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夢幻江之島
《鏈鋸人 最佳拍檔》 · 菱川さかく · 1.2萬 字
嗯嗄?聽見自己響亮的鼾聲,澱治微微睜開眼睛。
視野略微泛白,幾顆發光的粒子在空中舞動般閃爍。
花了一點時間,澱治才察覺那是因爲燦亮的陽光灑落在眼前。
身旁就有個偌大的玻璃窗,民房般的建築物出現而又遠去。
匡當匡當的輕快節奏敲在耳畔,那是車輪在軌道上奔馳的聲響。
和緩的震動自座位傳來,有種半夢半醒似的舒適感受。
「我怎麼在搭電車……?」
澱治一面打呵欠一面說道,頭上長着兩根角的女性從旁邊探頭看向他。
「怎麼?睡昏頭啦?澱治。」
「帕瓦……」
坐在斜對面的黑髮男性有些不大高興地說:
「所以我才叫你昨天要早點睡。」
「秋。」
然後眼前有位身穿藏青連身裙,美得有如畫中人物的女性。
「一定是因爲太期待旅行而睡不着吧?澱治。」
「真紀真小姐!」
澱治幾乎自座位站起身,呢喃說。
「啊,對喔。江之島……」
終於回想起來了。就在這一天,按照過去的約定,早川家三人和真紀真決定要一起去江之島旅行。
「澱治。你醒得正是時候。」
澱治沒辦法只好搭理她,帕瓦便全身靠向澱治,指向窗外。
「什麼?不是喫過鐵路便當了?」
「拿去。難得來旅行,就請你一次吧。」
「這裏的名產。心懷感激地喫吧。」
「嗯?明明就很好喫啊!」
「嗚哦哦!是海耶!」
「澱治,其實那座島上有老子的別墅喔。」
在盛夏的太陽之下,真紀真走在澱治身旁,深濃的影子雋刻在石磚地上。日曬雖然強烈,但海風涼爽。反覆來回的浪濤聲聽起來彷佛大海在呼吸。
「看!就是那個!在島的中央處有個高聳入天的豪宅吧?」
「武士頭就是太嘮叨了。」
「先把行李放到旅館後再去玩吧。」
「既、既然真紀真小姐都這樣講了……」

「真紀真小姐,難得來到江之島,我想應該到島上觀光吧。」
「這什麼隨便的回答啊!該不會覺得老子在說謊吧?」
澱治滿懷感慨地踏入他夢想許久的江之島。
帕瓦神色緊張地享用後,板着臉嘀咕說出感想。
「然後……?」
「喔~……」
澱治與帕瓦互看了一眼,大剌剌地雙手抱胸。
真紀真這麼說,澱治把手擺在臉前猛揮。
坦白而言,聽起來似懂非懂,不過澱治雙手抱胸,有模有樣地點頭。真紀真淺淺地微笑,放下雙手。
不久後,電車緩緩放慢速度,抵達了江之島車站。
「我啊,只要跟真紀真小姐一起,不管什麼都好。」
「走過這座江之島弁天橋,就是江之島了。」
秋在後頭毒舌。
「那是江之島的瞭望燈塔,帕瓦。」
走在後頭的帕瓦對身旁的秋說道。只見她嗅着氣味,鼻翼頻頻抖動。
「這裏就是江之島啊。」
「你想想,島四周都環海,感覺有點寂寞吧?不過,江之島和陸地相系,所以感覺不寂寞。」
澱治不好意思地搔着頭。
「海耶!」
「咕嗯……有海的味道……」
「真紀真小姐,接下來要做什麼?」
秋聳了聳肩,走向一間餐飲店。
坐在對面的秋一板一眼地糾正後,帕瓦面不改色地拍打澱治的肩膀。
「帕瓦,也給我一點。」
「你們也考慮一下會打擾到其他人──」
真紀真所指之處,有一座建築在沙洲上的橋樑。
「我哪知道。」
「不過江之島是陸連島,島和陸地之間堆積的沙子就像橋一樣,連接着島和陸地喔。」
「嗄哈哈!真是識相……等等,上面怎麼會有小魚啊!」
「平常的島會像這樣,獨自浮在海上對吧?」
「不要這麼死板嘛。這種時候興奮一下有什麼不好。」
「啥?老子沒喫啊。」
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看見,確實有一棟想必十分巨大的建築物。
「你們真有趣。平常在家裏也像這樣?」
「你們兩個很吵喔。這裏是公衆場合。」
「……」
「那正是老子的別墅啊,澱治。」
數只海鳥高聲鳴叫,雄偉地翱翔天空。
「纔沒這回事。江之島真是棒透了~」
目的地江之島已經近在眼前,看起來比剛纔大上許多。
緊接着,她用左手食指輕觸右手的圓圈的下方。
「話說回來,能和真紀真小姐一起來旅行,好像做夢一樣。」
「爲什麼?同時可以喫到霜淇淋和魚,根本賺到了嘛。」
「雖然你這樣講,但你瞭解江之島嗎?澱治。」
率直說出第一印象後,一旁的帕瓦神情得意地探頭看向他。
「哎,大概都像這樣啦。」
以純白的積雨雲爲背景,翠綠的島嶼橫躺在水平線上。
「煩死了,很吵耶。那你的別墅在哪裏啊?」
坐在對面座位的秋皺起眉頭,教訓兩人。
「哎呀,別太誇張的話也沒關係吧,早川。畢竟今天是難得的假日。」
「老子要去海邊!想游泳!」
海風從稍微打開的窗口吹進車廂內,輕輕吹拂她的瀏海。
「你也稍微動點腦子。」
「真是看錯汝了,澱治。這樣也算是老子的搭檔?是真的,老子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知道。江之島就是一座島嘛。」
一如往常的一羣人,一如往常的交談。但在今天這種特別的場合下,感覺特別新奇。
「是啊,我就這麼覺得。」
「這個嘛,澱治想做什麼?」
仔細一看,深色的霜淇淋上頭撒了許多白色的小魚。
江之島,不寂寞的島。這次的說明他覺得有點懂了。
回來時他的右手中拿着霜淇淋。
「你可以盡情期待。」
「嗯,是一座島沒錯,不過有點特殊喔。」
真紀真的纖纖指尖指向窗外。
秋態度惶恐地回答後,澱治心滿意足地躺向椅背。
穿過造型獨特的青銅鳥居之後,道路兩側緊密並排着許多土產店和餐飲店。
澱治從帕瓦手中接過霜淇淋,直接張嘴咬了一口。
就如同真紀真笑着說的,電車正好駛出住宅區,碧藍大海填滿了整片車窗。從天灑落的陽光在海面上彈跳閃爍,浪頭拖着長長的白色尾巴。
秋將霜淇淋遞到帕瓦面前,帕瓦愉快地接下。
澱治隨口應聲後,語氣不愉快的回應傳來。
真紀真用手撐着臉頰,充滿興趣地問道。
秋一手拿着導遊書提議,帕瓦則使勁舉起手。
聽見秋那輕視般的口吻,澱治哼了一聲後回答。
「啊,是喔……」
真紀真微微點頭,用右手拇指與食指捏成圓圈。
「你看,看得見江之島了。」
澱治和帕瓦猛然站起身大喊。
「哦~比想像中小很多耶。」
澱治雖然順勢提問,但真紀真只這樣回答,邁步前行。
澱治也覺得有點好奇真紀真爲何賣關子,但是走在真紀真身旁,他馬上就覺得那無關緊要了。
「對,那就是江之島的燈塔。汝知道嗎?澱治。」
「嗯。那首先就在江之島觀光。之後再去海水浴場吧。到了傍晚就回到旅館休息。然後……」
「好喫嗎?老子不懂霜淇淋加魚的意義。」
「武士頭!喫飯了!弄點東西給老子喫!」
「……說的也是。」
真紀真語氣和緩地說道。
澱治鬆開雙臂,抬起臉。
聽從真紀真的提議,一行人走出車站後前往住宿場所。將行李寄放在海岸附近的旅館後,澱治小跑步追上走在前方的真紀真。
「這是因爲大家的努力啊。不過假也不能請太久,只好挑附近的地點。」
真紀真的食指抵着她那形狀姣好的下巴,淺淺點頭。
「你只要扯到喫的,態度就很積極大方耶。」
秋傻眼地說道,從澱治手中接過霜淇淋。
他咬了一口品嚐,暫時閉起眼睛。
「……什麼嘛,還滿不錯的。霜淇淋的甜味和魩仔魚的鹹味比想像中更合適。能同時品味霜淇淋鬆軟的口感和魩仔魚的彈力也不錯。」
「簡單一句好喫不就好了,真是麻煩的傢伙。」
「武士頭就是麻煩啊。」
「爲什麼只是說出感想,就要被你們這樣抱怨?」
秋不滿地回答後,站在前方不遠處的真紀真嘻嘻笑着。
「早川家感情真好。」
澱治和帕瓦與秋三人面面相覷。
秋搔着側頸,嘆息後說道:
「感情沒什麼好的。我感覺像是監護人在照顧正值叛逆期的兩個死小鬼。」
「啥~你在說什麼啊?」
「給汝這個機會照顧老子和澱治。反而是汝該感到榮幸。」
「難道是你有恩於我喔!? 」
「早川感覺起來就像兩個人的好媽媽呢。」
「好媽、媽……?」
聽見真紀真這句話,秋愣愣呆站在原地。澱治和帕瓦捧腹大笑。
「嗄哈哈!人家說你是媽媽耶,秋。」
「武士頭媽媽!」
澱治和帕瓦都搖頭。
澱治張開左右雙肘,更加使勁地雙手合十。
「嗄哈哈哈哈!你在認真什麼啦!」
「……」
「我纔不會講。」
穿過商業區後,樓梯頂端的硃紅鳥居映入眼簾。
「啥?」
「話說回來,真紀真小姐許了什麼願望?」
「帕瓦,你的願望說出來了喔。」
到底該許什麼願望纔好?
秋先是扯開嗓門,隨後壓低視線,小聲回答:
一行人來到了江之島弁天橋下的寬廣沙灘。
兩次低頭行禮,兩次拍手。閉着眼睛,雙手合十,再次低下頭。
不過,沿着參道一直走過去,視野中的大海也跟着愈來愈寬廣,心情也愈來愈爽朗。
「給老子諾貝爾獎。還有希望全部的人類都滅亡。再來就是那個叫真紀真的畜牲從這個世上消失。」
澱治鬧起脾氣般在沙地上躺平,秋先是猛然嘆了一口氣,坐在澱治身旁嘟嚷道:
「我?我希望今天晚上天氣放晴。」
「澱治和帕瓦有到神社參拜過嗎?」
「色色的事?」
「……?」
「果然還是那個?復仇之類的?」
──希望能和真紀真小姐交往。
澱治和帕瓦再次互看一眼。隨後同時哈哈大笑。
「啊~?想像一下又不會怎麼樣。你這傢伙很無聊耶。」
一羣人笑笑鬧鬧了好半晌,最後真紀真輕推澱治的背,催促他。
「我啊?」
「……」
兩位女性還沒有從更衣間現身。
「我怎麼會知道。」
剛進公安的時候一天到晚被秋糾正講話方式,看來也有幾分成長。
──果然還是真紀真小姐。
「……顏色不是黑色。真紀真小姐是白的。」
澱治倏地轉頭,與秋四目相對。剛開始一起住的時候,只覺得他是個囉嗦又討人厭的傢伙,但是實際打交道才發現,其實他這個人也不壞。
「來,最後輪到澱治了。」
「那接下來就是海水浴了。」
──希望能和真紀真小姐做……合而爲一──
「再過去就是江島神社了。」
「不是這樣啦,真紀真小姐!」
「要像這樣。」
不對,難得來參拜求神,怎麼可以選這麼消極的願望。
雖然有許許多多的慾望,但是一次許下全部的願望真的好嗎?澱治總覺得,如果不集中少數幾個,大概不會實現。
「不要隨便想像上司的泳裝。」
「喂,秋。你剛纔許了什麼願?」
秋以安靜的舉動完成參拜後,澱治對他喊道:
首先浮現心頭的就是波奇塔,不過根據真紀真所說,波奇塔好像還活在澱治的體內。所以感覺也沒什麼需要許願的。
來到第三座社殿前方,真紀真轉過身來。
帕瓦松了一口氣時,她身後的秋清了清嗓子。
吵鬧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一行人沿着仲見世路繼續向前走。
「這我當然曉得,但是去想像就很好玩嘛。想當然是那種……叫做比基尼的款式吧?至於顏色,大概是黑色。」
「哎呀~真紀真小姐的泳裝,我超期待的說~會是什麼樣子啊?」
被陽光燒烤了一整天的沙子對腳底放送夏天的熱量。在租來的遮陽傘底下,換上海灘褲的澱治與秋並肩盤腿而坐。
澱治緩緩站到香油錢箱的前方,有樣學樣地雙手合十。
早川家的母親動怒,叛逆期的孩子們拔腿就逃。
「嘴巴上說沒意義,願望倒是很多耶。」
「就、就說不是嘛。」
「那接下來換我。」
因爲平常那身俐落帥氣的黑西裝的印象特別強,自然會如此想像。
離開神社的半路上,一旁的真紀真探頭看向澱治的臉。
「到海邊!要游泳啦!」
「我好心祈禱你們的幸福啊。」
澱治微微睜開眼睛,轉頭一看。靜佇於陽光與海風包圍中的真紀真正歪着頭,看着澱治。
「沒有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願望。」
「早川果然是個好媽媽呢。」
江島神社有三座社殿,似乎沿着參道依序坐落。秋一面看着導遊書,一面如此說明。此外他還說了一些歷史由來之類的小知識,不過澱治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我沒有。」
不過,許下這個願望之後,澱治好一段時間維持着雙手合十的姿勢。
真紀真面露微笑,從皮夾取出五元硬幣,投入香油錢箱。
對方好歹也是神明,澱治挑選了比較文雅的用詞。
「可惡,早知道就不要許這個願望。」
「不、不是這樣。最後那句是澱治說的!」
好可愛。
「汝真是個不好玩的傢伙耶。」
不對,還不夠。只是許願而已,一切想法都自由。
澱治把臉湊到帕瓦身旁,與她竊竊私語。
澱治快速轉開視線,但是馬上又覺得好奇,轉頭看向真紀真。
澱治覺得心中一陣小鹿亂撞,一副很刺眼的樣子仰望太陽。
「哦~……」
「爲什麼是我啊!」
「肯定是這樣。因爲武士頭就是悶騷嘛。」
「像這樣子,對神提出心願。」
其實每天早上都想喫牛排。雖然明知不可以,但如果能實現,想要很多女朋友。
「所以說,我沒必要講吧。」
「吵死了!閉嘴。把你們扔進海里喔。」
「……怎、怎麼了嗎?」
帕瓦豪爽地將雙臂直挺挺伸向藍天,宣告江之島觀光的第二章開幕。
很長一段時間自己萬分嚮往的普通生活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之前的夢想──與真紀真的江之島旅行也像這樣成真了。
「……」
真紀真和澱治吐槽後,帕瓦渾身倏地一顫,畏畏縮縮地轉過頭來。
「……」
「嗯,今天我就當作沒聽到吧。因爲正在快樂的旅行途中嘛。」
「感覺很可疑耶,這傢伙。應該是許了色色的願望吧。」
在真紀真的帶領下,一行人步入參道。
「真是夠了,煩死人了。」
秋沉默了一段時間後,語氣平淡地回答:
狹長的眼眸直盯着澱治瞧。
但是閉上眼睛之後,他突然驚覺。
「澱治許了什麼願望?」
「嗄哈哈!真是沒意義。願望要靠自己的力量實現嘛。」
澱治納悶地歪過頭,真紀真對他投以妖豔的微笑,踩着輕盈的步伐走下階梯。
「……雖然我不是帕瓦,不過那種事不該求神拜佛。應該靠自己辦到。」
「反倒是老子就跟神差不多。」
「那你在祈禱什麼?」
──希望能和真紀真小姐再次來旅行。
帕瓦雖然嘴巴上這麼說,還是一臉興高采烈地衝向香油錢箱前方。自秋手中接過硬幣後,以上肩投法扔進香油錢箱中,再以誇張的動作拍手。
不知爲何,他有種忘記某些事情的感覺。應該還有更重要的其他事纔對。但是澱治終究無法憶起,結束了這次參拜。
秋望向水平線,緩緩開口說道:
「我說澱治。」
「怎樣?」
「你一開始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小混混,不過最近漸漸懂得聽人說話了。」
「……突然講這個幹嘛?」
「沒事,只是有感而發。」
「是喔。」
「以後也要好好聽別人說話。還有再多學一點敬語。」
「……是是是。我能辦到的話啦。」
好像真的監護人似的。話雖如此,澱治也不曉得一般的監護人是怎樣。
秋的視線轉往澱治,以平穩的表情接着說道:
「你一定辦得到。」
「……我該說不客氣?」
鼓勵的話語突然傳來,躺在沙地上的澱治皺起眉頭時,後頭傳來呼喚聲。
「兩位都久等了。」
「來了!」
聽見真紀真的說話聲,澱治翻身跳起,但是他隨即跪倒在沙灘上。
「咦~真紀真小姐沒換泳裝喔~~!」
頭戴寬邊草帽,身上一襲彷佛與大海融爲一體的藏青連身裙。
真紀真的打扮沒有什麼改變。
澱治面無表情地指向帕瓦的腳邊。
「再見啦,澱治。要是你想念老子,就自己來找老子。老子會一直等汝的。」
「那就……六百公尺?」
又來了。
帕瓦筆直指向沙灘。
澱治大失所望地怨嘆時,真紀真身後傳出另一人的聲音。
「澱治,不要以爲只有你一個安全。」
因爲被鹹水潑了滿頭滿臉,秋舉起一隻手揉着眼睛。
「這還用問──」
帕瓦突然間坐到他的腹部上,用雙手夾住澱治的臉頰。
「喂,會掉下去喔。」
那時也曾想過,也許自己不只失去了心臟,連人的心都沒了。
小型船槳撥開浪濤,在碧藍的海面上悠然前進。
帕瓦手叉腰,全力挺起胸脯,得意洋洋地笑着。
「還在說同樣的話。真是的,那個爛女人到底有哪裏好?」
他用兩手抹過臉,這才發現帕瓦與秋正露出滿臉賊笑。
「嗄哈哈哈!武士頭哭了。勝利啦!」
「……有一邊掉出來了喔。」
因爲帕瓦抬起臉,立刻掬起海水,開始朝着秋嘩啦嘩啦地不停潑水。
「蠢貨!是海水跑進眼睛裏了。我沒哭。」
真紀真待在微微傾斜的遮陽傘底下,視線落在書上。
「……喔,我知道了。」
「我哪知,可是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這麼近吧。」
突然間一把海水當頭潑來,澱治不由得驚叫。
聽着波浪起伏躍動的海之聲,澱治仰躺在橡皮艇上。
「……」
「你說已經不遠,到底有多遠啊?」
緊接着,澱治的視線轉向正全力應戰的秋。
澱治緩緩自橡皮艇撐起身體,最後他看向沙灘的方向。
「……帕瓦?」
「等一下啦,你在說什麼……」
「汝在偷懶什麼啊,澱治。快點參戰啊。」
「你們兩個!」
「反正一定逃不掉的啦。況且我覺得現在生活也滿開心。」
秋捂着自己的眼睛,躺在橡皮艇上的澱治默默凝視着他。
帕瓦神情平穩地笑了,把自己的額頭輕輕碰向澱治的額頭。
「看呀!帕瓦大人到場了!」
帕瓦隨口扯謊的個性,打從認識至今從來沒變。剛結成搭檔的時候,澱治還覺得和她絕對處不來,不過一起生活後覺得個性還滿合拍的。
帕瓦用手按着大小不一的胸部,她的疑問聲在沙灘上空虛地響起。
任憑臉頰被帕瓦使勁夾着,澱治默默點頭。
「汝這麼懦弱的話,老子要一個人逃走了喔。要逃到外國去了喔。」
「噗哇!」
「老子跟汝在海上。另一方面真紀真在陸地。」
「啥?」
「會痛耶!你幹嘛啦!」
「嗄哈哈哈!怎麼樣啊,大飽眼福了吧?要一輩子感謝老子喔!」
「……什麼啊?」
「唉~……」
真紀真在遮陽傘底下,自書本抬起頭,看向澱治並揮了揮手。
澱治的目光飄向正使勁潑着海水的帕瓦。
現在又如何?
這時,站起身的帕瓦不知爲何默默俯視着自己。
「嗯。我本來就沒打算下水,所以沒帶泳裝來。我爲了在沙灘上讀書,回去拿書而已。」
澱治氣憤地想回答,卻一時語塞。
「追兵來了,澱治!快擊退敵人!」
「就這樣逃走啊。」
如果真紀真小姐死了,自己會哭──
好像快抓住了,卻又抓不到。不,或者該說明明一度抓在手中,卻又離自己遠去──
澱治突然間回憶起,秋過去的搭檔姬野死掉之後,在病房裏哭泣的往事。
「快點,快劃啊,澱治!外國已經不遠了!」
「聽我說啊,帕瓦。」
「想在海上漂流的話就逃啊。用那艘簡陋的橡皮艇。」
「這句就是謊話了嘛。」
帕瓦穿着上下兩件式的黑色泳裝。
之前揉她胸部時發現的胸墊,就掉在該處。
在神社參拜的時候,還有剛纔和秋交談時都感受到的怪異感受。
在這之後,澱治和帕瓦租了一艘兩人用的橡皮艇,划向大海。
「澱治。別操心。汝一定能辦到。因爲汝可是老子的搭檔啊。」
「用不着擔心!老子打從出世以來從來沒說過謊。」
「這些事先放一旁,澱治。」
「汝就留在這邊吧。就算你之後說想去,老子也不會帶你去。」
「真的沒問題嗎?這樣真的對嗎?」
吹過海面上的風,柔和地撫過濡溼的肌膚。
「啊……!」
「等等,喂,住手!」
如果帕瓦死了,自己會哭嗎?
不知何時,秋已經游泳來到橡皮艇附近。
坐在前方的帕瓦突然轉過頭來,表情認真地說:
帕瓦在橡皮艇上猛然站起身。
「嗄哈哈哈!衝啊!劃啊!前進啊!澱治!」
「你要這樣講,我也沒辦法啊。」
「汝忘記了嗎?澱治。真紀真沒帶泳裝來。」
真要挑出變化之處,只有右手拿着一本文庫書。
但是兩人似乎都沒聽見澱治的呼喊。
在那時澱治這麼想──我完全哭不出來。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怎麼可以輕言放棄!」
澱治跳下橡皮艇,一同打水仗。
「……是哪裏啊?」
「……誰曉得?五百公尺?」
「老子現在想到了天才般的點子。」
「真是天才。天才的靈光一閃!這樣老子就是自由之身了!」
「黑比基尼……」
橡皮艇不停左右搖晃,澱治連忙伸手抓住兩側邊緣。
如果秋死了,自己會哭嗎?
「喂,你們兩個……」
「……嗯?怎麼啦,帕瓦……咕嘔!」
但是澱治搞不懂那究竟是什麼。
帕瓦愉快地尖聲大笑,澱治敷衍了事般隨便划動船槳,輕聲嘆氣。
「……」
「真紀真沒有注意到老子和汝的動向。就這樣假裝漂浮在海上,一路逃到外國去。真紀真再怎麼神通廣大,也無法追到海上來。」
「怎麼會這樣啦。」
「……她應該能追過來吧?」
「……」
「唉~好想看真紀真小姐的泳裝喔~」
感覺起來,好像忘記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
自兩人的言行舉止中感到的不對勁,以及誰死了會讓自己想哭的疑問。
雖然莫名介意,但在歡樂的旅行中想這些不快樂的事情也沒意思。
響徹夏日晴空的歡笑聲,以及江之島雄偉的波濤聲,抹去了澱治心中小小的疑問。
+++
「──澱治,你該不會在哭吧?」
「我沒哭啦。」
結束海水浴回到旅館之後,澱治揉着雙眼,回答真紀真的疑問。
他右手中拿着一張撲克牌,牌面上寫着JOKER,印着偌大的滑稽小丑圖樣。
在房間稍事休息後,一行人的下一個活動是抽鬼牌。
「可惡……爲什麼都是我。」
獨自一人連續九連敗,澱治垂頭喪氣,將鬼牌放回撲克牌的牌堆中。
雖然覺得自己沒有哭,不過那慘烈的敗仗讓人不禁想哭也是事實。
「澱治,你真的很弱耶。」
「嗄哈哈,汝的反應太明顯啦。」
「吵死了。」
而且秋還投以同情的目光,帕瓦則是面露耀武揚威的表情。
真紀真看着掛在房間牆上的時鐘說道:
「差不多該結束了喔。」
「咦~拜託稍微等一下啦。這樣下去不就只有我一個從頭輸到尾。再多玩幾場嘛,真紀真小姐。」
「嗯~不過,時間快到了喔。」
時間?是什麼時間?
坦白說,和真紀真或秋相較之下,帕瓦的反應非常明顯,就實力來看很明顯是澱治佔上風。所以至今爲止的戰績差異,完全只是偶然與運氣造成的──澱治這麼認爲。
「你這傢伙就是會幹這種無厘頭的事啊,澱治。」
「看你這麼不服輸,下次也許真能贏過真紀真小姐喔。」
兩人的反應再次讓澱治覺得不太對勁,不過真紀真響亮地拍手,澱治的思考就在此中斷。澱治回過神來,看向窗外的一片昏暗。
在真紀真的帶領下,早川家三人走出旅館。
雖然剛開始時澱治覺得撲克牌的勝敗根本無所謂,但就這樣任憑秋和帕瓦瞧不起而收場,實在無法服氣。在海邊澱治罕見地因爲一些小事而介意,但現在最讓他放不下的還是九連敗這不光采的戰績。
「混帳東西……我還沒有真的輸。」
「嗚咕嗚嗚嗚!」
不過,也因此澱治絕對不能輸。
真紀真馬上就成爲了最初的勝者。
他握緊了牌,激動地捶打榻榻米。
不過,其實真正的戰鬥接下來纔開始。
「嗄哈哈哈,超簡單的啊。」
如果鬼牌留在手上,就確定是澱治敗北。
對着從左右兩側抓住他雙臂的兩人,他張開嘴吐出舌頭並宣告:
「外頭。」
「嗯,的確如此。」
「等等,澱治!」
「嗯,我脫手了。」
「……」
「我纔不等。」
「爲什麼啦!」
「爲什麼?……因爲運氣嗎?」
澱治凝視着自己緊抓在手中的鬼牌,隨後突如其來把牌塞進口中。
「啥?」
「怎麼樣,有本事你就這樣看穿我的牌啊。」
秋和帕瓦默默地互看彼此。不久後兩人都聳肩苦笑。
澱治在室內逃竄,躲過秋與帕瓦的追擊後,咕嚕一聲把牌吞了下去。
澱治使勁抽起了他捏住的那張牌。
短暫的沉默後,帕瓦抽走了其中一張牌。
「……好吧。只能再一次喔。」
「時間到了?可是都晚上了,要去哪裏嗎?」
「澱治,我來告訴你爲什麼會輸吧?」
原本以爲兩人會多抱怨幾句,讓澱治稍微愣住了。
澱治勝券在握般回答,他的雙眼緊閉。
「外頭?」
「真紀真小姐太強了啦……」
「啊,這傢伙把牌喫了!」
既然這樣,不要看牌就好了。這就是絕對不會輸的妙計。
澱治的指頭捏着那張牌說道,秋的臉色愈來愈陰沉。
「……」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看起來像是有所畏懼的表情。
「好快!」
「還是老樣子呆呆的啊。」
「……這是在幹嘛,澱治。」
我的腦袋比想像中還靈光啊……!澱治想着。
賭上雪清恥辱的最後機會,澱治拍打自己的臉頰,提振鬥志。
「……哦哦……?」
與他對峙的帕瓦以訝異的語氣問道。
「拜託!一次就好。只要再一次就好。」
澱治使勁嚥下唾液,把手指放到他右手邊的牌上頭。
「咕!快吐!快吐出來!」
「哼哼哼,我說秋啊,你是不是有點鬆懈了啊?」
「澱治,輪到你抽了。」
「真紀真小姐,有什麼事要開始了?」
沒有反應。
「兵不厭詐啊。被騙的人自己該反省。」
澱治戰戰兢兢地微微睜開眼睛,確認留在手中的牌。
「澱治。你真的很弱。」
帕瓦像是要動搖澱治的判斷,左右擺動右手。
不久後──
「嗯,我玩抽鬼牌沒有輸過喔。」
見到搭檔雙手抱胸笑得萬分得意,澱治連續兩三次眨眼。
重複玩了這麼多場抽鬼牌,澱治或多或少也漸漸理解了這遊戲的重點。自己不要抽到鬼牌,讓對方抽到鬼牌就會贏。因此判讀對方的反應很重要。不過真紀真的表情全無變化,完全無法從反應來判斷,對她的勝利也只能心服口服。
「不是喔。因爲帕瓦直接繞到後面看了澱治的牌。」
「可惡,你可以再囂張一點。我最後一定會贏。」
隨後,澱治的指頭捏住他左手邊的那張牌。
是鬼牌。
「嗄哈哈!反正老子會贏。畢竟老子曾在抽鬼牌世界大會贏得冠軍啊。」
真紀真坐在面對庭院的椅子上,神色愉快地說道。
「好了,那撲克牌遊戲就到此爲止。時間也到了,該不多該出發了。」
毫無疑問就是鬼牌。
秋和帕瓦緩緩鬆手,放開了澱治的雙臂。
得到秋與真紀真的贊同,帕瓦的表情更是得意忘形。
「……!」
在喫驚的同時,他猛然垂下肩膀。秋見狀,強忍着笑意般以手掩口。
剩下的早川家三人的攻防持續着,三人手中的牌已經所剩無幾。
「看見沒有?我手上沒有鬼牌了,我沒輸。」
「我說過了吧?在旅館休息過後,還有件事值得期待。」
澱治雙手合十,上下搓揉,對真紀真懇求。
「嗄哈哈哈。老子也很期待喔,澱治。」
加上剛纔抽的鬼牌,澱治手上的牌共有兩張。另一方面,帕瓦手上只剩最後一張牌。
「……」
「等一下,那算犯規吧!」
雖然不及真紀真,但秋也擅長隱藏表情。澱治直覺認爲鬼牌在秋手上,但是完全無法判斷究竟是左邊還右邊。
秋很快就脫離遊戲,最後剩下帕瓦與澱治對決。
秋微微地皺起眉頭──澱治有這種感覺。
「啥……?」
「好耶!」
「你……你竟敢騙我!」
「嗄哈哈哈,這樣就是澱治十連敗了。」
「……」
如果鬼牌快被抽走了,嘴角自然會上揚。如果鬼牌好像會留在手中,眉梢就會無意識地往下垂。他注意到是自己這些表情讓對方得以識破。
「哎,帕瓦講的也有道理。」
靠近海灘後,海潮的氣味更加濃郁。在月光之下,平躺於海面之上的江之島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般黝黑,看上去有如地府的入口。
「……」
「好耶!是我贏了!」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的真假,但是見識過她的強悍實力,就算真是如此澱治也不會驚訝。
澱治滿面春風,將那決定勝負的一張牌轉向自己。
「可惡!我以爲這次一定行的說!」
秋將兩張牌舉到臉前。
「沒有犯規。是因爲汝不設防就閉上眼睛。」
澱治心懷期待而問,真紀真像是要他安靜,左手食指抵着嘴脣,右手指向黑暗的天空。
下一個瞬間,尖細高亢的聲響「咻咻咻」地奔向天空。
緊接着,伴隨着響亮的炸裂聲,燦爛的花朵在夜空中綻放。
殘響零星迸裂,光輝閃爍。
以染上繽紛色彩的江之島的夜空爲背景,真紀真轉過頭來。
「今天有煙火大會喔,澱治。」
「煙火啊……」
澱治愣愣地張開嘴,如此說道。
「啊~所以真紀真小姐纔會祈禱今晚放晴。」
「對。對神明許願也有了成效。很漂亮吧。」
「嗯,是啊……」
因爲真紀真說過值得期待,讓澱治的心情從期待轉爲稍微失望。雖然煙火也不錯,但是沒辦法填飽肚子,也不會讓人血脈賁張。雖然不至於覺得無聊,但感覺起來有點相近。
坦白而言,與其看煙火,澱治還比較想早點喫晚餐和泡澡,不過秋和帕瓦都默默地仰望天空。澱治來到真紀真身旁,每當煙火綻放,美麗的側臉就在淡淡光芒中自黑暗中浮現。
──哎,這樣也好。
澱治雙手抱胸,決定花一段時間眺望這片象徵夏天的景緻。
菊花與牡丹盛大點綴夜空。
小片花瓣在四周輕快綻放。
迸裂爲星型與圖畫字的特殊煙火。
以及有如流星般拖着長尾巴的金黃色軌跡。
五彩繽紛的光點,於夏季的夜空中霎那間浮現而又消失。
他連忙把視線轉向前方,發現秋與帕瓦的背影漸行漸遠。
最後一發煙火炸裂了。
「真紀真小姐……?」
澱治直覺理解到,這就是最後了。
煙火炸裂。
──那兩人。
「不曉得……但是,我覺得好像做了個夢。」
澱治仰望着天空,再度感覺到奇異的感受。
澱治表情扭曲,用盡氣力吶喊。
「不要太大聲。會被真紀真發現。」
秋和帕瓦的身影已經幾乎從視野中消失。
「不要結束……不要結束……還不要結束啊……!」
澱治不經意地看向身旁,不知何時剛纔站在身旁的真紀真已經消失無蹤。
──啊啊,對喔。
殘餘的閃爍光點消散的同時,澱治似乎看見了,橋另一頭的兩人在這瞬間轉過頭來──
「……嗯,啊?」
陷入道路中的雙腳突然自地面抽出,澱治猛然向前摔倒。
他是公安對魔特異4課的隊長,岸邊。
「總之,我這就去殺了真紀真小姐。」
在澱治頭頂上,一朵偌大的火光之花盛大綻放,燦爛照亮陰暗的世界。
每當煙火一個接一個消失,無從排解的焦躁和寂寥感就在胸口中打轉。
澱治淺淺頷首,舉手搔頭。
男人的面孔出現在眼前,他的髮絲中參雜白髮,下巴滿是鬍渣,嘴角有道傷疤。
「如果感覺不差,爲什麼你在哭?」
在兩人前進的方向上,有一座橋樑通往染上漆黑夜色的江之島。
像是在泥濘中掙扎前進的同時,澱治大聲哀求。
緩緩用左手按在胸前確認心臟依舊鼓動,隨後澱治對岸邊舉起V字手勢。
「喔……」
「你這種狀態,真的行嗎?」
兩人沒有回頭。
爲了抓住什麼而把手臂直往前伸,澱治扯開嗓門,聲嘶力竭。
「回來啊……回來啊……回來啊!」
「秋!帕瓦!不要去,回來這邊啊!」
「大吼大叫……?你說我……?」
「……雖然不好,但也不差。」
「奇怪?」
「可惡,爲什麼……」
「你在說什麼?」
然而那灌注悲働心願的咆嘯並未成真,點綴江之島夜空的光之花,有如花瓣漸次凋零般,靜靜消融於黑暗之中。
得知自己至今爲止在公安的生活,全都是真紀真爲了她的目的而特地打造,澱治覺得自己像是掉進塞滿大便的馬桶深處。不過,一直以來澱治只要晚上睡一覺,不管遇到多麼厭惡的事,都能忘掉幾分。
回想起來了。爲了逃離真紀真,他在岸邊的嚮導下來到這個藏身處。
──那兩人,已經……
純白的光線伴隨着尖銳的聲響,縱向撕裂漆黑的夜空。
撼動丹田的炸裂聲像是要震破夜空般響起。
澱治歪過頭的同時,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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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命向前踏出了右腳,卻緩緩陷進柏油路面中。
「澱治,感覺怎麼樣?」
身體感到劇烈搖晃,澱治緩緩睜開眼睛。
「喂,等一下!等一下啦!」
「嗯……他們說,我一定能辦到。」
「喂!沒聽到嗎!? 」
「可惡!不要結束啊!」
兩人的背影已經到了橋樑的中間處。
──奇怪?是怎麼搞的?
不過,儘管濡溼的指尖覺得冰冷,胸口深處卻莫名地有股暖意。
真紀真想要得到鏈鋸人。
澱治反射動作般摸臉,真如岸邊所說,指腹傳來溼潤的感覺。
鼻腔深處一陣刺痛,模糊的視野緩緩地聚焦。
煙火再度升空。
豪華的煙火要來了。
與兩人間的距離愈來愈遠。
──差點忘了。
起初澱治甚至希望煙火早點結束,現在卻覺得莫名地寂寞。
煙火再度升空。
「啥?」
「你突然大吼大叫,我還以爲你怎麼了。」
握緊拳頭,咬緊牙根,直瞪向夜空。
澱治輕輕吐氣,視線掃視周遭,這裏是間冰冷水泥裸露的昏暗小房間。甜點麪包和零嘴的袋子凌亂地散落在附近,過去在公安的同事小紅正俯臥在旁邊的地面上。
澱治想追上去,但身體不知爲何沉重如鉛。
爲此她給了澱治普通的生活,然後又奪走一切。
「……我在說什麼啊……?」
「喂!秋、帕瓦。你們要幹嘛啦!」
煙火消散。
「喂,怎麼了?」
黏稠的大氣纏住四肢,阻撓澱治前進。
岸邊打量着澱治,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