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律猜拳
《地雷格力高》 · 青崎有吾 · 3.6萬 字
◇
我知道,魚也會在天空中飛翔。
在我頭頂的藍色光芒中,有許多魚兒在遊動。有像滑翔翼一樣展開鰭翅的魚,有在冒着的泡沫中搖擺的魚,注視着這邊的魚,以及躲在岩石陰影下的魚。我抓住扶手,踮起腳尖,把臉貼近玻璃。感覺很不可思議。雖然每一條魚的遊動都看起來很隨意,但從整體來看,它們就像是在跳集體舞一樣。就像我在運動會上跳的麪包超人體操一樣。達流叔叔在車裏說:「雖然這個水族館不算大。」但這是騙人的。這個水族箱相當大。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東西都比我大。
「小真兔,怎麼樣?很美吧?」
「不得了。」
「不得了?」
「因爲有各種各樣的魚。」
「哦,看起來很不得了,是嗎?真兔,你喜歡哪種生物呢?」
這是個非常難的問題。唔。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指着在海底爬行的一隻有點透明的像蝦一樣的生物。
「皮皮蝦啊。爲什麼呢?」
「因爲它的拳頭很厲害,很酷。」
「哦,原來你知道皮皮蝦的拳頭很厲害啊。是在圖鑑上看到的嗎?」
「我不知道。但是因爲它的手縮成了一個小拳頭,這像彈腦門時的手吧?被打到的時候超級疼的。前幾天我被翔太彈了一下,翔太是麒麟班的男孩。」
叔叔眨了眨眼睛,但似乎不是因爲翔太的惡作劇而生氣。他重新戴上眼鏡,指着頭頂的魚羣。
「那條魚怎麼樣?它的上半身是藍色的,下半身是白色的。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因爲海水是藍色的,對吧?從鳥的角度看可能不太容易被發現。如果不是這樣,因爲它太小了,會被鳥喫掉吧。下半身是白色的,可能是因爲這像太陽一樣明亮吧?這樣就不容易被其他的魚發現了。」
「那個呢?」 叔叔指着牆上的海報說。 「那是深海魚。它有掛着個燈。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深海魚?在深海里的魚嘛。可能是因爲深海很暗,所以要亮起來吸引食物吧?」
我開始感到有點煩了。我更想看真正的魚而不是海報。
不知爲什麼,叔叔一臉高興地輪流看着我和魚缸。
「如果真兔是一種魚,大家可能會害怕得不敢靠近吧。」
我覺得我們也早點回家比較好,但真兔今天依然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享受放學後的懶散時光。草莓味牛奶的盒子裏發出了「嘶嘶」的空氣聲。
「喂。」椚小聲地制止她。」不要在這裏談論射守矢。」
同學們變得更具戰略性,從第一天起就開始忙於組建團體和地位等級。每次休息時間,教室裏都有飛來飛去的互相試探的視線。我們一邊假裝對制服和新生活感到困惑,一邊尋找着可能成爲威脅的人、潛在的敵人、是否有混在羣體裏的不合羣的人。
門被敲響,一個馬尾辮的女生走了進來。她是歌牌部的部長。
「我出去一下。」
「有點出乎意料呢。那麼厲害的話,加入某個社團應該不錯吧。」
「誒,爲什麼?」
「看起來不會直接襲擊我們。」
「我一向會首先問朋友這個問題。這是我的一個規定。」
「真兔和我在一起開心嗎?」
我一邊喫着雞肉味薯片,一邊隨意地問道。
「哈哈,是呀,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去B樓吧。聽說是有水母水族箱的大廳……」
「嘛,應該沒事吧。」江角說道。「射守矢很厲害,會長應該也會好好對待的。」
這是一學期的賬目。啊,好。椚接過文件,當場開始檢查。
「那確實不能掉以輕心啊。」
2.
然後我遇到了她。
頰白高中如果進入颱風圈,發佈注意風險的警告、加強窗戶等學生會的瑣事就會增加。經過繁忙的暑假後,各個社團的帳目覈對已經讓學生會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他們希望能避免額外的工作。頰白高中有各種各樣的社團活動,而且數量衆多,所以工作更加繁忙。
「但不靠近就不能確定啊。颱風進入預報範圍的概率始終是70%。」
結果,魚並不會飛翔,那天學到的是錯誤的,但我從叔叔那裏學到的另一個東西深深地紮根在了我心中。
「真兔不參加社團活動嗎?」
「我就算了吧。我想自由地待着,像鳥一樣。」
「那個『射守矢』,是什麼來頭?她擅長遊戲嗎?」
完成了對長曲棍球部的賬目檢查後,椚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用加了兩支糖的咖啡給大腦輸送着糖分。他一邊揉着太陽穴,一邊打開了天氣應用程序。他很在意兩天前產生的颱風的路徑。
「咦?爲什麼?」
「社團活動?爲什麼?」
椚狠狠地合上了歌牌部的賬本。
「禁令嗎?」 腳步聲逐漸逼近,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髮膠的味道傳了過來。 「喂喂喂,我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啊,椚。」
這些策略不僅適用於魚和動物,還適用於人類。
1.
「70%看起來相當高吧。」
穿着西裝褲的腿越過房間,消失在了門外。
這是本來應該躺在沙發上躺着的,學生會會長的聲音。
「射守矢真兔。來自南樹中學啊。」
「不過如果礦田醬想加入的話,我也會一起加入的。」
她似乎是個沒有主見的人,從初中開始就是這樣了。
教室、城市、公園,這世上一切都是嚴酷的自然環境的一部分,每個人都在動用頭腦努力活着。班主任堀老師的口頭禪是「獨身」,我原以爲他和宮田有類似的策略,但後來我意識到,他和同事江口老師結婚了,所以實際情況恰恰相反。他之所以不斷提及自己的單身,是爲了吸引其他單身者的注意。我又學到了一點:大人的戰略是高級的。我也離大人更近一步了。
儘管我說得好像自己很偉大,但我並不是在假裝是水族箱的觀察者。我只是一條小魚,當然,我也有自己的策略。
禁忌的原因是會長。
「爲什麼要以拍泳裝爲前提啊喂?」
「佐分利會長,射守矢輕浮、淺薄,行爲不端。贏了『愚煙對決』也純屬僥倖。會長不必在意這種人……」
「初中的時候,我想都沒想過不參加社團活動的自己,但放棄了也就放棄了,沒想到我對社團活動其實沒什麼留戀。反正像踢踏舞這種當個興趣也能做。」
「你剛纔說『朋友』嗎?」
「天氣預報好像有點變了。」
「大家都討厭雨吧。雨傘可以防雨。所以一般來說,雨傘應該很受人喜歡。但大家都說討厭它。因爲只有在雨天才會使用它。我覺得這很可憐。」
唔──,我一邊煩惱着,一邊看着自己的手臂。真兔的皮膚已經恢復了白皙,而我還有一絲曬黑。今年暑假,我聽音樂、去圖書館、與真兔一起外出到海邊玩,隨心所欲地度過了假期。這種不投入社團和學習的暑假已經很久沒有了,但在完成計劃的過程中,假期不知不覺地就像往年一樣結束了,並沒有太多的浪費感。
「如果用模擬考的標準來說,應該是E等級吧。」
「因爲它可以成爲武器。」
「如果用模擬考的標準來說,那就是B等級吧。」
「將棋部啦,桌遊部啦,最近被遊戲社團的人搭話了,讓我邀請射守矢加入。因爲『愚煙對決』和歌牌部的事,大家對你的評價很高。」
這是對中束的提問。歌牌部的部長一臉茫然,「嗯,嘛」地回答道:
希望渺茫啊。
「因爲我是礦田醬看護部的成員嘛。」
我們談了一會兒,但我仍然不太瞭解她。我看不到「策略」。對我來說,她就是被扔進水族箱的外來物種一樣。是用與生物不同的元素製成的玻璃瓶。
「射守矢,你喜歡雨傘嗎?」
上小學後不久,我學到了更多的東西。
「在『愚煙對決』中贏了學生會的也是射守矢……誒,佐分利會長,你不知道嗎?」
我心想爲什麼要通過我傳話呢,但也許他們覺得很難與真兔直接搭話吧。真兔染着發,將襯衫解開到第二顆紐扣,腰間繫着對襟毛衣,是在頰白高中罕見類型的女孩。偶爾甚至能透過衣服看到文胸。
「打擾了。」
他把中束趕走了。但是爲時已晚。椚爲自己的疏忽而後悔。在等待檢查的時候,中束閒得無聊。他與中束之間有過接觸的事情,最近只有那次禁止入內的風波。如果出現歌牌咖啡店的話題,射守矢的名字就會被提起。這明明是可以預見的。真是糟透了,居然放鬆了警惕。
「這種事還不至於告訴會長……」
椚嘆了口氣,喝光了剩下的咖啡。兩支糖的甜味似乎已經消失了,變得很苦澀。江角打開了自己的手機,發出了「咦?」的聲音。
在天氣變壞之前回家的學生有很多,放學後的教室裏就只剩下我們了。原本說要來的颱風最終確定只會擦過市區,外面的天空開始變陰。紀念樹在風中搖曳,看起來風勢也變強了。
大久保的策略是多看電視和視頻以便於和大家交談。佐伯的策略是通過體育和吹噓來展示自己的強大。坂庫的策略是建立與自己一樣的優等生小組,宮田的策略是始終讓自己不顯眼。雖然每個人的策略各不相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不製造敵人」和「避免麻煩」。
我想知道這個孩子的策略。
暴風雨,即將來臨。
他不知何時醒來了。椚沒有回頭,試圖無視他。但好心的中束卻回應了他。
生存策略。爲了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生存而發展出來的特殊技能和生態。袋鼠的口袋、長頸鹿的脖子、鯨魚的牙齒,動物的特徵幾乎都是基於這種策略。我對書和電視的閱讀、觀看方式發生了變化。我開始有意識地關注那些我之前無意識中洞察的事物,然後這種方式不久就習慣化了,又再次沉入了潛意識中。
「說起來,我還以爲射守矢是遊戲部的部員呢,原來是回家部的啊。」
「射守矢,真獨特呢。」
「唔~你的名字,叫什麼來着?按五十音順序,應該在射守矢後面……」
一提到射守矢真兔的名字,會長就可能對她產生興趣。
「對,一年級四班的射守矢。七月我們因爲咖啡店的禁令發生爭執的時候,射守矢幫助了我們。她和店長玩了和尚抽牌,以一百比零的比分獲勝。」
真兔舉起薯片袋,漫不經心地說着。袋子上畫着一隻雞。也許我應該告訴她雞是不能飛的。
頰白高中學生會以有高端咖啡機和陽光不足而聞名。
椚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江角湊到手機前看了眼說道。
「你說你喜歡雨傘,對吧?」
「你真的這麼想嗎?」
下午三點半。外面是秋高氣爽,但朝北的窗戶卻早早地就拉下了百葉窗。三年級的學生會成員,椚迅人和江角進一,面對辦公桌,默默地完成着工作。可以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設定爲二十六度的空調聲音,還有呼嚕聲。椚和江角都對那呼嚕聲毫不在意。從一年級開始就這樣了,他們已經習慣了。
「很獨特呢。問『你喜歡雨嗎?』的話還能理解,但……」
中束靠在門上,等待着是否OK。她無聊地擺弄着劉海,對咖啡的香氣動了動鼻子,然後打破了沉默。
原本放在椚肩上的手已經不知何時翻看起學生了名冊。
「賬目沒有問題,你可以走了。」
「雨傘?我喜歡呦。爲什麼問這個?」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嘿嘿地傻笑。和朋友一起玩時,對話不協調,他們面露疑惑的情況增加了──想掩飾這個是很困難的,所以我選擇從一開始就被認爲是個怪人。然後,我加入了一個輕鬆友好的小團體,當個邊緣人物。雖然沒有贏得盟友,但也沒有增加敵人,雖然不是很有趣,但也不是很無聊。我像蠑螈、蝦和蛾一樣,追求一種微妙而邊緣化的地位。你知道蠑螈嗎?我知道。和壁虎有什麼區別?不知道。蝦和小龍蝦有什麼區別?不知道。你認識射守矢嗎?我認識,但不太瞭解。
「嘛,如果礦田醬玩得高興的話,我也就滿足了。」
「要不試試上傳視頻?比如去YouTube之類的。下次可以選個泳衣。」
進入初中後,水族箱變得更大了。
「射守矢,射守矢……哦,找到了。」
想要留住他的椚的手,撲了個空。往江角那邊一看,他像是別人的事一樣,聳了聳肩膀。在學生會室裏,射守矢真兔的名字是禁忌──這是椚和江角之間的默認規則。並不是哪一方主動提出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這個規則。就這樣從五月一直遵守到了今天。而這個努力,居然以這種方式崩潰了。
「我可以和它們友好相處的。」
「……啊啊。」
真兔將目光轉向窗外。感覺她似乎不關心天氣變化,只是想眺望遠方。液體通過吸管上升,被吸入她塗有脣彩的脣間。
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這是我在幼兒園中班或大班時,小時候的記憶。
因爲有一種接近確信的預感,那樣的話,可能會引發麻煩。
「射守矢?」
「每種生物都有自己爲了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生存而演變出來的特殊技能和生態。這叫做生存策略。而真兔一眼就能看穿,這對於魚來說可能是一種威脅。」
「那是什麼看護人?」
「熊貓寶寶的那種。」
「熊貓(panda)啊,好像是從尼泊爾語來的,意思是『喫竹子的動物』。」
「尼泊爾加波尼亞。」
「對對對,你怎麼知道這些,明明你連雞的生態都不知道。」
「因爲熊貓更可愛。尤其是大熊貓。」
「名字裏有「pa」(日語爲ポ)的動物聽上去好像挺奇怪的?」
「你這麼說,負鼠(日語爲オポッサム)會傷心的哦。而且,名字開頭有「pa」(パ)的動物也只有熊貓了吧。」
「哈巴狗(パグ)。」
「啊~」
話題從正常的軌道偏離,就像是一場側翻事故,我用手指交替拿着薯喫片,腳尖毫無意義地跟着節奏晃動着。儘管暑假過得很充實,但今天這樣的情況似乎是有點在浪費時間了。
當我抽出溼巾擦手時。
「射守矢!」
一名三年級男生走進教室。
他穿着連第一顆紐扣都好好繫着的襯衫,戴着方形眼鏡。是學生會的椚前輩。自從五月的「愚煙對決」以來,我和他也算是面熟了。雖然是常常被真兔捉弄的人,但學長主動找她聊天還是少見的。而且,更少見的是學長主動闖進教室來找他。
前輩快步走到我們面前,指向外面。
「射守矢,現在就回家。」
「前輩也越來越像看護人了呢。」
「好了,快回去吧!放學後別再逗留在學校,休息時間也儘量待在教室裏,聽到了嗎。」
「約束型的男朋友可是會被討厭的哦。」
「進行七局猜拳。先勝四局者獲勝。猜拳在石頭、剪刀、布這三種的基礎上,還可以加入雙方設計的『獨創手勢』,共五種。」
「會長?」真兔像是聽到了什麼陌生的料理名字一樣回答道,「會長是指學生會長嗎?我們學校有學生會長嗎?」
「那個,唔,佐分利?會長?如果你認爲我是一個沉迷於遊戲的笨蛋,你就大錯特錯了。」
「對不起……」
「真是太胡來了。」 椚前輩小聲嘀咕道,但真兔無視了他。
「……真兔,你和繪空有什麼事嗎?」
我感到不安。
「……」
察覺到的椚前輩感嘆了一聲。
「等一下。」
「誒,前輩這是怎麼了?」
會長伸出手,抓住了即將離開的真兔的肩膀。我幻視成了一條纏繞着的蛇。
「礦田醬不知道也沒關係的。」
「椚,我不是說要一起走麼,別擅自行動。」
雖然最近有些學校允許男女自由選擇制服,但我們的學校仍然保持傳統,男生穿西裝褲,女生穿裙子。她的髮色、耳釘和褲子都違反了校規。
「爲什麼我要……」
在入學典禮上登臺的時候,她也是同樣的打扮。以同樣的態度出現,露出同樣的笑容,問候的話只有一句「恭喜入學」。
儘管本人不情願,但事情已經決定了。椚前輩不太高興地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
鎖定、調查、掌握弱點、清除外圍障礙、招攬成功。
雖然我以前在俳句和短歌中聽過這個詞,但是在猜拳中,自由律……。光是
「誒?」 我也不禁驚呼道:「繪空?」
我感到自己的胸膛被人雙手推開了。
真兔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把會長的手撥開。
嘛,這倒是也不奇怪。
但是會長與兩者都不同。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
「椚,給他們解釋規則。」
因爲對方坐着,所以變成了俯視高年級生的狀況。會長把雙臂搭在椅背上,把下巴也放在上面。她像戀人撒嬌請求一樣,從下方窺視着真兔。
「……我有點感興趣了。」
真兔重新坐回椅子上。
爲了徵求同意,會長把頭歪了過來,配合着那個動作:
因爲座位號碼相近,所以真兔和我都和她相處得很好,我也有時會加入她們的小圈子。她是一個很安靜、有些獨特的孩子,除此以外,我對她的印像並不深刻。她的成績非常出色,我記得她應該已經升入了全國知名的高中。爲什麼會長會提到繪空的名字?
「是那個嗎?」
「射守矢,你剛纔不是說自由地行動麼?我也同意。雖然基本規則是必須要有的,但過多的規則只會侷限這個世界。制服、戀愛、還有這個遊戲也是如此。是誰規定的一次只能出石頭、剪刀、布中的一種?什麼都可以才更有趣。對吧?」
這個名字太出乎意料了。
「出乎意料地愚笨呢,射守矢。」 挑釁和期望落空各佔一半,會長繼續說道:「在我自信滿滿地出現的這個時間點,你是不是應該考慮到我已經清除了外圍的障礙了呢?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經掌握了交涉的籌碼呢?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先嚐試找出這個籌碼的。」
僅憑印像完全無法理解,我不禁歪着頭皺起眉頭。真兔則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等待着會長的下一句話。她的表情恢復了平常的從容,目光集中在銀色的十字架上。
「這取決於比賽的內容。」
窗外吹來的風讓教室的窗戶咯吱咯吱地響。
不知爲何椚前輩道了歉。也許椚前輩和江角前輩也是被這樣的手段招攬到學生會的。現在的學生會成員都是會長爲了推卸工作,獨自招攬的有能力的學生……我曾經聽說過這樣的傳言。
把這些就像摺紙一樣輕鬆地完成了。這是一個憑餘力和餘興就能「暗中策劃」的人。
「你說的是什麼暴政啊,現在可不是中世紀。」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人……」
頰白高中,第六十二屆學生會長──佐分利錵子。
「這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教室的門再次打開。
「提供認真比賽的場所,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沒有比這更公平的比賽了。規則非常簡單,可以立刻在這裏玩。」
她不想因爲制服和時尚而被周圍的人嘮叨。只是爲了這個,她纔去獲取了權力。運營學生會和綜合分對她來說只是附帶的。學生會主席是通過選舉產生的,爲了贏得那些優等生的選票,需要積極爭取支持和拉選票。這個人做到了,可能當時還在哼着小曲,並沒有認爲這需要付出多大努力。
我們感到困惑,一陣嘈雜,但很快就理解了。她讓我們理解了。
3.
「這是在學生會內部發生糾紛時,經常玩的遊戲。」
在邏輯和狡詐之外,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東西。
「就算我贏了會長,對我也沒有好處。沒有比的意義的話,我也沒有幹勁。如果要招募幹事的話,你可以找其他人……」
十字架也隨之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爲什麼會提到繪空的事?」
爲什麼真兔會對繪空的名字反應如此強烈。
會長戳了一下站在一旁的部下。
會長拉過附近的椅子,反身坐了下來,就像審訊室的警察一樣。
「遊戲名爲。」
但是佐分利會長在那次僅有的致辭中,對所有新生都打下了一枚很大的釘子。
真兔問。爲什麼?會長笑了。
「『自由律猜拳』。」
於是,真兔第一次盯着佐分利會長。
「你們幹嘛呆在那裏不動?要接觸想要招攬的人,事先調查是基本吧。」
被立刻這麼回答了。
「不過正如剛纔所說,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如果是公平的比賽,我會接受。」
不要和這個人扯上關係比較好。
「不過她要是堅持,即使你不打算加入,也會被迫加入的。」
「你是射守矢真兔吧?」
會長從口袋裏拿出記事本,撕下了兩頁。
真兔的反應,與只是被提到了朋友的名字而嚇了一跳的感覺明顯不同。她那不停搖晃着目光的雙眼,現在一下子睜大了。她爲了不漏掉會長的任何一句話,全神貫注起來。她手中的草莓牛奶盒已經被捏得變形了。
三年級的佐分利會長似乎把學生會的工作都推給了其他幹部,幾乎沒露過面。我只在入學典禮的致辭中見過她一次。也許那個時候,真兔在睡覺吧。
「……如果我贏了呢?」
這個人只是通過了幾分鐘的舉止,就讓我們不容置疑地理解了這一背景。
「因爲我懶得說,而且你是裁判啊。」
「我沒問題,椚前輩如果當裁判應該會很公正的。」
「當然,這不僅僅只是挑起爭端。我會提供一個雙方全身心投入,認真比賽的場所。怎麼樣?還不錯吧?」
「咔噠」一聲。
「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我需要這種人才。直截了當地說,我希望你加入學生會。」
不,還有更讓我困惑的事。
「要不這樣,和我玩個遊戲,如果你輸了,就要加入學生會。」
她之所以要成爲學生會長的原因。
「如果贏了,我會告訴你的。至於方法,你可以信任我。」
「我不會加入的。」 真兔馬上回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想要自由。我們走吧,礦田醬。」
她穿着長袖襯衫,配着深藍色的夏季背心,以及學校規定的西裝褲。她左耳戴着耳釘,短鏈的末端掛着銀十字架,每一步都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她黑色的短髮中夾雜着藍色的挑染,一雙修長的眼睛凝視着世界,嘴角掛着捕食者的微笑──就是這麼一個女生。
「我再說一遍。我想和你玩遊戲。如果我贏了,你就加入學生會。」
「抱歉。她就是這樣的人。」
「當然是查了的。南樹中學的人在頰白高中的也有好幾個,SNS上也能找到很多其他學校的同期同學。我問了十四五個人,把碎片拼湊在一起組裝了起來。畢竟都在一個市,只用了我兩天時間。」
她揹着手關上了門,一個新的三年級生走近了我們。
自由律。
「聽說你每場比賽都很強。」
真兔的表情突然凍結住了。
「哦──來了來了。」
輕描淡寫地說完之後,會長環顧了一下我們的臉,說:
自入學以來,我已經見證了好幾次真兔的對決。椚前輩是個理性派,歌牌咖啡的老闆則是個欺詐者。
「佐分利會長想要讓你加入學生會。」
「我會讓你和雨季田繪空比一場。」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擅自決定……」
「是的。」 嫌疑人毫不動容地回答說。「有什麼事嗎?」
「那還是有的吧……咦,真兔你不知道嗎?佐分利會長。」
真兔,停下吧。我們回家吧。不管是繪空還是什麼,沒必要接受這種挑戰。──我本來要這麼說的,但是卻說不出口。剛剛還和我閒聊的朋友,已經不再看着我了。她用我不知道的眼神,帶着我不知道的嚴肅,盯着佐分利會長。
雨季田繪空是我們初中時的同班同學。
我問道。前輩臉上帶着明顯的焦慮,這也很少見。他略微遲疑後,儘管教室裏只有我們,他還是壓低聲音說道。
「獨創手勢?」
「就是雙方自創的新手勢。」佐分利會長回答了我,然後像是才注意到我似的:」啊,你就是礦田嗎?"
「怎、怎麼了?」
「沒什麼。」
被她這樣說,我有些在意。她是不是也「事先調查」了我的事情?雖然我的生活並沒有那麼多可以查的。
椚前輩繼續說道:
「遊戲開始前,兩位玩家需要做兩件事。一是公開『獨創手勢』。宣佈你們創造的手勢的『形狀』和『名稱』。形狀與剪刀、石頭、布一樣,可以用一隻手做出來,條件是隻需彎曲手指就能完成。名稱只要能與形狀相對應即可。"
真兔用舌尖舔了舔嘴脣,彷彿品味着留在脣間的草莓牛奶的餘味。
「二是設定『獨創手勢』的效果。」椚前輩拿起了會長剛纔撕下的兩張便筏紙。「在這張紙上寫上自己創造的手勢的效果,交給我。所謂效果,簡單來說就是這個手勢『能贏什麼手勢,遇到什麼手勢會輸。』拿剪刀舉例的話,『能贏布,遇到石頭會輸』就是它的效果。」
「這個猜拳遊戲是用五種手勢玩對吧?」真兔插嘴問道,「也就是說,我的『獨創手勢』,對於包括對方的『獨創手勢』在內的其他四種手勢,需要分別確定勝負關係?」
「是的。」
「聽起來好複雜啊。」
「實際上會更復雜。」會長微笑着說,「『獨創手勢』還可以附加特殊效果。沒有限制。創意是自由的。」
「當然,也不是完全自由。」椚前輩補充道,「禁止『能戰勝所有手勢』、『拿出瞬間就能決定勝負』等過於強大的效果。至少要設置會被一種手勢戰勝。禁止使用『根據條件不同強度也會變化』這種過於複雜的效果、無法客觀判定的效果,以及對某一方過於有利的效果。總之,猜拳的範圍裏『什麼都可以』這方面由我來判斷。」
「嘛,完全自由的世界只是個幻想嘛。」真兔帶着好像懂了的表情說道。椚前輩繼續解釋着。
「在『獨創手勢』的勝負相沖突或效果相互抵消時,將被視爲」平局「。規則就是這些。」
在一段時間裏,只有窗外吹來的風聲充斥在教室裏。
真兔微微抿着嘴巴,望着搖曳的樹枝和操場上的擋球網。可以看出她在逐字逐句地咀嚼着規則。不久,她把空的草莓牛奶盒「咚」地放在了桌上。
「只需要把效果寫在紙上,交給裁判就行了,不需要公開『獨創手勢』嗎?」
「沒錯。」
就在那一剎那──
她將大拇指彎曲起來,然後將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彎曲併疊在上面,只留下小拇指豎着。從側面看感覺有點像什麼。這是──
看着那折起的短短的裙子和晃動着的對襟毛衣,佐分利突然感到抓住了敵人的本質。
「我在看啦~」
「也就是說,對方『獨創手勢』的效果……」
「如果把能夠操控事物的才能稱爲『強大』,那麼會長絕對是非常強大的。」 椚前輩一邊看着卡西歐的秒針,一邊自言自語道,「射守矢,會把什麼稱作強大呢?」
罐子被放在桌子邊上。
「佐分利會長,很擅長遊戲嗎?」
真兔用右手做着「布」的手勢放在臉上,遮住了嘴角。她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也似乎隱藏表情,避免對手發覺。
「會長的是『蝸牛snail』。明白了。射守矢的『獨創手勢』是什麼呢?」
「我同意。」
她將戰術的前提推倒重建,並用鋼鐵加以補強。射守矢真兔是個有本領的人。她的行動總是伴隨着背後的計劃。比如剛纔的「口號」。這是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問題。但實際上這是她刻意裝得的戰略,然後引誘敵人疏忽大意,然後從盲點襲擊。這就是她戰勝別人的方式。
一瞬間,椚前輩笑了一下,但在我再次看向他的時候,他又回到了平常的表情。他從表上抬起頭,然後重新進入了敬語模式。
雖然看起來很簡單,但正如佐分利會長所說,情況可能會變得更復雜。『什麼都可以』意味着可以提出無限多的假設。在七局對決中揭示出對方的『獨創手勢』效果可能會非常困難。
「各種各樣的原因。」
我在腦內整理了一下規則。
「原來如此。」真兔認真地點了點頭,椚前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也感到自己好像置身於一個喜劇表演中。這個口號到底有什麼重要的呢?
「會長說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那麼,讓遊戲開始吧。請站在這裏面對面。」
確認「槍」所花費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兩秒半。
「就是這個。」
或者說──
「已經過去五分鐘了。那麼,請佐分利會長公開『獨創手勢』的名稱和形狀。」
啊?差點發出了聲音。
「好~」毫無幹勁的回應,射守矢站了起來。佐分利也跟着站了起來。
佐分利會長不知爲何撫摸了一下下巴。這是對真兔感到佩服且加強警惕的舉動。
這就是你的戰鬥方式。
椚的手動了起來。紙張沙沙作響了兩次。這是佐分利折成四折的便筏紙。佐分利緊盯着椚,椚的目光落在便筏上,跟蹤着文字。她在心裏默數時間。
「椚前輩,當裁判的時候要用敬語嗎?」
真兔和會長的眼睛同時閃爍起光芒。
「買好了。」
豎起大拇指和食指,然後將其他手指彎曲在下面,這是幾乎每個人都做過的手勢。
把同一年級完全不工作的人當作「上司」來對待嗎……看來椚前輩在成爲社會人後會很辛苦。
「射守矢的是『槍』。明白了。接下來是確認效果。請在這張紙上寫下設定,然後交給我。」
即使以普通的剪刀來舉例,效果也有「戰勝了布,而輸給了石頭」十個字。這是能與之相匹的簡單手勢嗎?沒有特殊效果?作爲「獨創手勢」,真的會有這麼愚蠢的設定嗎?難道她只是個笨蛋嗎?
「當然,我也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看起來會是個有趣的遊戲。
然而,她能夠在娛樂中擊敗對手,然後用餘力扭轉人生。她是擁有這種才能的人。
椚前輩分發了便筏紙。真兔用溼紙巾擦拭了沾有油漬的右手,然後換上了圓珠筆。她一邊捂住便筏紙,一邊快速地寫了些什麼,然後將紙折成兩半遞給了椚前輩。與此同時,會長也遞上了折了四折的便筏紙。椚前輩走開了幾步,打開了收到的便筏紙。
如果知道這點的話,就可以反擊。
「礦田醬。」
數過的時間爲五秒。「蝸牛snail」的效果約爲三十個字。雖然附帶了特殊效果,但字數恰到好處,可以有多種解釋。她一邊側目看着射守矢,一邊心煩意亂,在內心在催促着。
「那麼首先從『獨創手勢』的設計上開始。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確定名字、形狀和效果吧。」
如果以「蝸牛snail」的確認時間爲基準來考慮的話,「槍」的效果是十到十五個字左右。
接着,椚打開了射守矢的便筏紙。佐分利再次開始計時。一、二──
「能幫我買點喝的嗎?可可,要熱的,天氣有點冷了。」
「那個,我覺得真兔完全不適合學生會。」
椚移動到教室後面,儲物櫃前面的空間。
在把最後一片薯片送入口中後,真兔順手伸出了手臂。
我觀察着椚的表情。雖然他露着難懂的表情,不過反正一般也很難從他的臉讀出內心。我的朋友在一旁東張西望了一下,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似乎爲了不引人注目而縮起了肩膀。礦田醬。我慶幸會長提出的條件不是「礦田也加入學生會」,否則我可能已經無條件地接受了。
在朋友身後,我可以看到自己剛剛放下的熱可可罐。
「慢慢來就好。」
「那麼,射守矢,準備好了嗎?要開始嗎?」
「混合了原始手勢,總共五種啊。我能記住嗎?如果出錯了,伸出與指定形狀不同的手勢怎麼辦?可以重來麼?」
這個形狀是──
在儲物櫃前停下腳步,射守矢真兔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有着不規則地分散的小孔的石膏板並沒有給她任何答案。
我覺得應該用電子詞典來做更加詳細的解釋。
她將大拇指的扳機拉起,將食指的槍口對準會長,彷彿要開槍一樣。
雖然這麼說着,但真兔還是把手伸進了薯片袋裏,撿起薯片渣渣喫。雖然剛纔她看上去很認真,但現在是認真的嗎?
一、二、三、四──目光離開了便筏紙。

「在那種情況下根據『空手』了處理。」椚前輩回答道,「相當於沒有出手,這局會無條件地判對方獲勝。」
「如果和事先決定的手勢形狀稍有不同的話,就算『空手』嗎?哪怕只有一根手指不一樣?」
雖然被告知慢慢來,但因爲不想錯過比賽,所以匆匆忙忙地去了。我下到一樓,在樓梯旁的自動販賣機買了杯熱可可,再跑上樓梯。回來時已經過了三分鐘了。真兔和佐分利會長似乎已經想好了他們的「獨創手勢」,氣氛很輕鬆。
椚在查看便筏紙上的信息時所花費的時間。
身爲裁判的椚正在試圖確認雙方制定的「蝸牛snail」和「槍」的效果。他注意着自己的站位,從佐分利和射守矢的位置自不必說,從礦田的位置也無法偷看到便筏紙上的內容。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仍然可以得到一點信息。
真兔像是在做準備運動一樣,用右手做出了石頭、剪刀、布的手勢。
「是本人所言嗎?」
……在這個時候?雖然我有點想吐槽爲什麼,但確實低氣壓正在接近,變得有點冷了。我點頭答應了。
這個遊戲,也已經確定了勝利。
佐分利錵子興奮起來。
「『蝸牛snail』。是蝸牛哦。」會長公開了手勢的名稱,「關鍵是大拇指的位置。射守矢,好好看清楚。稍微有點不同就會被判定爲『空手』了。」
「……?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希望的話,那就『最初,石頭,石頭、剪刀、布『這麼喊吧。」
「稍微涼一涼再喝吧。」
這個手勢與剪刀、石頭和布完全不同,它確實具有獨特的形狀。
「因爲會長也是玩家。」
「嗯?」
通常來說,閱讀時間與字數成正比。通過這個來衡量,可以一定程度上推測出射守矢的「槍」的效果。如果字數少的話,那麼很可能是「戰勝了○○,而輸給了△△」這樣單純的手勢。如果字數多的話,那就可能附帶了某種特殊效果。
椚前輩站在窗邊,盯着手錶。如果要試探的話,我想只有現在了。我小聲地搭話道。
真兔回答了會長的提問。椚前輩嘆了口氣,正式進入了組織比賽的階段。
「我不知道……也許是讓對手覺得『可以贏』』的才能吧。」
「好的設計就是這樣吧。」
「是『槍』啦。」
「開始吧。」
沒錯,射守矢。
「那是熱的鋼罐。」
在桌子間走動着的佐分利錵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反正她沒有把人生壓在這個遊戲上。這只是無聊的學生會運營的餘興罷了。這只是一場半挑戰半娛樂的比賽。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問一下。在猜拳時,要怎麼喊呢?」
「意外地簡單吧。」
♰
「這就是這個遊戲的有趣之處了。這是情報戰。對方的『獨創手勢』有什麼效果?你的『獨創手勢』是否能戰勝對方?或者會被戰勝?能隱藏更多信息且獲取更多信息的人將獲勝。」
「女生不會用這種滑稽的話題閒談的。」
我能贏嗎?
「謝謝。」 真兔接過可可的罐子,「啊!好燙!這是什麼熱鐵呀。」
◇
這是一場七局四勝的比賽。可以使用的手勢包括石頭、剪刀、布,以及雙方創造的兩種『獨創手勢』,總共五種手勢。『獨創手勢』的設定是『什麼都可以』。對決在互相不知道效果的狀態下開始。
這個遊戲的名義是爲了招攬射守矢真兔,但還有一個潛在目的,那就是測試射守矢是否真的有用。這是把她引入自己麾下,看她有沒有挑戰那個的價值的試金石。雖然還不知道她的真正價值,但她已經開始覺得這比賽會很有看頭了。例如現在,射守矢和佐分利一樣都在關注着椚的視線。情報戰已經開始了,這傢伙也明白了這一點。
佐分利會長伸出了右手。
「請以互相『未知』的狀態下開始。雖然可以出對方的『獨創手勢』,但其效果需要在比賽中進行推理。」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
這能否奏效,要等遊戲開始才知道。
內心深處湧動着一種東西。在每場比賽之前,我都會有這種感覺。這不是刺激或愉悅,也不是幹勁,而是難以名狀的某種東西。就像站在屋頂邊緣,或者下面是虛空,或者離自己平常步幅只有十五釐米的地方纔有立足點,這種感覺。
我並不打算仔細分析或直面這種感覺。將這種感覺視爲比賽中特有的東西是完全錯誤的。射守矢真兔明白這一點。
因爲只是平時沒有意識到,這種感覺總是存在的。
──必須從第一局開始就去賭啊。
要出的第一手已經決定了。
◆
椚迅人也在思考。
作爲裁判的他是唯一掌握雙方「獨創手勢」並掌握遊戲全貌的人。他想起剛剛看過的兩張便筏紙,進行了比較。
現在,如果從「獨創手勢」的創造力來比較的話──可以說還是會長要更勝一籌吧。這是個只有充分經驗的人才能創造出的手勢,而且戰略也很明確。
與此相對,射守矢的「槍」……這是什麼效果呢?
雖然認爲不是一個糟糕的手勢,但意圖無法捉摸。感覺就像是現場即興創造出來的,無趣的手勢。這並不像平時瞭解的射守矢。她到底在瞄準着什麼?
「獨創手勢」可以說是這場遊戲的關鍵。手勢製造了什麼樣的效果可以說決定了八成的勝負。射守矢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有種違和感。這種感覺就像在五月和她對決時,自己腳下埋着地雷一樣。反芻着至今爲止射守矢的行動和言行,試圖探尋她佈下的地雷。
在想起某一幕的瞬間,他彷彿受到了電擊。
難道說──
*
「椚先輩?」
在和沉默的前輩打了下招呼時,他驚訝地看向我,然後「啊」地端正了姿勢。又不是真兔,我想他應該不是睡着了。
「那麼,開始自由律猜拳。」
真兔和會長隔着一米左右的距離面對面,然後互相舉起了右手。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槍手,對,一個充滿妖氣的蝸牛使。
「石頭!」
站在真兔的立場上,我考慮着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那麼,我的手勢──就是這個。
射守矢真兔的手勢是「石頭」。
這是一場雙方都在冒險的初戰。
因爲贏了一局,所以有些餘裕……如果是我的話,會出 「蝸牛snail」吧。正如會長剛纔所說的那樣,信息的準確度還很低,所以想趁現在試探一下效果。
「射守矢,請告訴我一件事。在比賽開始之前,你向椚確認『口號』,是因爲那個時候設想了要提前出嗎?」
射守矢接下來的手勢,恐怕還是「槍」。
會長的反應是 「預料之內」,有點平淡。我的預想也一樣,也許「蝸牛snail」被預測到了。
只有真兔,在那裏笑着。
自由律猜拳是一場情報戰。首先,射守矢真兔奪取了敵人的一個情報。
佐分利沒能出 「蝸牛snail」。也就是說,「蝸牛snail」 輸給了 「槍」。
椚宣佈道,與此同時,射守矢的臉微微抬了起來。對於佐分利來說,那個微笑,既欠揍又讓人想親上去。
「嘛,就是這樣吧。我領先一步呢。」
♰
佐分利錵子的手勢──是「槍」。
在這第一局中,射守矢真兔已經在一項高風險的賭局中取得了勝利。另一方面,佐分利錵子則通過一次失敗獲取了擊敗「槍」的方法。此外,她還成功地從射守矢那裏竊取了一點小小的情報。
再次出 「槍」,爭取平局,或者出「石頭」、「剪刀」、「布」中的一個,來賭能戰勝「槍」。
精通這個遊戲的佐分利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手的意圖。
我愣住了,而會長則發出了一聲「啊?」的聲音。椚先輩慌忙大喊道:
「那麼……我先出咯?」
兩人的手同時抬了起來。射守矢真兔仍然保持着那個微笑。
「蝸牛snail」和「槍」還沒有直接對決,「蝸牛snail」的效果還被帷幕籠罩着。
或者,這一切都是虛張聲勢嗎──
「『石頭、剪刀──』」
如果 「蝸牛snail」 的設定強於 「槍」,佐分利就會毫不猶豫地出 「蝸牛snail」。但如果它的設定較弱,她就不得不選擇其他手勢。
那就是──
少女們的右手同時放了下來。
射守矢可能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從會長的話中可以看出,真兔的先出手是爲了尋找戰勝「蝸牛snail」的方法而進行的特攻。雖然我不知道兩人的腦子裏正在進行什麼樣的較量,但我知道他們並不是在隨便玩猜拳。
「沒問題。」
通常情況下,「獨創手勢」設定爲能戰勝(石頭,剪刀,布,敵方的「獨創手勢」)中的三種。因爲被禁止的只有「戰勝所有手勢",所以最多允許戰勝三種。
「接下來是第三局。雙方都準備好了嗎?……嘿,射守矢。」椚前輩喊道,但真兔毫無反應。
如果射守矢的「槍」也遵循了這個理論,那麼對她來說,最合適的選擇就是連續出「槍」。因爲除了可以擊敗「蝸牛snail」,即使佐分利出「石頭」、「剪刀」或「布」,被擊敗的概率也只有三分之一,勝率最高。
這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組合。勝負是……?
「繼續吧。會長也請出手──」
佐分利不顧椚的聲音自顧自思考着。「槍」。是射守矢的 「獨創手勢」,但從裁判的動搖中可以看出,其效果和先出手似乎沒有關係。如果是這樣的話,
5.
在椚的催促下,雙方再次喊起了口號。佐分利已經完成了分析。
最讓人不安的果然還是 「蝸牛snail」。自由律猜拳與普通猜拳不同,力量的平衡可能會被嚴重破壞。「蝸牛snail」能勝過哪些手勢,會敗給哪些手勢,如果不早早確定的話,就無法制定策略。
哪一方佔據了優勢?
「平局。」
可以出的手有五種:石頭、剪刀、布、「槍」、「蝸牛snail」。
一開始就看到了異次元的攻防戰,我的緊張感也略微升高了。
那麼,佐分利該出的手勢是?
現在會長出的手勢好像有重要意義──她的自言自語聽起來就像是這個意思。
而會長的手勢是「剪刀」。
4.
「嗯?是嗎?射守矢,你得到的情報,到底可信嗎?這個遊戲的可靠來源就是猜拳的勝負,僅此而已。你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我沒有說謊嗎?」
「布!」
「槍」會輸給「石頭」。通過出「石頭」,就能夠擊敗對方。
「再來一次,最初。」
「──布!」
沒錯,射守矢,你真是個聰明人。你想到了我會出「槍」,所以你要拿出戰勝「槍」的手段。
雙方以切肉斷骨的氣勢從一開始就相互對抗。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的教室裏,第三次口號聲響起。真兔出的手勢是 「蝸牛snail」。
「喂,射守矢!現在不能改變了!」
「槍」 和 「蝸牛snail」 之間的力量關係被籠罩在帷幕之下。射守矢爲了弄清楚這一點,先出了「槍」 。
「……」
她將右手保持着「蝸牛snail」的手勢舉到眼前,就像在鑑別藝術品的真僞一樣凝視着。然後自言自語道。
然而,重疊着的兩人的口號聲很快中斷了。
「那麼,我們開始第二局了。」椚前輩說着,真兔和會長再次面對面。
對於如何用「剪刀」、「石頭」或「布」中的一個來戰勝「槍」,佐分利毫無頭緒。但如果出「蝸牛snail」的話,勝負就是可以知道的。因爲面對「槍」時是勝還是負,這是在設定 「蝸牛snail」 時她自己決定的。
「──剪刀、石頭──」
這正是我故意順着射守矢的策略的原因。
「石頭、剪刀──」
「最初,石頭。石頭、剪刀、布!」
射守矢的 「槍」 的設定是什麼呢?既然她這樣自信滿滿地進攻,那很可能是 「戰勝蝸牛snail」 的設置。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佐分利的 「蝸牛snail」 設定爲 「戰勝槍」,勝利vs勝利的效果將會相互衝突,結果將是平局。在 「獨創手勢」 之間的對決中,經常會發生這種形式的平局。
「……剪刀。」
她採取了最安全的選擇。她出了和射守矢相同的 「槍」。
啊,原來如此。
射守矢聳了聳肩,她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復存在了。
選擇的時間有限。佐分利經過短暫的猶豫後,
射守矢真兔出的是 「槍」。
原因在於,在設定「獨創手勢」時的某個理論。
佐分利揉了揉脖子。髮蠟的氣味在周圍蔓延。
「第一局,勝者是射守矢。」
佐分利錵子的目光被射守矢的右手吸引住了。在喊 「石頭、剪刀、布」 的 「剪刀」 時,出人意料的先出手。
自由律猜拳的第一局。只是針對猜拳的觀望的第一回合。
一對一,這下平局了。但確定用剪刀能擊敗 「蝸牛snail」 是收穫嗎?雖然我沒有義務支持真兔,但我還是儘量希望她能贏。如果她被迫加入學生會的話,和我的閒聊時間就會減少了。
「第二局由佐分利會長獲勝。」椚前輩以一種業務式的語氣宣佈。
真兔最初的選擇是。
椚宣佈道,礦田擺出了小小的勝利手勢。射守矢也誇張地鬆了口氣。
「我已經得到了確鑿的情報。」
「『最初,石頭!』」
從射守矢的角度來看,現在已經知道「蝸牛snail」輸給了「槍」。這麼一來,那麼「蝸牛snail」就可能會被設定爲擊敗剩下的三種手勢,即石頭,剪刀和布。這麼想是理所應當的。目前這個遊戲是「想讓『石頭、剪刀、布『對上『蝸牛snail』的佐分利」對「想讓『蝸牛snail『對上『槍』的射守矢」的情況,射守矢應該能看出眼下的這個狀況。
不管怎麼說,只是猜拳而已。也許沒必要那麼認真看待它。更何況比賽有七局。
椚開始喊出口號。佐分利更加深入地思考着。
我們熟悉的口號被全力喊出,我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射守矢的「槍」已經不再是最強的武器了。
最穩妥的仍然是爭取平局。如果出其他的賭輸了,還會有觸發「槍」的某種特殊效果的危險。雖然會導致局勢膠着的狀態,但這裏佐分利也拿出了「槍」──
「第一局。」
「射守矢,準備好。」
「好的。」
真兔終於開始動了。她將手勢改回石頭,並將手放到了與會長相同的位置。
再次,口號聲響起。
「最初,石頭。石頭、剪刀、布!」
真兔出的手勢是,剪刀。
佐分利前輩是,誒?
「布!」
稍微晚了一瞬,她出了石頭。
「第三局比賽,佐分利會長獲勝。」 椚前輩宣佈道,會長將手縮了回去。學生會組合的兩人臉上都帶着冷漠的表情。
「等……請等一下,前輩。這不是違反現在的規則了嗎?會長比真兔晚出手了。」
「沒問題。」
「有的吧!雖然先出手可以,但晚出手可不行,這一般都算作弊吧!」
我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但前輩只是一再說着「沒問題」。他沒有看向我,只是調整了一下歪掉的眼鏡。
「會長兩勝,真兔一勝。接下來開始第四局比賽。」
我感到我的腦袋在發熱。會長使用卑鄙的手段還好說,但裁判對這個視而不見是怎麼回事嗎?我本以爲他是一個很注重公平的人,結果卻還是偏向了自己人。雖然在歌牌咖啡廳的時候我們一起戰勝了作弊,但這次輪到他自己來搞了嗎?椚迅人,我對你看走眼了。
「真兔!真兔也說點什麼啊。」
「雖然我也覺得她晚出手了,但既然是椚前輩的判斷,我還是接受吧。畢竟椚前輩就是規則。對吧,會長?」
「嗯。椚的判斷是絕對的。」
「這、這怎麼……」
♰
是豎着揮手。
按「空手」處理的「蝸牛snail」,竟然是平局?
在自由律猜拳中,「偷窺手」有效的理由之二是這場比賽是七局制。通過重複兩次、三次猜拳進行統計,可以掌握對手的習慣。
字數?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真兔無言地催促着她繼續。彷彿已經知道了不會有子彈射出來。
兩人面帶着會心的笑容,再次揮動起手臂。
「你注意到我在偷窺嗎?」
佐分利會長看起來非常高興。如果按真兔的推理的話,第一局比賽中會長沒有出「蝸牛snail」也能理解。因爲「蝸牛snail」不僅會輸給「槍」,還會輸給其他所有手勢……
真兔似乎接受了這個結果。她靠在儲物櫃上,目光投向窗外。也許她的腦袋裏像操場一樣颳着風,或者她確實漠不關心,窗外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真兔像低肩投法的投球手一樣誇張地做出了橫擺的姿勢,而會長則像之前一樣垂直揮動着胳膊,他們同時伸出了右手。這次的時機正好一樣。
因爲「空手」之間相沖突而導致平局的異常情況,會長所瞄準的真兔四連敗勉強被避免了。但是,
驚訝的兩人的臉,同時發生了變化──同時露出了笑容。
「第四局,佐分利會長獲勝。」
真兔咕嚕咕嚕地轉動着肩膀。佐分利會長說道:「這不是我的錯嘛」。也許是因爲贏了,她顯得很從容。
「石頭、剪刀!」
「最初,石頭!」
「明明把 『後出手』 添加進去的前輩更壞。」
不是爲了自己獲勝,而是爲了讓真兔輸而設置的「獨創手勢」。
「……」
咦?等等。
射守矢真兔似乎已經失去了比賽開始時的積極性,是放棄了呢還是厭倦了呢。如果從現在開始就是看運氣好不好的時候了──如果她這麼考慮的話,那就太好了。
「最初,石頭。石頭、剪刀、布!」
槍口對準了真兔的額頭。
射守矢揮下右手。
第四局結束。還剩下三局。要想反敗爲勝,真兔必須從這裏開始連勝三局。在「獨創手勢」被揭穿失去了攻手的情況下。
「獨創手勢」的創意是自由的。對手不知道我的效果,贏了四局就直接贏了──在這樣的條件下,最弱的手勢確實可以成爲最強的手勢。而且最弱的手勢在規則中也被明確制定了。等同於沒有出手無條件判對方勝利的「空手」。
她屬於最常見的類型。當出石頭時, 她會在「最初,石頭」的呼聲後,保持拳頭的原始狀態。對於剪刀、布和「槍」,她會稍微鬆開拳頭,而出「蝸牛snail」時,在揮下手的瞬間,她的大拇指已經被包裹住了。
迄今爲止,射守矢真兔已經出手六次。「蝸牛snail」兩次,石頭、剪刀、布、「槍」各一次。通過仔細觀察每一手,佐分利已經掌握了射守矢真兔的習慣。
「在第一局比賽中,會長輸了也可能是故意的。是嗎,會長?」
「目前,佐分利會長,三勝。射守矢,一勝。在贏一次會長就贏了。」
我清楚地看到了她握着的拳頭。
「『出時按『空手』來處理,輸給所有手勢。』這就是『槍』的效果。與輸給所有手勢的『蝸牛snail』相沖突,就只有這個解釋了。從字數上看,沒有其他特殊效果了。對吧?」
「命名也很出色呢,『蝸牛snail』。這個慢慢爬行的蝸牛暗示了後出手的可能性。英語名是想包含釘子nail的意思嗎?這是持續到下一回合的遲效性詛咒術。是釘在稻草人上的釘子。」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畢竟,「獨創手勢」可以做任何事情。明明可以製造出更強的手勢,爲什麼要特意這樣──
「那只是因爲我想盡快知道戰勝『槍』的方法。只要我掌握了這點,我就不會輸在後面後出手的猜拳中。」
佐分利錵子說着,試圖觀察對手的反應。
在揮下手臂的瞬間,大部分人的拳頭都會出現伸出手的徵兆。如果是石頭,拳頭就繼續握着;如果是剪刀或布,拳頭就會稍微鬆開。利用動態視覺來看出這點,並採取勝算較高的手勢。與後出手類似,這是猜拳中最簡單和最普遍的作弊行爲。
自由律猜拳是一場情報戰。佐分利掌握的是虛假情報。射守矢故意讓佐分利掌握了她的習慣,引導她出剪刀,並在最後一刻重新握住了拳頭。
椚前輩說道。
「『蝸牛snail』是個干擾手勢哦。」
椚宣佈,礦田鬆了口氣。只有兩位玩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佐分利還保留着策略。
那是設想了「蝸牛snail」的效果暴露的方案B。這是在比賽後半段會慢慢起作用的另一種毒藥。
當然,異常情況仍然會發生。例如,剛纔的第四局第一次猜拳。由於射守矢用橫擺的方式伸出手,佐分利無法清楚地看到手勢。因此,她採用了勝率最高(在當時這麼認爲)的「槍」,結果沒想到與「空手」平局了。
真兔站起身,坐到了別人的桌子上。百褶裙被提起,她舒適地交疊着雙腿。
「等等,又……椚你個混蛋!」
不會輸給兩者任何一方的是──
此外,佐分利對「蝸牛snail」也做了個小裝置。
兩人伸出拳頭,再次舉起手。佐分利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着射守矢的手。
「別一個個地去看穿呀,太羞恥了。」
這次射守矢是?
真兔拿着系在腰上的對襟毛衣袖子,一邊轉圈一邊回到了她的位置。我代替朋友嚥了下口水。
「蝸牛snail」的形狀是將大拇指彎曲摺疊,然後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彎曲蓋在上面,只豎起小指。
射守矢真兔出的是石頭。
「干擾?」
「最初,石頭。石頭、剪刀、布!」
會長的手勢是,「槍」。
我後來才明白。
現在拳頭是稍微鬆開的,這意味着射守矢的手勢是剪刀、布或「槍」中的一種。由於「槍」這個垃圾手勢已經被排除在外,實際上只有兩種可能。
就在剛纔,第四局的第一輪猜拳。「槍」和「蝸牛snail」碰到一起,結果平局了。
在確信了安全範圍的同時,佐分利錵子出了剪刀。如果運氣好的話,就以四勝結束了,不太好的話,就是剪刀平局。
真兔被逼到了懸崖邊緣走投無路。
正如射守矢所強調的那樣,大拇指的位置是重點。在常規的石頭剪刀布中,大拇指不會率先隱藏在其他手指的內側。此外,遊戲始於「最初,石頭」的口號。如果射守矢打算使用「蝸牛snail」,那麼在「最初,石頭」後,必須進行「將大拇指藏在其他手指內側」的行爲。專注於大拇指的話,很容易區分「蝸牛snail」和其他四種手勢。
不好,我心裏想。在第一局中,會長沒有出「蝸牛snail」,大概是因爲「蝸牛snail」的設定比「槍」弱。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這一局比賽也會是會長的勝利嗎?
「是平局。」
「『出時按『空手』來處理,輸給所有手勢。在下一輪猜拳中,對手可以後出手』。這就是會長設計的『蝸牛snail』效果。我想大概是這樣吧。」
確實,平局很出乎意料……但真的有那麼令人驚訝嗎?椚前輩說過,如果效果和勝負相沖突,就會變成平局。也許真兔的「槍」也被設定爲比「蝸牛snail」弱。所以他們互相爲輸,平局。僅此而已吧?
這個偷窺,根據人的不同,伸出手的方法也會有偏差,之前手的形狀也會發生變化,所以實際上大部分情況都不能按照這個理論進行。然而,在自由律猜拳中,這個理論是行得通的,主要有兩個原因。
真兔的手勢,又是「蝸牛snail」。
會長的右手再次變成了「槍」。
「效果是……真兔,你知道了『蝸牛snail』的效果了嗎?」
這麼說來,會長後出手,椚前輩故意不去幹涉,這兩次都是在真兔出「蝸牛snail」後的下一輪猜拳。
他們就像是在談論關於化妝前的保溼一樣輕鬆。
「差不多該繼續了吧,射守矢?」
「布!」
「這是個規則的漏洞。雖然禁止『太強的手勢』,但沒有禁止『太弱的手勢』。在遊戲中,想要試探效果的我出』蝸牛snail』的幾率相當高。只要我出一次,就是『空手』+後出手,她就會自動獲得兩場勝利。如果我出兩次的話,就是四場勝利,就能確定勝利了。」
「這個設計相當好吧?在確定兩勝的基礎上,也完全屬於猜拳的範疇。而且也有自己誤解的情況,所以能夠迷惑敵人,對裁判的不信任也可以轉移注意力。實際上,你明明注意到了,卻還是用了三局比賽才明白。」
會長只需在不出「蝸牛snail」的情況下隨便猜拳就行了。只需等待,真兔就會掉入陷阱,自取滅亡。
我想要向這個腐敗的裁判發火,但被真兔「原~來如此」的拖長的聲音打斷了。她輕鬆地說。「是這樣的效果嗎?我被耍了。」
一個是「獨創手勢」的存在。在已經習慣了石頭剪刀布的基礎上,加入了異物「獨創手勢」兩種不會做到的手勢的猜拳。由於模式變得更加複雜,玩家很難採取「毫不思考地反射性出手」的策略。因爲會有意識地伸出自己決定的手勢,所以更容易出現相應的徵兆。
這是一種逆轉的思維方式。
佐分利會長的手勢是──稍微晚了一瞬,她出了剪刀。
「話說回來,被耍了應該是我的臺詞吧。我以爲四場勝利已經確定了呢,沒想到你也是同樣的策略。」
「雙方的效果都已經清楚了,兩者都是干擾用的垃圾手勢嗎……。從現在開始看來只是個普通的石頭剪刀布猜拳了。雖然有點掃興,但也還好。」
在這個時候,勝負已經決定了。
真兔的下一手是,布。
兩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算計好了啊,射守矢。」
「第五局,勝者是射守矢。」
就像發生了什麼不可能的事一樣。
6.
「接下來是第五局。」
「好吧,這局我輸了。已經第三局了呀,我也要加把勁了。」
「就算是『槍』,也不一定有實彈。你的『槍』是空包吧。」
「哎呀,如果玩猜拳,這些是基本常識吧。」
但我還是難以置信。
「那麼,開始第四場比賽。」
準備的是「偷窺手」。
「這個戰略是與我相同的『最弱的『獨創手勢』』。從一開始就能想出這個方法的人很少,真是個性格不好的傢伙。」
好像只有自己變成了發脾氣的小孩一樣,我不滿地抱着胳膊。
「雖然不確定,但我很警惕哦。」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當聽到『最初,石頭』的口號聲時就開始警惕了。『蝸牛』也是容易被窺視的形狀。還有第二局的剪刀,我覺得很奇怪。」
第二局。射守矢在揮下手的瞬間,拳頭稍微鬆開,露出了包裹住大拇指的徵兆。很可能是「蝸牛snail」,但那還只是比賽初期,無法確定。雖然不會是石頭,但剪刀、布和「槍」的可能性是一樣的。
所以佐分利出了剪刀。雖然在那時還不清楚與「槍」的勝負,但對上剪刀、布和「蝸牛」,她都不會輸。
如果她從開始就警惕着「偷窺」的話,那麼那一步確實很明顯。
「會長三勝,射守矢兩勝。現在進行第六局……」
「誒,等我一下哦。」
射守矢回到桌子前,拿着剛纔派礦田去買的可可罐。她打開了拉環,將左手放在腰上,像剛洗完澡後喝牛奶那樣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我認爲已經過了適當的溫度了,但可能她是個怕燙的貓舌。
「給我來一口。」「不給。」 「誒,這可是我給你買來的。」礦田和她之間進行了輕鬆的對話。從罐子裏飄出的香甜味彷彿直接吸走了緊張的氛圍。
「獨創手勢」被識破,「偷窺」也受到了對策。從現在開始,是不折不扣的運氣對決。
「不快點結束的話颱風就要來了。」
「好~」
在受到椚的批評後,射守矢手持罐子回到了原位。兩位玩家同時擺好姿勢。
「那麼,第六局。」
「最初,石頭!石頭、剪刀、布!」
佐分利的手勢是,布。
射守矢的手勢──
「哈?」
是「槍」。
「遊戲開始前,因爲我同意了射守矢的確認,規則被確定如下:『和事先決定的手勢形狀稍有不同的話,就算『空手』。哪怕只有一根手指,也不能有差異。』」
佐分利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在觀衆席的礦田也發出了「誒?」的疑問聲。
說着,射守矢將目光轉向了可可罐。佐分利不禁想象着那黑色飲口和其中的溫熱液體。
「……如果說是爲了攪亂我,隨機性倒也是一種策略。實際上我確實被你搞糊塗了。」嘆了口氣。「我還以爲你更瞭解『自由』的情趣呢。」
她剛要開口,馬上重新思考了下,結束了對話。沒有必要在這莫名其妙的唬人話語中浪費時間。因爲現在兩人正在進行更有效的「面試」。
「槍」,提前出手。
那麼應該出什麼?
佐分利率先舉起了右手,射守矢也像鏡像一樣舉起了手。
她的反應像是一個被不認識的大人搭話的小孩,顯得非常無力。作爲旁觀者的我也有相同的感覺。我完全不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那是說,無論什麼比賽你都會隨便應付過去嗎?還是每場比賽都要深思熟慮?」
大拇指的扳機和食指的槍管。無法理解。剛剛纔判明是垃圾手勢的「槍」。那麼爲什麼,射守矢會自己去選它呢?
「蝴蝶振翅很可怕。」
「──請繼續。會長,請出手──」
「哪裏的話,這是基於縝密的想法。」
在這個遊戲中也是如此。通過「獨創手勢」策略的相互解讀纔是這個遊戲的「樂趣」所在。如果其真面目是「隨便創造的」,就太無趣了。因爲是自由的,所以不需要什麼意義,這只是像孩子一樣的藉口。
「戰勝石頭、剪刀、布?那麼爲什麼第一局我出的『槍』輸給了石頭?第四局爲什麼和『蝸牛snail』平局?面對『空手』,無論出什麼都應該是勝利啊。而且如果是這樣的效果,那麼兩個『槍』應該是平局啊。」
佐分利尋找的人才,不是害怕跌倒的膽小鬼,也不是掉到冰水裏還假裝勇者的笨蛋,更不是毫無思考就跑來跑去的孩子。她尋找的是在冰上踏出華麗舞步,像花樣滑冰選手一樣強者。
她好像突然察覺到了之前忽略的某些事情,迅速轉向了對手。真兔和會長。互相伸出的手和手,鏡面裏的槍和槍。
已經沒有時間再思考了。但如果敵人的手勢是明確的,佐分利有確實的延命手段。雖然不會贏,但絕對不會輸的手段──平局。
「『蝸牛snail』的效果是『當作『空手』處理。在下一局猜拳中,對手可以後出手』。『槍』的效果是『戰勝石頭、剪刀、布,輸給『蝸牛snail』』。」
那麼「槍」和剪刀的關係是什麼呢?「槍」能不能戰勝剪刀,還是會輸給它?
這傢伙在想什麼?
「無論賭什麼,如果輸了,就會失去某些東西。小小的結果有時會改變很大的事情。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他以與在學生代表大會上做財務報告時一樣的撲克臉重複道。
她出的手勢是,「槍」。
沒有任何特殊效果。『空手』之類的字也完全在上面找不到。是誰都能想到的非常普通的「獨創手勢」。
「目前,會長和射守矢都贏了三局。這局的勝者將是最終的贏家。現在,第七局比賽開始。」
「勝者是射守矢。」
「砰!」
「不,射守矢贏了。」
那麼,勝率較高的手勢是石頭和剪刀。石頭能戰勝布和「槍」,剪刀能戰勝石頭和「槍」,分別能戰勝兩種手勢。而如果兩者相遇,石頭會贏,所以最好的選擇是石頭。如果反過來想的話,就是布,再反過來就是剪刀或「槍」。如果我是射守矢的話──
佐分利會長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勝者……你在說什麼啊,椚。這明明是平局。」
在第五局關於「偷窺」的對抗戰,射守矢讓佐分利出了剪刀,然後她出了石頭。如果罷「槍」設定爲戰勝剪刀的話,那麼在那個時候,射守矢應該出的是「槍」,而不是石頭吧?那時候佐分利認定「槍」是垃圾手勢,所以她的選擇只有石頭、剪刀和布。射守矢應該明白這一點。如果射守矢出石頭,勝率只有普通的猜拳遊戲的三分之一,但如果設定「槍」能戰勝剪刀的話,那就是三分之二。因爲「槍」能戰勝剪刀,所以她可以出「槍」來確保勝利。萬一佐分利出了剪刀以外的手勢,安全度也很高。
「那麼,我們快點結束最後一局吧。」
「哈啊?」
「即使賭上生命,即使賭上GARIGARI君(一種雪糕)或者罐裝果汁等更無聊的東西,我覺得我還是會做和現在同樣的事情哦。」
揮下的手還保持着槍的手勢。
最初確定的策略,因爲回想起這一點,在快要迷路的森林中,道路出現了。對,她肯定有什麼計謀。雖然不知道陷阱的真面目,但坦率地出石頭是危險的。
「布!」
這不是爲了干擾而設置的垃圾手勢。
現在讓我們重新整理一下「槍」的勝負情況。對於「蝸牛snail」是「空手」。輸給了石頭。戰勝了布。對於剪刀,目前還不清楚。因爲「強度會變化的手勢」是被禁止的,所以效果應該是一貫的規則……
全力──射守矢喃喃自語着,用手指撫摸着嘴脣下方,思考着。
「一切都按照規則進行。第六局是射守矢獲勝。」
「說是有趣嗎……不如說真是莫名其妙。我認爲『獨創手勢』是反映那個人的一面鏡子。因爲它可以反映出策略和思考的個性。但你的『槍』看不出任何策略。你隨便創造的嗎?」
「第七局──」
射守矢真兔的自由,擊穿了佐分利錵子。
「什麼意思?」
射守矢真兔可能不是理想的人才。
「現在宣佈在遊戲開始前設定的兩者的效果。」
「……哈?」
鏡像中的兩把手槍,相隔三十釐米,面對面對峙着。
射守矢真兔的本性,是由自由律猜拳揭示出來的。
「射守矢贏了。一切都按照規則進行。」
果然是個笨蛋嗎?
誒!?礦田的聲音響起,
便筏紙上確實是真兔的字跡。
「這個遊戲對會長來說只是娛樂嗎?」
「爲什麼會這樣啊,明明是『槍』對『槍』,明明是平局啊。」
那麼,幕後操縱者是──站在眼前的這個女人。
「石頭,剪刀──」
「別胡說八道了,第一局的時候明明就是平局啊!還是說,有什麼特殊效果嗎?」
椚咳了一聲。
在關鍵時候,直覺幫自己剎車了。
與第一局一樣,由椚指示着。射守矢的嘴脣繪出了既像微笑,又像嚴肅的微妙線條。
伴隨着輕快的聲音,
「不是全部情況都視爲『空手』。」
誤解了「槍」的效果。
「嘛,可以說是半娛樂吧。」
7.
佐分利也目瞪口呆,凝視着伸出的手。構築的推理在一瞬間崩塌了。
椚恐怕反對射守矢加入學生會。爲了阻止她加入而造反?不,不可能。椚是個刻板的人。即使身處荒野的正中間,他也會遵守信號燈,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揮動拳頭的同時,進行着分析。
「如果是認真比賽的話,就能看到你的全力了吧。」
「之所以沒有平局,是因爲會長出的『槍』是『空手』。」
會長的抱怨突然中斷了。
射守矢真兔的選擇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再一次──
「很有趣吧。」
佐分利凝視着射守矢真兔。
「剪刀──」
「蝴蝶?」
「也許我應該給予更嚴厲的懲罰。如果輸了的話,就要光着身子下跪。」
那隻手緩緩抬到了眼睛的高度,
她亞麻色的長髮和塗了脣彩的嘴脣被熒光燈照亮。她的裙子應該是用腰帶調整了,呈現出整齊的短褶皺。右足的中筒襪稍微下滑了一點,在她在她潔白的腳踝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對方是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因此佐分利無法辨別她現在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自由就像湖上的薄冰。你可以隨意走到任何地方,但每一步,無論是力度、角度還是腳的放置位置都需要堅定的思考。什麼都不想就前行的人只會踩穿冰面,溺水而亡。
「最初,石頭!」
射守矢真兔是個機智的傢伙。她的行動背後都有所謀劃。
局勢與初期的情況完全不同。能戰勝「槍」的手勢已經顯而易見,那就是石頭。如果選擇出石頭,她將以四勝獲得勝利。佐分利緊握拳頭──
佐分利錵子認爲,自由和放棄思考是似是而非的兩種東西。
椚前輩拿出了兩張便筏紙,依次展開。
「……?」
「石頭──」
「你創造了一個很奇怪的手勢啊。」
陷阱。
佐分利揮下手臂。
「第六局,勝者是射守矢。」
射守矢的「槍」。特殊效果從開始前的「字數」來看,很難考慮,所以不需要假設。目前已知的能戰勝「槍」的手勢只有石頭。會輸的手勢是布。作爲垃圾手勢的「蝸牛snail」,雙方都沒有選擇,因此就只需要在剩下的四種手勢中進行猜測了。
「胡扯!我和射守矢的手勢有什麼區……」
「那麼,如果這是一場賭上生命的遊戲,你的策略和出招會有所不同嗎?」
「喂,椚,你的眼鏡度數對嗎?這是『槍』對『布』啊。」
因爲決賽延長了,礦田「呼」地吐了一口氣。強風使窗戶玻璃震動着。椚用一隻手摸了摸眼鏡的鏡腿。射守矢把嘴放可可罐上,咕嚕地喝了一口。
既然射守矢沒有這麼做,那麼可以假設「槍」會輸給剪刀。
但是,如果是「空手」對布的話,勝負自然是顯而易見的。出布的佐分利贏了──
配合着椚前輩的聲音,會長的下巴就像是輸給了重力似的,嘴巴畫了個大大的圓。
「在設定『獨創手勢』的時候,射守矢用的是左手。」
我再次看向真兔。
懶散地站着的朋友現在正在用左手伸出「槍」的手勢。從第六局開始就是這樣。當然如此。因爲右手被熱可可的罐子佔據了。
那在遊戲開始前呢?我記得真兔一邊把最後一片薯片送進嘴裏,一邊順手做出了「槍」的手勢。拿着薯片的手是右手。我還記得她用溼紙巾擦拭了沾了油漬的手指,然後換上了圓珠筆寫。畢竟她的慣用手被食物佔據了,所以「槍」的手勢是用左手做的。
右手和,左手。
我還沒有完全理解,但會長似乎已經明白了。她看着一直在猜拳中使用的自己的右手,然後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射守矢……你難道從一開始就……」
「讓我來親口說明下發生的事情。」椚前輩開始說話了,「首先是在設定『獨創手勢』時。射守矢用左手做出了『槍』的手勢,展示給了我們。同意之後,我突然注意到,如果規則是即使是一個手指的差異也被認定爲『空手』的話,那麼如果使用不同的手臂呢?通常的猜拳無論用左手還是右手都沒有區別,但這個遊戲不同。這是因爲射守矢的引導。」
──如果和事先決定的手勢形狀稍有不同的話,就算「空手」嗎?哪怕只有一根手指不一樣?
──當然,我也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當右手做出『槍』的時候,和射守矢設定的形狀是鏡像的──面對稱的。按照規則,這是個很大的差異。因此,我決定將右手做出的『槍』視爲『空氣』。結果,射守矢就得到了兩種武器。一個是干擾對手用的右手的『槍』,另一個是左手的真正的『槍』。」
裝有空包彈的右手,和裝有實彈的左手。
真兔使用了這兩把手槍。
根據規則,不允許使用效果會變化的複雜手勢。但如果反過來藉此規則,分開使用左手和右手呢?在便筏紙上沒有任何文字寫下這個效果的情況下,就成立了遵守規則的的「變化手勢」。
她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呢?我突然想起,椚前輩在解釋「獨創手勢」形狀時的情景。明確的條件是「與剪刀、石頭、布一樣,可以用一隻手做出來,條件是隻需彎曲手指就能完成。"並不是一定要用右手。當時聽到這句話的真兔,彷彿在品味着什麼似的,用舌尖舔了舔嘴脣。
也許,從那時起──
「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我擔心椚前輩是否理解了我的意圖。」真兔不知何時放下了胳膊,靠在儲物櫃上說道,「所以我從第一局開始就賭了一把。」
「那個先出手?」
「不,不,會長。先出手只是爲了測試『蝸牛snail』的效果。即使輸了,我也可以獲得信息,不是風險很大的賭注。下了大賭注的是在平局後的第二次猜拳。我想知道會長用右手出的『槍』,能不能輸給我的左手的『槍』。」
「好了,這所繁榮的星越高中有一個獨特的傳統。」
「完敗啊。真糟糕呀。我一開始還想着肯定會贏呢,但射守矢,你真是比我預想的還要出色。你是位花樣滑冰選手。太棒了。」
「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決定不惜再消耗一局遊戲也要確保這一點。確定的方法是讓右手的『槍』與『蝸牛snail』相對。如果兩者都是『空手』,應該會是平局。而會長不可能主動出『蝸牛snail』,所以只能由我來出。那麼『槍』』就由會長來出。」
「『基於縝密的想法』,是幺?」會長引用了真兔的話。「確實如此啊。」
「會長……」
笑聲像漏氣的氣球一樣被拖長。然後,她將挑染的短髮左右甩了甩。
在第一局的第一次中,真兔和會長首先用右手拿出了「槍」。
那時,真兔花了些時間,打開了她在比賽開始前準備好的熱可可。不管是讓我去跑腿,還是要熱的可可,所有這些都是計劃好的。
我還是有點不懂,用探尋的眼神看向椚前輩。
「不足的部分由自己掏腰包填補。舉個例子,如果你在畢業時只持有三枚籌碼,差額的七枚,就要把七十萬日元交給學校。不過說是自己掏腰包,其實幾乎所有學生都是讓父母付的。最多會背上一百萬的債務,但星越的那些傢伙都是有錢人,所以並不算十分高昂的金額。哦,謝謝。」
「確實是繪空去的高中。通過A類推薦,免除學費。」
如果石頭輸了,那麼無論左手還是右手的「槍」都是有效手勢。真兔的計劃就會崩潰。
「我啊,被認爲對學生會的運營完全沒有興趣都,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但我也是有在考慮學校的事情的哦。」
「多虧了會長。」
「那時候,會長一直在盯着我的手看吧。在那種情況下切換手會讓人感到不協調的。換手的時機必須在『偷窺』被揭露後才能進行。」
「私立星越高中,位於埼玉縣入間市的私立高中。學生人數達數千人,今年是創立八十週年。學術水平在全國居於頂尖水平,政治家、社長、文化名人輩出。是一所公立的頰白高中無法與之相比的精英學校。貫徹着徹底的祕密主義,即使關於校風和課程的信息也極少有人知道。與長野的夕霧女學院、鹿兒島的黑鯨塾一起被稱爲『日本三大不可侵犯之校。』」
「你是怎麼讓她出的?靠偶然麼?」
「啊~原來如此。」自由律猜拳是一場情報戰。隱藏更多信息、獲取更多信息的人將獲勝。
於是,在第六局中,左手的「槍」和剪刀相對決。「槍」的本來效果是「戰勝剪刀、石頭、布,輸給「蝸牛snail」,所以真兔贏了。會長推測產生這種現象是對效果的誤解,但這既對了又不完全對。
事實上,我記得在椚前輩宣佈第一局比賽的勝負後,真兔誇張地鬆了口氣……
會長像引用了維基百科一樣說明道。我瞭解得並沒有這麼清楚,我只知道這個學校的偏差值高和學費高,還有一個。
「看起來像什麼?」
「難道是我們請客的流程嗎?」
「第四局比賽的另一個成果是,是讓會長的腦袋裏塞滿了『槍』是個垃圾手勢的觀念。」進行着分析的椚前輩,看上去有點開心,「這成了危害,左右手交換的詭計完全被她的意識掩蓋了。射守矢應該在第五局也下了賭注吧,她保留了底牌,以反過來使用『偷窺』的方式先贏得一局。然後在第六局,她掏出了真正的『槍』。"
「別說這些廢話了,還是履行承諾吧。」真兔一步一步地走近會長,「讓我和雨季田繪空比一場。」
哐噹一聲,桌子上放下了一些東西。
「我會付錢的,請不要這麼做。」
這家店位於離車站前面的一條街道上,雖然我知道它的存在,但價格和門檻似乎都很高,所以我從沒有打算去過。這是一家在看臺上用粉筆寫着每日更換菜單店。
被看穿的會長爲了掩飾而假裝對此嗤之以鼻。
「那是不可能的呀,礦田醬。接下來的一局遊戲,如果我用左手出了『槍』,不管會長出什麼手勢,她都絕對不可能贏的呀。」
最後迎來了第七局。真兔用左手出了真正的「槍」,對上了會長用右手出的「空手」的「槍」。結果當然是真兔贏了──
「嗯?」
「我們換個地方吧。」她動了動下巴,示意着要出去。
「學生會是這家店的常客嗎?"
「基本正確。這叫做S籌碼。S是『scholarship』的S。」
「如果連續三年保持着十枚籌碼,就可以正常歸還,不賺不虧。」真兔似乎已經看出了話題的方向。「那麼,如果不能保持有十枚會怎麼樣呢?」
「結果,石頭贏了。哎呀,真不愧是椚前輩,我們之間根本不需要有言語嘛。」
「因爲賭贏了,射守矢似乎有了些許的餘地。」前輩無視了這個過分親暱的後輩。「在第二局,射守矢爲了確定『蝸牛snail』的效果而特地改變了策略。通過消耗了兩局,基本確定了它是干擾用的垃圾手勢。」
她歪了一下身子,用下巴撐在桌子上。這是她準備靜聽的方式。
「換錢……誒?這是錢嗎?」
「因爲人不多,而且店長是個美女。」
「That9;s right, Miss KuTian。」發音很好的佐分利會長點了點頭,「在星越,入學時所有新生都會得到十枚S籌碼。S籌碼保持三年後,就會在畢業時獲得一些獎金。一枚籌碼可以兌換十萬日元。」
「我原認爲『槍』是最強大的手勢,就像理論一樣。」
「你們知道星越高中嗎?」
「是這樣嗎?」
「scholarship?獎學金嗎?」
「我在這三年裏發現,不管做什麼,最後都是和錢有關的。修柵欄也好,增加自動販賣機也好,在頰白祭請相聲藝人也好,如果沒有預算,什麼也做不了。」
結果,「蝸牛snail」和右手的「槍」碰在一起,然後宣佈平局。


「你沒有想過從第五局開始就使用左手嗎?你對我那時會出剪刀的把握不是百分之百吧?」
是有着奧利奧左右的尺寸,像巧克力板一樣厚的三塊圓板。大概是樹脂製成的吧,邊緣塗成黃色,上面有六個白色星星的圖案,中央印着」S"的裝飾字。
「當然,我贏了嘛。而且我是後輩。」
「別當真,射守矢。接下來要說的話,九成都只是這個人的私慾和興趣。」椚前輩插話道。
店長(確實是位美女)送來了我們點的單。煉乳草莓特調是份覆蓋着濃郁果醬的鬆脆雪山,看上去十分美味。但真兔並沒有伸手拿起叉子。她全神貫注地聽着會長的話。
「射守矢獲得了無敵的『獨創手勢』,而且敵人並沒有察覺到。在那個時刻,勝利就已經確定了。」
「你借用了我的『偷窺』技巧。」會長說,「你爲了不讓手被看見,把動作改成了橫擺。」
「我確信你會出『槍』。在那種情況下,最優解就是出『槍』。即使你讀出了背後的意圖,也會爲了獲取情報而故意出『槍』輸掉吧。會長看起來是那種在人生中不斷獲勝的人,大概不服輸吧。如果在第一次猜拳中我取得了一些情報,會長就可能會設法回敬。實際上也確實這樣做了,對吧?」
「我們要不要出去,坐到便利店前,像不良少年一樣繼續聊?」
這是……
擁有最大信息優勢並操控戰局的是真兔。
「「我開始覺得椚前輩有點可憐了。你生日是什麼時候?我會送你腸胃藥的。」
也許是因爲颱風臨近,所以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我們坐在靠裏面的四人包廂裏。因爲刨冰不適合這個天氣,所以我們點了飲料,只有真兔點了煉乳草莓特調。
會長只是聳了聳肩,並沒有否認。她用手指描着在沾在冷玻璃杯上的水滴,然後像是尋常的閒聊一樣繼續說道。
應該是已經預先調查過了,會長點了點頭,把手伸進了揹包的口袋裏。
在和椚前輩的「愚煙對決」以及和旗野先生的比賽中也是如此。真兔總是能夠看穿人的性格然後獲勝。
第四局遊戲結束時,真兔以一勝三敗的成績被逼入絕境。
我和真兔面面相覷。兩人同時回答道:「知道。」
8.
「我不一定會在第二次還出「槍」吧。這一點也是你的賭博嗎?」
「那是個很酷的耳釘,會長只戴在了左耳上對吧。聽到遊戲名字時,我看到這耳釘就想到了。」
我再次回想起那個平局宣佈的瞬間,兩人的滿意笑容。我一直認爲他們之所以能看透「獨創手勢」的效果,是因爲這個原因,但真兔的笑容背後有更深層的原因。
但其實情況正好相反,陷入絕境的是佐分利會長。
我坐得筆直,彷彿要連帶真兔那份一起似的。雖然我不知道真兔內心在想什麼,但如果是和繪空有關的話,我也想知道。
我們被帶到的地方既不是麥當勞、薩莉亞,也不是星巴克,而是一家刨冰店。
「……賭場的,籌碼?」
「……啊。」
接受了失敗的會長重新恢復了威嚴和從容。她像在入學典禮致辭時一樣從容不迫,穿着西裝褲的雙腿在課桌間踱着步。她看了看教室的時鐘,然後拿起了放在其他人桌子上的Coleman雙肩包。
就這樣,她自然地用右手拿着罐子,而不會讓任何人產生不協調感,然後在猜拳中把手切換到了左手。
「明白了……」
這個出乎意料的開場白讓我皺起了眉頭。
「正因爲我有充足的把握,所以才能在第四局遊戲中那樣玩。」
「通過窺探射守矢的手,會長一直處於可以出勝率最高的手的位置。如果突然出現了異常情況,她就很可能會採取安全措施。從會長的角度來看,在那個時候,最不容易輸的手勢就是『槍』。」
「啊?」
「意外地告訴我了呢。」
「啊,沒事沒事,真兔會付錢的,讓她付吧。」
真兔又做了一次和當時一樣的低肩投球的樣子。「我不是說了嗎,要加把勁了。」
「出後手的效果確實出乎意料,所以讓我有點焦慮。但與此同時,我也認爲這是個絕佳的機會。」真兔用左右兩隻手分別做出槍和蝸牛的形狀,「如果確定了『蝸牛snail』是『空手』,那麼左手的『槍』就變成了無敵之手。」
「我不是剛纔說過嗎,這是獎學金。聽好了,並不是所有籌碼都可以用來兌現。學生有義務把最初借給學生的十枚籌碼還給校方。十枚x十萬,也就是一百萬日元。」
理解這個概念讓我花了幾秒鐘。我重新審視着那三枚薄薄的籌碼。
「啊,原來如此。」 我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整理思緒。「『槍』的本來效果是戰勝石頭、剪刀、布,只輸給『蝸牛snail』……但如果那個『蝸牛snail』被視爲『空手』,就等同於放棄比賽,即使輸了也能贏……」
「六月。已經過去了。」
「嘛,好了。」 真兔結束了閒聊,然後問:「所以呢?」
然後,在第二次的時候,「槍」和石頭互相碰撞。
會長瞪大眼睛,摸了摸左耳上搖晃的十字架。
到底在講什麼啊?我正要再次發問時,
「如果會長出的是『槍』以外的手勢,不是很危險嗎?就輸了吧?『蝸牛snail』對上所有手勢都會輸,所以真兔三敗了吧?接下來的一局遊戲會長利用後出手的效果讓你再輸一次,會長就會四勝……」
如果石頭獲勝,那麼右手的「槍」就會被視爲「空手」。意味着真兔的策略得以實現。這纔是她第一次能夠明確判斷的情況。
以冰被削的聲音作爲BGM,會長把頭髮扎撩了起來。
「嘛,別那麼着急呀。」
從椚前輩的視角來看,是「空手」對「空手」的相沖突。結果是平局。但是有效手勢之間的碰撞也會導致平局,所以真兔無法判斷右手的「槍」到底是不是算作無效。
「原來如此。如果手裏持有少於十枚,那就會負債。」 看起來接下來纔是正題,真兔點了點頭,「那麼反過來,如果持有超過十枚呢?」
「就像我剛纔說的一樣。一枚可以換成十萬日元,以獎學金的名義帶到學校外面。如果持有二十枚,就是歸還十枚,剩下換成一百萬日元。持有一百枚,就可以換成九百萬日元。持有兩百一十枚,就可以換成兩千萬日元。」
對於身爲高中生的我們,話裏彈出了個陌生的金額。
會長喝着冒着熱氣的黑咖啡,將臉靠近真兔。雖然是像是密談一樣的動作,但她的音調並沒有降低。
「這麼一說,你能猜到星越高中里正在發生什麼吧?他們在爭奪S籌碼。學生之間反覆在進行賭S籌碼的遊戲。雖然在事實上這是賭博,但由於侷限在校內,是否違法很微妙,學校是默許了這一行爲。」
「遊戲好像有個《實踐提升career up》的名字。」
椚前輩插話道,真兔輕輕笑了出來。
「如果這是個笑話的話,那麼可以算椚前輩發言歷史上最有趣的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
「那就更有趣了呢。」
「S籌碼每枚價值十萬元。對於一千名學生,每人十枚,總共一萬枚。」 會長用指尖寫下公式,「共計就是十億日元,正在星越高中內不斷循環。」
聽到比剛纔更大的位數不同的數字,我僵住了一會兒。
我腦中第一個想到的詞彩票,第二個是是石油大亨。我對於十億日元的想像,這就是極限了。這樣鉅額的資金,竟然被當作獎學金分發給同齡人?這種不平等差距令人眩暈。
「偶爾會出現大量籌碼在畢業時被提取,導致平衡失衡。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學校會適時補充籌碼。這與國家的財政管理類似。」
「但,這些資金從哪裏來呢?」
「星越高中的校友網絡很強大,每年都會籌集鉅額捐款。S籌碼的初始資金主要來自那裏。而且每年都能靠這個系統從學生那裏回收大約三億日元。通常只有極少數學生會壟斷籌碼,其他人將毫無現金。」
我算一下。
學校有數千的學生,每年約有330名畢業生。即使給賺取了鉅額籌碼的30人流動了3億日元,那麼剩下的300人每人就要揹負一百萬日元的債務交給學校……300 x 1000000 = 3億日元。學校沒有任何損失。
「這就是聰明醜陋的資本主義的縮影,弱肉強食的精英養成所。以《實踐提升career up》的名義爭奪獎學金的賭博學校。這就是私立星越高中。」
會長結束了她的發言,沉默落在了包廂裏。
「你心情好像很不錯啊。」桶川的出色聽覺讓他對情感變化也很敏感。「是因爲賺錢了嗎?」
頰白高中的學生會,代代相傳?這是什麼意思呢?真兔也歪着頭,繼續問道。
「金錢可以放進學生會的口袋裏。」
「是呦,礦田醬。這確實是個夢。星越高中學生會是星越校內頂尖的一羣人。他們不僅聰明,而且對於《實踐提升career up》也經驗豐富。像頰白這樣的普通學校挑戰他們註定會失敗。但是,如果能夠成功呢?不,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呢?不,不……就像一個考慮告白的中學生一樣。結果這個想法被擱置,逐漸被遺忘。偷走的籌碼也沒有被星越那邊察覺到。於是,二十年過去了。」
「你這麼說的話,意思是OK了幺?」
「告訴我繪空發生了什麼事。和我商量,我會幫你的。」
9.
「三枚籌碼也有三十萬了。不滿意嗎?」
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我說了,在開始之前就已經確定了勝利。我就是這樣戰鬥的。」
真兔終於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刨冰。儘管花了一些時間咀嚼,但她似乎並沒有感到草莓的甜美。她仍然注視着會長,伸出三根手指。
操控事物的才能──不是作爲玩家,而是作爲策劃者的才能。
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真兔確認後,很快回了消息。
「哇,這簡直是夢話……」
「沒錯。我認爲『愚煙對決』就是爲此而創造的。爲了有效地找出擅長比賽的人。」
「所以說那是花了三年的辛苦積累啊。在一年級的九月份就能賺到三千萬的人,可沒有別的啦。」
愚煙對決。
「我自殺的時候會在遺書上寫上你的名字的。」
「雨下得真大啊。」 新妻晴夫邊望着窗外,邊自言自語道。他是個話多的人。
「現在有多少枚了?」
「那麼,首先是籌集資金。」只有佐分利會長笑了,「我會給你搭好擂臺的,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也會請客喫刨冰的。」
「騙人。」
「總歸還是有獲勝的意義的。只要能把你拉入學生會,就能以會長命令的形式,讓贏來的錢歸學生會。但是你個人戰鬥的話,金錢的處理就會變得很微妙。」
「……你的承諾應該是與雨季田繪空戰鬥吧,那現在的談話與此有什麼關係呢?」
是啊。 伴隨着沙沙的遊戲聲,二年級的巢藤不耐煩地回應着。他坐在沙發上,腳擱在桌子上。新妻不太明白,不充錢就贏不了的遊戲有什麼有趣的。但他想學習那些在數百萬用戶中的頂級玩家,那瞄準上位的姿態。
「聽說上一任會長帶了一億出去。我還差得遠呢。」
「明白了。目標是什麼?」
「再過二十秒公主就會來了。」
在桌子上畫圖紙的桶川低聲說。他似乎正在設計原創的獨特金屬管樂器。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能遇到些困難。一旦開始製作原型,他就會沉浸在金屬加工部,不再在學生會露面。
外套的左胸上刺繡着一把打開的傘的圖案。
但是,我不禁想起了在自由律猜拳中,真兔說過的話。
門被敲了三下,但不等回應就被打開了。
她身材嬌小,但身姿筆挺。她有着整齊的漆黑長髮,以及像是用眉筆修剪過一樣濃密而秀麗的眉毛。微微眯起的稚氣未脫的眼睛,給人一種巫女一樣的氛圍。她身穿珍珠灰的水手服,外面披着淺藍色的外套。在這所學校這種程度的穿搭是被允許的。
對話到此結束。真兔說了聲「謝謝」,開始收拾那融化後失去魅力的草莓雪山。
「三枚籌碼的本錢我不放心。」
「三百枚多點吧。」
「這是第三個問題的答案。」會長故意裝作非常平淡的樣子,似乎很清楚這句話會產生的效果。「雨季田繪空現在是星越學生會的幹部。」
「你看上去挺忙的啊。」
「只有一件事,我想讓她道歉。」
眼前的硬地上出現了雨滴的點狀圖案,並瞬間蔓延開來。拿着球拍的網球部成員們跑到屋頂下躲着雨。從這個面對中庭的房間裏很難看到天空的樣子,但對面D棟的玻璃上映出了沉悶的雲彩。
真兔想了一下說道:
「很少有人會輕易放棄十萬元吧。雙方都持有S籌碼……挑戰《實踐提升career up》的外出版本,打敗對方比較快吧。」
「總結一下,你是想讓星越的學生會和我一決勝負嗎?」
會長回答說這是真的,然後接着說:「順便問第三個問題吧。」
「從那時起,我們這邊也有了關於《實踐提升career up》的知識。是偷走籌碼的那個會長獲得的。於是,二十年前的前輩們這樣想着:『如果能以這個爲本錢持續挑戰星越學生會,不就能得到很多錢了嗎?』」
「啊,該死,失敗了,剛把咒語施加上去就死了。」
「聲音比昨天重了。」 桶川說道。「是重了一百克嗎,還是又賺了?」
「那麼,就是這樣,當我成爲會長時,從前任那裏繼承了這件事和籌碼的實物。我想啓動被凍結的計劃。然後在兩年半里,一直在尋找合適的人選。如果到了三月還找不到,我本來打算讓椚來挑戰,但是,沒想到你出現了。」
用遊戲互相爭奪文化祭期間的屋頂使用權,這是頰白高中獨特的傳統。制定了這麼誇張的規定只是爲了爭奪一個地方,我本來對此內心很喫驚的。但如果有內幕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少女將一個手提箱形狀的籌碼盒放在桌子上。雖然是校方出借的東西,但有和她的一樣大小的人在學校裏屈指可數。
「無所謂,只要他多賺點錢就行了。有個危險人物在學生會的話,普通學生就不敢搗亂,我們也能更輕鬆地進行活動了。」新妻摸了摸用髮箍束好的茶色頭髮。「而且,就算說也說不了太多,畢竟這傢伙的枚數已經超過我們了。」
「快點開完會再回去吧。今天參加的人真少啊,只有三個人。」
真兔伸手拿起了S籌碼。塗着指甲油的指尖拿着籌碼,像是要仔細把握重量、大小、觸感、顏色,一切一樣玩弄着它。
「米腹?話劇部的那個?你在活動室裏和女孩子發生了什麼嗎?」
「真的。不要擔心,我沒事。」
真兔執着於與繪空再次相遇的理由是什麼呢?對真兔來說,下一場比賽有多重要呢?是與文化祭的地盤搶奪、與同學的解禁、今天的猜拳差不多呢?還是說,不惜自己的性命?
「你已經把一個班的數量都贏光了,真厲害啊。」
「是的。」
「對不起,我遲到了。剛纔和米腹前輩在《實踐提升career up》中耗了點時間。」
從氣氛中,我明白了到對話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有人對你做了什麼嗎?」
「明天開始能安分一些嗎?」
「繪空應該有更多籌碼。爲了競爭,必須增加籌碼。」
被擠碎的粘稠的紅色果實在一瞬間讓我聯想到了人的血肉。
「什麼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新妻也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當然,這些S籌碼是絕對不能出校門的。星越校內對信息的管理也很徹底。即便如此,也會有極少數流出校外。被偷走、被撿到、被笨蛋賣給別人。籌碼一枚價值十萬日元,同時也是校辦賭博的證據,因此流出是非常危險的。一枚都不能漏掉。必須有人收回。」
「回收是由星越學生會幹部負責的。」椚前輩接過話頭解釋道,「因爲外觀看起來只是玩具,所以對於不知道S籌碼價值的人來說,回收起來也很簡單。但是……如果對方瞭解籌碼的價值,瞭解星越的體制,你認爲會發生什麼?」
「椚前輩更適合這個任務,坦率地說,我對此並不太感興趣。」
「新妻前輩,還是說點話吧。這傢伙已經無法控制了。」
我被「咚咚」的聲音喚醒。被風吹起的空罐在外面滾動。不知何時開始下雨了。我默默地凝視着雨滴沿着窗玻璃滑落。我感覺到同樣的水珠也在我的背上滑動。
會長將正在喝的咖啡挪在一邊,把三枚籌碼推到真兔的身邊。
我差點把紅茶噴了出來,椚前輩的眼睛也稍微轉動了一下。
咖啡勺的尖端對準了真兔。真兔像嫌很麻煩似的把臉挪開了。
「由於是單親家庭,所以和大家不同,家裏的生活很困難。所以儘量要拿到不需要償還的獎學金。」 少女看向窗外。「下雨了呢。」
「這話和在永旺夢樂城裏聽到『成龍要出現了』一樣沒意思呢。」
我拿出手機,打開LINE,給坐在我旁邊,卻似乎遠在千里的真兔發了消息。這是不想讓前輩們聽到的內容。
我以難以置信的心情看着籌碼。用這三枚籌碼,可以買大約兩百杯煉乳草莓特調。
挖刨冰的勺子停了下來。真兔的側臉被頭髮遮住,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勺子停了幾秒鐘後又重新動了起來,但並沒有被送到真兔的嘴邊。勺子被挖了兩次,三次,美麗的雪山向內側塌陷。我看着這一幕,就像看別人的事情一樣,然後真兔重新轉向會長。
──即使是賭上生命的比賽,我覺得我還是會做和現在同樣的事情哦。
在遊戲之外的領域,佐分利會長戰勝了真兔。
愚者和煙都喜歡高處。創始者們所追求的高度,難道只是屋頂嗎?還是說──是伸手也夠不到的,獲取鉅額資金的計劃?
「能多和前輩交流一下嗎?真的只有三個人嗎?」
「會長……這難道不是,不管是贏了還是輸了『自由律猜拳』,都會走上同一條路嗎?」
「二十年前,難道說……」
「至少三百枚。」
「但是──」
「沒有。」
二十年前。我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的父母也可能還沒有結婚吧。我想着那遙遠的過去和那個時代的頰白高中──突然間,我注意到了。
從皮質箱子裏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
也就是說──三千萬日元。
「你們家的家庭教師工作應該很輕鬆吧。」 伴隨着回答正確的微笑,會長用指尖敲了敲籌碼。「好了,這些S籌碼大約二十年前流入了我們的學生會。當時的會長似乎與星越的人熟識,然後好像偷走或拿到了這些籌碼。嘛,具體經過並不重要。從那時起,這些籌碼代代傳承,成爲了頰白學生會的小寶貝。雖然有些年頭,但根據我的調查,S籌碼的設計至今沒有改變。它們仍然有效,價值三十萬元。"
但是──把句子分段後留言還在繼續。發送完這條消息後,真兔將手機放下,把舀着草莓醬的勺子送入嘴裏。
「不妙啊,這天色不妙啊。這天色是神龍出現時的顏色。哇,雨越來越大了。尼奧對史密斯啊。不早點回去的話,電車會停的。是吧?」
「雖然也有會長獨自調查的部分,但大部分是由頰白高中的學生會幹部間代代相傳共享的信息。」椚前輩回答道。
S籌碼,三百枚。
「神龍要出現了。」
「不,你對此很感興趣。」
「第二個問題。這些不可侵犯之校中接近非法的一枚十萬元的貴重籌碼,爲什麼會有三枚在這裏?還是說這些是假的嗎?」
「聰明人都看到颱風提前回家了。來這裏的只有閒人。」
她那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樣子,看起來和平常放學後的真兔一樣,完全不像剛剛宣佈要賺三千萬日元的女孩。也許她只是開玩笑。希望如此。涉及到鉅款的這種話題,和像暑假延長一樣的我們的日常生活並不相稱。
「我有三個問題。首先,就算這個故事是真的,爲什麼會長知道這個『不可侵犯之校』的祕密呢?你進行了調查嗎?」
「因爲下雨。」
「你喜歡雨嗎?」
「我喜歡雨傘。」
因爲知道她是個怪人,所以大家並沒有特別吐槽。新妻敲擊平板計算機,打開學生會的郵箱時,發出了「嗯?」的聲音。
「真稀奇啊,是回收對決的邀請。」他感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這裏,「好久沒有過了,有一年多了吧?自從那次和神奈川的緋天高中對決以來。」
「回收,多少枚籌碼?」
「只有三枚。輕輕鬆鬆啦。巢藤、桶川,拜託你們了。」
「誒?雨季田呢?」
「這傢伙社交能力太差,不行。」
他無視了「真失禮啊」的反駁後,繼續說道,「嘛,我想就把這就當做三年後的預先練習吧,拜託你們了。我也會陪着你們一起去的。」
巢藤抱怨着:「早知道回去就好了。」 桶川則意外地感興趣。他放下繪圖用的圓規,問道:「對手是誰?」
「唔,是頰白高中?的學生會吧。在西東京市。」
「頰白?」
少女追問道。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因爲有朋友在。」
少女像是在懷念一般,靠在窗邊。
泥水、雨滴、彎曲的電線,還有五顏六色的雨傘。
面對着狂暴的景色,雨季田繪空微笑了一下。
「真兔,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