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復仇之霧
《羅德斯島戰記》 · 水野良 · 4.4萬 字
Ⅰ
「你說,要我借你那個沒有用的東西是嗎……」
卡斯圖爾王國時代最後一位羅德斯島太守莊嚴地坐在王位上,以虛無的聲音如此說着。
只有那雙浮現着紅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散發着光輝。
那雙眼睛注視着一個年輕的魔術師。
他不是蠻族,而是已毀滅的魔法王國之貴族。雖然地位太低使他連見都沒見過,然而他無疑是卡斯圖爾王國的魔術師。
他大概也是最後一個生還者了。
不管是那個灰色之魔女或是太守自己,都已經不能算是還活着的了。雅娜卡拉將自己的記憶與意識封閉在另一個知識之額冠中,而太守則是已經以死靈魔術之奧義成爲了不死之王。
然而眼前的魔術師體內卻流着溫熱的血液。
這個人自稱是史托拉爾。
而且是屬於召喚魔術師的門下。
然而在失去了提供無限魔力的那座塔的現在,他已經無法使用得意的召喚魔法。他無法從天空召喚來隕石,也無法支配居住在異世界的魔神。
因爲他是將水晶嵌入了額頭的人。
「太守薩魯巴恩大人,那個沒有用的東西我有其它的用處。」
從史托拉爾的聲音中感覺得到憤怒以及憎恨。
從憤怒中感覺得到年輕,從憎恨中也感覺得到生氣。只不過這股情緒並不是針對這位被稱爲薩魯巴恩的太守。
而是針對遠方的某個對象。
跟這樣激烈的感情無緣以來,已經不知道經過多少的歲月了。
薩魯巴恩不禁回想起了身爲魔法王國太守的那段日子。
「是爲了報仇嗎?」
「到底是誰說妖精是高貴生物的?我反而覺得人類的文化以及禮儀作法又洗煉又高雅,而且我們的外表也沒有別人稱讚的那麼好啊,像我就很羨慕蕾莉亞美麗的黑色長髮,希莉絲的紅髮也讓人感覺到她熱情的內心……」
而只要有一點差錯,毀滅的就將是自由軍自己。
因此現在再度由馬莫佔了優勢,瓦利斯軍也漸漸被逼退。
他們再度佔領了之前所統治的國境都市亞當,之後便乘勢直指瓦利斯王都洛依德進軍,就像是之前的英雄戰爭似的。
只要瓦利斯與弗雷姆的聯合軍各自獲得了勝利,肯定可以把馬莫軍毀滅到再也無法重新振作。
蒂德莉特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順道去村子一趟沒關係的啦!」
首先奪回可說是通往馬莫島唯一關卡的港市路德,截斷馬莫軍的退路。
他們的任務便是將現在放在帕恩懷裏的信儘快送達,這是卡諾復國王雷歐納親筆寫給弗雷姆傭兵王卡修的信。
帕恩心中如此認爲。
自由騎士帕恩……
他的打扮看起來像是某國的騎士,然而羅德斯島上並沒有任何王國的制式鎧甲跟他一樣。
在帕恩的注視之下,一片綠葉脫離了樹枝,就像是枯萎了般飛舞着落到了地上。
※※※
所以她才希望能夠加快腳步。即使如此——
因此根本無法阻止自由軍的活動。
帕恩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這個戰術在之前的英雄戰爭也曾經實行過,不過指揮瓦利斯侵略部隊的黑衣之將軍亞修拉姆,將這個戰術更加擴大並付諸實行。
並捨棄了持續了幾百年的安定生活。
站在眼前的蒂德莉特生氣地說着。
因此他被稱爲自由騎士。
其中被稱爲羅德斯最大之魔境的,便是位於亞拉尼亞西方的「不歸之森」。踏入這座禁忌之森的人從來都沒能走出那兒,因此恐懼的人們甚至不敢接近那兒半步。
「沒什麼好奇怪的啊。不過對高等妖精族來說,我當然只是個野蠻人囉。」
不過還是有人開創了新的人生。
此時帕恩突然緊張地放開了握着蒂德莉特的手,並且馬上戴起了手套握住腰上的劍。
「有什麼好奇怪的啦!」
這便是雷歐納所訂定的作戰。
「我也好喜歡你曬黑的皮膚,哪像我再怎麼曬太陽還是一樣白白的。」
雖然帕恩沒有再多說,不過讓她回去一趟的話比較可以讓大家放心,所以他還是希望能夠回去看看。
蒂德莉特撒嬌地靠在帕恩的胸前。
雖然瓦利斯在初戰佔了下風,不過仍然馬上重整態勢展開反擊。
※※※
「你哪是什麼野蠻人啦!」
人類很堅強,但同時也非常懦弱。兩者之間只有一線之隔,這是衆所皆知的事情。
兩軍以瓦利斯平原爲舞臺展開一進一退的持久戰,然而後來馬莫帝國卻採取了擾亂瓦利斯軍大後方的戰術。
她並沒有生氣,不過仍然可以感覺得到,她真的不想順道回自己所住的地方。
說到這裏,這個年輕魔術師咬緊了下脣,雙手也握緊了拳頭。
而且很明顯不是自然產生的。因爲這團霧在樹蔭下會自己發出黃色的光芒。
這個年輕魔術師似乎從衝擊中清醒了過來,挺直了身子直視着薩魯巴恩。
距離他們十步左右的大樹根部,漂浮着一種霧狀的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
何況卡諾統治者換成了黑衣之將軍亞修拉姆之後,所採取的施政方式嚴格而且公平,人們不滿的聲浪也減少了。
最近甚至還可以聽得到人們稱讚黑衣之將軍指導能力的聲音。或許對人民來說,從最差的狀況變成普通的狀況,比一直維持良好狀況的感覺來得好吧。
雷歐納國王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雖然這或許是危險的賭注,但他仍然決定要發起革命。
前幾天,駐留在卡諾的馬莫軍突然展開了侵略瓦利斯的行動。
「對那羣不歸之森裏的妖精們報仇!」
不過他總覺得人類跟妖精並沒有什麼差別,不然的話這個妖精女孩就不會現在還跟他一起在森林裏面,當初有了第一次邂逅之後就會各自道別的。
因爲他是人類。身穿沒有任何裝飾的堅固鎧甲、左手握着盾牌、腰上也佩着一把長劍。
「怎麼了?」
仔細一看就知道其中的那位女性是妖精。纖細的手腳、又長又尖的耳朵、比白樺樹還要潔白的細嫩肌膚、以及那像是春天微風般柔軟飄揚的白金色長髮,都是森之妖精族的特徵。
「是要對那個可惡森林裏的妖精們……」
古代妖精族的詛咒不會傷害同族的人,因此她的出現對相信古時候迷信的人來說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已經沒有時間了嗎?我不想要回村子啦!」
帕恩知道這封信有多麼的重要,因爲他知道這封信的內容。
然而大約在三年前,這座魔之森林突然打了開來,同時被森林所囚禁的人也全部回來了。只不過他們大多已經被抓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事實上他們早已經失去了歸宿,因此從森林回來的人大都繼續揹負着悲慘的命運。
「好吧。爲了完成你的復仇計劃,我就借給你死靈魔術的力量!」
「爲什麼?你每次回村子不是都很高興嗎?」
復國王雷歐納雖然不會將着急的情緒表現在臉上,但是內心一定是冷靜不下來的。
驚訝的蒂德莉特連忙往帕恩視線的方向看去。
或許這就是人類特有的感情吧。
「我花了一年思考如何報仇,在知道太守或許還存在的消息之後,我又花了將近兩年尋找這座宮殿……」
蒂德莉特也微微感覺到了。
說到這裏,蒂德莉特靜靜凝視着帕恩。
「順路到妖精之村的時間還是有的。」
因此他再度對蒂德莉特提出這個意見。
「原來如此,所以才需要那個沒用的東西是嗎?」
「不,不是的。」
如此一來瓦利斯的前線部隊就無法隨心所欲的戰鬥了。
蒂德莉特肯定是比較重視身負的任務。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一座位於亞列拉斯特大陸南方的邊境島嶼。
同時也知道了他之所以緊張的理由。
帕恩對並肩跟他前進的蒂德莉特如此說着。
蒂德莉特頭也不回地說着。
「你到底是要對誰報仇?是對毀滅了王國的蠻族們嗎?」
不過看到另一個人的話他們一定會露出訝異之色。
薩魯巴恩滿足地點點頭。
有一座名爲羅德斯的島。
嘴邊也露出了微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如此令人愉快的事情了。
不過或許語氣上有點強迫就是了。
這個奇怪的霧在沒有風的現在仍會不斷改變形狀,就像是一個獨立的生物般蠢動着。周圍有許多像是觸手般的細長物,似乎在拉扯着樹葉以及比較細的樹枝。
「帕恩……」
「我不介意啊!」
但是如果瓦利斯戰敗了,引頸期待得到解放的卡諾人民將會絕望。加上馬莫統治時間一久,人民希望恢復舊體制的渴望會變得薄弱。畢竟人都擁有適應自己所處境遇的能力。
大陸的居民中有人稱之爲被詛咒之島。因爲這兒歷經了長年的戰亂,各地都存在着令人憎恨的魔境。
帕恩現在仍在懷疑,如果是人類的話是否能夠做出這樣的決定。
其實即使不使用魔法,仍然是可以讀出他人的內心的。何況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懂得如何隱藏心事。
所以現在有一對男女在不歸之森並肩前進的景象,可以說是十分的稀奇。
帕恩脫下了手套,輕輕握着蒂德莉特的小臂享受着細緻的觸感。她的肌膚十分光滑,好摸到幾乎讓人不忍心放手。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容許了帕恩旁若無人的行爲,甚至打開了可說是聖地的這座不歸之森。
雖然戰局似乎對反馬莫的聯合軍不利,但對以解放卡諾爲目標的自由軍來說,這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帕恩可以理解到這一點。
神出鬼沒的妖魔燒燬了後方的村莊,並襲擊供給前線軍隊糧食的補給隊。
從那之後不歸之森就再也不是魔境了。只不過傳說的恐怖仍然深植在衆人內心,因此仍然沒有人會接近這座森林。
「我也很驚訝你沒有被曬紅啊。」
即使是獵人或樵夫也不例外。
薩魯巴恩的問話使得史托拉爾肩頭一顫,並以充滿了害怕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被魔法讀出了心事似的。
蒂德莉特停下了腳步,凝視着帕恩的眼睛。
「因爲那是我的故鄉啊!畢竟我的爸爸媽媽,還有艾斯塔斯都住在那裏……可是,我不能忍受他們都把你當成是個野蠻人啊!」
因爲馬莫駐留在卡諾的主力部隊都已經朝瓦利斯前進,如今卡諾境內剩下的兵力極爲薄弱,光是要維持都市的治安便力不從心了。
帕恩小聲地問着。
「我沒看過這種東西,不過你等等……」
蒂德莉特說着開始集中起精神。
她要試着去感應讓這團霧運作的精靈力。
「這、這怎麼可能……」
感應到精靈力之後,蒂德莉特因爲驚訝與恐怖而張大了她的眼睛。
「那是不死的魔物!」
這團霧充滿了不死之生命力,這是與普通動植物體內精靈力完全相反的力量。
「不死之魔物怎麼會在這裏?這座森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必須要趕快去問其它人……」
「看來不得不到你村子裏一趟了。」
帕恩咧嘴笑着推了推蒂德莉特。
「真受不了你耶,竟然在這種時候……」
蒂德莉特似乎是很不敢相信似地搖了搖頭。
「不過你說的沒錯,趕快到我的村子裏去吧!」
帕恩點點頭之後馬上大步跑去。
蒂德莉特當然也跟在後面。然而奔跑中的她卻察覺到糾結在內心裏的那股不安。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件,村中同伴一定會更加無法諒解帕恩的。
Ⅱ
帕恩等人飛也似地跑到了妖精族的村落。
一不小心就會使人喪失了意識。如果能成爲其中一棵黃金樹永遠留在這裏的話,或許也會使人感覺到至高的喜悅。
對屍人揮着劍的帕恩如此對艾斯塔斯說着。
「一點都沒錯!」
那兒生長了兩株巨大的針葉樹,這兩棵樹就像是雙胞胎似的,樹幹以及枝丫的分佈都完全相同。在帕恩的眼中看來,這兩棵樹所圍住的空間似乎象徵着一個入口。
蒂德莉特簡單說明了她剛纔聽到的事情。
頭髮早已凌亂的艾斯塔斯正同時與三個骷髏兵交戰。
雖然屍人的動作很遲鈍,比起骷髏好應付得多,可是這種怪物非常的麻煩,要切成碎片才能使它們無法動彈。
帕恩儘可能以最多的屍人爲對手,高聲一吼之後便準備要突擊過去。
兩人手牽着手走進了門。
有以妖精語緊張叫喚的聲音,以及武器交擊所發出來的聲音。
隨着骨頭碎裂的聲音,這個骷髏全身粉碎掉到了地上。
艾斯塔斯不耐煩地說着。他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冷靜,看來的確是疲勞到沒有餘力了。
蒂德莉特回答着帕恩的問題,並且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打開了揹包找東西。
「我沒事的。」
「有人入侵?到底會是誰……」
「對方是帶着死靈的魔術師,艾斯塔斯他們已經跟他打起來了。」
隨即這個看似普通的空間開始散發出黃金色的光輝,並出現了一座光之門。
蒂德莉特抓住了其中一個手握長弓的男性劈頭就這麼問着。
令人意外的是妖精們竟然等待着帕恩他們走出來。而在其中兩人認出了他們之後,便再度轉身向前跑去。
「你還是先下去休息吧,這兒交給我擋一陣子。」
轉頭一看,又已經有十幾個不死怪物圍在魔術師身邊了。如果它們一起攻擊的話勢必讓妖精們更加陷入苦戰,不過魔術師並沒有這麼做,這或許是爲了自己的安全,也或許是爲了讓妖精們一步步地嘗受被逼上絕路的痛苦。
蒂德莉特對着這個空間詠唱着像是咒文的語言。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一個拿着長槍的妖精特地以普通話如此說着。
回答的帕恩又打碎了第二具骷髏。
身後的帕恩將手放在蒂德莉特的肩上要她冷靜下來,並且表示希望能知道詳情。
在視線交會的時候,帕恩用力地點了點頭。
帕恩突然停了下來拔出腰間的劍,然後再度全力向前跑去。
妖精們雖然是一流的精靈使,但是跟戰士比起來體力上差了許多。即使他們擁有迅速的動作,但是終將會因爲過度疲勞而成爲不死怪物手下的犧牲品的。
帕恩邊叫着衝進了怪物羣之中。
「不過你的打法對付下等魔物很有效,這我倒是承認。」
而魔術師看起來意外地年輕。他那白得可以媲美妖精的皮膚,以及嵌在額頭上的黑色水晶,可說是這個魔術師的最大特徵。
雖然從表情上看不出來,但是他已經快喘不過氣來了。
帕恩與蒂德莉特追趕着剛剛的妖精戰士們跑了出去。
「其實沒有多遠嘛。」
「這我知道。」
帕恩看了一下狀況,便知道妖精們目前正處於不利的局勢,好幾個人都已經受傷倒了下來並且痛苦地呻吟。
帕恩緊緊握住了蒂德莉特的手。
許多的屍人跟骸骨,正在一個魔法師的命令之下很有組織地攻擊着妖精們。魔術師身穿淡青色的長袍,並且披了一件鮮紅的披風。他的右手握着可說是魔術師之證的柺杖,此外腰上還佩帶了一把劍,那是一把看來不只是護身用的寬刃劍。
「是人類,當然是人類!」
原本總是安靜的這座森之妖精的集落,如今卻變得十分的嘈雜。
帕恩與蒂德莉特也跳進了妖精們剛剛通過的那扇門。
不過抬頭一看,陽光仍然從樹葉空隙之間射了進來。雖然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但距離天黑應該還有好一段時間。
據說古代語魔法之中,有一個魔法系統專門操縱不死之魔物。剛剛那團霧是不死的魔物,如今又有個魔術師率領死靈進攻,這兩者之間肯定是有關連的。
帕恩丟下這句話之後,手上的劍也砍向了跟艾斯塔斯交戰的其中一個骷髏兵。
帕恩驚訝地說着。
帕恩與蒂德莉特跟在妖精們的身後跑着,不久便聽見了打鬥的聲音。
剛剛先走的妖精戰士們已經在前面很遠的地方了。雖然他們全力向前跑着,但看起來卻只是緩緩地移動着。
蒂德莉特突然叫出了聲音。
「光是跟嘍囉打是沒完沒了的。」
他們穿過了村莊外圍一扇打開了的門。
「不過正常用走的要花上半天喔。」
閃耀着黃金色的世界,在一瞬間恢復成原來的森林風景。周圍從明亮變得陰暗,使得帕恩以爲物質界已經夜幕低垂了。
「有人入侵、有人想要毀滅這座森林!」
這隻沒有注意到後面的骷髏根本躲不過帕恩這一擊。
「在這裏召喚風之王會傷害到樹木的啦!」
蒂德莉特像是責備般說着。
蒂德莉特瞪着這個妖精憤怒地說着。
「拿細身劍跟骷髏對打很喫力的喔。」
在走進入口的時候,蒂德莉特如此輕聲說着,並握住了帕恩的手。
這個年輕魔術師就像是在享受着這場戰鬥似地,揮舞着柺杖對這些死靈兵下達指令。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包圍網太厚了。」
隨即黃金色的光爆發開來,頓時帕恩感到十分刺眼。
蒂德莉特緊張地跑到了他們的身邊。
「艾斯塔斯!」
這一擊正中目標,骷髏的脖子被打斷,頭就這麼像是顆球滾到了地上。
聽到這句話,使帕恩也察覺到了站在最前線的那個妖精正是艾斯塔斯。
「不要被森之精靈所誘惑喔。」
握着長弓的妖精如此說着,並以憎恨的眼神瞪着蒂德莉特的身後。
看到蒂德莉特突然回來,妖精們顯得十分驚訝。
「所以纔會走近路是嗎?不然等趕過去的話戰鬥早就結束了。」
等到習慣了強光,眼前出現的是由長滿金色樹葉的大樹整齊排列形成的森林。森林中完全沒有影子,就像是整座森林都在發光似的。微風溫柔地拂過全身,遠處還傳來了小河的潺潺水聲。
敵人是操縱死靈的魔術師。雖然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或是目的,但肯定是個強大的對手。
剛剛他們是以妖精語交談的,所以帕恩幾乎一點都聽不懂。只是在他們交談時出現了艾斯塔斯這個名字,所以帕恩大概知道他應該在跟某人交戰着。
帕恩嘖着嘴如此說着。
這座不歸之森中有許多通往森之精靈界的門,穿過這個異世界將可以很快前往其它的場所。
「要緊緊跟着我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你們是要跟誰作戰?」
帕恩將左手穿過盾牌內側的固定用皮帶,並緊緊握住釘在中央的把手。
他的視線看着帕恩,這根本就不用確認。
「我們去看看!」
蒂德莉特連忙回頭看着帕恩。她的長髮畫了個圓在空中飛舞。
本想直接衝到魔術師面前的,不過新對手很快就攔住了去路。
「……是嗎。不過不要太逞強了。」
「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你啊,你的戰法還是跟以前一樣野蠻。」
帕恩自己也已經走過了好幾次。
不用多久他們便抵達了戰場。
「我們不用藉助人類的力量!」
艾斯塔斯調整一下呼吸之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細身劍砍向骷髏。
「你說這什麼話,這是我們自己的戰鬥,保護不歸之森不被入侵的戰鬥啊!」
蒂德莉特點點頭露出厭惡的表情。
「這可要費一番功夫了。」
帕恩如此對着正和其中一個骷髏奮戰的艾斯塔斯說着。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灼熱的物體通過了帕恩的左側。
而脖子上也掛了一個以透明水晶製成的裝飾品。
而在下一瞬間,他們跳進了另一扇門消失在視野之中。
在這時,妖精族的戰士們已經離開了村子。
是五隻屍人。
「……操縱死靈的魔術師。不可能跟剛剛那團霧沒有關係的。」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握着武器的一羣人。
「爲什麼不使用魔法?只要召喚出風之王的話,這些傢伙根本……」
「自己的生命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一點都沒錯。」
帕恩驚訝地回過頭來,蒂德莉特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根火把。而她的腳邊則蹲了一隻全身披着火焰的怪獸。不,應該說火焰就是這隻怪獸的身軀。
「火之精靈!」
帕恩驚訝地叫着。
他第一次看到蒂德莉特使喚炎之精靈,畢竟對妖精來說,火焰是他們極爲厭惡的精靈力。
火之精靈緩緩走向前,朝着死靈吐出了灼熱的火舌。
四周瀰漫着腐敗肉塊的燒焦味。
火焰是死靈的弱點,所以許多屍人就這麼倒下,包圍網也被突破了。
「趁現在!」
帕恩以盾牌推開接近過來的屍人,筆直朝魔術師衝了過去。
他原本集中了精神準備抵禦魔法,然而魔術師似乎沒有要使用魔法的意思,反倒是丟下柺杖從腰間抽出了劍準備應戰。
劍刃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看來跟帕恩所擁有的一樣是把魔法之劍。他的架式也相當不錯,看來對劍術有相當的心得。
「不要把他殺了!」
後面再度傳來了艾斯塔斯的聲音。
「我知道!」
帕恩回答着將劍從外往內砍,試着要奪下對方的武器。
兩把魔法之劍相互撞擊,散發出了青白色的魔法光輝。
對手接下了帕恩這一劍。這個魔術師的劍技純熟得令人不敢相信。
由於太過輕視對方,使得帕恩的架式一瞬間崩潰了。
因此他只能以盾牌擋下對方接下來的迅速攻勢。
魔法之火花再度飛散了出來。
一回到村子,妖精們就準備召開會議。
「要怎麼樣才能消滅掉那團霧?」
蒂德莉特啞口無言,只能輕輕挽住了帕恩的手。
「我也不大清楚那個魔物的底細,不過這個人類魔術師應該會知道真相吧……」
「你也不需要道謝啦。」
「用精靈魔法不行嗎?」
艾斯塔斯丟下這句話之後轉頭看着廣場的方向。
「我有看過這個人!」
帕恩認爲應該是因爲那個霧的關係。
「可以告訴我到目前事情的發展經過嗎?」
「白天戰鬥時你召喚了火精靈對吧?」
「你究竟是誰?」
「蒂德莉特……」
畢竟他們是親近光的妖精。
帕恩沒放過這個機會,以右肩朝對方撞了過去。
他似乎失去了意識沒有反應。
看來他打算把魔術師帶回村子裏問話。
以卡修直傳的連續技逼迫對手,並以雷歐納所授的牽制技製造機會。
例如魔術師的身份、以及霧狀魔物的由來。
「你放出魔物究竟有什麼目的?」
廣場上的長老仍然在詢問着魔術師。
艾斯塔斯的語氣已經恢復成原來的他了。
艾斯塔斯打倒了最後一個屍人之後走了過來。
「……我不會對你道謝的。」
「蒂朵你並沒有錯啦。」
其餘的妖精們開始在地上挖洞埋葬不死怪物的殘骸。他們相信不乾淨的東西終將由大地來淨化。
帕恩鬆了一口氣並回過頭來。
帕恩小聲問着結束自己工作的艾斯塔斯。
帕恩的臉色也變得十分蒼白。
艾斯塔斯皺起了眉點點頭。
艾斯塔斯這番話根本沒有給人辯解的餘地,就像是由國王所下的裁定。
「無限成長?」
「當然試過了。我們召喚強風試着把霧吹散,結果霧雖然四散了,可是過了幾天之後,在森林各個角落卻又出現許多小團的霧,然後它們又開始殺害雜草跟小蟲,逐漸成長並集結爲原來的大小。」
「你們也看到那個霧狀魔物了?」
以長老爲首,活了數千年的妖精族長輩們坐在古代樹的樹蔭下,其它比較年輕的妖精則是圍坐在廣場的四周。
戰鬥雖然勝利了,然而妖精們的表情卻十分沉重。
艾斯塔斯躊躇了一陣子之後,便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如此說着。
許多藉由銀色的月光被召喚出來的光之精靈在天空飛舞着。森林的廣場被搖曳的白光所籠罩,散發出一股神祕的氣氛。
「我們很快就知道那是不死的魔物。雖然我們觸碰到它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可是時間久了之後,一些小蟲或是雜草就開始被殺害,同時霧還會吸取這些小生物的生命力自我成長,再這樣下去的話,那團霧大概會無限的成長下去吧。」
金屬製的肩甲正中對方的胸口,魔術師就這麼整個向後飛,背後重重撞在一棵大樹幹上。
因爲帕恩的盾牌也蘊含強大的魔力。
她雖然不甘願地照做了,不過後來就一直跟在帕恩的身邊,當作她對父母的小小反抗。
長老簡單地問了魔術師幾個問題。
艾斯塔斯有點憤慨地說着。
「幹、幹嘛啦?」
蒂德莉特的雙親也在裏面。
然而魔術師根本沒有要回答長老問題的意思。
那株可說是不歸之森的主人,位於廣場最深處長滿黃金色樹葉的黃金樹,則是將光之精靈的白色光芒染成了金黃色。
蒂德莉特也加入了話題,畢竟事情已經嚴重到不能坐視不管了。
「那團霧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
帕恩與蒂德莉特同時點了點頭。
蒂德莉特畢竟還是很高興的跑到了父母的身邊。帕恩也驚覺到自己禮節不周,連忙向心愛妖精的親生父母打了招呼。
等到所有的妖精都出席之後,艾斯塔斯將白天的魔術師帶了出來。而會議就這麼很有默契的在此時開始了。
此時魔術師不小心踢到了露出地面的樹根使得架式大幅崩潰。
蒂德莉特畏縮地躲到了帕恩的身後。
「有用過火焰嗎?既然它是不死的魔物一定會怕火的啊!」
如今天色已黑,不歸之森被黑暗所籠罩着。妖精們都是精靈使,可以感應普通人看不見的光線而不受限制,只不過仍然比不上矮人族天生的夜視能力就是了。
蒂德莉特跟在他的身邊。看來她也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而她所操縱的火之精靈大概埋葬了最多的不死怪物吧。
「用了啊,因爲我看你們都陷入了苦戰……」
之後所有人開始朝着村子走了回去。輕傷的人請別人攙扶着,重傷者則以樹枝做了臨時擔架,以兩人一組的方式搬運。
「然後會繼續成長下去是嗎……」
長老重複着相同的問題,但魔術師只是保持沉默,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在霧仍然瀰漫在森林中的這段期間,他們的心情是絕對不會開朗起來的。
隨着強大魔力的相互衝擊,兩人向後一跳拉開了距離。
「沒有辦法毀滅它嗎?」
「你那是人類的思考模式。我們妖精是森林的守護者,即使是爲了保護同伴,也不能因此大言不慚的殺害弱小的生物。」
「我們試過各種手段,可是都沒有什麼效果。使用古代語魔法的話是可以慢慢消滅掉,可是要完全消滅的話必須集合數百位魔術師纔有可能,何況在我們的同伴中會使用古代語魔法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他們雖然認同長老們爲最高指導者,不過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全村參與的會議來決定的。和平時代的薩克森也跟他們一樣使用這樣的合議制。
魔術師就這麼沿着樹幹緩緩倒了下來。
魔術師不由得節節後退,但帕恩毫不留情地逼向前繼續攻擊。
兩人雖然也很有禮貌的回禮,然而一看就知道並不是非常歡迎。
Ⅲ
蒂德莉特也問着艾斯塔斯。
看來不需要再助他們一臂之力了。
「跟人類在一起久了,想法自然會有點偏差的。」
「被他使用魔法的話就糟了,還是先把他給五花大綁比較好。至於扛他的工作就交給我,畢竟我應該比你們有力氣多了。」
艾斯塔斯意外地乾脆。
帕恩鎮靜下來,觀察着對手的動作並再度展開攻勢。
「我們剛剛看見了一種像是霧一樣的魔物,並且充滿了不死之精靈力,那個到底是什麼?」
帕恩注意着魔術師的情形並慢慢接近,然後取下了對方手中所握的魔法之劍。
死靈兵仍然在和妖精們作戰,不過由於已經失去領導者,所以根本不會對妖精構成威脅。
不過他仍有呼吸,也沒有吐血的現象。或許有幾根肋骨已經斷了,不過看來並沒有刺穿肺或是心臟。
帕恩摟着蒂德莉特的肩膀輕聲說着。
一旁觀看的妖精們情緒也漸漸激動起來。
艾斯塔斯的語氣充滿了哀傷與輕蔑,就像是對着蠻族說話似的。
「那麼就拜託你了。」
「第一次發現那團霧是半個月之前的事……」
帕恩以劍尖抵住失去意識的魔術師,靜靜等待着妖精們結束這場戰鬥。而這並不需要等上太多的時間。
「可是小蟲雖然可憐,那時不這麼做的話一定有人會死掉的啊!」
魔術師只是保持沉默。
「這應該是我要問的吧?」
蒂德莉特點了點頭,然而挽住帕恩的手仍因爲悔恨而加強了力道。
「炎之精靈是司掌破壞的可惡存在,跟不死之魔物是沒什麼差別的。你使用火精靈的時候不只是有小蟲被燒死,地上的草皮也燒了起來,我現在都彷彿還能聽見他們的哭聲呢。」
就在這時,一位妖精女性突然走向前來。
「嗯,無限的。成長之後將有能力殺害小動物或是小樹,不過還是要花一段時間就是了。」
這棵樹跟生長在森之妖精界的樹木是相同的。
帕恩如此回答並看着失神的魔術師。
「火焰所司掌的不只是破壞而已,這一點我們都知道不是嗎?」
「別提這個,我希望你可以說明一下,這個人到底是誰?森林又發生什麼事了?」
在此順帶一提,帕恩身上的鎧甲也蘊含了魔力,而這一套武裝是當年在風之塔的寶物庫裏獲得的東西。根據史列因所說,這套武裝的製作者是在古代王國時期負有盛名的魔術師,因此蘊含了強大的魔力。或許這套武裝還擁有其它隱藏的力量,不過帕恩並不想要去嘗試,畢竟武裝擁有強大魔力的話,很可能會因爲過度依賴而導致荒廢了鍛鍊。
「我們剛剛看到的就是其中之一是嗎?」
艾斯塔斯以尖銳的視線瞪着蒂德莉特。
蒂德莉特嘟起了嘴脣表達不滿,不過帕恩以眼神示意要她不要介意。
這位女性走到魔術師的身邊,觀察他的長相好一陣子之後說了聲肯定沒錯。
「這個魔術師以前有被森林囚禁起來,他應該是在五百年前那個魔術師王國裏面的人!」
她這番話使得帕恩與蒂德莉特不自覺視線相對。
「她說是古代王國的魔術師……」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古代王國的魔術師們,爲了從蘊含無限魔力的塔中取得力量,都在額頭上嵌了顆水晶!」
兩人的語氣中充滿了驚訝與興奮。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長老再度詢問着魔術師。
然而這古代王國的魔術師只是露出了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你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高等妖精族長老與兩旁的長輩們小聲交談之後,就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點點頭。
「雖然我不喜歡用這種手段,不過還是隻能靠魔法了。」
長老靜靜地站了起來,正準備要走到魔術師面前的時候,這個魔術師突然開了口。
「我的名字是史托拉爾,屬於召喚魔術師的門下。」
妖精們之間開始起了騷動。
「不想被強迫說出實情是嗎?」
帕恩自言自語地說着。
「真了不起的自尊心,不愧是古代王國的貴族……」
「真是愚蠢的自尊心。如果不想要守口如瓶的話,一開始就說出來不就好了?」
艾斯塔斯就像是要打斷蒂德莉特般說着。
「要用火燒,還是坐視森林枯萎是嗎……」
而那個點火的人,就等於是親手了斷森林中許多樹木生命的劊子手。
「……一陣子不見,你倒是變得很會說話了嘛。」
「我也要去看看!」
魔術師沒有任何動作,表情也完全沒變,一點都沒有要回答問題的意思。
「失敗的話只會無辜傷害到森林的,還不如用火焰比較確實。」
首先把霧誘導到湖水上方再點火,如此一來即使火焰延燒到周圍的樹木,也可以召喚出水之精靈來滅火。
他很適合這個工作,因爲他並不認爲樹木是自己的親人。然而帕恩卻知道他不應該這麼說,畢竟正因爲樹木是妖精們最親近的同伴,所以一定要由妖精自己來執行這個任務。
他們痛罵着露出得逞微笑的魔術師,甚至有人提議直接把他給處決。
因爲妖精認爲他們並不是神的子民,而是從始源之樹——黃金樹誕生的幼小枝枒。
因爲連這位冷靜的妖精都變得苦惱並且情緒化。
沒有人回答長老的問題。
「人類,你說的並沒有錯。」
艾斯塔斯的語氣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憤怒。
自稱史托拉爾的這個魔術師就像是在吟唱詩歌般開口說着。不過感覺上他並不是在回答問題,而是由他自己的意志來決定要說什麼。
蒂德莉特的表情因喜悅而燦爛起來。
「我也要去。我一直很在意剛剛那個魔術師的眼神。」
「你終於想要回答問題了是嗎?」
「我們妖精是不信神的,我們只認同有創造主的存在……」
大家都低下了頭保持沉默,等待其它人出面擔任這劊子手的工作。
然而會議開到這裏就沒有進展了。
蒂德莉特似乎是忍受不了這股沉默,她如此說着並朝拿着火把的妖精們追了過去。
「不,這倒不用。」
有人如此不悅地說着。
艾斯塔斯不悅地說出這句話,之後便繼續保持沉默。
「你還有一個問題要回答我。你在這座森林裏放出這團霧的目的是什麼?是爲了自己被森之王囚禁而報復嗎?」
艾斯塔斯冷酷地說着。
世界樹被稱爲所有生命的父母,事實上世界萬物也的確是由世界樹所結的生命果實誕生的。其中妖精族由於屬於森之妖精,因此跟被封在森之精靈界,屬於森之精靈力根源的世界樹之間,有着比衆神還要密切的關係。
「召喚風之王的話就可以避免毀滅了不是嗎?」
「看來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方法終究還是隻有一個嘛。」
「就像你剛纔所說的啊。我沒辦法親手結束自己親人的生命,爲了幫助自己最親的人,我也願意賭上自己的生命,這跟你們是完全一樣的。」
有人如此悲傷地說着,隨即其它人也開始附和這個意見。
「火焰是司掌破壞的可恨力量,使用火焰會燒掉很多樹木的……」
在持續着的沉默之中,幾個年輕的妖精點起了火把離開廣場。
一個妖精走到魔術師面前神情激動地質問着他。
帕恩等人抱着傷患回到村子時,原本冷靜的妖精們終究是變了臉色。
其中一位長輩痛苦地說着。
「真是卑鄙的報復。」
「我們根本下不了手啊!」
「統治這羅德斯的是死靈魔術師一門的貴族,他的名字是薩魯巴恩。太守精通死靈魔術的奧義,並且創造了許多的不死魔物,那團霧便是其中之一。雖然太守表示那只是個最下級的存在,然而要打倒它一定要藉助始源之巨人的憤怒之心,除此之外沒有其它能毀滅它的方法。」
(這並不是愚蠢。)
帕恩突然想到了這個方法。
帕恩開始後悔沒有帶着霍普司祭同行了。在出發的時候司祭曾經主動要求同行,但是帕恩考量到自由軍的同伴中還有傷者,因此還是讓他留在卡諾。他知道他的選擇沒錯,只是萬萬沒有想到,不歸之森竟然會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之後他轉過身來,就像是在宣佈事情般對帕恩說着。
「其實所有人都應該已經理解了。方法還是隻有一種,就是要將不死之霧燃燒殆盡。然而這對我們來說卻是個極爲痛苦的決定,因爲這等於是要我們對自己的親友下手。如果是你的話,你就可以毫不在意地結束最親的人的生命嗎?」
但是魔術師沒有回答,只是不關己事般站着不動。
蒂德莉特滿懷歉意地說着,不過帕恩當然也知道這一點。
帕恩也點頭同意艾斯塔斯所說的。
「即使藉助風之王的力量,會傷害這座森林的這個事實仍然是不變的。何況沒有人保證會出現跟當初以風吹散它時一樣的結果。」
到底要由誰來點火呢?連那麼小塊的霧都會猛烈燃燒到有人受傷,那麼以火把點燃整團霧的話絕對不只是受傷這麼簡單,所以必須撤離到後面發射火焰箭,或是使用炎之精靈的力量來點火。
他們肯定是要去確認魔術師所說的。
「看來沒有別的辦法,要不然就是連他也不知道。」
神聖魔法中存在着淨化不死魔物的魔法。
「卡斯圖爾王國有十大魔術系統,並且各自有偉大的魔術師掌管。」
帕恩第一次看到艾斯塔斯說話時投入這麼多的感情,同時也感覺到那個古代魔術師的報復的確是成功了。
帕恩不耐煩地說着。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森林都不會平安無事的是嗎?」
長老回答着並走回剛剛所坐的地方。
「……所以纔會討論這麼久是嗎?」
霧的確是被消滅了,然而火勢卻燃燒得非常劇烈,不只燒焦了周圍的樹木,負責點火的妖精也受到了嚴重的灼傷。
一位長輩溫和地要大家集中注意力。
「要由誰來點火?」
「不以火燒是消滅不了的,就看你們決定要用火燒,還是坐視整座森林慢慢枯萎吧。」
因爲他希望先觀察魔術師的一舉一動。
以一位妖精女性的意見爲首,大家紛紛發言提出自己的看法。
「你說你跟我們是一樣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蒂德莉特臉色蒼白地重複着魔術師的話。
「始源之巨人的憤怒之心?」
長老停下腳步問着魔術師。
長老安撫着這位激動的妖精,並要他先回到位子上。
魔術師毫不理會妖精們的憤怒,只說了這一句話之後就再度保持沉默。
蒂德莉特不安地看着艾斯塔斯與帕恩兩人。
長落慎重地又問了一次,然而魔術師卻緊閉着嘴,再怎麼問他也不回答了。
小塊的霧會聚集成爲一大塊,大概所有的霧其實是一個完整的綜合體吧。
Ⅳ
妖精們在村子附近發現了漂浮着的小塊死霧,並且用火把點火焚燒。
自稱史托拉爾的這個魔術師並沒有改變他堅毅的態度,反而令人感覺他看不起圍在他身邊的妖精們。
帕恩只是眉頭動了一動,沒有回頭去看艾斯塔斯,也跟古代王國的魔術師一樣沒有答話。
「就是火啦,火果然就是它的弱點!」
「確定沒有其它的方法嗎?」
「你很得意嘛。」
帕恩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等待妖精們的討論達成共識。
帕恩也無意識地雙手抱胸看着妖精們。
「這樣我就安心了。我還一直擔心你們跟我們的種族特性差很多呢。」
帕恩的不祥預感中了。
「看來還是隻能以火焰消滅它了。」
「果然還是要使用魔法。」
帕恩這句話使艾斯塔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廣場上持續着沉默,只有廣場中央微笑着的古代王國魔術師最爲顯眼。
「看來,打開這座森林終究是錯誤的。」
總之先承認必須以火焰來消滅,之後開始討論要怎麼樣讓森林的被害程度降到最低。
帕恩小聲說着,並輕輕嘆了一口氣。
帕恩觀察着一旁的艾斯塔斯。
「我們不能只是否定下去,希望大家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難道沒有其它能消滅它的方法嗎!?」
「一定是爲了報復,只有愚蠢的人類纔會有這種舉動!」
就如同艾斯塔斯所說的,會議開始有了比較具體的方向。
艾斯塔斯並沒有隱藏他不滿的情緒,他以憤怒且顫抖的聲音如此說着。
帕恩心中雖這麼想,不過並沒有說出來。
一有人提出意見,馬上就會有人將其否定,即使又有其它的提議也還是會被他人反駁了回去。
艾斯塔斯至今都只是閉着眼睛傾聽同伴們的意見。然而聽到帕恩這句話時,卻緩緩張開了眼睛應和着他。
「使用神聖魔法的話或許可以消滅啊!」
一看就知道艾斯塔斯現在也十分的苦惱。他一定在考慮要不要自願出面。這位年輕的妖精到現在,已經不知道接過多少別人不願意做的工作了。
帕恩非常能夠體會艾斯塔斯的痛苦。
沒有人願意做,然而卻一定要有人去做。
回頭一看,有許多人的視線落在艾斯塔斯的身上。
就在艾斯塔斯下定決心,正準備向前一步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由我來吧。」
而且聲音的來源就在旁邊。
「蒂德莉特……」
帕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不過緊繃的表情馬上就和緩了下來。
蒂德莉特無視於其它開始喧譁的妖精們,筆直地朝長老們走去。
途中與古代王國魔術師交錯而過時,兩人交錯的視線中隱藏了複雜的感受。
「蒂德莉特,你願意負責點火嗎?」
蒂德莉特點頭響應了長老這慎重的質問。
「請長老允許由我來。我在白天的戰鬥中使用了炎之精靈,各位之中也有人認爲我被人類帶壞而失去了妖精的心,可是你們都錯了!」
蒂德莉特大聲說着,並回頭看着周圍的妖精們。
「我住在人類的世界裏,可是並沒有因此失去妖精族的榮耀。要奪去森林中樹木的生命是很痛苦的,我也認爲火焰是掌管破壞的可惡力量,可是……」
蒂德莉特再度轉身看着長老,並且懷念地露出了微笑。
「可是我知道,火焰所掌管的不只是破壞而已。」
(所以我願意負責使用火焰。那將不是破壞之火,而是掌管再生的神聖之火。)
蒂德莉特在心中如此說着,並且回想起了過去的記憶。
「不死鳥,求求你……」
帕恩注意到沉眠中的蒂德莉特,稍微降低了音量如此說着。
周圍湧起了贊成的聲浪。
伊夫利特淨化污穢之力,而不死鳥將重生正當之力。這是長老所教導的炎之傳承。
村子裏的妖精都集合在這裏,就像是要包圍住霧之魔物似的。
大家都說龍所吐出的火焰是最爲灼熱的,然而即使是龍之炎,也不可能讓森林在一瞬間變成灰燼的。
帕恩沒看過這個人,他並不是艾斯塔斯或是蒂德莉特的父親,這使得帕恩稍微冷靜了些。
一位年輕的妖精,緩緩走向與妖精們針鋒相對的帕恩身邊。
因此那在天空飛舞,孤獨而高傲的火鳥形體,也深深烙印在內心深處。
整座森林響起了幾乎要震破鼓膜的聲音。
帕恩將注意力轉向被全副武裝的妖精們圍住的古代王國魔術師。
「報仇是愚蠢人類纔會做的事情!」
妖精們之中也有人流下了眼淚。
妖精們的喧譁聲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似的。
「人類啊,蒂德莉特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是因爲跟你在一起嗎?」
艾斯塔斯看了看帕恩露出苦笑。
森林的樹木將會因燃燒的火焰而焦黑,但絕對不會永遠只留下被燒過的痕跡。
「我已經忘記長老的教誨了,讓我想起這件事的是一位女性,一位爲了部族而犧牲自己生命的勇敢女性……」
不死鳥高聲鳴叫着,並拍動着火焰之翼飛向死靈之霧。
有人如此憤怒地說着。
妖精們冰冷的視線集中在帕恩的身上。
傳說始源之巨人因爲孤獨而憤怒,並且導致最後的自我毀滅。就這樣萬物從巨人的屍骸中誕生,而在衆神出生之後,世界便在造物主的手中創造出來。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全部都集中了,不過剩下的應該沒有多少,體積也應該不會太大。其實總有一天必須要全部解決掉的,不過現在還是先把現在已經集中的這些部分給消滅掉,不然只要這片霧通過之後枝枒就會枯萎,並且讓這個魔物持續成長。
光是這個工作就讓他們忙到了天亮。
「爲了不讓這樣的悲劇發生,我們必須再把森林封閉起來!」
後來大家總算把找得到的霧全部收集了起來,並且使其完全融合成了一塊。魔物因此更加的成長,邪惡的黃色光線也更爲增強。
Ⅴ
火焰捲起了漩渦,朝着還沒亮的紫色天空飛去。
帕恩就這麼抱着蒂德莉特,目送翱翔在天際並逐漸遠離的不死鳥。對帕恩來說,火之鳥那令人懷念的身影也使他感觸良多,因爲帕恩在它身上看到了炎之部族族長娜蒂亞的影子,它就像是這位勇敢的女性轉生之後的樣子。
他們如今不斷忍受着內心深刻的悲傷。對妖精們來說,剛剛就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似的,美麗的不歸之森留下了一條醜陋的痕跡、並且他們也失去了許多最親近自己的植物以及森林的動物。
「一定要制裁這個人,要他爲失去的森林贖罪!」
不過此時帕恩早就跑過去了。他的雙手牢牢地支撐住了她即將倒下的身體。
連泉水都被蒸發了大半,大概剛纔成爲水壁的水之精靈也全部都被消滅,而回到自己的水之精靈界了。
必須是不死鳥之火,才代表了將來終將誕生的新生命。
成爲了巨大的飛鳥之姿。
對蒂德莉特來說,那場沙漠之戰是令她永生難忘的。那位勇敢女性的最後一刻,至今仍然鮮明地留在心中。
「不死鳥,謝謝你……」
「繼承始源巨人希望之心的炎之鳥,請以你的神聖之火,執行淨化以及再生之力!」
蒂德莉特終於能說出這句話了,而她的身子也慢慢地倒下。
艾斯塔斯頭也不回地問着。
「……蒂德莉特,真沒想到你還記得。記得我只跟你說過一次關於火焰的傳說的。」
因爲這位精靈王稀有到傳說五百年纔會出現一次。
蒂德莉特再度呼喚着不死鳥。
蒂德莉特走到火焰的前面,閉上眼睛集中起精神。
然而帕恩知道,他們絕對不是冷血的種族。
它全身的青色火焰散發着耀眼的光輝,而炎之鳥的那雙眼睛,就跟沙漠中所見到的完全相同。
黃色的霧瞬間被鮮紅的火焰所籠罩。
蒂德莉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詠唱精靈語,並且將雙手高高舉起到頭上。
火盆當然已經熄滅,同時沒有任何一棵樹被殘留的火焰所焚燒。
「你們還不瞭解嗎?不,爲什麼你們不願意去了解?」
火焰所掌管的另一股力量——重生。
「啊啊!就是它!」
「請執行淨化以及再生之力!」
娜蒂亞——以族人自豪的炎之部族族長。相信他們一生都不會忘記她的。她犧牲了生命告訴大家,無論是因爲什麼理由,所有的戰爭都是沒有意義的。
這點看蒂德莉特就知道了,她豐富的感受性並不在普通人之下。
幾百、幾千棵的樹木一瞬間就被燃燒殆盡。泉水周圍出現了一個幾乎可以容得下一座城般廣大,然而卻空虛寂靜的空間。
眼前搖曳的火焰顏色,竟然一瞬間由赤轉青。
被誘導過來的不死魔物,令人感覺就像是一朵巨大的雲降落到地上似的。它的範圍甚至超過了整個湖面,不少部分蔓延到了周圍的森林。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然而魔術師的表情卻十分的安詳,他看起來並不像是滿足,也沒有後悔的意思。
她在心中描繪出那場希魯特之戰所見到不死鳥的形體,並且試着回想它的叫聲。
聽到帕恩這麼說,蒂德莉特高興地露出了微笑,並且就這麼安詳地失去了意識。
「身爲人類的我或許不能親身體會,但我仍然能瞭解你們失去森林的痛苦。可是反過來說,你們就能夠理解到這個魔術師被你們奪去的時間有多麼重要嗎?對擁有永遠的生命的你們來說應該是不可能的吧?人類是必須爭取每分每秒的生物,像現在我也正一步步走向死亡,所以我們才希望能夠趕快做好我必須要做的事情,如果我的時間也被你們奪去的話,我想我也一定會準備報仇的!」
蒂德莉特對着燒得火紅的火盆中的熊熊火焰,一次又一次地不斷進行召喚。
「不,不是的。」
而在再度將視線移向地面時,他才發現竟然沒有一絲火苗殘留在地上。
一個妖精如此悲傷地叫着,並舉起了手指向魔術師。
原本霧所漂浮的場所變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地面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一層像是雪一樣純白的灰。
就在他如此祈禱的時候,突然出現了異常的變化。
「我一直都跟蒂朵在一起,所以我也不知道她跟以前哪裏不同。」
帕恩當然也知道這位女性的名字。
妖精們同時發出了感動的聲音。
不知道已經集中意識多久了。她已經超越了精神的極限,腦袋就像是要破裂似地痛苦。
森林的樹木將會被犧牲,所以不能藉助炎之精靈或是炎之魔神的力量。
因爲在夜晚比較容易發現那發出黃光的霧狀魔物。
帕恩以大到森林的樹木都被震得顫抖的聲音說着,並確認剛剛說出這番話的人是誰。
森林將會逐漸的重生。
蒂德莉特集中了意識不斷地召喚着。
蒂德莉特搖了搖頭。
其實就算不藉助精靈之力,使用火焰箭也可以將魔物燒燬,但是蒂德莉特刻意選擇了召喚炎之精靈的方式。
「一直都在一起啊……」
集會一結束之後,妖精們馬上就展開了行動。
「我實在是太羨慕你了。」
聲音如此繼續說着。
這句話是帕恩想說的,然而說出來的並不是他。
不過即使開口問他,他也一定不會回答的。
首先雜草將覆蓋地表,並出現小型的灌木,將來會有樹木的種子散佈到這裏長出枝枒,過了幾十年、幾百年之後,森林將恢復爲原來的樣子。
火焰的顏色在途中由赤轉青,而不死鳥也在火焰漩渦的頂端展現它高貴且優雅的身影。
他們以風將霧引導到湖泊上方。
「美麗的森林被傷害了!」
「你錯了!」
等到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他們架起了一個大火盆點燃了火。
「我以爲妖精族應該是更聰明的種族的!」
帕恩很想知道魔術師現在的心情。
「艾斯塔斯……」
「辛苦你了……」
青色的火焰就像是要爆發了般不斷膨脹,併成爲了某種形體。
古代王國魔術師史托拉爾也被帶來了,因爲有人主張應該要把之後發生的事情讓他親眼看見,並且藉此給他一個制裁。
帕恩感覺到內心湧起了激烈的憤怒情緒。
滿懷着不安與悲傷的妖精們開始召喚出一個個的水之精靈,並要精靈們在魔物的周圍建立一道厚厚的水牆。只不過他們仍然無法確定,這麼厚的水牆是否可以阻擋住魔物燃燒起來的火勢。
長老這番話從耳朵流進了內心深處。
帕恩就這麼抱着蒂德莉特回到了妖精們的身邊。
他們很少會表達出內心的感情,因爲強烈的感情會使自己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
對操縱了許多精靈的妖精族來說,肯定還是有很多人第一次看見這另一位炎之精靈王的。
帕恩小聲說着,並試着從艾斯塔斯的表情上讀出他的內心。
他的表情雖然安詳,卻充滿了堅定的決心。
「艾斯塔斯,連你都要站在人類那一邊嗎?」
「不,然而我也不想將人類視爲敵人。」
艾斯塔斯如此回答着他人的疑問。
「復仇不是愚蠢人類纔會做的舉動,所有想復仇的都是愚蠢的生物,像這個魔術師正是如此。可是如果我們爲了代替失去的森林而報復,對這個人做出嚴格制裁的話,那我們跟他又有什麼不一樣?」
艾斯塔斯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等待其它人提出反論。
然而卻沒有人對此提出反對。
艾斯塔斯所說的應該就是他的真心話了。他自己也很想代替被傷害的森林對這個魔術師進行制裁,同時他也一定因此而更加的看不起人類。
其它的妖精也是一樣的。
他們之所以想懲罰魔術師是基於感性而不是理性,艾斯塔斯明白指摘出這一點。如果反對了他的意見無疑是在欺騙自己真正的內心,妖精們一定有能力理解這一點的。
所以沒有任何人提出反論。
過了不久他們開始討論如何處置這個魔術師,最後決定就這麼釋放了這個古代王國的魔法師史托拉爾。
一決定要釋放魔術師時,魔術師的臉上失去了原本的笑容,並且就這麼茫然地一動也不動,最後是被握着長槍的妖精硬拉起來之後,像是失了魂般腳步蹣跚地離開了森林。
帕恩蠻能體會魔術師現在的心情。
爲了完成報復行動,他早就有賭上生命的覺悟了。而且即使沒有完全,如今他的報復行動仍然算得上是成功的。
在被妖精們逮捕的時候他已經有了覺悟,也有心理準備會被他們殺害,然而他卻沒想到現在竟然會被釋放。
復仇是驅使人類行動的一種強烈的驅力。發誓要完成報復的人爲了要達到目的,將會發揮恐怖的行動力與持續力,忍受所有遭遇到的痛苦、將所有的手段解釋成正當化,並一步步朝着最後的目標邁進。
而在達成報復的同時,將會得到最高的成就感。
然而從這樣的成就感中清醒時,他將發現眼前一無所有。報復不會衍生出任何東西,也沒有跟任何東西有所關連。而且因爲報仇的這個目標過於巨大,使得當事人在達到目的之後將再也找不到下一個目標。現在這個古代王國的魔術師正是這樣的心境。
史托拉爾低下頭整個趴在地上。
帕恩想起了某人所說的這番話。
「你們要走了嗎?」
薩魯巴恩如此說着,命令站在王位兩邊的僕人將眼前的魔術師帶走。
蒂德莉特聽到這話嚇了一跳。
「對不起……」
「帕恩,再會了。」
是否要封閉森林的討論還沒有結束,然而帕恩已經沒有想知道的意願了。
(看來你已經在人間界找到我沒找到的東西了。)
然而他仍然認爲森林不應該再度被封閉。
「我沒事的,只是精神過於集中有點累而已……」
「你這麼說也太殘忍了吧?唉,不過我承認他是很優秀啦,可是卡修國王也太過份了,雖說是對他有所期待,但還是節制一點比較好吧?」
「嗯,這可就不一定了……」
「還好啦。」
薩魯巴恩以閃耀着鮮紅光芒的眼睛,看着這姿勢像是青蛙一樣一動也不動的最後一位魔法王國貴族。
蒂德莉特如此說着,並扶着帕恩的肩膀站起了身子。
「時間的流動使人感到失去的時間非常貴重。不過反過來說,就是因爲時間已經停止,纔會偶而懷念起那段持續流動的時光。」
薩魯巴恩沒有表情地看着這拼命懇求的魔術師。
「變化並不等於成長。然而可以確定的是,只有變化纔會有所成長。」
帕恩當然也知道,如果想要再見到這位妖精,這座森林就不能再度被封閉起來。
對成爲不死者之王的薩魯巴恩來說,時間的流動已經是沒有意義的了。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不想回到村子裏的啦!」
「你們要走近路吧?我帶你們到入口。」
幸好雖然有妖精因爲捲入爭戰而喪命,但並不完全是因爲跟人類起衝突而失去生命的。像居住在卡諾境內的妖精之所以被殺害,是棲息在暗黑之森的妖魔,同時還是同種族的黑妖精下的手。
蒂德莉特說着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真希望還能再見到你!」
薩魯巴恩完全無視於這個魔術師的哀求。
「可是來了還是比較好啊,不常見面的話彼此的心會漸漸無法交流的。」
邪神即將復活這無憑無據的預感,使得帕恩的心變得十分沉重。
「知道啦,艾斯塔斯你不要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嘛!」
通過被灰燼覆蓋的平原不久,便看到了通往精靈界的其中一個入口。
他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艾斯塔斯的心中如此對蒂德莉特說着。
她如此哽咽地說着,眼眶也充滿了淚水,並且低下了頭好一陣子。
艾斯塔斯微微笑着。
「你這是在恐嚇嗎?」
「嗯,謝謝你。」
帕恩如此對蒂德莉特說着。
因爲他是魔法王國的最後一人,至少讓他看看這羅德斯最後一位太守慈悲的一面吧。
艾斯塔斯小聲地說着。
「真的是非常抱歉!」
蒂德莉特雖然如此執拗地說着,不過還是撲到了艾斯塔斯的胸前,輕輕擁抱一下作爲告別。
兩人肩並肩在森林中的小徑中漫步着。
每次見到這個人類戰士以及蒂德莉特時,他都感覺得到他們有所成長。如今甚至已經沒有什麼自己需要教導他們的地方了。
「這算是我的個性吧。眼前發生事情的話我是坐不住的。」
如此問話的是妖精族長老。他的聲音深沉而澄淨,就像是森林中的小鳥在風中鳴叫。
Ⅵ
「你說了什麼啊?」
「這些灰燼將溶入大地,成爲孕育新生命的泉源……」
「我們還是走近路吧!」
「你們要封閉森林的話我不會阻止,可是既然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生活在這座羅德斯島上的話,爲什麼不願意跟其它種族交流呢?交流的過程中或許會引起爭執,但是也唯有交流才能夠理解彼此,如果失去了聯繫,那麼除了消滅對方之外就沒有停止爭執的方法了。一開始傷害妖精族的或許是人類沒錯,可是在這幾百年之間,被不歸之森所囚禁並失去時間的也是人類。如果我最重要的同伴被森林囚禁的話,即使要我賭上生命我也會把他救出來的,即使只剩下燒掉整座森林這一條路,我也會考慮這麼做的。」
「像你這樣的下賤角色,沒有資格成爲我的奴隸。」
「那個年輕人的旅程將會十分艱辛吧。」
「不過你們還是可以放輕鬆一點啊!」
她馬上就看見了眼前被焚燒成平原的森林。
「太守,求求您,求求您大發慈悲!」
「說得也是。不過那個騎士候補看起來比你聰明得多喔,他一定可以完成使命的。」
至此又過了幾周,帕恩與蒂德莉特在弗雷姆的王都佈雷德完成了身爲使者的使命,再度回到了不歸之森。
他們在弗雷姆只停留了一陣子,不過卻聽到了不少傳聞,也目擊了不少的事件。
再來要下決斷的是妖精們自己。
等到傷害不歸之森的魔術師離開之後,妖精們開始討論該不該再度關閉這座森林。
帕恩回答着握住了艾斯塔斯的手。
(請我大發慈悲是嗎?)
艾斯塔斯曖昧地回答着,並且轉身看着站在平原前面討論的妖精們。
「是有這個打算。我們就是因爲有急事纔會經過這座森林的。」
帕恩感到內心受到了打擊,同時很後悔自己剛剛那麼說。
森林一封閉,將會再度出現像那個魔術師一樣的人,爲了失去的時間而悲傷,進而發誓終將報復的人……
「這是大地母神的教團所傳承的農法之一吧?」
艾斯塔斯說着走了過來。
「抱歉我剛剛所說的有點無禮。」
帕恩低頭看着她端正的臉龐。她微微地張開了眼睛。
「還是將所有往事隨着時間流逝吧……」
等到聽不見史托拉爾的聲音之後,這位魔法王國最後的羅德斯太守微微揚起了嘴角。
帕恩也在同時踏出了步伐。
帕恩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人類並沒有他們這麼聰明,無法一直以理性控制情緒,所以人類的歷史中永遠少不了爭執。
帕恩點了點頭,並且對妖精族的長老低下了頭。
「我沒有那個意思……可是或許聽起來會讓人這麼認爲吧。雖然是我個人的意思,可是我希望你們能打開這座森林,並且能跟人類共同生活跟交流,這是我心中的理想,因爲我相信,我跟蒂德莉特現在能一起快樂的生活,絕對不只是個例外而已……」
就在這時,蒂德莉特小聲呻吟着恢復了意識。
帕恩希望能夠盡一己之力,阻止妖精跟人類之間有所爭執。
「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有趣嘛。」
話題所說的是一個名爲史帕克的騎士候補。他是娜蒂亞一族的後裔,也是將成爲炎之部族族長的年輕人。
薩魯巴恩是這麼想的。
「你這樣會害我擔心耶,我昏迷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蒂德莉特,一路上小心喔,可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你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王位大廳的鐵門發出異樣的聲音打了開來,然後隨着慘叫聲再度緊閉。
帕恩自己都認爲應該要對這個魔術師所犯下的罪行予以制裁。犯錯的人必須付出代價,無故殺人的人必須以自己的命來贖罪。然而這或許也是另一種報復。
「說得也是。雖然只過了一天,可是卻好象已經過了好幾十天了。」
在他身爲羅德斯太守的時候,就是因爲過於殘忍才導致羅德斯的蠻族開始暴動,並且在最後失去了首都露諾亞那。
「不,你適合跟那羣蠻族們一起生活,現在馬上給我離開這座崇高的宮殿。」
「原來如此,原來我是從蕾莉亞那兒聽來的。她說無論是物質、力量或是靈魂,世界萬物都是循環不息的……」
※※※
艾斯塔斯靜靜地伸出了右手。
帕恩對蒂德莉特的雙親打了聲招呼之後,便通過燒成平原的森林離開了這裏。潔白的灰燼上留下了帕恩等人的足跡。
「我們繞了好一段路,現在是時候該走了……」
薩魯巴恩不禁自我嘲笑。
之後她抬起頭來,刻意以開朗的聲音如此說着。
不過帕恩心想,妖精族果然是個聰明的種族。
魔法王國最後的太守如此說着,並從畏縮的史托拉爾手中接過他身上以水晶球製成的首飾。經過這顆水晶球,太守可以看見在不歸之森所發生事情的詳細經過。
「在下已經沒有歸宿了,請您讓我留在這座宮殿裏,成爲太守您永遠的奴隸……」
「這跟擁有永遠生命的我們來說是無緣的。」
「雖然有所期待,不過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真沒想到那位國王對這種事情不拿手呢。不過這也是他的魅力之一啦……」
蒂德莉特咯咯笑着,不過馬上就收起了笑容變得嚴肅。
「前面就是了……」
帕恩也緊閉着嘴角點點頭。
據蒂德莉特所說,等一下就可以知道森林是否張有結界了。
「如果森林又被封閉的話,我們就只好繞路前進了。」
蒂德莉特已經從帕恩的口中,得知在她召喚出不死鳥而失去意識之後所發生的事情了。
帕恩並沒有錯,而且她也不想去怪罪自己的同胞。
因爲蒂德莉特同樣因爲失去森林而悲傷,而且由於是自己下的手,她內心的傷痕可說比所有人都來得深。
但是因爲她相信森林終將重生,所以她才能如此的開朗。
他們不知道當時離開之後妖精們到底討論了什麼,到底得到了什麼結論。
不過他們等一下就會知道結論。
帕恩現在一直都低着頭前進。
(這個戰士怎麼突然這麼消極啊?)
蒂德莉特心中如此想着。原本的他總是眼睛注視着前面大步前進的。
一定是不安的心情佔據了他的內心吧。
其實蒂德莉特也同樣的不安。想到妖精們將會多麼的憤怒,他們會將森林再度封閉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如果有結界的話應該就在前面了……」
蒂德莉特瞪大了眼睛看着森林深處。
此時樹木之間似乎有東西在動。
她擁有金色的長髮,以及妖精族特有的細長耳朵。
帕恩心有所感地對艾斯塔斯伸出手來。
如此便可以理解風之精靈的意思,西風旅行時所見的風景也浮現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這是座位於亞列拉斯特大陸南方的邊境島嶼,擁有被詛咒之島的別名。
而且她不是人類。
艾斯塔斯就像是在唱着搖籃曲般緩緩說着。
不只是戰爭,島上各地都有令人敬而遠之的魔境。
帕恩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對艾斯塔斯說着。
「你打開的不只是森林而已,還打開了我們妖精族的心喔……」
不歸森林的妖精
人類所居住的城市、像是大地傷痕般的街道。
「跟我聊聊天,說說你旅行時看到的世界……」
她的心裏如此想着。
「這你說的並沒有錯。」
蒂德莉特滿足地點點頭,輕盈地從樹枝上飛躍下來,繼續以輕快的步伐漫步在森林的小徑。
在蒂德莉特的眼中,這個風之精靈就像是透明而全裸的妖精女孩。大概自己褪去衣服變成透明的話,就會成爲跟它一樣的外型吧。
妖精少女將右手伸到頭上,呼喚着使森林作響的旅人。
隨即樹梢像是抖動身子般沙沙作響,而且聲音越來越大,就像是整座森林都在呼應似的。
在這座森林的妖精村落中,艾斯塔斯是僅次於蒂德莉特第二年輕的妖精,因此蒂德莉特感覺與他十分的親近。
艾斯塔斯穿着淡綠色的衣服及枯葉色的披風,頭上戴了頂插有羽毛的帽子,底下是及肩的白金色長髮。
隨即蒂德莉特臉上露出了喜悅的光輝。
艾斯塔斯也故做正經地與帕恩握手。
「艾斯塔斯!」
「再陪我一下下好嗎?」
「艾斯塔斯……果然是艾斯塔斯!」
「西方來的風,千里之外的旅人……」
從帕恩抱着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感受得到他有多麼的高興,而蒂德莉特也感到自己籠罩在無比的幸福之中。
艾斯塔斯將蒂德莉特的首飾拿了過來,看着被關在首飾裏的風之精靈。
「我?我叫做蒂德莉特,住在這座森林裏面。」
「是誰?」
正如其名,這座島的歷史總是被激烈的戰爭所點綴。大約在三十年前,封印在最深奧迷宮中異世界的魔神被解放,幾乎使羅德斯島步入毀滅的命運。
一位少女漫步在茂密的森林之中。
艾斯塔斯如此問着帕恩。
她抬起頭來,青色的瞳孔凝視着森林的樹梢。
帕恩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在後面追趕着蒂德莉特。
這座森林中也不可能會有人類的。因爲他們相信,走進這座不歸之森的人將永遠無法離開森林。
蒂德莉特嘟起了嘴表達不滿。
輕盈地走在森林小道上的少女,看起來就像是在飛舞着似的。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能亂抓精靈的嗎?」
嘴裏詠唱着精靈咒文。
自稱是蒂德莉特的這個少女招了招手,隨即她身邊的風形成了一個小漩渦,變成了風之精靈希魯芙。
※※※
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什麼般大步走到蒂德莉特的面前。
妖精少女微微一笑,輕輕地躍起了身子。然後以流暢的動作攀到樹上,坐在其中較牢固的樹枝。
身材勻稱的她穿着綠葉色的短袖衣服。
兩人跟艾斯塔斯之間的距離一口氣縮短。
最後浮現在蒂德莉特心中的是這座森林的全景。
(我們妖精族也是有很多東西要學的啊。)
而且是被稱爲高等妖精族的古代妖精,也是跟死之宿命無緣,享受永遠生命的高貴種族。雖然少女看來年輕,但她大概已活了人類兩倍多的壽命了。
「森林外面就等於是另一個世界。對我們來說這座森林就是唯一的世界,因爲這裏跟我們的故鄉妖精界最爲相近啊。」
蒂德莉特開心地說着,並全力向前跑了過去。
「……妖精族果然是個聰明的種族。」
「森林外面的事情?」
其名爲「不歸之森」。
「你一定想知道那次會議討論的結果吧?」
此時她發覺眼前有人正朝她走了過來。
隨即風之精靈透明的身體就像是海市蜃樓般搖曳,漸漸被吸進了蒂德莉特手中的水晶首飾。
不過兩人的年齡還是差上了一倍,因此艾斯塔斯只把蒂德莉特當成一個小孩子看待。
「不用了……」
那是被稱爲魔神戰爭的一場大戰。
「到底怎麼了?我可看不見結界耶!」
蒂德莉特閉上眼睛,傾聽着精靈告訴她的一字一句。
蒂德莉特只是露出了曖昧的笑容並沒說話。
廣大的海洋、險峻的山脈以及青翠的平原。
而羅德斯島最大的魔境,則位於島上歷史最爲悠久的亞拉尼亞王國。
「艾斯塔斯!」
此時帕恩也察覺到了,森林小徑的那一頭正有人接近過來。
額頭上纏着一條以果實製成的裝飾,胸前也掛了一個水晶的首飾。腰間綁了條帶子,並佩帶一把手工精細的細身劍。她的雙腳就像是白樺樹般潔白,及膝的布制長靴則是以草繩所固定的。
例如成爲恐怖火龍之狩獵場的青翠平原,像是灼熱地獄般滿布砂暴的廣大沙漠。
透明六角柱的結晶裏出現了希魯芙的身影。
「看來如此。」
他現在能夠前來迎接自己就是最好的答案。
很快就傳來了對方的響應。
有一座名爲羅德斯的島。
蒂德莉特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帕恩所說的,只是自顧自地大步前進着。
帕恩摟着蒂德莉特的肩膀,在她的耳邊輕聲說着。
蒂德莉特撲進了他的懷裏。
艾斯塔斯放開蒂德莉特之後轉身面對帕恩。
「又見到你了!」
「謝謝你,希魯芙。」
「可是被支配的精靈也是我的朋友,需要的時候都會幫我的啊,而且有些地方是自然精靈無法運作的,對不對啊艾斯塔斯?」
蒂德莉特的答案使艾斯塔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Ⅰ
不久之後有聲音響應了。不過如果不理解精靈之語的話,只會認爲是風在低聲地細語而已。
艾斯塔斯的語氣跟第一次遇見他時一模一樣,然而卻感到一股不可思議的親切感。
「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低着頭前進的帕恩慢了她一步,連忙加快腳步跟上蒂德莉特。
「那是黑妖精纔會做的事情對不對?」
「剛剛跟西風聊天,聽它說些森林外面的事情。」
她很快就知道對方是誰。
艾斯塔斯注視着蒂德莉特青色的眼睛,似乎想要對她說些什麼。
風之精靈在蒂德莉特的眼前靜靜飛舞。
這個少女是妖精。
帕恩閉上眼睛靜靜地搖搖頭。
這也是幾十年間蒂德莉特最在意的地方。
結果早已經顯而易見了。
蒂德莉特緊張地試着要看清楚是什麼東西,腳步也自然的加快。由她所見前面似乎有一個人影。
緩緩張開眼睛的蒂德莉特似乎還在享受着餘韻。之後她拿下水晶之首飾,並且伸到希魯芙的面前。
蒂德莉特拿起水晶注視着。
此時少女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過看到她像是勝利般的微笑,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保持沉默。
此時艾斯塔斯視野中的一個角落開始搖曳。
蒂德莉特似乎也感覺到了。
兩人同時往一樣的方向看去。
是人類,然而並不是實際存在的。
他的身體像是幻影般透明,就像是迷途的靈魂一樣。
年齡大概是三十歲左右,可說是人類肉體的全盛時期。
這個人穿着簡陋的衣服,並且披着獸皮製的披風。背上揹着一把長弓,腰間則佩帶着小劍。
看起來像是獵人的打扮。
艾斯塔斯的表情因厭惡的感情而略微扭曲。他心裏一定是在想,那把長弓不知道射死了森林中多少的動物吧。
「又來了……」
蒂德莉特屏息如此說着。
這個虛幻的身影就着麼飄啊飄的橫越森林的小徑,並且在蒂德莉特等人的注目之下漸漸消失。
「最近常常見到他,或許森之王的支配會被解除。真沒想到一個沒有妖精血統的人類,意志力竟然這麼的堅強……」
看來艾斯塔斯對此感到相當的困擾。
這座森林之所以被稱爲不歸之森,是因爲古時候這裏有跟森之精靈王訂立契約請它守護。
和森之王訂立契約的,正是精通精靈魔法奧義的高等妖精族長老。
長老在很久很久以前,爲了避免人類破壞這座森林,而向森之精靈王請求保護。
這是極爲偉大的魔法,對人類而言則是恐怖的詛咒。
精靈王以森林源頭古代樹爲中心,張開了一道強力的結界。這座森林除了外圍的少數地帶之外,全部都籠罩在這個結界之中。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必須要前往森之王的魔法空間將那個人類處分掉。然而因爲在迷幻之森無法使用魔法,必須使用野蠻的手段,因此至今都沒有人率先出面解決這個問題。
那像是幻影般到處漂浮的人類,以及放着他不管的危險性。其實不只是艾斯塔斯,大多數的居民都對此感到不安。
蒂德莉特的語氣似乎有點不滿。
正要離去的蒂德莉特突然停下腳步,並且驚訝地回頭看着艾斯塔斯。
艾斯塔斯之所以下定決心,是因爲那個幻影再度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艾斯塔斯如此回答。他原本就是抱持這樣的想法來與長老商量的。
「必須派代表到人類的世界一趟。」
因爲武器不是保護自己的道具,而是傷害他人的道具。要保護自己只要藉助精靈的力量就可以了。
世界樹會結出名爲「生命之實」的果實,衆神就是以這生命之實,創造了妖精、精靈以及所有的動植物。
「抱歉打擾了您的冥想,但是有一件對森林來說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須要與您談一談。」
因此自己最適合執行這個任務。艾斯塔斯也因此強烈地意識到,自己並不像長老是個真正的妖精。
「……艾斯塔斯嗎?」
「所以你放心啦!」
「不過無論如何,不能就這麼放着他不管。」
「這不用蒂德莉特擔心。話說回來,你有認真學着傾聽上位精靈的聲音嗎?」
蒂德莉特如此說着,拍了拍胸前的首飾與腰間的劍。
蒂德莉特倒是毫不在意。因爲她認爲只有一個人能逃離魔法咒縛的話,根本不會構成什麼嚴重的問題。
據創世神話所記載,世界在擁有無限壽命的始源巨人死後誕生。那時最初誕生的有衆神、龍王以及世界樹。
艾斯塔斯原本想回家做準備,然而他察覺長老還在注視着他,因此並沒有馬上離開。
「雖然是個不好的工作,不過爲了村子,還是拜託你了。」
「精靈一直都跟着我,我也有帶劍出來啊,我的劍術功力你應該也知道吧?」
「小心點啊。」
他們相信所有的爭執都能以理性與時間來解決,而且妖精族的時間是無限的。
唯一不介意的,就只有不知道事情真相的蒂德莉特了。
「離開結界之後不要走太遠喔!」
蒂德莉特鼓起了臉頰撇過頭去。
然而世界樹卻因此衰弱到幾近枯萎,因此衆神將世界樹封閉至精靈界,使它成爲植物力量的泉源。
普通的妖精雖然長壽,但終究會面臨死亡的命運,而且他們的生活跟人類沒有兩樣,例如會與人類進行貿易、住在人類的城市,甚至愛上人類而孕育新的生命。
「長老……」
艾斯塔斯將詳情告訴了長老。
在這一年之間,長老便保持這個坐姿動也不動。
那拼命尋找出口,想要脫離森之精靈王藉由黃金樹之力所創之魔法空間的人類。
「反正你也不會聽話吧。不過結界外面很危險的,你一定要小心喔。」
不過森林各處都有與妖精界相連的「近路」,所以無論要到森林的那個角落,都可以在一天之內來回。
等到他們*****之後便會知道武器有多麼的無力,並且視其爲一種忌諱的東西。
種有古代樹的地點後來都成爲了原始之森,森林分佈的範圍相當的廣,而且大多都存留至今。以這座羅德斯島爲例,這座不歸之森以及摩斯地方北部的鏡之森,便是由古代樹所守護的原始森林。
蒂德莉特再度轉過身去,像是一陣風似地離開了。
高等妖精族的長老面對古代樹靜坐着。
「可是他被森之王囚禁了啊,要出手也是沒辦法的吧?」
進入這個結界的人,將會被關閉在森之王所創造的魔法空間「迷幻之森」,永遠迷失在這座異世界之中。
然而結界外面的情形卻使得妖精們十分憂心。像人類就有可能爲了搶奪財物,甚至是個人的喜好而傷害其它的生物。
古代樹是不歸之森的基礎,是株長滿黃金色樹葉的古代樹木。
艾斯塔斯溫柔地笑着。
因爲長老的靈魂脫離肉體,前往了遙遠的地方。
艾斯塔斯就是使用近路回到村莊的。
世界樹的樹身、枝枒以及葉子都是黃金色的,就像是降臨於地上的太陽般光輝燦爛。據說世界樹高到幾乎抵達星界,茂密的枝葉覆蓋了大半的地表,投射着金黃色的影子。
Ⅱ
或許對妖精來說,整個物質界都應該叫做魔境,因爲各處都充滿了扭曲靈魂,逼使自己與人類同化的詛咒。
艾斯塔斯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我知道啦!」
這次蒂德莉特不知道要多久纔會回來,其實她最近有時候甚至整個月都沒有回到村子過。村裏的居民雖然很擔心她的行蹤,不過只要不離開結界的話,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爲了晉見長老,艾斯塔斯前往古代樹所在的位置。
艾斯塔斯看了蒂德莉特一眼。
雖然有所回應,不過長老仍然動也不動。
艾斯塔斯非常虔敬地說着。
蒂德莉特咯咯地笑着。
艾斯塔斯在準備離去的蒂德莉特身後如此說着。
「對森林很重要的事情……」
這沒什麼好特別的,年輕時的妖精都會依賴武器的威力。
看到長老,艾斯塔斯便感覺到自己與那些可憎的人類非常相似,或許是在物質界生活的期間,無形中受到了人類的影響吧。
艾斯塔斯是僅次於蒂德莉特的年輕妖精,還沒有忘記武器的使用方式。雖然對她有點過意不去,不過艾斯塔斯有自信絕對不會輸給她,只是因爲精靈討厭金屬,所以平常都沒有隨身攜帶武器。
不過艾斯塔斯並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蒂德莉特。
艾斯塔斯之所以感到困擾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斯塔斯無法理解他們的行動,而且也認爲根本不需要理解。爲什麼他們會對這些野蠻的人類抱持好意呢?
這是生長於妖精界的高等妖精之特徵。長老是由生命之實所誕生的妖精,跟眼前的古代樹可說是兄弟。
雖然艾斯塔斯是前來找長老的,然而卻不太敢打斷長老的冥想,他就這麼站在古代樹的黃金影子之下不知所措了好一陣子。
「你知道了吧?」
「是嗎……」
「或許吧。」
這座森林中除了狼或熊等動物之外,還有像是一角獸或是鷲頭獅等幻獸,不過這些森林的生物都不會襲擊身爲森林守護者的妖精族。
現在告訴她反而會造成她的反感,而且她也不會接受這種說法的,等到時間一到她自然就能夠領悟了。
「那你爲什麼……」
蒂德莉特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轉身背對艾斯塔斯。如果再跟他說下去的話,或許就會因此而生氣了。
「雖然不大想去,但我們必須要除去這個危險。」
艾斯塔斯當然知道。
因此劍的實力在村中可說是數一數二。
「他可能有成爲精靈使的資質喔。」
村子裏規定絕對不可以離開結界。
艾斯塔斯曖昧地回答着。
她別說傾聽上位精靈的聲音了,其實連下位精靈都還無法完全操縱,例如她至今都還沒有跟炎之精靈交談過,因爲火焰是燒盡一切的破壞之力。
「哎唷,我知道啦!」
「我知道。畢竟不能放着不管。」
艾斯塔斯站直了身子等待長老開口。
長老比艾斯塔斯低了一個頭,而且並沒有想象中蒼老,看起來年紀跟艾斯塔斯沒什麼兩樣。
她比村子裏的任何人都來得敏捷,雖然劍技比不上熟練的戰士,但卻可以以速度來彌補。
那時衆神將世界樹的新芽植於大地,之後誕生的便是古代樹。
妖精族討厭無謂的爭執。
然而他的全身卻散發着淡淡的金色光輝。
長老一定還有事情要對他說。
「我當然知道。」
「要去嗎?」
長老重複了兩次之後,才緩緩站起來並轉身看着艾斯塔斯。
長老的表情並未改變。
他一直閉着眼睛進行冥想,而且是不喫不喝的。不過不需要爲他擔心,因爲這位高等妖精族長老與其說是妖精,倒不如說是接近精靈的存在,與生活在這物質界的年輕妖精有着本質上的不同。
妖精族的村落位於不歸之森正中央的地帶。
「你……知道啊?」
長老凝視着艾斯塔斯的眼睛。
蒂德莉特不好意思地看着艾斯塔斯,就像是被雨滴拍打的樹葉。
要逃離結界必須擁有能超越森之精靈王的精神力。不過遵守森林法則的林中鳥獸,以及擁有森之妖精族血統的他們並不會被影響。
如果那個人傷了黃金樹,打破森之王的魔法的話,守護這座不歸之森的結界將會消失。
過了好一陣子纔有了回應。
因爲他們知道妖精也是森林的一部份。
然而艾斯塔斯卻有很大的反應。因爲他理解這句話的含意。
「人間界又有什麼異變了嗎?」
艾斯塔斯的心中充滿了對人類的憎惡。
「還沒有,而且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然而我感到有危險的徵兆,這是根據島上精靈們告訴我的訊息所推斷的。」
艾斯塔斯終於知道長老爲什麼會在這一年之間持續冥想。他藉由黃金樹蒐集了羅德斯島各地森林以及精靈們所擁有的訊息。
「真是不知反省的種族。難道他們忘記與魔神的那場大戰了嗎!」
艾斯塔斯對那些人類感到十分的憤怒。
「對人類來說,這些時間夠他們遺忘這件事了。」
長老的語氣中沒有夾雜任何感情。
「我們無法阻止人類的爭執,而且我也沒那個打算,只是不能讓災難蔓延到這座森林,所以必須要派代表前往人類的世界進行確認。」
艾斯塔斯很快知道這是很適合自己的任務,而且長老也期待他能接下這個任務。
(——不,還有更適合我的代表。)
想到蒂德莉特的艾斯塔斯不禁微微一笑。
「這件事我會先放在心上的。」
艾斯塔斯如此回答着長老。
長老點了點頭之後,再度面向黃金樹坐了下來進行冥想。
之後艾斯塔斯踏上了歸途。爲了完成這個任務,他有好幾個準備工作要完成。
劍跟弓箭放到哪裏去了?艾斯塔斯開始試着喚醒幾十年前的記憶。
Ⅲ
森林外面是平緩起伏的青翠草原,可以一覽無遺地眺望着遠方。
看起來十分的年輕,大概只活了二十年左右吧。
她解除風聲之咒文,集中精神呼喚樹木之精靈,並且詠唱精靈魔法的咒文。
年輕人的語氣變得篤定,似乎已經沒那麼驚訝了,反而是蒂德莉特自己嚇了一跳。
逃跑的花鹿看起來還很從容,它飛躍着朝蒂德莉特所在的位置跑了過來。
蒂德莉特連忙跳上附近樹木的枝枒,然後藏身在濃密樹葉的後面。
風之精靈的力量,使蒂德莉特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蒂德莉特這個威脅似乎也沒有出現效果。
然而她失敗了。
這是人類使用的語言。艾斯塔斯曾經教過她,不過蒂德莉特並還沒有完全學會,所以必須花一些時間來理解。
「希魯芙,幫我一個忙……」
年輕人的聲音有點顫抖。聲音穿過茂密的樹林,使得不安的語氣更被強調了出來。
隨着蒂德莉特的詠唱聲,年輕人腳邊的雜草與枝葉沙沙作響,就像是生物般朝他伸了過來。
從遠方看都知道他的臉色開始蒼白。
蒂德莉特感到喉頭一陣哽咽。
眺望大海時她順風感覺到了潮汐的香味,另外她也看見了人類來往的街道,以及他們每天生活的村落。
蒂德莉特尤其無法忍受艾斯塔斯對她說教。
蒂德莉特在心中如此對花鹿說着。
之後蒂德莉特便時常走到結界的外面。
但是她不能坐視森林的動物在她的眼前被殺害,必須讓這個人永遠不敢走進這座森林。
年輕人發出了驚叫聲退後一步。
蒂德莉特感到愈來愈生氣了,看來必須要好好讓他受個教訓。
「沒問題,逃得掉的!」
聲音漸漸往她的方向接近過來了。
蒂德莉特嚇一跳連忙躲了起來。
她認爲人類應該都很膽小,沒想到這個還沒理解狀況的年輕人,竟然敢正面與她對決。
「難道是魔獸?」
然而艾斯塔斯卻像是個長老似的,一個個指摘出蒂德莉特的錯誤並予以糾正,而且態度上總像是剛纔那樣。
蒂德莉特對水晶首飾輕聲說着。
聲音小到必須將耳朵湊到她的嘴邊才聽得見。
蒂德莉特再度說着。
「我可沒有冒犯森林的禁忌!」
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不過蒂德莉特滿足地再度潤溼了嘴脣。
看到主人這突然的變化,他身後的獵犬也不安地哼出了聲音。
蒂德莉特小聲說着。
瞬間花鹿的喉頭噴出了血。
聲音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
胸前的水晶微微散發着青色的光輝。蒂德莉特所支配的希魯芙使用了精靈力。
艾斯塔斯說得沒錯,人類果然是野蠻的生物。
咒文完成了。
對於過慣了和平卻單調日子的蒂德莉特來說,外面的世界可說是十分的刺激。
西風沿着地面徐徐前進,被風吹動的草原描繪出像是森林中泉水水面的波紋,而這多變的紋樣也訴說着風之精靈前進的軌跡。
蒂德莉特微微瞇起眼睛潤溼雙脣,右手摸出了掛在胸前的水晶緊握着。
艾斯塔斯總是囉唆地要她不能亂用精靈的力量,避免她不小心傷了別人。
隨即追它的動物也出現了。
「愚蠢野蠻的人類……」
蒂德莉特轉過了頭緊閉眼睛。
她認爲這是身爲森之守護者的任務,只不過這仍然只是將自己行爲正當化的理由罷了。
年輕人並沒有感覺到蒂德莉特憎恨的看着他,就這麼往花鹿的方向走了過去。
是那個射殺花鹿的人。
「樹木之精靈……森之少女……」
那是人類經常飼養叫做狗的動物。它是因爲野生化而棲息在森林嗎?既然它不是森林的一份子,等一下大概就會被森之王的結界所捕捉了。
在她張開眼睛的時候,年輕人已經熟練地綁起花鹿的四肢並扛在肩上。這個人雖然看起來瘦弱,不過似乎還蠻有力氣的。
「嚇嚇他應該沒關係的。」
她看見翠綠的山丘,還有青空下連綿不絕的山峯。
「是誰!」
年輕人將肩上的花鹿放到地上,並且取下了背上的長弓。
「好殘忍……」
仔細一聽似乎是動物的叫聲,而且是從來沒有聽過的叫聲,應該不是住在森林裏的動物。
「我是森林的守護者。」
「好!成功了!」
蒂德莉特小聲說着。
她要使用咒文封住這個人的行動。
蒂德莉特仔細注意着聲音來源的方向。
雖然艾斯塔斯或是長老們有對他描述過外界的景色,然而在沒有親眼見到時,這樣的敘述根本就沒有實際感。
然而卻有人起了反應。
年輕人抬頭看着周圍的樹木如此說着。
年輕人的肩頭顫了一下,並且環視着自己的四周。
花鹿還活着。但很想站起來的它卻力不從心。
不過她至今都還沒有離開過森林。
沿着森林的邊界欣賞外界的風景。
蒂德莉特也將此當作是野蠻的證據。
說話的人馬上就出現了。他就這麼把下一枝箭輕輕搭在弦上,看他的打扮就知道是個獵人。
「記得好象有聽過。」
想到這裏蒂德莉特的思緒不禁有點紊亂,不由得用力踢了地上一顆石頭。石頭撞向正前方的樹幹,發出了咚的一聲。
年輕人並沒有回答,只搭着弓箭注意周圍的動靜。
然而在下一瞬間,遠方突然飛來了一枝箭,並深深射進了花鹿的喉嚨。
追趕的狗跑到花鹿旁邊之後,發出了高興的聲音。
一年前蒂德莉特走到森林的邊界時,她甚至驚訝得幾乎忘記了呼吸。
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動物,雖然體格只有花鹿的一半大,但卻兇猛吠叫地追趕着它。
離開結界就犯了村子的禁忌,如果走出森林的話更不知道會被罵得多慘。
蒂德莉特最討厭這種好象什麼都比她懂的態度。
艾斯塔斯也是年輕的妖精,他應該很能理解自己的心情纔對。
「真是囂張。」
蒂德莉特在心中痛快地叫着。
「你冒犯了禁忌,這座不歸之森的禁忌……」
花鹿連叫都叫不出來,就這麼跌到了地面上。
「讓我的聲音傳到那個人的耳中……」
就像是以此爲信號般,蒂德莉特身後突然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給我離開這座森林!」
它靈活地避開樹木向前奔跑,似乎有東西在它後面追趕。
「你違背森林的法則,殺害我所守護的動物。現在馬上離開森林,並且永遠都不準進來,否則我將讓你體驗這座森林的魔性。」
蒂德莉特冷冷地笑着。這是爲了影響對方而仔細計算過的。
由於過於集中精神詠唱,她忘了隱藏自己的氣息。看到她周圍的樹葉微微搖晃時,蒂德莉特才發現自己鑄下了大錯。
「人類……」
之後他對着花鹿唸唸有詞,並以小刀割斷了它的喉嚨。
聲音逐漸接近,而且夾雜着動物喘氣以及奔跑的聲音。
蒂德莉特心中不禁如此想着。
最初出現的是一頭小花鹿。
一直到不久之前,蒂德莉特還以爲這個世界都被森林所覆蓋。
「愚蠢的人類……」
蒂德莉特露出了惡作劇的笑。
「不能原諒……」
年輕人的獵犬敏銳地聽見了聲音,猛然朝蒂德莉特藏身的樹木衝了過去。
「在那裏!」
雖然年輕人的腳被藤蔓般的雜草纏住,但他仍穩穩搭起弓射出了箭。
瞬間一個異物刺進蒂德莉特的腳,她就這麼從樹枝上摔了下來。
雖然好不容易保護了頭部,但背後卻重重捱了一記。
呼吸不由得有點困難,眼睛也流出了眼淚。
此時狗朝她衝了過來。
蒂德莉特拼命想拿出細身劍準備迎擊,然而雖然握到了劍柄,卻因爲姿勢的關係拔不出來。
幸好狗只是在她的身邊兜圈子亂叫,並沒有真的襲擊過來。
「射中了吧,可惡的森林妖魔!」
然而看到年輕人搭着下一枝箭走近過來,蒂德莉特不由得因恐怖而顫抖着。
艾斯塔斯所說人類是野蠻的這句話,如今一直在她的腦海中縈繞不去。
他們不只是同族,連自己的親兄弟都可以自相殘殺,所以把不同種族的蒂德莉特殺掉時,大概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吧。
雖然能享受永遠的生命,但高等妖精並不是不會死的,何況生命的尊嚴跟壽命長短根本沒有關係。
蒂德莉特逞強地瞪着歡呼走過來的年輕人。既然要死,她不願意失去身爲妖精族的驕傲。
她與對方的眼神相對。對方擁有褐色的深邃眼眸。
(就把我當成是頭花鹿給殺了吧!)
蒂德莉特在心中如此說着。
然而年輕人卻沒有射箭,反而放鬆了弦將箭放回箭筒。他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連腳步都停了下來。
蒂德莉特對他的行動感到不可思議。
想到他們大口吃肉的景象,蒂德莉特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她開始對裘爾德所說的感興趣。這些事情如果自己一直待在村子裏的話是不能聽得到的。
「沒有兩隻啦,畢竟老爸已經不在了……」
蒂德莉特執拗地撇過了臉。
「總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你剛剛也把我當成妖魔啊,這只是彼此彼此。」
「大家都說老爸被森林詛咒了,因爲他就算是碰到熊或野狼也不會輸的,所以我也認爲是這麼一回事。不過老爸應該看得見這座森林的詛咒纔對,而且就算老爸再怎麼着急,我也不覺得他會被抓走……」
「不過爲此必須要付上一筆龐大的費用。」
年輕人搔搔頭並坐了下來。
她總算可以稍微釋懷了。沒想到竟然有人會認爲自己是森林的一份子,這她倒是第一次聽到。不過如果這個人遵守森林之理的話,也只能承認他狩獵動物的事實了。
年輕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環視四周。
裘爾德如此回答,並將雙手抱在頭後躺了下來。
自稱裘爾德的年輕人狼狽的收回了手,並且有點害羞地笑了出來,臉頰也變得紅通通的。
「不過我們人類有喫肉的習慣,不這樣子是活不下去的。」
她還在森林裏。感覺樹上茂密的樹葉似乎籠蓋在她的身上。
蒂德莉特咬緊牙關忍住了痛。仔細一看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雖然還滲了點血,不過也已經幹掉成爲了枯葉色。
如果艾斯塔斯在場的話,他一定會說這是亂用精靈力量的報應。
在蒂德莉特恢復意識的時候,周圍的天色已經昏暗了。
「沒錯,例如不能狩獵進入繁殖期的動物,也不能攻擊帶着幼兒或懷孕的動物。雖然也有人沒有遵守這樣的規定,但這種人都會被其它的獵人排擠的。就像我老爸所說的,獵人雖然是人類,但也是森林的一份子,無法理解森林之理的話是絕對不可能成爲一個好獵人的。」
「老媽病得很重,光喫藥一點效果都沒有,所以老爸跑去請神殿幫忙,希望能以神的力量幫老媽治病。」
「焦急?」
「因爲的確是我威脅你的,所以我跟妖魔還不是兩樣。」
蒂德莉特以人類的語言如此說着,並且拔出了腰間的細身劍。
「不要過來!」
裘爾德無力地回答着,肩膀也微微向下沉。
年輕人聽話地停下了腳步。
是人類的聲音。
蒂德莉特不禁仔細地觀察這個人。一直到剛纔自己都不願意與他的眼神相對。
「我能理解你剛剛所說的,我就當作這隻花鹿被野狼抓走好啦。」
年輕人如此自我介紹並伸出了右手。
只有兩個人的話不會使森林的動物絕跡的,何況他們並不會進入結界。
蒂德莉特本想試着回朔過去的記憶,不過馬上便打消了念頭。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人類,之前不可能在哪裏見過的。
之後蒂德莉特告訴了年輕人自己的名字,也告訴他自己是住在不歸之森的妖精。
美麗這兩個字使蒂德莉特內心有些動搖。因爲出生以來第一次有人如此稱讚她的外表。
蒂德莉特開始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不能原諒……」
此時蒂德莉特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她感覺自己似乎見過這個人。
看來年輕人對妖精有着某種程度的認識。
到底在哪裏見過呢?
此時她的右腳傳來一陣痛楚,蒂德莉特因此回過了神。
然而她的眼前卻突然一暗。
年輕人果然變了臉色。
「規定?」
不用說幫她處理傷口的就是這個年輕人,這個傷口也是他造成的,不過卻是因爲蒂德莉特以精靈魔法恐嚇他。
「不過真是嚇我一跳,沒想到不歸之森裏竟然會有妖精。」
因爲他說的並沒有錯,自己也沒有阻止他的權力。人類殺害動物並烤來喫,其實跟妖精摘取果實食用是相同的。
蒂德莉特輕輕哼了一聲。
蒂德莉特目前身在不歸之森的南邊。
「把我當成狼?」
蒂德莉特不由得如此問着。
「不用爲這件事情道歉了……」
「不過據說人類是個只有奪取而不貢獻的種族,被人類所有的森林幾乎都死光了不是嗎?」
「的確我們獵人只會使動物減少,不過我們並不是每次都打得到獵物,何況我們狩獵時也有規定要遵守的。」
蒂德莉特現在正仰躺在地面上。
「我也嚇一跳啊。我從來沒想到竟然會有人類進入這座森林,你們不是把這裏當是座魔之森嗎?」
蒂德莉特不懂對方如此做的含意,只茫然地看着他的右手。
年輕人十分認同蒂德莉特所說的。
「看來你已經沒事了。」
「其它人都是這樣的啊,還說這座不歸之森被詛咒了呢,所以沒有人敢接近這座森林,只有我跟我的老爸除外。」
蒂德莉特指着放在營火旁邊的花鹿屍體。
聽說人類不大能壓抑自己的感情,看來這大概是真的。不過蒂德莉特並不會因此而感到不快。
「因爲我老媽生病了。」
「我是個獵人,靠着狩獵野獸維生,跟那些把打獵當成休閒活動的貴族不一樣,不過的確還是有些不肖的獵人就是了。平常我們人類會食用動物的肉,並且將獸皮拿來加工製成物品。」
之後蒂德莉特的意識便落入了黑暗之中。
蒂德莉特說着笑了出來。
蒂德莉特故意大聲嘆了口氣。
雖然年輕人如此抗議着,不過臉上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你是妖精,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
也回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經過。
右側有個溫暖的光源,因此很快可以看清四周的情形。不過蒂德莉特並不會因爲黑暗使得行動受限,因爲了解精靈之理的人可以看見一般人看不見的光線。
蒂德莉特不想再屈居下風,不禁說出瞭如此辛辣的意見。
「太野蠻了,竟然把動物殺來喫掉……」
說到這裏年輕人再度低下了頭。
白天那個人坐在營火的紅色火光對面,獵犬則趴在他的身邊,下垂的長耳反應四周的動靜而微微動着。
裘爾德說着露出了寂寞的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沒關係了啦。不過我不能原諒你竟然走進這座森林,而且還殺害森林的動物!」
Ⅳ
「這座森林裏有很多不好的傳聞,所以我很直覺的以爲是妖魔乾的。沒想到竟然是像你這麼美麗的女性,幸好你的傷口並不深。」
她連忙坐起身子,但腳傷卻因此更爲疼痛。
蒂德莉特繃緊身子轉向聲音的來源。
「你醒過來啦。」
蒂德莉特不禁心想自己說錯話了。
妖精族並不信神,不過人類或是大地妖精矮人族,卻對太古時代便滅亡的衆神有着很深的信仰。而他們之中也有人可以藉助神的力量發揮名爲神聖魔法的奇蹟,這便是一般稱爲司祭的魔法使。
「森林周邊是沒關係的,只要不要走太進去就可以了。不過我知道大概可以走到哪裏喔。我的老爸就更厲害了,他說他看得到詛咒像是一面牆壁一樣圍住森林,所以老爸可以若無其事在森林裏狩獵呢。」
年輕人連忙搖了搖頭。
年輕人看起來跟妖精男性沒什麼兩樣,只有耳朵是唯一最大的不同。人類的耳朵很短而且圓圓的,其它像是眼睛、嘴巴或是鼻子的形狀雖然有所差異,但也僅止於微妙的不同,而且妖精與人類之間甚至還可以生下後代。
年輕人緩緩站起來,準備往蒂德莉特那兒走去。
「原來披着人皮的狼有兩隻啊。」
「是神聖魔法吧,這我有聽說過。」
蒂德莉特爲對方這番出乎意料的話感到十分的困惑。
「有一天我老爸到森林來打獵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現在大概也已經有十五年了吧?」
裘爾德如此說着,不自覺地眺望着遠方。
「使用魔法還要收錢?」
看到蒂德莉特沉默下來的年輕人似乎有點誤解,他不安地搖晃着自己的身子。
位於不歸之森南邊名爲卡諾的國家境內有大大小小的森林,聽說也有不少妖精居住在裏面。如果年輕人是卡諾的人民,而且依靠森林維生的話,認識妖精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年輕人說着深深低下了頭。
聽說大多數的人類都會哀悼自己親人的死,只有少部份的人會自相殘殺自己的親人。只不過令人恐懼的是,這些人大多數是國王或是貴族等支配者階級的人。
「是你不對……?」
在她驚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的意識逐漸稀薄,甚至變得無法思考。
「我叫做裘爾德,住在叫做雷斯帕魯的村子裏。」
這大概代表了什麼含意吧。蒂德莉特心想下次再問問艾斯塔斯。
「絕對沒那麼嚴重!」
蒂德莉特不禁感到憤怒。這是神的信徒應有的行爲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不收費的話神殿就會擠滿病人跟傷患,他們也不會有空侍奉神了。所以比較窮的人都是請藥草師治病,不過還是要花上一筆錢就是了。」
因此裘爾德的父親纔會拼命地工作,甚至不眠不休的打獵,以尋找稀有高價的獵物。
「這座森林裏有很多獵物,而且因爲有詛咒而變成老爸專屬的狩獵場,所以錢也越存越多。在十五年前的那一天,老爸一如往常到這裏打獵,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他似乎盯上了一個大獵物,因爲那時他一直說只要抓到它,以後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不過這應該不能對森之守護者說吧?裘爾德如此補充着。
「那當然。想到竟然是爲了錢害這麼多動物犧牲,我就有點不大高興。」
蒂德莉特露出了不悅的表情,但同時也爲人類在短短的一生中如此積極而驚訝。
「你說得沒錯。」
令她更驚訝的是裘爾德竟然相當的同意。
「我認爲那時的老爸違反了獵人之間的規定,不然的話就算森林裏的動物再多,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賺這麼多錢。」
父親之所以沒有回來大概也是報應吧。裘爾德如此補充着。
「那後來你的母親呢?」
「說來真是諷刺。司祭先生知道老爸死了之後,便同情我們免費治好了老媽的病。不過之後我就必須拼命工作,定期捐出固定的金額給神殿就是了。」
「真是辛苦你了。」
這並不是在安慰他,而是蒂德莉特的真心話。
「也還好啦。」
裘爾德開朗地回答着。
「雖然老爸失蹤的時候我還不到十歲,不過該學的都已經學會了,所以第二天我就出來打獵,之後就一直當個獵人到現在。」
「在這座不歸之森?」
蒂德莉特這句話,使得裘爾德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應該不會的。蒂德莉特自己否定了這個答案。既然自己都說要離開結界了,平常沒有好幾天是不會回來的。
「就像是從遠方看森林並看不清樹木的形狀,人類即使野蠻又愚蠢,但不表示那個人也是這樣的啊,像我們這樣不明究理的殺人才叫做野蠻!」
「艾斯塔斯真是了不起,爲了村子他總是帶頭去做大家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村子裏仍然一如往常。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難道是要把那個人……」
「如果放着他不管,封閉這座森林的結界將會被打破,如此一來野蠻的人類便會辦隨着危險的災難入侵這座森林。長老之所以冥想了幾乎一年,就是感覺到島上又將有危險的徵兆,看來人類肯定又要做些邪惡的舉動了。」
背後傳來母親的聲音,然而蒂德莉特根本沒有回頭或是停下腳步。
「去哪裏了呢?」
母親對蒂德莉特微微一笑。
蒂德莉特想起了白天所遇見那個年輕人的臉,那張臉跟變成幻影的那個人漸漸地重合了起來。
母親溫柔地將手放在蒂德莉特的肩上試着安慰她。
蒂德莉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表情。
這在村子裏非常的罕見,一般來說妖精族連夫婦或是親子也都是分開居住的,像艾斯塔斯就是如此。因爲妖精族是森之妖精,相當尊重彼此的獨立與協調。就像是森林裏的樹木雖然看似整體,卻都是獨立的個體。
不歸之森中沒有裘爾德說的妖魔,住在森林裏的是高等妖精族。然而對人類來說,無論住在森林的是妖魔或是妖精,這又有什麼差別?
蒂德莉特如此說着,緩緩站了起來確認傷勢。
蒂德莉特並沒有馬上回家,反而先到了艾斯塔斯的住處。她想說出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裘爾德再度低下了頭對蒂德莉特道歉。
蒂德莉特拿起水果,一邊喫一邊問着母親。
「我纔沒有錯,不要把你們的想法灌輸給我。我現在可以自己思考,可以自己做判斷,我認爲你們所有人都是錯的!」
「這根本是兩回事啊!」
由於夜已經深了,幾乎沒有人在外面行走,只有長老肯定還在古代樹的前面冥想。
「很抱歉害你受到驚嚇,不過我還希望你能聽我的話。這座森林對人類來說很危險,所以不要再來這裏了,不然很可能有一天,你也會遭遇跟你父親一樣的災難……」
蒂德莉特回過頭對裘爾德微微一笑。
「這哪裏了不起了!」
裘爾德也向她告別。
裘爾德嚇了一跳伸手扶她。
「不過不要老是打擾艾斯塔斯喔。」
蒂德莉特嚇了一跳如此說着。
蒂德莉特終於知道艾斯塔斯白天這句話的含意了。
她知道自己的聲音不可能傳到森之王的魔法空間,然而蒂德莉特卻不由得大聲叫了出來。
母親抿着嘴小聲笑着。
蒂德莉特不敢再說下去,因爲下一句話實在是過於野蠻。
她順路繞到了泉水邊,並摘了些可以治療傷口的藥草。她將這種有白色斑點的綠葉揉成泥狀之後敷在傷口,然後把裘爾德所綁的布條洗乾淨之後,將傷口重新包了一次。
母親召喚了光之精靈,所以室內非常明亮,對眼睛已經習慣黑暗的蒂德莉特來說甚至有點耀眼。
蒂德莉特再度叫了一聲,不過仍然沒有響應。她不死心地看了看每個房間,確認艾斯塔斯真的不在。
大概艾斯塔斯有說些什麼了吧。蒂德莉特不禁感到有點不高興,把喫到一半的水果扔到了桌上。
不過村子裏只有兩百多人,所以即使分開來住也不會距離很遠,要說全村是一個家族也不爲過。
「那就好。」
裘爾德的父親之所以在森林裏失蹤,大概正如人類之間所傳聞的森林詛咒,不是闖入結界被森之王囚禁至魔法空間,就是被森林裏居住的野獸所殺害了。
「其實到其它的森林也是可以的,可是反正一樣都是打獵,而且我想知道老爸沒有回來的真正理由,所以我就一直待在不歸之森了。」
父親坐在客廳裏的一着椅子上,正以小刀削着木塊做東西。妖精族是自給自足的,必要的東西都必須自己親手做,不像人類或是矮人族會分工合作。
「知道艾斯塔斯去哪裏了嗎?」
蒂德莉特往被黑暗籠罩的森林深處走去。心中那像是有一陣風通過般的不可思議感覺,甚至使她忘記了腳上傷口的痛楚。
「裘爾德!」
母親從另一個房間拿了一籃水果給她喫。
「知道啊。」
一打開家門,雙親都走了出來迎接她。
「魔法空間?他怎麼會去那裏……」
蒂德莉特激烈地搖晃身子說着。
一開始有點麻痹的感覺,過一陣子之後疼痛便奇妙地消失,也不用再拖着步伐前進了。不過蒂德莉特仍然十分小心,因此從泉水邊回到村子裏時花了不少時間。
蒂德莉特取下細身劍,就這麼隨意扔到了桌子上。
雖然妖精族的手藝不像大地之矮人族一樣好,不過也能做出樸素而實用的日常用品,而且他們有許多時間,只要慢慢的做就可以了。
蒂德莉特不禁有點難過。
蒂德莉特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艾斯塔斯打算殺掉那個人,那個化成幻影在不歸之森彷徨的人類。
蒂德莉特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
之後蒂德莉特轉身背對裘爾德往森林的深處走去。
最初看到裘爾德時總認爲在哪裏見過,原來那並不是錯覺。
「艾斯塔斯?」
「森之王那裏,是指精靈界嗎?」
「蒂德莉特,你錯了。」
蒂德莉特歪着頭仔細想着。
「所以白天你才把我當成妖魔是嗎?」
「不是,是森之王創造的迷幻之森。」
「艾斯塔斯,不可以!」
說到這裏,蒂德莉特的腦海中出現不祥的預感。
無可奈何的,蒂德莉特只好先回到自己的家。
不歸之森裏除了熊或是野狼的猛獸之外還有幻獸。像是一角獸或鷲頭獅真的發火的話,再怎麼厲害的人大概都會死無全屍的。蒂德莉特不禁心想,裘爾德父親所說的「大獵物」或許就是指一角獸,因爲一角獸那蘊含治癒魔力的黃金色頭角可以治好所有的疾病,甚至連死者都可以復活,所以如果真的得到一角獸之角的話,根本就不需要到神殿付錢請司祭治病了。
「你不要再道歉了啦!」
「光之精靈會害怕的。」
「難道是出去找我了?」
蒂德莉特走近路回到了村子裏。
應該是沒問題了。
客廳裏的父親如此回答。他那一如往常的溫柔語氣,在現在的蒂德莉特聽來卻十分的冷漠。
雖然知道一定會被他說教,但是遇見裘爾德之後蒂德莉特腦中出現了許多疑問,她希望艾斯塔斯能告訴她問題的答案。
以爲他已經睡着的蒂德莉特打開門,然而叫他的名字也沒有響應。
「真的是很對不起!」
Ⅴ
「我已經知道原因了。」
雖然傷口還有點痛,不過並不到走不動的地步。蒂德莉特謝絕了裘爾德的協助,試着自己一個人走了幾步。
「沒、沒問題吧?」
蒂德莉特不禁瞪着自己的母親。
「蒂德莉特!」
應該說是長得很像他的人……
艾斯塔斯的家裏是陰暗的。
「我沒有啦。」
「我要回村子裏去了……」
那個幻影正是裘爾德的父親。
蒂德莉特撥開母親的手,一把抓起放在房間角落的細身劍,就這麼打開家門衝了出去。
因爲裘爾德不能進入這座森林,蒂德莉特也被禁止離開這座森林。
「因爲太危險了。」
蒂德莉特曾經看過裘爾德。
她就這麼全力朝村子中央古代樹的位置跑去。
「艾斯塔斯到森之王那裏去了。」
蒂德莉特和他們輕輕抱了一下走進屋子。
蒂德莉特並沒有回答。
「爲什麼非要殺掉那個人不可?」
大概沒機會再見面了,而且這也是不可能的。
裘爾特還說在他的想象中,住在不歸之森的妖魔以看不見的詛咒封閉住了森林,並且會殺掉所有入侵的人。
——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
那拼命想找到出口的表情——
母親將籃子放在桌上之後,便把細身劍拿到了客廳一角。
古代樹以夜晚的漆黑爲背景,就像是誇耀着自己的存在般散發金黃色的光輝。
長老舊坐在古代樹的前面冥想。他就像是個木製的雕像,甚至感覺不到他還活着的實感。
蒂德莉特毫不猶豫跑過了長老身邊。
身爲精靈使的蒂德莉特明顯看到,古代樹的樹幹表面散發着強大的綠色光輝。
那是前往森之王所創魔法空間的入口,艾斯塔斯肯定走進了這裏。
蒂德莉特伸出雙手緩緩接近,隨即雙手毫無抵抗地進入了樹幹之中。
蒂德莉特用力地點了點頭,躍進了迷幻之森。
Ⅵ
在下一瞬間出現在蒂德莉特眼前的,是一片廣闊的森林。
蒂德莉特甚至以爲自己只是穿過了古代樹走到了另一側,然而她很快就知道這並不是她平常所見的風景。
不歸之森應該是夜幕低垂,然而蒂德莉特所在的森林卻像是白天般明亮。
不過卻亮得有點不可思議。天空並沒有太陽,就像是整座森林在發光似的。仔細往地上一看,自己以及周圍的樹木都沒有影子,這種幾乎是二維空間的錯覺,使得蒂德莉特的存在感有點稀薄。
這裏不是物質界、不是妖精界,更不是精靈界。而是森之精靈王所創造的另一個世界,魔法空間「迷幻之森」。
蒂德莉特的身子不禁有點顫抖。
回頭一看,後方的古代樹一如往常。樹幹粗壯得不知要多少人才能環抱、黃金色的樹葉幾乎覆蓋天空。
在陌生的風景中,只有古代樹是唯一的依靠。
蒂德莉特確認回到原來世界的入口還在樹幹上之後,稍微安心地嘆了口氣。
原來在異世界會這麼的令她不安。如今的她可以理解村中妖精不願意離開森林的原因了。
然而來到這裏就不能再退縮了。蒂德莉特下定決心踏出了步伐。
森林的樹木分佈得十分整齊,而且長得一模一樣,因此不管走多久周圍的風景都沒有變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前進,還是周圍的樹木緩緩地向後移動。
「就算你這麼說,也不能就當作是殺人的理由啊!」
蒂德莉特含着眼淚,仔細檢查艾斯塔斯身上每一個傷口。
然而瘋狂的風之精靈根本毫不畏懼。
雖然想爲他止血,但蒂德莉特沒有帶適當的包紮用品。
蒂德莉特引開艾斯塔斯的注意力,並且緩緩退後走向那個人類。
蒂德莉特手中的水晶首飾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變成了透明全裸的妖精女性姿態的風之精靈。
蒂德莉特跑了過來,跪在艾斯塔斯的身邊。
裘爾德的父親站在距離蒂德莉特等人五步左右的距離。
蒂德莉特瞪着艾斯塔斯毫不客氣地說着。
蒂德莉特打算使用風之精靈的守護,如此一來艾斯塔斯的箭就射不中任何人了。
「我也來幫忙!」
「我不是說過,平常不要亂抓精靈了嗎。」
瘋狂的風之精靈以自己爲中心,捲起了激烈的旋風。
蒂德莉特也配合着他不斷移動,擋在他們兩人之間。
她全力朝聲音的來源跑去。
然而這個人仍然毫不畏懼地繼續抵抗,就像是即將戰敗的野獸拼盡全力反抗獵人似的。
背後傳來艾斯塔斯的聲音。他的語氣已經從驚訝變成了憤怒。
此時遠方傳來了聲音,而且是有人彼此說話交戰的聲音。
蒂德莉特抓起封印風之精靈的水晶首飾並用力抓緊。
艾斯塔斯就像是對蒂德莉特警告般說着,然而語氣卻恢復爲平常的他了。
「我沒事的。看起來雖然很慘,不過都只是擦傷。」
「蒂德莉特!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蒂德莉特!」
她衝到兩人之間張開了雙手。
她就像是在迎接愛人般張開雙手,所捲起的風也變得越來越強烈。艾斯塔斯的衣服逐漸被撕裂,鮮血也在旋風中飛舞。
「你爲什麼在這裏……」
蒂德莉特大聲喊叫,並試着介入了兩人之間的戰鬥。而艾斯塔斯就在她的面前,放出了一枝箭射中那個人的大腿。
「自由的風之精靈……」
風並沒有如想象中作用,使得蒂德莉特感到有點疑惑。
艾斯塔斯全力跑了過去,並且丟下弓拔出了劍。
艾斯塔斯的銀劍貫穿了希魯芙透明的身體。
艾斯塔斯連忙制止,然而此時蒂德莉特的咒文已經完成了。
蒂德莉特根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這麼茫然地看着希魯芙。
「果然如此。」
「蒂德莉特,你太任性了,你要違背大家所作的決定嗎?」
「長老的允許?沒有又怎麼樣!」
艾斯塔斯見狀馬上變了臉色。
「離開那兒!」
「蒂德莉特,快住手!」
叫喊聲已經越來越明顯了,雖然蒂德莉特聽不懂,不過應該是人類的語言。
蒂德莉特不安地回過了頭,然而已經看不到古代樹了。
「趕快離開我!」
「這裏交給我!」
「你放心,我不是你的敵人。你是裘爾德的父親吧?」
「退到後面去!」
「這種錯誤的決定爲什麼要遵守!」
迷幻之森是森之精靈王所創的魔法空間,因此其它精靈的力量無法干涉,然而蒂德莉特心想,如果是自己所支配的精靈一定會幫她的。
「不,我不走!如果你真的要殺他的話,那就由我來奉陪好了!」
「趕快把首飾給丟了!」
「對不起,艾斯塔斯,都是因爲我……」
蒂德莉特抱起他仔細觀察。雖然他身上並沒有致命傷,然而出血卻太嚴重了。
蒂德莉特頑固地說着。
這句話是裘爾德的父親所說的。他在蒂德莉特與艾斯塔斯對話的時候拔出了插在身上的箭,並撕下衣服包紮好了傷口。
「拜託一定要趕上!」
艾斯塔斯叫着將蒂德莉特推到了後面。
蒂德莉特總算能掌握情況了。這裏是森之精靈王創造的魔法空間,由於是過於異質的空間,因此被解放的風之精靈失去了控制而暴走。
艾斯塔斯迅速往側面移動,並且瞄準了裘爾德的父親。
艾斯塔斯連忙將幾乎射出來的箭指向別的方向。
「沒用的,鐵製的劍根本傷不了精靈!」
艾斯塔斯緩緩走了過來,手上的弓也是拉滿了弦。他並不是要攻擊,只是要保持能隨機應變的狀態。
「希魯芙,你怎麼了……」
傷口正如他所說都不深,然而幾乎全身都受了傷。如今蒂德莉特才知道,瘋狂的精靈竟然如此恐怖。
「艾斯塔斯不是一直強調,傷害他人是野蠻的行爲嗎?那你現在又在做什麼?不只是傷害無辜的人類,甚至還打算奪走他的生命!」
連蒂德莉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她以爲咒文失敗了,然而她手中的風之精靈力卻越來越強大,這是她第一次遇見的情形。
艾斯塔斯集中了精神忍耐,並朝希魯芙的身體砍了過去。
在艾斯塔斯如此警告時,一道強光爆發開來,蒂德莉特感受到了像是頭部捱了一記的衝擊。
「要討論等以後再說。」
蒂德莉特繼續奔跑,最後終於找到了他們兩人。
蒂德莉特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看來不可能說服你了。」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野蠻的事情,可是爲了保護村子這也是沒辦法的。如果結界被打破的話,不歸之森將會遭遇更大的危險的。」
他驚訝地想要站起來,但卻失去了平衡再度倒下。
艾斯塔斯再度搭起了箭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艾斯塔斯!」
「我們等一下再說……」
「有得到長老的允許嗎?」
在魔法空間中時間是沒有意義的,所謂的永遠或許只是一瞬間,一瞬間也可能代表着永遠。不過由於身爲高等妖精族的蒂德莉特知道其中的祕密,因此她甚至可以將迷幻之森中一千年的時光縮短成物質界中的一天。
「你爲什麼認識我兒子!」
一個妖精正與一個人類交戰,他們在近距離交劍,拉開距離之後則以弓箭相互狙擊。光看就知道艾斯塔斯佔了上風,那個人類早就已經傷痕累累,其中左肩的傷口尤其嚴重,箭就這麼插在傷口上並不斷流血。
人類呻吟着跪了下來。
「艾斯塔斯,不要!」
艾斯塔斯不斷地以劍砍向風之精靈。
突然一句人類的語言使蒂德莉特嚇了一跳。
而艾斯塔斯手中所握的正是銀製的細身劍。
蒂德莉特如此對裘爾德的父親說着,並回頭看着艾斯塔斯。
蒂德莉特開始詠唱精靈魔法。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蒂德莉特終於趕了過來。
希魯芙就像是傳說中的狂戰士般朝艾斯塔斯襲擊了過來,她將旋風化爲銳利的風刃要撕開他的身體。
「森之妖精,你沒事吧?」
他的右手仍然握着劍,並沒有對蒂德莉特放鬆警戒。
艾斯塔斯當場跪了下來,並以雙手緊抱自己的身體。
說到這裏蒂德莉特纔想起來,由於精靈本身蘊含魔力,必須以銀製的武器才能使其受傷。
「不需要你們人類的擔心。」
透明的水晶發出光輝,並且漸漸明亮到令人感覺刺眼。
隨即蒂德莉特拔出了細身劍擺出架勢。
「你是……」
終於希魯芙用盡力氣而失去形體,在化成小小旋風之後,就像是被周圍的樹木吞噬般消失了。
這個人雖然痛苦地喘息,然而說話仍十分的清楚,令人無形中感覺到他堅強的意志。而且他的聲音的確有點像裘爾德。
已經再也不能回頭了。爲了尋找艾斯塔斯以及那個獵人,蒂德莉特不斷地在迷幻之森前進。
「快走!那個精靈已經瘋狂了!」
隨即蒂德莉特的右手感到一陣痛楚,這無疑是希魯芙捲起的風所撕裂的。
艾斯塔斯迅速向旁邊移動並射出了箭。這枝箭擦過蒂德莉特的身旁,射進了裘爾德父親的腳邊。
艾斯塔斯冷漠地說着,以劍代替柺杖撐起了身子。
「艾斯塔斯……」
有點不安的蒂德莉特又站到了兩人之間。
「剛剛要打倒我是輕而易舉的,沒想到你竟然放過了這個機會。」
「艾斯塔斯,求求你!」
蒂德莉特搭住了艾斯塔斯的肩膀。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艾斯塔斯靜靜地看着蒂德莉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蒂德莉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爲什麼這麼袒護這個人類,甚至願意跟我拔劍相向,還使用了精靈之力……」
如此的指摘使得蒂德莉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冷靜下來回想剛纔的舉動,的確只會被認爲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所附身了。
「要說爲什麼,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只是任憑高昂的情緒宣泄出來。事實上正如艾斯塔斯所說的,她根本沒有什麼非要保護裘爾德父親的理由。
「或許是我錯了。」
蒂德莉特以極細微的聲音說着。
「可是我也不認爲艾斯塔斯或是村人的想法是對的。村子的安全固然重要,可是難道沒有其它的方法嗎?只要把這個人從魔法空間解放出來,不就不用擔心結界會被打破了?」
「人類之所以不會接近這座森林,正是因爲傳說中所有進入的人都無法離開,我們不能推翻這個傳說。如果說有其它的方法,那就是接受森之王的支配,永遠在這座迷幻森林中沉眠。我一開始也是對這個人如此提議,然而他拒絕了。」
艾斯塔斯越過蒂德莉特的肩膀看了裘爾德的父親一眼。
「現在還來得及,還是接受森之王的支配吧。」
「這是不可能的。」
裘爾德的父親站了起來,對艾斯塔斯伸出了右手。
裘爾德的父親無言地點了點頭。
蒂德莉特很得意地如此說明。
她不知道艾斯塔斯爲什麼要自己住口,或許他仍然不願意讓這個人離開森林吧。
艾斯塔斯深深嘆了口氣,並且強調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裘爾德會這麼說?怎麼可能,他才八歲啊!」
「看來你在結界外面遭遇了什麼是吧?」
「真不敢相信……」
在蒂德莉特說完之後,裘爾德的父親無力地蹲了下來,並再度詠唱大地母神之名。
裘爾德的父親連忙帶着好幾只狗追趕,就這麼不知不覺進入了結界,被森之王的魔法所捕捉。
就差那麼一步,大山貓察覺了獵人的存在而逃走。
艾斯塔斯看到他這個樣子,不禁露出了極爲驚訝的表情,並且就像是要否定什麼似地不斷搖頭。
「裘爾德已經不是小孩子,而是個了不起的獵人了。」
蒂德莉特這番話使得裘爾德的父親十分驚訝。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反正我就是會做些被罵的事情嘛。」
這麼說來裘爾德也對自己做過這樣的舉動,蒂德莉特偷偷地心想,這一定是人類之間打招呼的方式吧?
「艾斯塔斯?」
然而他失敗了。
不過蒂德莉特卻露出微笑搖了搖頭。
「只放走他的話應該沒關係的,長老那兒就由我來說吧。」
蒂德莉特不禁不安地觀察着艾斯塔斯的表情。
「森之妖精,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
艾斯塔斯這句話使裘爾德的父親垂頭喪氣地嘆息。
「我們回家吧,回到不歸之森的妖精之村。」
之後蒂德莉特便開始敘述今天早上,在不歸之森的結界外面發生的事情。
「不用謝我,等到你回去之後,裘爾德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艾斯塔斯自始至終都默默聽着蒂德莉特所說的。
「我是個獵人,爲了拯救生病的妻子,我必須要抓很多的獵物,畢竟我不知道有什麼別的辦法……」
艾斯塔斯並沒有答話。
他在結界外面散步時看見獵犬追趕的花鹿,並邂逅了殺死花鹿的年輕獵人。她也說出了自己恐嚇裘爾德而被弓箭射中,以及他爲自己處理傷口等等。
「這座迷幻森林的時間運作是不一樣的。」
裘爾德的父親似乎不大能理解蒂德莉特這番話的含意,不斷眨着眼睛凝視着蒂德莉特端正的臉龐。
不過艾斯塔斯就這樣帶着她走向裘爾德的父親。
這個大獵物俗名大山貓,是擁有領悟之魔力的幻獸。
在決定命運的那一天,裘爾德爲了捕捉他跟蹤好幾天的大獵物而進入了不歸之森。
艾斯塔斯似乎也看出了裘爾德的父親擁有成爲精靈使的潛力。
「蒂德莉特,我知道了……」
蒂德莉特用力的點了點頭。
「現在我終於瞭解到,在我認爲將會抓到大山貓的時候,我就已經冒犯了森林的禁忌了。能獵到那隻幻獸是身爲獵人的最高榮譽,而且也能得到足以治好妻子疾病的金錢。那是我打從出生一來,第一次爲了自己的慾望而狩獵。」
「森之守護者,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沒錯,我被詛咒了。平常我都看得見的,可是就只有那一天,我看不到森林的詛咒……」
「你應該學一學精靈之理,這樣就不會犯下這種過錯了。」
「永遠沉眠不就是等於死亡?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離開這裏,生病的妻子跟我的小孩都還在雷斯帕魯等我回去!」
蒂德莉特也有同感。不然的話他就不會看得到結界,也不會有能力抵抗森之王的支配了。
「艾斯塔斯!」
裘爾德的父親就這麼蹲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最後他閉上了眼睛抬起頭來。
不過艾斯塔斯表示妖精族沒有這種習慣而回絕了。
「所以纔來到不歸之森?」
艾斯塔斯不耐煩地推開蒂德莉特往他的方向走去,蒂德莉特連忙拉住了艾斯塔斯的右手。
艾斯塔斯如此說着,而蒂德莉特也點了點頭。
「裘爾德也說過,獵人其實跟狼或是熊一樣都是森林的一份子,或許你就是因爲忘記了這一點,以及違反了獵人的約束而失蹤的。」
艾斯塔斯露出微笑回頭看着蒂德莉特,並且告訴她準備回去了。
蒂德莉特代替他如此回答。
「我只希望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真心的感謝我嗎?就算回到人類的世界,你也早就已經……」
之後他像是要祈求原諒般詠唱大地母神之名。
艾斯塔斯終於打破沉默,將胸口的空氣緩緩地吐了出來。
「那麼你爲何要進入這座森林?」
他做好了周全的準備之後開始追捕,他甚至有能夠欺騙大山貓領悟魔力的自信。
「不歸之森並不是被詛咒的森林,而是座而是美麗又茂盛的森林,即使我獵了再多的動物,動物的數量也沒有減少,因此我選擇這裏當作是我的狩獵場。」
「裘爾德說過這個人看得到結界,所以應該不會被森之王的魔法囚禁的。」
「你不怕詛咒嗎?」
「蒂德莉特!」
艾斯塔斯以堅定的語氣打斷了蒂德莉特的話。
「不過我不會反省的。一直到昨天,艾斯塔斯、長老以及村子裏的大家都教了我很多事情。我不認爲這些是假的,但是我今天才知道這些並不全都是真實,真實之葉並不一定都會落在森林裏的。」
「森林一定是對那時的我做了制裁……」
「沒想到已經過了十五年了……」
「可是你還是被抓了。」
艾斯塔斯沒有回答,就這麼沉默地注視着蒂德莉特。
「或許還有些我沒發現的真實,還遺留在人類的世界吧。」
裘爾德的父親在艾斯塔斯還沒說完時就肯定的說着。
「我當然衷心的感謝你。」
「艾斯塔斯,你一定有辦法吧?能不能讓這個人離開迷幻之森呢……」
之後蒂德莉特也告訴裘爾德的父親,裘爾德已經是一位了不起的獵人,母親的疾病也藉由神聖魔法而痊癒了。
裘爾德的父親張開眼睛,並且對蒂德莉特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是爲了要跟艾斯塔斯談談纔來找你的,你剛剛也有問我爲什麼會來這裏不是嗎,等我說完你就知道答案了。」
這種幻獸的體內有一顆名爲雷古立亞的石子,磨碎之後便成爲了治療精神疾病的特效藥。
蒂德莉特撲到了艾斯塔斯的懷裏,並且就像是表達自己無比喜悅般用力抱緊他,甚至忘記了他仍然傷痕累累。
雖然比不上一角獸之角,但也是能賣得高價的魔法之藥。
他果斷地拒絕了艾斯塔斯的提議。
「真是受不了你了。」
蒂德莉特低頭看着地面,之後有力地抬起了頭來。
裘爾德的父親則是一臉茫然,並且不斷詢問蒂德莉特,她所說的是否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