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白雪公主

前情提要。

約一週前，妮姬學園女生宿舍裏近千條內褲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我接受安德森副校長的指令，和反擊部隊、警備衛士部隊以及謝芙蒂進行搜查，在一間倉庫裏找到了被盜的內褲。

在通往倉庫的必經之路上，無極限部隊所屬的露營社設置了一臺防盜攝像機。

然而攝像機被不明人士破壞，連帶存儲介質一同被盜。

峯迴路轉，攝像機拍到的影像在無極限部隊成員愛麗絲的手機裏有備份。

本以爲終於能看到犯人的模樣，但是很倒黴的是愛麗絲的手機壞掉了。這是一起不幸的事故，不是任何人的錯，我們接受了現實。

就這樣，我們圍在壞掉的手機周圍無計可施了。

「打眼一看不像是壞了的樣子，魯德米拉也沒發現」（阿妮斯）

「是啊，愛麗絲那邊由我去說吧」（拉毗）

「還好沒有引發大規模的爆炸，也沒讓魯德米拉傷心。她的茶和烤棉花糖都很美味」（尼恩）

或許是我多事，但碰一碰機器就爆炸到底算怎麼個事情啊。

我不管點屏幕還是按按鈕都只有一片漆黑。影像資料就在裏面我卻無能爲力，令人焦躁不已。

「能不能把裏面的數據導出來？謝芙蒂很擅長這些吧」（阿妮斯）

「已經拿給謝芙蒂看過了，她說不行，如果不是擁有專業知識和高超技術的人來做，會很困難」（拉毗）

「也就是非凡工具部隊了呢」（尼恩）

非凡工具部隊，我雖然沒有見過面，但聽說她們是一支創造出各種各樣劃時代機器的妮姬小隊。犯人用來壓縮藏匿大量內褲的「緊緊收納君」就出自她們之手。

她們的手藝如此高超，修個手機想必輕而易舉。

但是，有些事情我不放心。

「或許尋求她們的幫助並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妮指）

犯人的形象稍微清晰了些，我提出了下一步的搜查方針。

中華料理店店主罵罵咧咧地回到了店裏。他舉着一個碩大的對強盜用空氣炮，就是用這個把女生給打出來的。

「啊啊啊啊，怎麼這樣————！」（尼恩）

白雪公主沒有表露出一絲友善，平淡到有些冷淡地對待我們。

「雖然能不能委託到、甚至能不能遇到她我都不完全確定……但同時滿足以上兩個條件的人，我恰好認識一個」

「我很懷疑到底該不該拿你當人看……」（妮指）

白雪公主看了看我，簡短地回答道。

「誒……你還喫了拉麪和炒飯？」（妮指）

「好耶！」（阿妮斯）

然而她神情清冷，說出了三個字。

看來她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吧唧吧唧……爲了你不會因爲喫太多而被謝芙蒂念，我幫你調整一下」（尼恩）

「姑且問一句，那位妮姬她——」（妮指）

「對，有什麼問題嗎？」（白雪）

她後面又要被謝芙蒂碎碎唸了。

她一路上撞飛了無數空啤酒瓶箱，最後整個人撞在牆上。

「我真是謝謝你哦！把你的那份交出來！」（阿妮斯）

「我們店不歡迎你！快走快走！」

沒有人清楚白雪公主到底有多能喫，這也算是個性鮮明瞭罷。

學園裏的妮姬雖然絕大多數都有組隊，但也有些妮姬因爲某種原因單獨行動。

白雪公主突然緩慢又絲滑地跪了下來，而後更是發展到趴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蛄蛹。

＊＊＊

我和阿妮斯雙臂環抱，發出「嗯……」的聲音不住地苦惱。

「不讓你進是有道理的……」（妮指）

我沒太聽懂，但她說的應該是人而不是貓貓狗狗之類的小動物吧。

「朝聖者？」

她們被稱爲朝聖者，白雪公主是她們中的一員。

「學校食堂、商場餐飲區等，一切能聞到美食氣味的地方」（拉毗）

「誒？爲什麼啊師傅？」（尼恩）

「一、一百多盤餃子……？」（妮指）

這時，拉毗提出了一個建議。

「嗯，我也這樣想」（拉毗）

但看到她接納一切般的豁達神情，感覺那些問題就全都被堵死在嗓子眼裏了。

「發生了什麼!? 」（妮指）

「仔細想想，犯人除內褲外還偷走了「緊緊收納君」，然後還破壞了防盜攝像機……感覺這傢伙爲了自己的罪行不暴露，幾乎是百無禁忌了啊」（妮指）

「？？？」（妮指）

從未聽過的詞語令我將視線轉向拉毗，她細緻地解釋了一番。

「你仔細想想，犯人爲了消除自身的行蹤，可是連的毫無關聯的露營社的防盜攝像機都要下手破壞的哦？」（拉毗）

拉毗理解了我的擔憂，爲尼恩解釋道。

就在這時。

「嗯，但這兩樣也喫百人份實在是有些困難」（白雪）

「…………」

「情況變得不平靜了啊……」（妮指）

我想問的問題很多，例如她一個人會不會很辛苦，有沒有寂寞之類的。

根據白雪公主本人所說，她聽說先前那家中華料理店是自助的時候走了進去，僅兩小時幹下去一百多盤餃子。

「尼恩！你怎麼把我的那份給喫了！」（阿妮斯）

拉毗的聲音稍小了些。

根據拉毗所說，這附近有可能找到一個有能力恢復手機數據的人。

「但這樣一來，愛麗絲的手機怎麼辦？既能恢復數據又很低調的人究竟有沒有……」（阿妮斯）

「是啊，她們能力太強導致委託多得都閒不下來，需要進行調整」（妮指）

看到了壯烈的場面，這麼不當人的店怎麼還沒被人噴死。

「話說她真的在這附近嗎？我有聽說她是個神出鬼沒的人」（妮指）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誒，爲什麼啊？」（尼恩）

「不，她會有規律地在方舟內部遊蕩，彙總目擊者的情報可以得知，她目前應該在這附近」（拉毗）

「……等把這附近找完就給你買」（妮指）

「也就是說，尋求非凡工具部隊的幫助相當於將事情公開，或許會給她們和無極限部隊帶去麻煩」（妮指）

「因此接下來，我們的行動要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保密」（妮指）

「……是嗎」（妮指）

我們來到附近的公園，在白雪公主的解釋下得知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並且偶爾會有人提出一些性質惡劣的委託，對他們也要有所防備」（拉毗）

「你們兩個都認真點」（妮指）

阿妮斯開開心心地將剩下的章魚燒一飲而盡。

「我們有事要拜託你。不過在此之前，你是哪支部隊的？」

「師傅你一定要小心阿妮斯，她可是會說着來一小口然後搶走一大口的人啊」（尼恩）

「我確實有事想拜託你，關於這個手機……白雪公主？」（妮指）

「所以，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在我和拉毗睜大眼睛四處找妮姬的時候，阿妮斯和尼恩正喫得不亦樂乎，各種手段齊出試圖搶奪對方的章魚燒以及芝士熱狗棒。

當遇到考試之類必須組隊的情況時，朝聖者內部會臨時組隊，除此之外的大多數時候她們都單獨接受訓練。

「我是朝聖者，不屬於任何隊伍」

「誒？」

被叫做白雪公主的女生漂亮的雙眼注視我們，發出「你們有什麼事」的疑問。

白雪公主認真的神情一絲不變，不像很在意的樣子。

「睡在地上可是很髒的哦？你怎麼了？」（妮指）

「爲什麼，店家寫明瞭自助，我只是遵從他們的規矩，點了些餃子拉麪還有炒飯而已」（白雪）

「她爲何要行動得像個人造衛星一樣……？那位妮姬在方舟內巡遊，她的目標是什麼？」（妮指）

她發出了最簡樸的疑問。

「是啊，如果在明面上求助某人，可能會害她遭遇危險」（拉毗）

我們看到了極具衝擊性的場景。

這話我剛問出口，三小隻突然緊張了起來。

「爲什麼」

「吧唧吧唧……我們可以一邊喫一邊找啊？指揮官大人要不要也買點啥？那家店的薯條特別好喫」（阿妮斯）

「說完了嗎？」

轟隆————！！噼裏啪啦咔嚓嚓————！

「早跟你說再也不許來了！你這個怪物————！」

這句話聽上去像在描述某種野生動物的習性，我們在找的真的是個人吧？

不遠處的中華料理店傳來一陣怒吼和爆炸聲，一個女生從店裏面倒飛出來。

「什、什……!? 」（拉毗）

「那個人是妮姬吧？那我們在學園裏找豈不更快？」（妮指）

我們離開學園，來到方舟裏的一處美食街。

「找到了，白雪公主」

「爲所欲爲的傢伙真可怕」（尼恩）

「我再問一次，新人指揮官帶領妮姬們，找我有什麼事？」

「如果拜託非凡工具部隊修理，我們就一定要去一次學園」（拉毗）

「對於孤身一人的妮姬，絕大多數情況下學園都會介入，給她們找個差不多的隊伍。但有些妮姬的實力極強，不僅不需要組隊，甚至和她們一起的隊友的個性會被她們磨平，這些超出學園處理範疇的強大存在統稱爲朝聖者」（拉毗）

「情報的可信度很高。不過她偶爾會做出規律之外的行爲，不是很好找」（拉毗）

我們急忙向那名女生衝了過去。

「誒～人家纔不會呢？」（阿妮斯）

「原、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如果被對方知道我們委託了非凡工具部隊，無法預測它會做出什麼……？」（尼恩）

「這種事情可能嗎……？」（妮指）

「餓餓」（白雪）

「誒？」（妮指）

「肚子，餓了，動不了」（白雪）

「…………」（妮指）

別的姑且不說，她的人生看來至少是充滿了飢餓。

我們繞了一圈之後震驚地發現，這附近所有自助餐廳全都禁止白雪公主入內，她究竟喫什麼長大才會變成一個饕餮的啊。

「真的非得喫自助嗎？」（妮指）

「她有時就是會像現在這樣突然特別餓，但我們的經濟條件不允許點很多份菜，因此只有自助餐這一個選擇」（拉毗）

「要不別當職業妮姬了，考慮下轉型當職業大胃王吧？」（阿妮斯）

我們拖着白雪公主，在阿妮斯的帶領下來到了唯一一家沒禁止她入內的自助餐廳。

「這裏怎麼只有蛋糕？」（妮指）

「因爲就是蛋糕自助店啊」（阿妮斯）

「我現在不想喫甜的」（白雪）

「這頓飯就是爲你點的！還給你挑上了！」（阿妮斯）

白雪公主看上去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小嘴一癟，夾了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蛋糕在自己盤子裏疊高高。

「好久沒來這家店了。嗯～好好喫！」（尼恩）

「啊～太棒了！感覺不管來多少我都能全部喫完！」（阿妮斯）

「注意不要喫太多哦」（拉毗）

「哎呀我心裏有數啦，事後謝芙蒂可是很恐怖的」（阿妮斯）

三小隻幸福地將蛋糕送進嘴中，她們都很喜歡甜品。

然而若不是尤妮和米哈拉、愛麗絲和魯德米拉那樣的互補，沒有能接納她的同伴，太過尖銳的個性反而會導致她成爲團隊中的異類。

往後一段時間的飲食，看來要與糖分和脂質絕緣了。

我揉着眼睛再三確認，發現這裏確實是男生宿舍裏我的單人房。

「難得喫一次蛋糕自助當然要盡情享受，任務啥的咱不着急」

「在食物方面經常被她們說三道四」（白雪）

看到我突然拍案而起，拉毗有些喫驚。

「……真是一羣怪人」（白雪）

「……爲什麼？」（白雪）

然而，我並沒有將手機拿出來。

白雪公主和三小隻全都停下叉子，一齊盯着我看。

白雪公主沒有積極地參與聊天，但看向吵吵鬧鬧的三小隻的眼神總感覺充滿了欣慰。

「嗯，用醬油煮過之後味道很不錯，肚子餓的時候來一頓剛剛好」

她不再尋求團隊，也不再期待與他人產生關聯，從此水泥封心。

「咱別提蟲子的事情了！」（阿妮斯）

「哦……但你們到底要讓我做什麼？」（白雪）

「不，我們有事情拜託你……指揮官？」（拉毗）

「不。我突然特別想喫」（妮指）

「我多問一句，你是因爲什麼才和其它妮姬合不來的呢？」（妮指）

白雪公主驚訝地望着我，彷彿在試圖看穿我的內心。

一抹微笑浮現出來。

「誒？」（妮指）

「那不着急，現在專心喫蛋糕」（拉毗）

「是的，但我希望仔細傾聽學園裏每一名妮姬的話語，在我看來這是一流的指揮官應該做的」（妮指）

「我要大喫一場！可不能輸給白雪公主啊！」（阿妮斯）

那之後雖然她因強大的個人能力而陸陸續續加入過其它隊伍，但從來沒覺得和隊友們意氣投合過，最後不是隊伍拆夥了就是她離開了。

那一天，我們被謝芙蒂傾注心意地說教了一個小時。

「請問這個數值是怎麼回事呢」

白雪公主直截了當地講了起來。

白雪公主則化身無情的吔糕機器，面無表情地一味往自己嘴裏塞。

「那就聊一聊你成爲朝聖者的經過吧，這樣等將來遇到其它朝聖者，我好有個參照」（妮指）

「我對現狀很滿意，不會接受你的施捨」（白雪）

「指揮官大人就拿那麼一點嗎？這可是難得的自助誒」（阿妮斯）

當天深夜。

白雪公主微不可聞的聲音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

「……什麼？」（白雪）

她剛來到方舟時加入的第一支部隊很美好，但後面因爲一些原因解散了。

「「「………………」」」

「……!? 」

我的面前只擺了三盤小蛋糕，正就着咖啡往嘴裏送。

我筆直地向三小隻投去視線。

「嗯，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我確實聽說有那麼一支傳說中的部隊」（妮指）

「是嗎，那就好。下次也一起來吧」

白雪公主說着話也站了起來。

「是嗎」（白雪）

白雪公主愣了愣，而後表情產生了一點變化。

就這樣，白雪公主成爲了朝聖者。

我將手伸進衣兜，握住了愛麗絲的手機。

三小隻擔憂地看向這邊，看來這個話題有點犯忌諱。

「你不是反擊部隊的嗎？」（白雪）

「哼～好浪費哦」（阿妮斯）

離別之際，白雪公主小聲對我說。

「我補充一點」

我被一道冒昧的聲音驚醒後睜眼一看，發現白雪公主站在我面前。

「……好吧」

選擇孤身一人的白雪公主，深入她的內心。

「例如蝗蟲之類的？」

「你差不多該告訴我究竟想拜託我什麼了。你先說來聽聽，我不保證一定能完成」

「我想了解你爲何成爲朝聖者」（妮指）

「正座」（謝芙蒂）

三小隻對視一眼，隨後露出了知曉一切般的明媚笑容。

就在這時，白雪公主突然面無表情地注視了我一小會。由於我無法理解她在想寫什麼，感覺雞皮疙瘩有點起來了。

「有這方面的原因，也有人看到我喫蟲子而不敢接近我」（白雪）

來到學園已經幾個星期了，我親身體會到個性鮮明的妮姬有很多，白雪公主在其中獨樹一幟。

在那之後，直到自助餐時間結束爲止，我們狠狠地享受了一番。

「確實！生硬的話題之後再說！」（尼恩）

「喂」

「就說到這裏吧。你們特意來找我，就是爲了聽這些嗎」

「啊……是說飯量嗎？」（妮指）

她的雙眼和表情堵死了和那支部隊有關的一切提問。

「很久沒有喫得這麼開心了」

「誒？」（拉毗）

「指揮官大人不是不喜歡甜的嗎？」（阿妮斯）

「正座」（謝芙蒂）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那就是對於白雪公主本人來說，那段時光一定是無可取代的美好回憶。

「嗯，僅限今天。白雪公主的盤子也空了，和我們一起？」（拉毗）

「……都是些無聊的事情」（白雪）

當她再度抬起頭時，已經切換回了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

「因爲我是指揮官」（妮指）

雖然我很好奇那樣的隊伍爲什麼要解散，但看到白雪公主的表情，感覺完全問不出口。

我們圍坐在擺滿各色蛋糕的桌邊，不停地聊着第二天就會忘掉的無足輕重的各種小事。

她的話在這裏戛然而止，看着自己盤子裏的蛋糕，陷入長久的沉默。

「咿！」（阿妮斯）

「您要去哪？」（拉毗）

白雪公主猶豫了一小下，而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

＊＊＊

「白雪公主來到學園後最初所屬的部隊，曾經被稱爲中央妮姬學園有史以來最強的部隊」（拉毗）

她寂寞地看着窗外的夕陽。

「是啊……在那支隊伍的時光，嗯，挺開心的」

但正因如此，我才應該深入。

「……你這人是怎樣」（白雪）

「去整點蛋糕」（妮指）

「指揮官大人？突然這是怎麼了」（阿妮斯）

「遵命……」（妮指）

「嗯，我不是特別喜歡甜的」（妮指）

「謝芙蒂，這是有原因的……」（妮指）

拉毗說道。

「像這樣和大家圍坐在桌邊，每天吵吵鬧鬧……」

阿妮斯幾乎不假思索地尖叫起來，白雪公主冷淡地說道「就像這樣」。

「我想和你聊聊」（妮指）

第二天，謝芙蒂拿着記錄了我和反擊部隊今早體重的平板電腦，出現在反擊部隊的房間裏。

我想說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白雪公主的分辨率高得彷彿現實。

「白、白雪公主……？」

「數據已經恢復了」

白雪公主遞給我一個郵票大小的記憶媒介。

在前一天從蛋糕自助店回去的路上，我們和白雪公主說了數據的事。

「非常感謝……但爲何現在？」

「我覺得越快越好，並且你們的行動不是要保密嗎？」

話是這樣沒錯，但我沒打算保密到這份上。

「你、你怎麼進來的……？」

「比起那些，能幫我個忙嗎？」

「請講？」

「我餓了」

「…………」

最後我付出了儲備的三杯泡麪，才把白雪公主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