰這個任務。這裏和SAO不同，遊戲結束不會直接造成死亡。

偵探輕輕敲了敲額頭──

「他」已經不在那裏。

克雷威爾也跟在他的後面。

因爲距離太遠，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矢凪絕對不可能看錯。

他不相信有什麼幽靈。他很清楚，如果真的看見類似幽靈的東西，那絕對是某個人製作的仿冒品，不然就是腦的錯覺。

那由他順利暫時離開城堡時，電子郵件信箱裏已經收到三封信了。

（沒錯，幻覺……或者只是想太多。那東西不可能是那個傢伙。但是……）

自己是在玩遊戲，還是睡着了在作夢──甚至搞不清楚究竟是哪種情形。

對方的剪影，和克雷威爾認識的「某個人」完全相同。

當然有可能直接被帶到陷阱去，不過如果克服那個陷阱就是攻略條件的話，那麼這個小孩就無疑是任務的領路人了。

進入城堡時一瞬間現身的那名幼童，現在就在近距離下抓住克雷威爾的外套。

走完陡峭的樓梯後往上一看，視界裏就出現擁有蜘蛛下半身的花魁女郎。

克雷威爾凝視着青年消失的地板，同時對狐面小童搭話道：

由這個天守閣看見的景色，大概是經過特別的設定。就算從這裏用鉤繩降落到下方，也不見得會抵達剛纔的區域。

雖然不願意想起當時的事情，但也絕對難以忘記。

只不過，目的不是脫離而是「探索」的現在，實在沒必要去做這種嘗試。而且身上也沒有鉤繩這種東西。

站在那裏的，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

克雷威爾停下腳步，凝眼看向人影。

如果是敵人的話，克雷威爾早就遭到偷襲了。

這是恐怖片經常會出現的演出，從這方面來看，可以說是預測範圍之內的現象。

狐面小童像感到不可思議般歪起脖子。

不過那份平靜，其實近似於「無法掌握事態」的麻痺。

雖然有點暗，不過不至於看不見腳邊。

血塘直接變成無底沼澤，讓青年的身體往地板下方沉去。

這個小孩當然不是幽靈。只不過是AI──而且應該是在這個任務內部擔任帶路人角色的存在。

（……在這條階梯上被嘍囉纏住的話，我應該就會失敗了吧……）

即使感到驚訝，克雷威爾還是沒有慌了手腳。他依然保持着平靜。

每當意識到這一點，他就感覺快被憂鬱的沉重感壓扁。

（難道說這個任務……糟糕！被營運公司發現的話……！）

──但也不是克雷威爾能打倒的對手。

──但這不是現在應該思考的事。

對於熟練的玩家來說，這不是太恐怖的對手。

（……不見了……？）

由吊在天花板上的複數燈籠發出的光線，讓鋪着木板的地面發出黃褐色光澤。

（……從地形來看，和進入城堡前從地面上看見的景色又不同了──）

這不適合恐怖類型任務的清冽美感，讓人感受到製作者的堅持。

當他輕輕搖頭時，房間角落就有黑色人影閃過。

不打倒敵人的話就無法追上狐面小童，但應該很難打倒。而且只剩下無路可逃的天守閣這個退路。

克雷威爾沒有慌亂。

類似突然站立所產生的暈眩感過後，不由停下腳步的矢凪，好不容易纔依靠錫杖讓自己不至於跪下去。

「……女郎蜘蛛嗎……？」

絕對──不會慌亂。

克雷威爾深吸了一口氣。

【抱歉。我也失敗了。矢凪先生好像也很累了，妳今天也先登出吧。】

即使無法掌握事態，感覺也已經麻痺了，只要沒有陷入恐慌狀態的話，就還能做出幾個「推測」。

對於運氣之外的數值都低到不可思議的克雷威爾來說，這是一個需要煩惱的地方。

狐狸面具小童跑過沒有盡頭的大廳。

所以他還能動腦思考。

「……清文……？」

像是要證明他的擔心般，樓下的天花板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動。

面對可以重新來過的「死亡」，踏出了消極且自暴自棄的一步。

克雷威爾過去曾被囚禁在那個遊戲當中。

看來其他三個人很輕易就被迫撤退了。成功帶着活動觸因離開城堡的，就只有那由他一個人。

「……嗚……？」

偵探切換停滯的思考，再次環視天守閣內部。

自傲的強運似乎在這個時候也發揮出功效，眼睛下方是月光照射之後發出銀色光芒的稻穗波浪，遠方則是仍留着殘雪的羣山棱線，充滿星星的夜空以及冷冽的月光，形成一整片令人驚歎的絕世美景。

他像這樣動腦導出的某個可能性，實在稱不上什麼太好的答案。

即使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當中，矢凪也還是持續追着看不見的他。

包含犧牲者的親人在內的話，這宛如惡夢般的犯罪已經扭曲了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人生。

反過來貼在天花板上的她，從裂開的嘴裏露出利牙，展現了滿臉的笑容。

咬緊牙根的克雷威爾，視界裏的青年腳底下已經累積成血塘，畫出黑色圓形後開始往外擴散。

（怎麼回事……？似乎不是異常狀態……）

（爲什麼……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遊戲結束不會直接造成死亡。

克雷威爾現在像這樣從事「偵探」的工作，也與這個事件有關。

──青年的身影實在太過難忘，自己不可能會看錯。

回頭一看之下──就和穿着手工編織和服的「狐面小童」四目相交。

克雷威爾用手杖前端輕敲了敲地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只不過──籠罩在黑暗當中的背影有個奇妙的地方。

偵探忽然感到頭暈目眩。視界瞬間晃動了一下，身體不自然地失去力量。

以下沉的速度來說實在太快了。而且也沒有血塘。應該是移開視線的一瞬間就消失無蹤了吧。

忽然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祭典音樂的聲音。

該處有前往下層的階梯。

鎧甲的脖子、肩膀、腰部等處的縫隙裏，也伴隨着遭到黑暗侵蝕般的印象溢出大量鮮血。

雖然是接近梯子般的陡峭角度，但小孩根本無視踏板，直接無聲往樓下跳去。

「──小弟。我必須儘快和矢凪先生一起攻略完這個任務。帶我到走散的夥伴身邊去吧。你──在這個任務之中應該不是『敵人』吧？」

黑暗中雖然看不清楚表情，但熟悉的面容已經讓偵探可以完全排除只是長得像的可能性。

矢凪一邊叫着小孩的名字，一邊搖搖晃晃地從後面追上去。

從青年口中溢出黑色的血塊。

──板甲男緩緩側身。

在和風的「飛鳥帝國」裏，身穿難得一見的西洋風厚重板甲，他就像迷路了一般茫然站在那裏。

§

小孩子默默放開克雷威爾的衣角，踩着滑行般的腳步朝天守閣邊緣靠近。

克雷威爾沒辦法走過去，整個人只是僵在現場。

意識只有一瞬間被他吸引走，克雷威爾隨即把視線移回下沉的青年身上。

（不能再讓那種事件發生了──）

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並起豎起耳朵之後──

在「百八之怪異」裏，HP歸零的玩家，之後將受到六個小時無法登入的死亡懲罰。

雖然也有隨機遺失一個所持道具這種常見的懲罰，但只要持有作爲替身的「猿寶寶」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這個玩偶是來自飛騨地方模仿猴子寶寶的名產品，是因爲「猴子」與「離開」音同而有「遠離災厄」之意的護身符。

設定上是代替在百八之怪異裏「離開」的道具，也是對攻略組而言不可或缺的道具。

由於原本就是恐怖類型的關係，這次的活動裏有不少臨時放棄的事情發生。

猿寶寶就是對於這種情形的補救措施，而它在飛鳥帝國的其他任務裏無法發揮效果，可以說是鬼怪活動專用的特殊道具。

只要帶着它，應該就能減少放棄的損害，只不過六個小時的登入限制就無法改變了。

於是放棄迅速再次會合的那由他也先登出了遊戲。

在傳送點儲存活動觸因，順便在雜貨店補滿用掉的道具後，她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從牀上抬起頭時，窗外已經是一片黑暗。

房間外傳來母親斥責般的聲音。

「優裏菜，妳還在玩遊戲嗎？聽見的話就快點去洗澡，熱水已經放好了。」

「……嗯。我現在就去。」

那由他──櫛稻田優裏菜邊回答邊環視自己的房間。

一從懷古的和風世界觀回到這個房間，多少還是會因爲差異而有點困惑。

牀上放著有點醜的巨大黑貓布偶。只有這東西比較像高中女生的裝飾品，其他部分整體來說都相當樸素。

牆壁和書架上擠滿了大量以小說爲中心的書籍，書桌上放了一臺電腦，房間的色調是以黑色與白色爲主，看不到什麼雜貨類。雖然整理得相當乾淨，但冰冷的空間很容易被誤會是男生的房間。

移動到客廳後，看見哥哥與爸爸正在下將棋。

今天似乎是哥哥佔上風，總是沒什麼自信的爸爸難得皺起眉頭，發出巨大的沉吟聲。

「哥哥，今天不用值班嗎？」

MMO Today。

在衆多對緊急停止上線的質疑聲當中，有幾件留言吸引了她的目光。

當優裏菜開始看今天更新的內容時，網站就出現新的頭條特報。

在優裏菜回答之前，哥哥就發出輕快的笑聲。

「……要值班的話，怎麼可能還悠閒地和老爸下將棋呢。」

即使知道很多都是難辨真僞的謠言，她還是先確認起討論串的內容。

果然該處已經出現關於幽靈樂隊停止上線的討論串。

「……優裏菜。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問一下，妳還沒有那種對象……吧？」

聽見對方傻眼的口氣，優裏菜就竊笑了起來。

看來已快分出勝負。

（新上線任務……不會吧──）

優裏菜立刻隨着不祥的預感擊點新聞內容。

終於走了下一步棋的父親畏畏縮縮地抬起臉。

在閱讀當中，她的預感就獲得了證實。

「沒有值班卻還待在家裏和爸爸下將棋也有點糟糕吧？優裏菜帶男朋友回來的話爸爸或許會昏倒，但哥哥帶女朋友回家可是再歡迎也不過了喔。」

單身的哥哥裝成沒有聽見一樣聳了聳肩。

背對悠閒地下着將棋的哥哥與爸爸，那由他一個人在無意識中緊握住纖細的拳頭。

過去也曾經有幾次像這樣的暫時停止上線。有的任務就直接被刪除掉，即使復活通常也得花上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想在一週內攻略任務，已經可以說是絕望了。

「噢……你這傢伙，這時候走桂馬也太誇張了吧……嗚嗚，只能用飛車來交換了……」

她茫然地重看了好幾次簡短的新聞。因爲是緊急特報，所以沒有寫出抱怨的內容。

本週新發布的任務就只有「人狼之森」與「幽靈樂隊」而已。

而令人困擾的是──這次出現在任務裏面的，很可能是營運公司無法允許的題材與機關。

她早已經知道這些留言不是荒唐無稽的謊話。

「遊戲裏好像出現了真正的幽靈」──

只不過，她不認爲那是真正的幽靈。幾乎可以確定是某種機關。

「……本週剛發佈的『幽靈樂隊』任務，讓一部分玩家有所怨言……？上面說……爲了調查並驗證內容，暫時停止上線……再次上線的時期未定──」

優裏菜──那由他閉緊嘴脣。

可以從中島型廚房裏看見母親的身影。

「飛鳥帝國，『百八之怪異』新上線任務發生故障。」

她確實目擊了「數據裏不可能出現的幽靈」。

發佈VRMMO相關情報的知名新聞網站，情報的快速更新與精準度素來受到好評。而且裏面不只有攻略情報，甚至網羅了業界動向與新遊戲的宣傳，這幾天受到矚目的內容是小編辛卡的加拿大遊記。

優裏菜爲了想知道追加的情報，直接從書籤進入「百八之怪異」的攻略留言板。

他訪問當地的軟體公司，直接與新銳創作人員進行訪談──大概是這樣的內容，但同行的新婚妻子由莉耶爾也經常在照片角落登場，所以內容雖然極爲認真，還是被一小部分人揶揄是「公開蜜月旅行」。

（怎麼會這樣……矢凪先生表示無論如何都想在一週內完成攻略啊……）

「有的話就不可能把寶貴的週六下午浪費在遊戲上吧。好了，老爸，將軍。」

坐在沙發上的優裏菜，在入浴前先拿起平板電腦來瀏覽經常上的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