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像總愛被吐嘈!》 · 斎藤雅人 · 2.4萬 字
秋葉原。
這裏是由數位時代和類比時代相互競爭的渾沌之地——
不對。
是個夢想與現實同時存在的奇妙國度——
也不對。
我認爲,這裏很意外地只是個普通的場所。
雖然文化上可能多少有些獨特之處,如果到了國外,應該也會有像這樣的感受吧。
因爲這裏有着自己平常的生活範圍中所沒有的東西,所以會令人感到很新鮮。我想應該只是這樣而已。
黃金週假期的第一天。
在令人心曠神恰的藍天之下,我和朋友們到秋葉原這裏來購物。
形形色色的人在耀眼陽光下蠢動着。這裏是和夢幻國度有着一大截差距的苦行之地。
儘管感到很煩悶,但我早就料到這般擁擠的狀態了,所以也無可奈何。
「哎呀~買得好開心呢。」
友人高見澤在人羣雜畓之中舉起大大的袋子如此說道。
「不過,這未免也太擠了吧?」
我壓低音量回答。
「喂,常村。周遭太吵了,你說話聲音那麼小,怎麼聽得見啊。」
呃,天池。就算你邊說邊用中指推了推眼鏡,我會這麼做其實也是有原因的啊。
「我懂了,良人。你八成是害怕自己的聲音被別人認出來吧?」
正是如此,久住。你老是一副在奸笑的表情呢。
「我不OK啦!這問題可大了耶!」
你們三個八成也有參加抽獎吧?
我隨便用手指了一個方向然後大喊。
天池和久住阻擋了我的去路。他們竟然已經繞到前方了嗎!
「喂,那邊那位狂野派的紳士!我不是指這種事情啦!」
「說得也是。總不能穿着因爲打架而扯得破破爛爛的衣服去見音無小姐嘛。」
這樣啊,你們就這麼在意嗎?也罷。那我就回答一下吧。
超人氣的偶像聲優音無圓,是和我一起主持廣播節目的搭檔。不知爲何,似乎是她選擇我作爲搭檔的樣子。
我向露出自信微笑的久住猛烈抗議。
「喂喂,高見澤。你幹嘛一副要展開入場券爭奪戰的反應啊?」
從衆友人的反應也不難看出來,這並不是一張普通的入場券。
這張紙可是有着讓我不惜大聲向他們炫耀的價值啊!
「那個啊,因爲我有點事,所以差不多要先走了。」
「嗯,我們當然相信你啊。就是因爲很瞭解你,纔會做此判斷嘛。」
噢,時間差不多了呢。
請別用「你剛纔不是都還因爲怕被認出來而低聲說話嗎」來吐嘈我。
然後發現了我所尋找的目標物。
哈哈哈。什麼嘛。答案不是從一開始就很明顯了嗎?
「…………………………」
她不但住在我家隔壁,連就讀的學校都是同一所。
取得方法只有一種。就是加入粉絲俱樂部,然後參加抽獎。
一切從對方認錯人開始。我突然就接下這份工作,最後甚至還參加了公開錄音。
我明白自己這樣是自我意識太強了。
就連看到我們這番行爲舉止的普通路人,都羣起排成一列,嘴裏遺接着說出「叩見大人~」之類的臺詞。不愧是秋葉原,這裏的人都好配合啊。
我緩緩地依序望向三名友人的臉。他們的表情都十分平穩,還重重地向我點了點頭。
雖然是公開錄音,但因爲我沒有戴上面具之類的東西,所以是以自己原本的模樣登臺。
但這種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雀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啊?
「感覺買得到沒錯啦!因爲那確實是非官方產品啊!」
我轉身背對高見澤,準備以全力逃跑…………不過——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呢。」
呃,要說開心也是挺開心啦。而且如果要我把這個機會讓給朋友,我也絕不會答應。
高見澤「哇哈哈」地笑了起來。
沒錯!我成爲被選上的人了!
在我因爲察覺氣氛不太對勁而從高見澤身旁退開後,久住取而代之地靠了過來。
還不僅如此。
然而,這個抽獎活動十分地棘手。
「喂,我們不是知心好友嗎!既然這樣,就應該相信我啊!」
我高聲說道,並將一張長方形的紙片亮在他們眼前。
「如果要實際以拳頭來分個高下,我也OK喔。」
那當然羅,久住。別因爲我抽中了,就眯起你那雙小眼睛瞪着我的入場券好嗎?要是被你的視線鑿穿了一個洞該怎麼辦啊?
「良人,你給我閉嘴。你可沒有參加這場戰鬥的資格。」
「我們從小學時代就是朋友了嘛。而且,阿宅界的常識也都是我教給你的。」
脫口秀的內容生動有趣,歌聲也很動聽。
今天,我會來到秋葉原,絕不是爲了把假日消耗在這羣傻瓜友人身上。
「你太在意了,良人。只是主持過兩集廣播節目跟一集公開錄音,沒人會認出你啦!」
「我們不會讓你過去。」
這樣的入場券在前幾天來到我的手邊。
而上述的這些事情,全都是在一個月內所發生的。
而是爲了另一個目的。
聽到我的發言,友人們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當然選擇————音無小姐那一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良人。所謂的知心好友、童年玩伴,應該不只是如此,對吧?音無小姐跟我們,你要選擇哪一邊啊?」
但我就是莫名在意周遭的視線嘛!
你在詢問什麼理所當然的問題啊,高見澤?
異口同聲發出驚歎的三名友人刻意排成一列,還當場跪拜了下來。
而且活動是採取以入場券劃位的方式,所以如果把入場券丟上網路拍賣,粉絲俱樂部馬上能查明該賣家的身分,並取消他的會員資格。
這不是愛情喜劇,而是寫實的紀錄片。
「怎…怎樣啦,久住?竟然露出這種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
哎呀,這我也明白啦。
因爲活動不會另行公佈中獎名單,而是直接將入場券寄給中獎人,所以,在我以爲自己鐵定沒被抽中時,這張入場券就寄來了。
我將手探入背在肩上的包包裏頭。
可惡!知心好友……知心好友算什麼東西啊!
「草民們!你們沒看到這張紙是什麼嗎!」
「啊!有幽浮!」
我們甚至還同班,座位也是一前一後。
「這…這樣啊,只有一張嗎?」
這張粉絲俱樂部的活動入場券,是在我們變成這種關係之後才抽到。
「沒錯。這就是『音無圓粉絲俱樂部活動入場券』!」
那麼,待我鄭重說明這張紙的來歷吧。雖然友人們看來都已經知道答案了,但我還是要刻意以言詞表達出來。
天池再次以中指推了推眼鏡。
「…………………………」
儘管有數十萬人人會,但卻頂多只有寥寥一百名左右的會員能夠拿到,可謂是彌足珍貴的特級入場券。
「啊!有個金髮雙馬尾的傲嬌千金小姐————」
「你…你有幾張票?」
我斜眼看着無法體會他人心情而沒神經地大笑的高見澤,同時拿出手機確認。
演技超羣。
我——常村良人,目前正以「村人B」的化名擔任廣播節目主持人。
因爲每次的參加人數都爆滿,所以中獎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
「只好在這裏猜拳,或是去遊樂場用對戰遊戲來決定了。」
怎麼辦?該怎麼做才逃得了?我一定得想個辦法從這裏逃出去纔行。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死守住這張入場券。
…………這雖然很好,但有一件事實在很諷刺。
「哼哼哼……」
這並非妄想,而是現實。
然後一起落選了對吧?
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讓我不得不吐嘈「神啊,這是爲什麼!」的一件事。
原本,她對我來說相當遙遠。我只能透過動畫或廣播聽見她的聲音,或是從雜誌上的圖片眺望她的身影;現在,她卻出現在能夠和我正常對話的地方。
那麼……
「我可不記得有欠你什麼人情耶。」
音無圓。時下正紅的偶像聲優。
如果要更進一步說的話,我還曾撞見她更衣的身影,而她也曾經來我家住過一晚。一下子引發了這麼多事件,反而讓我有些擔心接下來是否什麼都不會再發生了呢。
「你不覺得應該償還我一份人情嗎?」
能夠參加適種超人氣聲優的粉絲俱樂部活動的入場券,現在正握在我的手裏。
沒上當嗎?
要選擇哪一邊?
「那…那是!」
能否拿到入場券,完全視本人的運氣而定。
「啊?當然只有一張啊。因爲一個人只能參加一次抽獎嘛。」
「不不不。什麼戰不戰鬥,這張票就是我的啊。」
「那也只能認命啦。」
當然,因爲找沒有使用變聲器之類的道具,所以是以自己原本的聲音上場。
「噯,良人。」
外貌出衆。
「放心,你以爲這裏是哪裏?這裏可是秋葉原吶。『I❤小圓』的T恤這裏也買得到。」
對了!
「——的裙子因爲幽浮颳起的風而被掀了起來————」
「什麼?在哪裏?」
我以全力逃了出去。
大概從大馬路上鑽入兩條小巷子之後,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雖說是小巷子,但人潮其實和大馬路沒有什麼差別。整個街上都擠滿了人羣。這就是假日的秋葉原。一旦甩開了他們,應該就沒這麼容易再被抓到了。
「呼…呼…呼……」
我氣喘吁吁地擦拭着汗水。
這可是因爲剛纔使盡全力奔跑,所以現在纔會喘不過氣來,絕不是因爲看了立在眼前的等身大半裸女孩的廣告看板而感到興奮。
我感受到一股來自周圍的憐憫視線和親近感。嗯,看來我停下腳步的地方不太對。
啊,又有另一道視線。是等身大的廣告看板上所描繪的那個女孩煽情的視線。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二次元的你十分可愛啊。
那…那麼,雖然時間還有點早,遺是過去會場吧。
「請各位好好觀賞吧。」
嗯?
拉下鐵卷門的店家前方聚集了一羣人。是在做什麼呢?
我從人羣之間發現了一個似乎穿着黑色服裝的瘦小身影。
「這個沒有任何機關唷。」
那裏擺着一張摺疊桌,好像在表演什麼。
不知爲何,我感到十分地在意。
明明只是瞄了對方一眼。明明只是微微聽到對方的聲音。
我用手機確認了一下時刻。距離活動開始還有一些時間。雖然有來自友人的未接來電,不過理所當然地被我無視了。
不,這也無法塞進袖子裏頭吧。
然後在不讓那個女孩子看到牌面的狀況下拿到眼前。
好…好厲害啊。
「呃…呃…………那麼,接下來——」
我用力將卡片摔在桌上!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服。
她慌慌張張地將卡片收起來。
我會這麼說,是因爲看不到她的長相。
我穿過人羣之間的隙縫而走向最前列。
呃,這不管怎麼看,都是失敗的結果反而更高竿耶!

「呃……那個,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你徒哪裏變出這個東西的啊!這體積不小耶!
然而,因爲哥德羅莉裝這樣的打扮過於搶眼,那張面具給人的衝擊感反而不大,甚至十分融入整體的造型。
嗯嗯,動作真俐落呢。感覺好帥氣。
一頭秀麗的黑色長髮隨着她的身體擺動而飄逸。
應該算是比較簡單的戲法吧?我想大概也有很多人已經知道破解的方式了。雖然她剛纔好像失敗了,但這衣或許沒問題了吧。
你好像沒有帶手提包或是籠子嘛?你把鴿子塞到哪裏去了啊?
身穿哥德羅莉裝的魔術師慌忙說道。
「您的手現在還在吧?」
「嗚哇~慘了,是Draw 4吶。我還得再抽四張————喂,這根本不是撲克牌吧!」(注:Draw 4是UNO牌的牌面之一)
既然是壓軸,那這次應該能成功羅!
「好痛、好痛!等等,請不要這樣子好嗎!」
嗯?
不知爲何,那個女孩子抬起頭的瞬間,她的動作也跟着停擺。
她將被手帕覆蓋住的玻璃杯直接倒過來。
啊,鴿子飛回來了。還停在那個女孩子的頭上。然後開始啄她的頭。
咦?剛剛那是失敗嗎?
或許是因爲她穿着這套黑色哥德羅莉裝的緣故吧,諸如手臂之類的裸露在外的肌膚,看來更顯得白皙動人。
會不會是還在修行中的學徒啊?
沒辦法。我都答應要配合了嘛。
是說這東西沒問題嗎?它只是個普通的瓦楞紙箱耶。而且旁邊還印着「橘子」的字樣!
她接着拿出來的東西——竟然是開了一個洞的大箱子!
畢竟穿着哥德羅莉裝的魔術師很引人注目嘛。
我走到放在桌上的箱子旁邊。
「真…真是不好意思。就算將這個杯子倒置,裏面的水也完全不會灑出來。」
真是聰明的做法呢。
原來如此。
「請各位欣賞一下我用這副撲克牌所表演的魔術吧,」
有東西跑出來啦!是鳥!
不過,這麼年輕的女孩子在街頭表演魔術,應該很罕見喔?
她全身上下都看得到輕飄飄的荷葉邊,給人十足華麗的感覺。
撲克牌上的花色和數字是————
「這位觀衆。再一次……可以請您再配合我表演一次嗎?」
「接下來,就用這副撲克牌!」
她……算年輕沒錯吧?看起來確實很年輕。不過,我還是不太確定。或許可能是個有點年紀的人也說不定。
這個女孩子戴着只露出下半部臉的面具。如果只看面具的話,感覺好像某種大人會去的店裏的女王陛下呢。
她在桌上將撲克牌攤成半圓狀的排列。
「那麼,這位觀衆,可以麻煩您嗎?」
說着,那個女孩子將手帕蓋住桌上的玻璃杯。
「咦?是的。」
一般在變魔術的時候,應該都會用能事先設下機關的堅固箱子吧?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魔術就是了。
在人前表演可能還太早了一點吧?
嗯…嗯,如果是撲克牌的話————
「我知道了。那我選這張。」
「我現在要把手帕蓋在這個裝滿水的杯子上方。」
你把杯子跟手帕變到哪裏去了?
只要戴上面具,就能夠隱藏住自己的視線。但因爲一般服裝加上面具的搭配實在太過詭異,所以這時就讓哥德羅莉裝登場。如此一來,就算戴上面具,看起來也不會太可疑。
感覺她的視線好像和我對上了。
「那麼,就算將這個杯子倒置…………」
「請您抽一張撲克牌吧。」
她有些慌張地再次將手探入袖子中。
聽到我這麼說,那個女孩子將手放在胸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那個女孩子將卡片放入袖子裏,然後再次將手探入。
……………………咦?手帕的部分怎麼膨脹了起來?
喔,好厲害、好厲害。水真的沒有灑出來呢。
時間來得及嗎?我沒辦法在這裏慢慢觀賞耶。
「請將手伸進這個洞裏。」
「這位觀衆,請您把手伸入這個箱子裏頭。」
「真…真是不好意思,我弄錯了。」
「接下來,我要請觀衆從這裏頭抽出一張撲克牌。等觀衆記住撲克牌的花色和數字後,再將它放回牌組裏。隨後,將撲克牌好好洗牌,再由我來猜出觀衆剛纔所選的那張牌。這就是我現在要表演的魔術。」
她是在表演魔術啊。就是街頭藝人吧。
「那麼,我來表演一個壓軸的魔術吧。」
機會難得,我也過去看看好了。
她方纔的表演內容,是將裝滿水的杯子倒置之後,裏頭的水也不會灑出來的魔術。但是卻失敗而不小心變出鴿子。
我從正中央抽了一張牌。
那個女孩子將手帕和杯子迅速塞入自己的袖子裏。
那個女孩子伸手抓住鴿子,然後也將它塞進袖子裏。
哦!我懂了。
…………真沒辦法。
嗯?我?你說我嗎?
「只能再一次喔。」
呃,就說等一下啦。
雖然時代劇之類的也看得到從和服的袖子裏拿出很多東西的劇情,但哥德羅莉裝應該無法這麼做吧?她要是把手垂下來,裏頭的物品應該會全都掉出來吧?
箱子的另一端似乎也挖了一個洞,我的右手探了出去。
她大可找別人幫忙也無所謂吧。雖然有一些圍觀者已經陸續散去,但也有從剛纔就一直駐足觀看的人啊。
還傳來啪沙啪沙啪沙的振翅聲。
那個女孩子高舉她拿出來的撲克牌,向周遭的羣衆展示。
「再一次。再一次就好了。請您給我一個雪恥的機會吧。」
「真…真是不好意思!請大家當作沒看到吧!」
我照着她所言,捲起袖子然後將右手伸進洞裏。
「拜託您。」
當然,我無法證實這點。因爲對方戴着面具。
等一下。
這是個很有名的魔術。
應該多練習一下再來比較好吧?
沒辦法。我就配合一下她這次表演的魔術吧。
那裏有一名身穿着以黑色爲基底色的服裝的女孩子,衣服上頭還縫滿了荷葉邊。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哥德羅莉裝吧。最近好像變得愈來愈常見了呢。
算了。反正我剛好打發掉一些時間,現在也差不多該走了。
那個女孩子還有在四周圍觀的我們,就這樣楞楞地望着純白的鵠子飛遠。
這個人真的是魔術師嗎?不過,畢竟她是街頭藝人,所以大概不是職業級的吧。
這個箱子裏頭?
我試着將右手握拳再放開幾次。從箱子裏伸出來的手靈活動作着。
不要緊。右手還好好的。
不過,她爲何要問這種問題?
我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耶。我好像有看過這種魔術。主要都是電視播放的。
「接下來,這時候應該拿出來的就是————」
她再次將手探入袖子裏。
嗚哇…………出現了………
閃耀着銀灰色的刀刃。是斷頭臺用的那種刀子啊。
「請…請你等一下!這是從哪裏變出來的啦!」
你的袖子也太強大了吧?就連未來的貓型機器人都得透過口袋拿東西耶!
「現在,我要用這個斷頭臺砍斷這名男子的手臂。」
果然是這個魔術嗎!
「順帶一提,這個斷頭臺的鋒利度…………就用這根鐵管來測試一下吧。」
那個女孩子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鐵管。
「你把鐵管收在哪裏啊!這樣手肘會無法彎曲吧!」
「請各位看看。輕而易舉地就被切斷羅。」
嗚哇,超級鋒利耶。
「那個……不好意思,我還是不要參與好了。」
「請相信我吧。」
怎麼相信啊!我從剛纔就淨是看到你失敗的表演內容耶!
還來不及出聲確認,身穿哥德羅莉裝的女孩子便丟下我自己逃走了。
那個女孩子望向我,然後靠近我的耳邊說道:
「啥?你想逃跑嗎!」
現在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啊。
「這裏禁止街頭表演!」
取而代之地來到我面前的,是剛纔的男性警察。
「哎呀,您不是趕時間嗎?所以動作得快點呢。」
「請您放心,我會完美地將手臂接回去。」
啊。
不要逃啦!喂!
不…不痛耶。
「我有在書上看過做法唷。」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羅。」
「請…請問,現在幾點了?」
「不是這樣的吧!要是沒有機關我會很困擾啊!」
「…………………………」
就算環顧周遭,看起來也沒有半個人會拯救我。大家八成都以爲這是串通好的演技吧。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啊,等等,拜託不要這樣用蠻力拉……」
難得我抽中了入場券啊。
「那麼,接下來就是重頭戲羅。」
我緩緩睜開眼睛。
「這裏頭有着魔術還沒表演完,手臂就無法拔出來的設計。」
我說自己趕時間、有急事都是事實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抓狂的人是我們纔對!你知道我們已經警告過多少次了嗎!」(注:「砍斷」與「抓狂」的日文單字相同)
「那麼,我要來設置斷頭臺了。」
我轉頭一看,那裏出現了兩名警察。
「真受不了,竟然弄得這麼大陣仗。」
「請你們小心對待我的手臂響!萬一接不回去該怎麼辦纔好!」
「不是啦!」
唔,有人來了。是男人的聲音。
「哎呀呀,又說這種話。您真的很擅長炒熱氣氛呢。可是,如果一直這麼說,會讓人以爲事先就跟我串通好了呢。」
「啊?咦?砍斷了?這並非不會砍斷手臂的魔術,而是能將斷手接回去的魔術嗎?」
「呃?不,請等一下啦!這跟我沒有關係啊!」
「這是什麼神來之手啊!你是醫生嗎!這已經超過魔術的範疇了吧!」
斷頭臺將我的手臂連同箱子劈成了兩半。成功了……嗎?
這種……事……
「竟然不說話!拜託你說些什麼啊!」
呃,咦?她剛剛叫了我的名字?
可惡,我的手還是無法從箱子裏拔出來。爲什麼啊?噯,這是爲什麼啊?
咦,斷頭臺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是那個女孩子拿走了嗎?
「反正你一定是跟她串通好的表演者吧?」
「一……二……三!」
她將斷頭臺設置在箱子的上方。
「等…等等!啊,我有急事!不好意思,我有事所以必須現在馬上離開!」
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這不是要不要緊的問題吧。魔術應該成功了對吧?」
「就跟你說魔術已經結束了嘛!」
刀刃就近在眼前。一旦斷頭臺降下來,我的手臂就會被砍成兩截了。
「請…請你等一下啦!」
「不要緊,這些生財道具我們也會幫你一起帶過去。」
手!我的手臂和身體愈離愈遠啦!
「這個沒問題吧?裏面真的有變魔術的機關吧?」
「被發現了嗎?不過,我可不能在這裏被抓到呢。」
「可是,是您要我說的呀。」
「怪了?噯,你剛剛是不是說出『怪了』這兩個字啦!」
「那麼,請您試着動一下自己的手。」
「不,這是因爲對方要求我幫忙,所以我才參與而已……」
是真的啦!
「請您不要動唷。如果接不回去就傷腦筋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
「嗯?喏。」
「請問,你之前應該有表演過這個魔術吧?」
抓住我肩膀的那隻手更用力了!
「不,魔術早就結束了吧!之後只要我把手臂從箱子裏抽出來,說句『毫髮無傷耶!』就結束了吧!咦,我的手臂拔不出來!」
「咦?等等……」
「喂!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那麼,差不多要正式開始羅。」
這完全是在雞同鴨講嘛!
喂喂,你打算自己逃跑嗎?
「我是說真的。我必須去一個地方!」
「不…不要緊。」
「拜…拜託你們放過我吧。那可不能中途入場耶!」
「又是你啊!」
「哎呀,我的魔術是完全沒有機關的唷。」
我彷佛祈禱般閉上雙眼。
呃,咦?我的手臂拔不出來!
「哎呀,怪了……啊,不,請您先別亂動唷。」
「那麼,我就先失陪羅,良人大人。」
其中一名警察秀出他的手錶給我看。
「不要緊。我採用了不會見血的設計。」
「是沒錯啦!雖然我在趕時間,但還是等等啦。我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咦…咦?怎麼回事啊?哈哈哈,我的手不會動耶。」
「十分抱歉。謝謝您配合我表演魔術。」
爲什麼我的手沒辦法離開這個箱子啦。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表現出綜藝節目的自律精神啦!」
手臂沒有知覺。這怎麼可能呢?我只是因爲過於緊張所以手臂發麻而已吧?所以纔會沒有知覺吧?拜託誑這樣告訴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警察抓住我的肩膀,以驚人的力道將我拉過去。
既然變成這樣,我也只能相信她了。
「這裏頭有着魔術還沒表演完,手臂就無法拔出來的設計。」
「知道啦、知道啦。詳細情況等回局裏再聽你說。跟我們來。」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一直抵抗,我可要把你當成妨礙公務的現行犯當場逮捕喔。」
「請等一下!我的手被砍斷了耶!」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纔怪!嗚哇啊啊啊,我真不想聽到這種答案!」
身穿哥德羅莉裝的魔術師小心翼翼地挪動被劈成兩半的箱子。從我的所在位置雖然看不到剖面的樣子…………咦?我的手好像跑到有點遠的地方去了耶?
看來這兩名警察,似乎認得這個哥德羅莉裝打扮的女孩子。
「跟我們來局裏一趟吧。」
不對,在那之前,我被砍成兩截的手臂要怎麼辦啊!
「這是哪門子的設計啦!這樣的設計反而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好嗎!」
「你在說什麼啊?你很明顯地參加了魔術表演吧。」
一定要成功啊!拜託!
「呃…………」
「咦咦!不…不好意思,我有點事要先走!」
特級入場券都已經在我手上了啊!
「別說些沒頭沒腦的話了,快跟我們走。」
爲什麼啦——————————————————!
「唉…………………………」
我被釋放時,已經是粉絲俱樂部的活動開始經過好一陣子的時間了。
雖然我好幾次向警方澄清自己只是無端被捲入,但他們一直不願相信我的說法。結果,我在經過一番嚴詞警告後才重獲自由。
順帶一提,到了警察局之後,我的手臂忽然就輕而易舉地從箱子拔出來了。而且整隻手臂也完好如初。真是讓我鬆了一口氣。雖然聞起來還帶有微微的橘子香味就是了。
我轉過身,抬頭望向自己剛走出來的警察局。
我還以爲像自己這種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應該一輩子都跟這種地方無緣呢。
「唉…………………………」
我不禁又嘆了一口氣。
手上還拎着剛纔的摺疊桌和被劈成兩半的橘子紙箱。
就算把這些東西塞給我也……這個紙箱已經可以確定是垃圾了吧。
說來說丟,都是那個哥德羅莉裝魔術師害的啦。一切的元兇都是她。
因爲她的緣故,讓我無法去參加音無小姐的活動了吶。
啊~可惡。真想找她抱怨幾句。
「那個……」
嗯?
一名女子出聲向從警察局走出來的我搭話。
「那個!」
天乃川一家人都是聲優。父親、母親、哥哥和天乃川小姐本人都是。雖然演員世家的情況還算普遍,不過聲優世家倒還挺罕見。
「您怎麼這麼說呢,什麼羨慕…………」
因爲在警察局前面聊天感覺也怪怪的,所以我和天乃川小姐便來到了附近的公園。
「魔法真的感覺很帥氣呢。」
過了片刻後,發現這一點的天乃川小姐驚呼了一聲「啊,對不起」同時還露出了害羞的表情——我完全能想像她的反應呢。
「咦?不…不對,完全沒有那回事。而且我的魔術表演也很蹩腳……」
現在我有正在努力的目標嗎?廣播節目?
「不…不會啦,我沒有做什麼必須讓你道謝的事情啊。」
而且也沒有因爲遭到逮捕而留下前科紀錄。
哎呀呀,變得滿臉通紅了。真的是可愛到下行吶。
「接下來要去開慶功宴羅!」
「一定要保密唷,這是隻屬於我跟良人大人兩個人的祕密喔。」
「請你下次再表演魔術給我看喔。」
首先,確認一下音無小姐的網誌內容吧。
「啊。那個……我去買一點飲料過來吧?」
「真的很抱歉。請問……我該怎麼向您賠罪纔好呢?」
天乃川小姐並未馬上回答。
天乃川小姐伸出雙手握住我的手,然後閉上眼睛,緊緊地握住。
天乃川時雨小姐可是和音無小姐不相上下的超人氣偶像聲優。
向我搭話的是名女子。
糟了,我看她看得入迷了。
「既然開始接觸了,總是會想讓別人看看嘛。」
她低下頭向我道歉。
「真的很謝謝您。」
我原本還認爲那個魔術師或許是別人,不過,現在我可以確定了。剛纔變魔術的人的確是天乃川小姐沒錯。
「那麼,你又爲什麼要在那種地方表演呢?」
對我而言,自己的手一直被她緊握着的現況也很令人不好意思呢。
「我真的很欽佩你喔。而且還有點羨慕天乃川小姐這樣的行動力。」
也就是說,音無小姐現在不在房間裏羅?
咦…咦?我有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嗎?
不對,差距現在就已經存在了。
「沒這種事啦。」
「啊……呃!咦?魔法?」
這樣的她,爲什麼會變成秋葉原的小巷子裏的街頭藝人呢?而且還戴上了面具,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
「天乃川小姐真的很厲害呢。」
然後拿出一罐罐裝咖啡。
當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時,都會很認真地描繪將來的夢想呢。
語畢,天乃川小姐再次將手探入自己的衣袖中。
「那個……這件事請您務必保密唷。因爲我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是的。理由聽起來很孩子氣,真是不好意思。」
去上學、想辦法拿到低空飛過的成績、跟朋友一起玩,就是重複着這樣的循環。
那是一張我所認識的臉龐。
「實在是萬分抱歉,良人大人!」
在走過來的路上,天乃川小姐仍是一股腦兒地不停向我道歉。
「哎呀!厲害的人果然不管是做什麼事都很厲害呢。看來老天爺有時也會給一個人兩、三種天賦喔。」
「從小我就很希望白己能變成那樣的角色。儘管後來知道這世上並沒有魔法存在,我也無法完全死心。而且,開始從事聲優的工作也有些影響,我內心對此的憧憬一天比一天更強烈。所以我便開始接觸魔術。」
「天…天乃川小姐?」
雖然我也對她說了好幾次「沒關係」,但她似乎覺得無論怎麼道歉都不夠。
烏黑的長髮搖曳生姿。
跟天乃川小姐相較之下,我根本就是無所事事。
女孩子抬起頭來,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
「因爲我喜歡……」
也罷,我就好好回味殘留在這雙手上的溫暖觸感吧。
「呃~如果不想說的話,你不說也沒關係。」
小時候大家都會看卡通嘛。倘若雙親是聲優,一定會看得更多、更深入了吧。
我好像也曾憧憬過變身英雄吧。
「那個……是我。」
咦?這…這下可傷腦筋啦。突然這樣對我告白……不過,既然天乃川小姐這麼說——
「不,我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啊 」
「謝謝你。」
「請用。」
「這…………這也是因爲我喜歡、我想要這麼做,所以才做的而已。」
「或許您已經知道了,我們家的人全都從事着同樣的工作。」
這次,天乃川小姐用雙手掩住了整張臉。是我稱讚得太過頭了嗎?不過因爲她實在很可愛,所以就繼續吧。
「原來你是因爲這樣纔開始玩魔術的啊。」
我的手臂安然無恙。
「呃,那個…………沒關係啦,反正也沒怎麼樣。」
「因爲,你已經實現了一半的夢想啊。也能夠因爲聲優的工作內容,而變身成這樣的角色,不是嗎?」
這樣啊。原來她正在參加慶功宴。
在和天乃川小姐道別後,我因爲無事可做,所以馬上就回家了。粉絲俱樂部的活動入場券就慎重地收藏起來吧。當作是一種紀念。
近在咫尺的隔壁住家。
以及音無小姐房間的窗戶。窗簾緊閉着,看起來一片漆黑。
在夕陽照耀下仍愈發白皙的肌膚。
我是因爲做起來很開心,而且也受到音無小姐和工作人員的認同,所以才順勢接下了廣播節目主持人的工作。可是,我將來又要做什麼呢?聲優?播報員?要已經成爲高中生的我描繪未來的夢想,恐怕還是會有些在意周遭的目光吧。
「你…你是!」
我以眼角餘光偷偷瞄向坐在一旁的她。
如果翻開小學時的畢業紀念冊,感覺裏頭八成寫着令人覺得超級羞恥的內容。這就是所謂的黑歷史吧。
「不。或許該說是難以殷齒吧,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竟然還說什麼帥氣啊。會…會嗎?魔法真的很帥————魔法?
在抵達公園之後,我先找了一張長椅讓天乃川小姐坐下。
縱然現在看起來只是一些小小的努力,但在十年、二十年後,應該會在我和她之間形成巨大無比的差距吧。
「你真的很厲害啦。」
「是。」
「那個…良人大人?」
的確。如果魔術表演得出色,看起來就會像魔法一樣呢。
我拉開窗簾。
「呃?噢,好的,沒問題。」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參加活動吧。不過,就算現在提起這個也無濟於事嘛。
「我受到父母親的工作影響,從幼年時期便是看着卡通動畫長大的。其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魔法少女的故事。」
剛纔我雖然是因爲天乃川小姐太可愛了,所以才忍不住大力誇讚她,不過,稱讚她很厲害可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
「你爲什麼要在那種地方表演魔術?」
說不定,天乃川小姐隱瞞自己真實身分最主要的理由,並非是因爲她不想讓身爲聲優的事情曝光,而是不好意思把憧憬魔法少女、充滿童真的內心表露出來吧。
若跟天乃川小姐這樣不停努力朝理想邁進的人比起來,感覺我完全是在浪費人生嘛。
我接過咖啡,在天乃川小姐身旁坐下。
天乃川小姐以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唉唉,這個人爲什麼每個動作都這麼可愛啊。
這或許就是遺傳了吧。她完整地繼承了身爲表演者的雙親的血脈。就算再怎麼喜歡,一般人的自我表現慾望應該不會如此強烈纔對。
「…………良人大人,您好溫柔呢。」
「我小時候也曾有過很多夢想,可是隨着年紀增長,在明白的事情變多後,放棄的事情也變多了。像天乃川小姐這樣,因爲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就認真去做、繼續去做,是很棒的一件事呢。」
穿着一襲哥德羅莉裝。沒錯,就是今天把我害得慘兮兮的那個女孩子。
「直到目前爲止,不管對誰傾訴這件事,大家都只會笑我而已。我原本覺得,都已經這種年紀了還在憧憬魔法少女,會被笑也是理所當然。可是,您卻稱讚了我。」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良人大人,您真的稱讚過頭了啦。」
喫過晚餐後,我悠哉地在房間裏開始上網。
如果不是這種時候,我就不能拉開窗簾嘛。
由於建築業者的失誤,而導致兩家窗戶緊鄰的缺失。
或許是因爲已經收下了對方的旅遊招待券吧,之後建築業者再也沒捎來聯絡過。所以這個狀況也完全看不到能獲得改善的可能性。
儘管我曾因這個狀況而得到了極爲美好的經驗,不過,整天都得顧慮對方而無法拉開窗簾,着實也是一個問題。
現在雖然還無所謂,但到了夏天該怎麼辦呢?如果整天都開着冷氣,一定會被媽媽罵吧。倘若打開窗戶卻拉上窗簾的話,風也吹不進來啊。
正當我爲了即將到來的夏天而煩惱時,房間響起了敲門聲。
我連忙將窗簾拉上。要是被誤會我趁房間的主人不在時偷看,可就讓人困擾了。
「哥,我要進去羅:」
「喂,等一下……」
敲門者擅自將房門打開,大剌剌地走了進來。
然後在我的牀上坐了下來。
她是我的妹妹——眼鏡少女愛好。不過,她臉上的那副眼鏡並沒有度數。
看起來,愛好八成還沒洗澡吧,她身上仍是晚餐時間所穿着的連帽外套和短裙。
「你至少也等我開門吧。」
「有什麼關係嘛……啊,還是說,你剛剛在做什麼可疑的事情?」
愛好吸了吸鼻子,開始聞起我房裏的味道。這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很好,你給我回自己的房間去。」
「又不會怎麼樣~人家很閒嘛~」
因爲雙親的奮鬥,愛好現在成爲了就讀千金貴族女校的國中生。
或許是因爲周遭只有女孩子吧,她淨是學到一些寄怪的知識,而且還能毫不害臊地說出口。這樣的妹妹,實在讓我這個做哥哥的很擔心她的未來。
「她的提問中,還是關於小圓小姐和哥哥的關係佔了最多數呢。」
「咦?可是明天應該是平日纔對吧?」
「我說是『也不是不能說,不過是不可告人的關係』。」
「愛好,那我是不是也去申請比較好啊?」
而且她還不是單純去看錶演,而是受邀所以去看呢。
能夠用「小春」來稱呼這種大企業家的獨生女霜月幸春,我開始覺得我家的妹妹或許也成爲一個了不起的人物羅。雖然這完全是狐假虎威就是了。
「你很羅唆耶,別管我啦!」
「幹嘛這麼篤定!這種事誰知道啊!」
竟然是嘉保同學…………
「因爲啊,我學校的朋友都趁黃金週去國外旅行了。」
更何況,我怎麼可能約音無小姐去國外旅行呢。
我已經不會因爲他們家擁有私人噴射機,或是在國外經營飯店之類的事情而喫驚了。
知道我不在家還來喔?
「爲什麼啊!幹嘛刻意講成這樣!」
「找我?誰啊?」
因爲霜月小姐也是音無小姐的超級粉絲嘛。
會讓人不禁馬上反應出內心感受的對象,那就是嘉保芽愛璃。
「爲什麼呀?以後哥沒機會認識這種美人了耶。絕對、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了耶。」
我也希望人生至少能去一趟國外旅行嘛!
真不可愛。三次元的妹妹果然一點都不可愛!
果然。之前發行的報導裏面也寫了「音無圓和常村良人是否在交往」之類的內容嘛。
雖然我因爲太羞恥而完全無法去看那篇報導就是了。
「哎呀~真糟糕。早知道我就回答『放蕩的關係』了。」
「人家沒有護照嘛。」
話說回來,爲什麼嘉保同學知道我出門了啊?
「爲什麼要用這種話題跟她打成一片啊!」
「呃,你認識叫嘉保小姐的人嗎?」
「哎呀,我只是開個玩笑。小春很溫柔,所以只要拜託她,一定會帶你去啦。」
「嗯?可是我們學校有放假啊。」
「啊,可是,等一下。」
「這…………我沒辦法在哥哥的面前說出這種令人害羞的內容啦。」
「你會說着這種話然後獨自終老喔。」
「原來如此,我只是附屬品而已嗎!啊啊,哥哥好傷心啊!」
「不用啦。支持什麼啊。」
「那你幹嘛不去啊?」
我想一般家庭應該都是這樣子吧?難道其他家庭跟我們不一樣瞧?
「停住!」
當然,我所就讀的古裏學園一如往常地要上課。
之前公開錄音她也有出現。我記得詳細的錄音內容報導之後還馬上被張貼在走廊上。
「那實際上是怎樣呢,哥?」
「小春也受到美國某個劇院的邀請,飛去看他們表演了呢。」
有錢人衆集的學校是不是都這樣呢?
「愛好,你沒做什麼無謂的爆料吧?」
當然,事實完全不是那樣。不過,我也能理解大家都會在意這種報導的理由。
雖然身形嬌小,但女性特徵卻又發育得十分引人注目。
不愧是有錢人,就連享受假日的方式也不容小覷吶。
事業版圖遍佈全球的大企業Moon Frost Company。
明明是個頗爲搶眼的存在,卻很擅長消聲遁影。有時會在令人大喫一驚的地方現身,又或是突然出現在自己旁邊。
啊,不過,之後發行的「職員辦公室之亂!讓現代國語老師和田更勝過物理老師三木的冷笑話!」的報導還真是有趣極了吶。
明天是黃金週之中唯一的非假日。
啊啊,不要躺在牀上然後邊笑邊搖晃雙腿啦!
也對。我也沒有護照呢。
「害我白等了!要是你以爲這種事情滿十八歲就能被允許,那可是大錯特錯啦!」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支持哥哥的唷。」
我說啊,吾妹。這種情報已經夠奇怪了吧。
太狡猾啦!
啊,難道是我那幾個朋友嗎?因爲我剛纔逃走了嘛。
簡直是面面俱到嘛。
「啊…………………………」
大概只會覺得「哦~原來Moon Frostompany還有做這些生意啊」這樣。
她是我和音無小姐所就讀的古裏學園的高二學生。
擔任校刊社的社長,最喜歡獨家新聞,總是神出鬼沒。
「如果今後開始努力,也說不定會有希望呀!所以我是在問你『有沒有努力對她表現自己』的意思啦。」
「呃,這個我知道啦。」
這不是需要刻意擺出奮發姿勢而充滿幹勁的事情吧,愛好。
「她約我到了夏天一定要一起去玩呢。所以我要去申請護照!」
這是警方來問話嗎…………
「等到我滿十八歲。」
「我說啊,嘉保同學鎖定的目標,就是我和音無小姐是否在交往這種獨家新聞啦。,
因爲撰寫和閱讀報導的人,全都是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嘛。
「嘉保同學說了什麼嗎?」
貧富差距竟然還會表現在這種地方嗎…………
表現什麼啊?我纔沒有那麼做呢。
我坐到電腦前,同時不忘若無其事地按下瀏覽器的×鈕,關上音無小姐的網誌頁面。
就是說啊。正因爲這樣,更讓我無法開口了。畢竟這種請求的規模很大啊。
「我們就討論起『男生房間裏的衛生紙果然都用得比較快呢~』的現象。」
「只要不生下孩子,就算是血緣相系的兄妹應該也OK吧?」
呃。
「她姑且也有約我啦。因爲他們是搭乘私人噴射機過去,所以不用支付交通費;至於住宿方面,因爲是住在公司所經營的飯店裏,所以也不用擔心費用問題。」
嘉保芽愛璃是個讓我難以招架的存在。
「然後,她希望我能告訴她關於哥哥的各種資訊。」
「那可以麻煩你就不要問了嗎!」
「啊,哥。你很明顯地露出厭惡的表情羅。」
再說,把我參與廣播節目的事情對全校學生公開的人正是她。
就算你滿十八歲又如何啊,拜託饒了我吧。
完蛋了,這傢伙也是個喜歡戀愛情事的青春少女吶。
「…………你希望我們約你去嗎,哥?」
而且脖子上還掛着一臺巨大的照相機。
「因爲這樣纔有趣嘛!」
「如果哥能約到小圓小姐一起來,應該馬上就OK吧?」
愛好紅着臉別過頭去。
「什麼都沒有。哪可能有什麼啊。」
不,應該說常村家的人都沒有護照纔對。
「啊!話說回來,今天有客人來找哥哥唷。」
「噢,我告訴她哥哥目前不在,結果嘉保小姐回答說她知道。」
「那是怎樣的關係啊!」
「不要緊啦,人象又沒有說什麼奇怪的事情。大概只提到哥哥房間裏的衛生紙一個月減少的份量而已吧?」
好厲害啊,不愧是私立葛蕾絲女學院。
「我覺得你平常的發言更驚人好嗎!」
「……………………………………嗯。」

「你怎麼回答她?」
「什麼?噯,到底是什麼東西OK啊!」
會看到內褲啊!
明明就讀千金貴族學校,身爲淑女的教養卻很顯然地不足吶!
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讓她覺得那麼好笑,愛好卯起來笑了好一陣子之後,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然後從牀上坐起。
「哥,你的手機在震動。」
喔。
我回家之後就直接把手機扔到牀上了嗎?
「因爲牀上傳來震動,我還以爲是什麼大人的玩具呢,嚇我一跳。」
「我纔沒有那種東西!」
「什麼啊~如果哥哥有買,我還想說下次要跟你借來用呢。」
我從愛好手中奪過手機,看向顯示螢幕。
…………是個沒看過的號碼。
從號碼來看,對方也是用手機打過來的。
誰啊?會不會是打錯電話?
「喂,你好?」
雖然要接不認識的來電有點麻煩,不過如果對方是打錯電話,那麼無視他或許有點可憐,所以我還是接了起來。
「……………………………………」
沉默。
不對,我好像隱約聽到女性啜泣的聲音。
這什麼啊,好可怕。
我立刻切斷了通話。
「良人!這邊、這邊!」
「不好意思喔,麻煩你了。」
「好了,我們回去吧,音無小蛆。」
在周遭工作人員的起鬨下,我一邊向他們點頭打招呼,一邊走向和室的深處。
他們是在必須脫鞋的和室裏頭舉辦慶功宴,不過芹澤小姐爲了方便讓我認出來,所以特地坐在最外側。
喔,我看到芹澤小姐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電話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了笑聲。而且還不只是音無小姐的聲音。她所在的地方似乎很嘈雜,我同時聽到了多名男性的笑聲。
順帶一提,雖然已經錄了三集的廣播節目,但我並不知道音無小姐的手機號碼,也沒有告訴她自己的號碼。
她扎着令人熟悉的單邊馬尾髮型。是因爲今天要工作吧。
面對店員活力十足地喊出的「歡迎光臨!」我輕輕抬起手,回以「不用招呼」之後,環顧了店內四周。
直到最後,愛好還是丟下了一句令人費解的話,然後才下樓去了。
「音無小姐,你在做什麼啊?拜託說明清楚吧。」
「嗯。嗚……你聽到我的聲音還認不出來嗎?我果然還是有待加強呢。就連喜歡我的人也無法光憑聲音就認出來啊。嗚……」
啊~我好想參加活動喔。看着音無小姐,我忍不住又有些不甘心的感覺。
「喂?」
在愛好做出沒營養髮言時,不知爲何音無小姐的啜泣聲仍透過手機傳入我的耳中。
「是小圓小姐打來的嗎?啊!難…難道你們已經是會透過電話這個那個的關係了?」
周遭的人也跟着出聲勸阻,同時將大叔拉回位子上坐好。
「人家要公主抱~」
「所以,很抱歉給你造成麻煩,我想順便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好,礙事的傢伙消失了。我來重新向音無小姐確認情形吧。
「是誰~?」
這果然是靈異現象吧。
「不要一直哭啦,好好說話啊。」
不行。絕對不行。要滿二十歲纔可以喝酒!
是很可怕沒錯,不過還是隻能接起來了吧。
「你可以坐計程車沒問題,我們會替你支付車資。」
衆人的視線同時聚集在我的身上。
那位大叔如此對和室的深處喊道。
「嗯,是的。」
我向芹澤小姐詢問慶功宴店家所在處。距離我家並不遠,大概三十幾分鍾就能到了。
「嗚……噯,爲什麼?爲什麼呀?」
「呃…………」
總之,我先點頭打了招呼。
不過,爲了方便聯絡,我倒是有和芹澤小姐交換號碼。所以,音無小姐或許是在向她詢問號碼後,用自己的手機打給我的吧。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事?」
看到音無小姐了。
「那個啊……那個啊……」
我在這間嘈雜的店內,發現了更爲引人注目、頁加喧鬧的一個集團。
計程車在店門口停了下來。
因爲他們正在討論我的話題,所以這大概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喔,有人用我在廣播節目裏的化名叫我耶。對方也聽了那個廣播節目嗎?不對,畢竟他們都是粉絲俱樂部的活動工作人員,所以大概會一一確認和音無小姐相關的情報吧。
我用手推愛好的背,把她趕出房間。
咦?這好像是我似曾相識的聲音。
「喂,你好?」
什麼王子殿下…………拜託別這樣啊。很丟臉耶。
「不會不會,沒關係。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我現在還無法離開,可以的話,能麻煩你過來帶小圓回去嗎?」
「呃…………音無小姐?」
這是音無小姐沒錯吧?她爲什麼在哭啊?
「小圓~!王子殿下來了喔!」
「不,那個……我還是高中生……」
慘了啦,對方又打來了。
「那我馬上過去。」
「嗚…嗚……那個啊……」
「啊,你好。」
要我過去接她嗎?我可不是音無小姐的監護人耶。
「你就是那位村人B嗎?」
嗶!我再次掛斷電話。
「這個……我們現在正在舉辦慶功宴,但是小圓卻不小心喝到了酒。」
我剛纔看她的網誌時,記得裏頭寫着要去參加慶功宴啊。
而完全不知道我內心感受的她,則是用手指指向我喊道:
我說愛好啊,你到底認爲正值青春午少的男女會透過電話做什麼事情啊?
「嗚嗚……人家站不起來。」
「拜託我?」
我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能以「超級爛好人高中生」的頭銜而被新聞大幅報導了呢。
「真的嗎?謝謝,你幫了大忙呢!」
「那個…那個啊……就是啊……」
「呀啊~鬼畜!」
因爲遲遲攔不到計程車,所以我抵達店裏的時間也晚了一些。在晚上的尖峯時段,願意爲一名高中生乘客停下來的計程車實在不多呢。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你好。不好意思喔,突然打電話給你。」
「別這麼任性啦。」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坐計程車過去吧。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是第一回合結束了嗎!」(注:日文的「說」和…同潮」同音)
背後都一陣冷顫了啊。
「喂,良人?我是芹澤。」
我請司機在原地稍待片刻後,便踏入了店內。
「人家纔不要這種王子啦——————————!」
「這孩子很不能喝酒,而且一喝醉就很愛哭呢。結果我們剛剛聊到你的事情,她就說現在要馬上把本人找過來。」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然,前提是你現在有空的話。」
和芹澤小姐結束通話後,我急急忙忙地趕出門。
不過,他最後又丟下了一句話。
這也太給人添麻煩了吧…………
「我是沒什麼事啦…………我明白了,我會過去接她。」
「不要。」
對方感覺是個酒鬼大叔呢。他頂着一張紅通通的臉,開朗地對我搭話。
「快說啦,音無小姐。」
這是怎麼回事啊?好像跟我當初答應錄製廣播節目時的模式相同耶。
「這樣嗎、這樣嗎!那麼,罰你喝一杯遲到的酒!」
「這樣啊,對不起喔。如果我在房間裏,哥哥就做不下去了嘛。」
「音無小姐,把手給我。」
「哎呀,沒關係、沒關係啦!」
「咦?你問小圓小姐在做什麼?竟然要女孩子把這種事情說明清楚!哥,你出乎意料地是個虐待狂耶!」
太好了。在我把愛好趕出去的時候,通話對象也換成了一個能夠溝通的人。
雖然那是搭電車也到得了的地方,不過,如果考慮到音無小姐剛纔的狀況,或許還是坐計程車比較好吧。
「大家好。」
早知如此,直接叫計程車停在家門前就好了。
「不知道。電話那一頭好像傳來女性的啜泣聲…………嗚哇,又打來了。」
裏頭可能沒有我見過的人。看起來似乎不是我參與的「廣播的法則」的工作人員。
…………………………這傢伙實在很惱人耶。
同席者應該都是今天那場活動的工作人員吧。
吵死了。我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當王子的料啦。
你居然要我這麼做!
「…………真的嗎?」
「嗯。」
…………………………唉。真沒辦法。
面對抵死不從,完全不肯自己站起來的音無小姐,我以一隻手環住她的背部,再以另一隻手抱起她的雙腿。
「嘿咻…………」
嗚……咕咕咕……
算是……勉強…………把她……抱起來了!
並非音無小姐的體重特別重。絕不是如此。從她的身材來看,絕對沒有這種事情。完全是我的力氣太小了。
這種姿勢比我想像的還要喫力吶。
正牌的王子實在太厲害了,竟然能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舉動。
唔喔!
因爲我的臂力不夠,音無小姐的上半身開始往下滑。人類的身體是上半部比較重呢。
「要掉下去……要掉下去了~」
音無小姐一邊說着,一邊用手圈住我的脖子。
嗚嗚…………不管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或是口中說出的臺詞有所改變,她的外表……外表看起來還是一名超級可愛的偶像吶。
音無小姐的臉龐就近在咫尺。
或許是因爲酒精的緣故,她紼紅着雙頰,眼睛也水汪汪。眼眶之所以會這麼溼潤,或許是因爲她喝醉就會哭吧。
總是盛氣凌人的音無小姐,現在看起來稍微有些弱勢。該怎麼說呢,好像給人一種必須保護她的感覺。
這樣的音無小姐現在正在我的懷裏。
對着一臉認真的本人說這種話會讓人有點害臊耶!
「噯,你覺得人家怎麼樣?」
「等等,你在說什麼啊,音無小姐。司機會誤會啦。」0;注:「吐嘈」的日文音同「插入」1;
「對不起喔。如果我的電話號碼會讓其他女孩子起疑的話,你可以改用男生的名字來儲存沒關係唷。」
「是是是,瞭解。」
「啊,對了!剛剛那個是我的手機號碼,不嫌棄的話,你就儲存起來吧?」
雖說是不小心誤喝到酒,不過,音無小姐究竟喝了多少啊?再加上芹澤小姐又說過,她非常不能喝酒呢。
我向芹澤小姐打過招呼後,便坐進計程車裏頭。
「好…好可憐喔喔喔喔喔喔!」
「就算我沒了工作,你也會爲我加油嗎?」
「不老實的男人呀。用不着這麼害怕。因爲我相信良人不是這種人嘛。而且你還幫忙趕跑了跟蹤狂呀……我是真的相信你唷。呵呵。」
「一個女孩子這麼不會喝酒,真讓人有點擔心。長大之後,可是有很多必須喝酒的社交時間在等着她呢。不過,如果有人敢對我旗下的女孩子觸手,我也會打爆他就是了。」
「好~」
「想哭的人是我纔對吧!不要這樣繞一大圈耍別人啦!」
這種感覺果然令人有點羨慕呢。團結一致的氣氛。投入相同工作的一羣夥伴。
她應該多少也喝了一點酒吧。臉頰看起來微微泛紅。
「呃,不會。反正我現在也沒事。」
「……………………………………………………」
「那麼,不知您願意惠賜敝人多少封口費呢?」
「嗚嗚嗚…………」
你爲什麼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啊,芹澤小姐?
那個,抨託,可以不要跳動得這麼激烈嗎,我的心臟!
待我向周遭的人這麼說之後,音無小姐也舉起一隻手揮了揮說道:
「良人,你沒問題吧?」
我的手帕…………嗯,沒帶嗎?我剛纔拿了錢包跟手機就出門了啊。
聽到有人這麼起頭之後,周遭的人們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等等,你爲什麼要哭啊!」
「對不起喔,我這麼麻煩你,對不起喔。」
「對不起,人家聯想到尼加拉瓜瀑布哭了啦——————!」
「我好開心喔!呀喝!」
她又開始哭啦!
「那我們先告辭了!」
我從芹澤小姐的手上接過一張紙。好像是計程車搭乘券。我第一次看到呢。
「還好啦。」
「音無小姐,你再往裏面坐一點啦。」
現在,我正在親身體驗被蛇盯上的青蛙的心境。
「你不用這麼顧慮我啦。再說,我的手機裏完全沒有其他女孩子的電話號碼啊。」
總是不忘全數扣上的襯衫鈕釦,今天也鬆開了幾個。成熟女性的魅力好危險啊。
「嗯…………因爲我是你的粉絲啊。」
「真的嗎?」
「這點小事沒關係啦。」
嗚哇,她又開始哭了。唉,真是拿你沒辦法耶!
「我會用這個把人綁住,然後在摩托車後方拖行一整晚。」
我以公主抱的方式將音無小姐攬在懷中,只用腳笨拙地穿上鞋子。
嗶嚕嚕……喀嚓……嗶嗶嗶……這些音效還真是輕快耶。
「隨便啦!老實說,在這種情況下想到的冷笑話怎樣都好啦!就算你聯想到了,不要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啊,這個給你用。」
「呼……」
「來,小圓,你的鞋子。」
芹澤小姐將音無小姐的鞋子拎了過來。
音無小姐突然沉默下來,然後不停地揉眼睛。
「對不起——————!人家騙你的啦————那是我的號碼沒錯喔喔喔喔喔!」
「大家辛苦羅!」
雖說酒精的力量能讓人性格大變,不過,沒想到那個音無小姐竟然會變得如此客氣。
我感覺到芹澤小姐散發出危險的氛圍。她的眼鏡彷佛在瞬間閃過一道光芒。
「是……這樣嗎?我好像看不太出來呢。」
我嘆了口氣,望向就坐在自己身旁的音無小姐。結果她也以溼潤的雙眼回視我。
「原來你不開心啊…………我果然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嗎?」
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咦?啊,好的。謝謝你。」
「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喔。」
「對不起——!我以後會更直截了當地耍你,所以請原諒人家啦————!」
芹澤小姐雙手抱胸,凝視着癱坐在計程車後座上的音無小姐。
「可是啊,人家已經沒辦法了。只要曾經體驗過那樣的快感,就無法忘懷呢。」
我將只是呻吟而沒有半點動作的音無小姐推向座位深處,然後坐上計程車的後座。
這個人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嗚…………嗚嗚……」
「良人,你應該不是會對喝醉酒的女孩子硬是這個那個的男孩子吧?」
「呃?你是指什麼?」
「因爲我現在是被捧上天的狀態,所以還無所謂。可是在這個業界,藝人不管什麼時候被冷凍都不足爲奇呢。耍是接不到工作,我該怎麼辦纔好?」
「好。音無小姐,麻煩你安靜一下吧。」
今天?她在慶功宴時說了什麼嗎?
「意思是情報會無止盡地外泄是嗎!」
「對不起喔,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辛苦了!」
鏗鏘。是一條銀灰色的鎖鏈。靜靜地反射出高掛在店門口的燈籠的紅色光芒。
而且,好像有什麼東西頂到我了耶,某種軟綿綿的東西……這似乎跟大小沒什麼關係呢。真要說的話,音無小姐的不算大,但也還是十分柔軟呢。
「不過,小圓似乎也很中意你嘛。如果是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倒是無所謂唷。」
「真的。」
「我可以拜託你往不要耍我的方向努力嗎!」
「那就麻煩你羅。」
芹澤小姐陪同我們一起走到店外。在我將音無小姐抱入計程車內後,芹澤小姐還幫忙將她的包包一起丟了進來。
「對不起喔。」
「什…什麼怎麼樣?」
「你…你怎麼了?」
「你辛苦了。」
「咦?…………咦?」
「這位乘客,請您放心。敝人是擔任計程車司機已經有二十年資歷的老將。絕對不會無端將乘客的個人資訊外泄——在免費的情況下。」
「那我幹嘛儲存啦!那是誰的手機號碼啊!」
說着,芹渾小姐將手探入了自己的包包裏頭。
向司機傳達我們的目的地之後,車子便開了出去。
「雖然那不是我的號碼。」
「要…要綁誰啊?」
司機的眼神透過後照鏡和我對上。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重重點了點頭。
「啊啊啊啊真是的,好了啦。我知道了啦。我會儲存起來啦。」
「哈哈哈。打…打爆對方的什麼啊?」
「是這樣沒錯呀。因爲今天…………不,沒什麼。要是因爲我多嘴而讓小圓的心情變差,之後只會更麻煩而已。」
「不,我是沒關係啦……」
「你開心嗎?開不開心?」
「不要緊!音無小姐怎麼可能會被冷凍呢?」
「喔,拍照的好機會!」
我…我纔沒有因爲這樣而開心呢。
「那是…………什麼啊?」
趕快把這個號碼存起來吧。
「嗚嗚……對不起喔。我果然還是不行呢。明明老是讓你吐嘈我。」
「你還真是厲害啊。」
「謝謝您。」
「我不是在稱讚你好嗎!完全不是!」
看到我接二連三地吐嘈司機,音無小姐從旁扯了扯我的衣服。
「對不起喔。因爲我沒有好好耍寶,所以才讓你陷入必須吐嘈男性司機的窘境。」
「這…這位乘客。那個……即便您累積了很久,但要敝人充當男人的對象……這實在是有點…………」
「噯,你們兩個形狀到底是在講什麼啦!有種莫名巨大的疏離感朝我襲來耶!」
「怎麼辦,人家沒有帶鮭魚卵…………還跟卯膜黏在一起的可以嗎?把它堆起來好了?」(注:日文的「即便」音同「鮭魚卵」)
「堆什麼啦!是說,嫁身上真的有卵膜還沒剝掉的鮭魚卵嗎!」
「我閒來無事時,會把它們一顆顆捏爆來打發時間呢。」
「拜託你至少拿來喫啊!一邊感謝大自然一邊把它喫掉!」
「對不起——————!我讓那麼多生命白白犧牲真的很對不起——————!」
「這種謝罪太沉重了吧,音無小姐。這樣以後豈不是很難把魚卵喫下肚嗎…………」
「正確說來,我應該要向一萬六千五百二十一條生命說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你還一顆一顆去數喔!」
我忍不住用手刀輕輕劈向音無小姐的後腦勺。
於是她瞬間停止了哭泣。
「嘿嘿嘿。」
她以一臉懶洋洋的表情撫摸着被我的手刀劈到的地方。這個人到底在開心什麼啊?
她真的很喜歡被人吐嘈呢。
音無小姐的雙眼筆直地望向我。
「愛好,拜託你相信我!話說回來,音無小姐,你快解釋一下啊!再這樣下去,愛好真的會懷疑我腦袋有問題耶!」
「嘿咻……」
就這麼不想解釋這件事嗎?
「那是我想說的話!你都光明正大把它放在肩膀上啦!你根本已經懶得掩飾了吧!」
「把狀況跟我說明清楚。」
我也像是回應般地對上她的眼神。
「這當然呀,我家就在前面耶。啊,難不成你真的打算當假扮護花使者的大野狼?」
「我很正常啦!我一點都不奇怪好嗎!」
還是已經打算投降了?
因爲我無法在計程車裏公主抱起音無小姐,所以只能牽着她的手,帶她走下計程車。
可惡,是我的問題嗎?
我把愛好打算摸我額頭而伸出的手拍掉。
我搖了搖她的肩膀。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耶。
無法釋懷的我就這樣被愛好推進玄板,默默地脫下鞋子。
這番建議是因爲我身爲一個人,而不是身爲你的家人才說的嗎!
不,就算你揉着眼睛說這種話也……
『小圓!還不快起來!你要依賴這種男人到什麼時候!』
於是音無小姐轉而瞪着我。
我硬是將視線移向車窗上,對着音無小姐倒映在上頭的身影說道:
「這檬啊,不好意思喔。」
『喂。』
絕對不是眼前這隻軟體動物。
醉鬼說的話沒有半點邏輯而令人困擾。她要是睡着,我反而比較輕鬆呢。
「當然呀。就是小圓小姐的爸爸嘛。」
「那明天學校見羅。」
你嘆氣是什麼意思啊?
對了,我好像還沒問過愛好這個問題。
別因爲自己必須工作就說得這麼酸溜溜的嘛。
感受到靠在肩頭的那份重量後,我轉頭一看。
音無小姐果然還是稱呼這隻章魚爲「爸爸」。
好不容易願意開口的音無小姐,現在又緊緊閉上嘴巴了。
「啊~,雖然我好像模模糊糊地記得部分經過…………」
「啊?依賴?我依賴他?你在說什麼夢話啊,笨蛋老爹。」
膨脹得圓滾滾的鮮紅色頭部。不知爲何還纏着頭巾,眼神莫名有魄力的一隻章魚。
因爲我家就在音無小姐她家隔壁啊。
「什麼?…………咦?嗚哇!」
「從公開錄音到今天的一整個星期中,這個問題一直讓我很困擾吶。你差不多該對我好好說明一下了吧?更何況,是你自己表示之後會告訴我的耶。」
「哥,歡迎回來。」
然後一把扯下頭上那隻章魚,將它放在自己的手上,再舉高到和雙眼平行的位置。
「沒錯。現在,如果我說那個音無源太轉生成章魚回到這個世上,你有什麼看法?」
「嗯~好睏喔~」
「人家又不困!…………………………呼嚕……」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情不可啊?
『老夫今天一直都在啦!』
「啊,對不起喔,哥哥。現在不是耍寶的時候嘛。」
「好啦,音無小姐,快穿上鞋子。」
「來,你的包包拿好。」
結果,音無小姐就這樣一直睡到家門口前。
「它是————」
雖然我不是芹澤小姐,但看她這副模樣,的確讓人很擔心呢。
「你爲什麼若無其事地掉頭就走啊!」
那隻章魚仍然盤據在音無小姐的肩膀上。還帶着奸笑看向我這裏。
音無小姐回了一句「那晚安羅」,華麗地忽略了我的吐嘈,然後踏進了自家家門。
於是我無可奈何地向她說明了來龍去脈。不過,關於公主抱的事情則是祕密。因爲我也覺得很害羞啊。
「這句話是奇怪的人最常搬出來的說詞呢。」
……………………………………唔。
「啊,是喔。」
在開車離去的前一刻,司機大叔還對我豎了豎大拇指。
看着計程車開走後,我拖着音無小姐緩慢地前進。
這可不是我把喝醉酒的女孩子帶回家之類的情況喔。
「對不起喔,愛好。你哥大概是累了吧。這也難怪了,畢竟他突然接下了廣播節目主持人這種不熟悉的工作。不過,不要緊。這種事情在這個業界很常發生。只要好好休息,他就能變回原本的變態了。」
她或許已經酒醒了吧。可愛的音無小姐不見了。真是令人萬分遺憾。
「不是啦!那隻章魚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你差不多也該告訴我了吧?」
「說得也是。畢竟是黃金週嘛,你一定很享受吧。」
我環顧四周,但別說是男人了,這裏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啊。
嚇我一跳!怎麼突然有男人說話的聲音啊!
「……………………」
「什麼叫原本的變態啊!啊,不對啦,我要吐嘈的點不是這個!」
「呃,我有點事……」
奇怪的人是我嗎?
「嗯,再見…………啊,等一下!」
「到家羅,音無小姐!」
「不,呃……那個……就是……就當作是類似守護靈那樣的存在如何?」
別露出那麼高興的表情啦。會讓人看得入迷耶。
音無小姐看來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她靠自己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離開我的身邊。
「…………………………………………唉……」
現在是怎樣啦!
她的父親應該是在十二年前過世的名演員音無源太先生纔對。
小過,她隨即雙腿一軟,所以我只好攙扶着她的肩膀讓她站着。
雖然實在太超現實,連我自己都很想笑就是了。
『真是個沒操守的傢伙。』
「…………唉,哥哥。身爲一個人,你要怎麼解放『那邊』的需求我是無所謂,但不要連腦袋的螺絲也一併解放掉好嗎?」
被音無小姐捧在手上的那隻章魚,將自己的觸手當作彈簧般巧妙地運用,然後一躍到音無小姐的肩膀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說啊,我也是很忙的耶。」
出現了…………是那隻章魚。
「愛好,你知道音無源太嗎?」
這…這意思是……………………
隨之而來的是這樣的命令語氣。
就趁現在這個機會問問她吧。
那隻奇妙的生物——不知是否能這麼說的存在,正盤據在音無小姐的頭上。
愛好穿着涼鞋小跳步地湊過來。不知道她是聽到了我們的說話聲,還是計程車引擎的聲音。總而言之,她出現得非常不是時候。
這是我自行推測所得到的結論。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要協助完全沒有意識的人移動,是如此辛苦的事情。說不定用公主抱還輕鬆一點。如果把她背起來應該會更好走吧。
「爸,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幹嘛啦,人家很累了耶。」
我說啊,愛好。你也太會挑時間了吧!
音無小姐和她肩膀上的章魚對望。
「唉…………到家之後我會叫醒你,你就睡一下吧。」
「你不進來在外面做什麼啊,哥哥?」
『你爲什麼從剛纔就跟小圓黏得這麼緊啊!』
音無小姐的雙脣緩緩地張開…………
「噯,你在說什麼啊?你還好吧?」
我踏上樓梯準備回房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三十分鐘後在外頭的公園見。小圓。」
是音無小姐傳來的簡訊。看來她也順便向芹澤小姐問了我的電子郵件。
她終於下定決心了嗎?終於打算告訴我了啊。
我的疑問總算能夠釐浦了!
————三十分鐘後。
我來到了夜晚的公園之中。
音無小姐還沒來。
我獨自站在公園裏設置的路燈下方。
————四十分鐘後。
音無小姐還沒來。
遠方傳來一陣狗吠聲。
————五十分鐘後。
音無小姐還沒來。
喝醉酒的大叔搖搖晃晃地從我面前走過。
————六十分鐘後。
音無小姐還沒來。
實在等不下去了,所以我發了一則簡訊過去。
她馬上回覆了。
「我回到房間後,就這樣睡着了呢,嘿嘿。今天時間晚了,出門可能有點危險,所以我要睡羅。晚安。」
我對着夜空大吼。
拜託感受到吧!
「喂——————————!」
點點繁星是否也聽到我的聲音了呢?
音無小姐——————————!
是否也感受到我心中這揮之不去的疑惑了呢?
「所以說,那隻章魚到底是什麼東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