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無機物

我從貴族學校返回羅德艾爾伯爵家的途中。

在馬車裏————我非常地煩惱。

「沒想到才第一天上學，就和人吵了起來……」

如果是平常，就算被說成那樣，我也會基於過去的經驗，不特別回嘴，但這次對方居然說出了貶低對我很溫柔的菲莉西亞娜殿下的發言，讓我有點想回嘴……雖然我必須反省自己回嘴這件事，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爲自己的發言有錯。

就算其他人判斷那是錯的，我也想認爲那是正確的。

……話雖如此，和侯爵家的人結下奇怪的樑子是事實。

如果今後，薩爾德先生一直以找碴的態度和我在貴族學校裏扯上關係呢？

如果今後，薩爾德先生爲了泄憤，對羅德艾爾伯爵家的領土找碴呢？

……我正往各種不好的方向煩惱時，馬車轉眼間就抵達了羅德艾爾伯爵家的宅邸，於是我走下了馬車。

這時，前來迎接我的席安娜走到我身邊，停下腳步低頭說道：

「歡迎回來！主人大人！」

「嗯，我回來了，席安娜。」

席安娜抬起頭看着我的臉，沉默片刻後開口：

「主人……您在貴族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

——如果她問我發生了什麼事，那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就算告訴席安娜，也只會讓她感到不安，所以還是不要多嘴比較好。

話說回來，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席安娜光是看到我的臉就能預測發生了什麼事，她果然很厲害……不過，我不太想讓席安娜感到不安。

「不，什麼事都沒有……比起這個，席安娜今天一天還好嗎？」

「是的，我沒事。」

我————從她這麼說也能知道，席安娜似乎確信我在貴族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她立刻用雙手握住我的右手說：

「話說回來，路克斯……爲了我而生氣呢。」

「雖然以女僕身份在場時，他對我說什麼事都沒有，但我第一次看到路克斯露出那麼沮喪的表情……關鍵在於沮喪的原因是路克斯本身，還是路克斯之外的第三因素造成的。如果是前者，我身爲女僕會盡全力協助他，如果是後者——就必須徹底排除那個因素，所以，這次的事件是哪一種呢？」

說着，戴着黑色風帽的少女向席安娜微微低頭致歉，但席安娜伸手製止。

◇席安娜side◇

「之後再後悔吧，現在先思考該如何處罰。」

「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謝謝你……如果需要你的力量，我會再跟你說的。」

「不好意思這麼快就問你，今天在貴族學校，路克斯發生了什麼事？」

「主人！如果是我多心了，那真是抱歉，但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請您告訴我！我一定會幫您的！」

「沒關係……如果只是針對我的發言，由你來處理也無妨。但這次也包含對路克斯的侮辱……所以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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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麼一來，這次事件就是我的錯了……原本入學典禮當天，預定只有打招呼，沒有參加入學慶祝派對的預定……結果我一時衝動，做出計劃外的事情，導致路克斯引人注目，纔會發生這次事件。」

這時，眼神略爲發光的席安娜，同時有些開心，又有些沮喪地說。

「很榮幸聽到您的稱讚。」

「……我知道了，那麼從明天開始立刻行動吧？」

「……不好意思，那就立刻開始行動吧。」

「原本應該在聽到對大小姐，以及對心上人的不遜發言後，立刻堵住他們的嘴。但我判斷大小姐比我更擅長這類事情，纔會容許他們說出如此無禮至極的發言，請原諒我。」

「遵命，那麼我先準備可能需要的資料。」

「是的，所以至少透過這次事件，可以得知羅德艾兒大人並不討厭您。」

——之後幾十分鐘，席安娜坐在椅子上，不斷在腦海裏思索。

絲毫沒有光芒，完全空洞的眼神……完全沒有在路克斯面前露出的寶石般美麗眼神，只有冰冷的怒火而已。

「真不愧是大小姐，好可怕的處罰呢。」

「嗯，沒錯……不過我擔心路克斯，先去觀察一下情況。」

然後將處罰內容告訴黑色風帽少女。

「大小姐，您的觀察力真敏銳。」

同時，一名戴着黑色兜帽的高挑少女出現在席安娜的房間。

「真難讓人笑出來……可以告訴我詳細內容嗎？」

……我真是個幸運的主人，身邊有這麼溫柔的隨從。

聽到黑色風帽少女的發言，席安娜眼神失去光芒，嘴角微微上揚，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回答。

「光是不取他性命，已經算很寬宏大量了吧？……不，如果他再度出言侮辱路克斯，就不在此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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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戴黑色兜帽的少女準備資料，然後席安娜前往路克斯的房間。

「……是！」

「明天……？你啊，這種時候果然不夠謹慎呢……你以爲我會放過對路克斯口出惡言的人，讓他睡得安穩嗎？」

說着，戴着黑色風帽的少女抬起頭來。

「妨礙路克斯報上名號，瞧不起路克斯是伯爵家，還說我和路克斯不該有牽扯……甚至出言不遜，真虧他們能一口氣犯下這麼多愚蠢的錯誤。」

「對路克斯出言不遜……？」

路克斯回來換衣服的期間，席安娜回到自己的房間。

「是後者，而且……侯爵家的人對大小姐出言不遜，還對羅德艾兒大人出言不遜。」

「拜託你咯。」

之後，戴着黑色風帽的少女將剛纔路克斯與薩爾德的對話內容，全部告訴席安娜。

我爲這件事感到開心，但又不想因爲依賴她的溫柔而讓她擔心，於是這麼告訴席安娜：

聽到這裏，席安娜的眼神空洞。

我這麼說完，席安娜雖然一瞬間反應不過來，但還是笑着這麼回答。

這次路克斯並未受到物理上的危害，但如果受到物理上的危害————光是想到這一點，席安娜就感到害怕。但理解席安娜心情的黑色風帽少女開口。

「是的，對話內容是————」

「我決定要怎麼做了。」

「……也對。」

席安娜再度從眼神中失去光芒，僅將思考集中在如何處罰可恨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