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

京也下意識地選了一條路，帶着沙也加往前走了十五分鐘，終於走出了倒塌的廢墟。兩個人隔着崩落的石壁，將衣服脫下，攤在陽光下曬着。在房間裏時，兩人因爲情勢緊張的關係，完全顧不了其實全身都已經溼透了。

在衣服還沒曬乾之前，兩個人向對方述說相遇之前的遭遇。

沙也加的描述中最令京也關心的一點是，當魔道士在臨死前痛不欲生時所說的一句奇怪的話。

「『即使死了我還是會再回來？』這樣很討厭，就像剛剛的妖怪一樣，竟讓他逃了，真是後患無窮。……果然不愧是魔道士，莫非他要化身爲妖怪再度回來？」

「那麼，我父親的咒語還沒有解除嗎？」沙也加從石壁上露出一張擔心的臉。上半身赤裸的京也聽了很驚訝，這個少女對這方面的知識似乎非常的欠缺，他決定快將她送回去。

「是啊，真是遺憾啊。那個傢伙的靈魂只要不消滅，法術就無法解除。不然你看看你自己，你還是沒有影子啊。」

石壁的那一邊傳來沙也加悲慘的哭泣聲。

「從旅館出來後才發現，原來是魔道士所施的法術『影子掠奪法』。你被自己的影子控制，來到找住宿的旅館。但是，爲什麼影子會知道我的所在地呢？」

「……」

這時，京也越過石壁偷偷地看對方，秋風吹來讓沙也加感到些許的涼意，沙也加的臉頰似乎因害羞緊張而紅了起來。魔道士莫非已經將她暗戀京也一事說出。

「……我不知道。而且爲什麼我會進去你的房間呢？」

石壁的兩邊，沉默了片刻，兩人都在思考這個解不開的問題。京也在想失去了阿修羅之後應該如何對付魔道士，沙也加則是想着臥病在牀的父親。

「再怎麼想好像也沒有用。」不久後，京也穿上還有點溼的運動衫對沙也加說，「總之，我先送你回去好了。」

「什麼？」沙也加有點不知所以然地走出石壁。身上只穿着一件胸罩，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遮掩不住的乳房，京也很驚慌的趕緊把頭轉到旁邊。

如果是一般的少女，或許已經很難說出願意讓對方慢慢欣賞的話，但這個少女的反應似乎很難以一般的常理來看待。

「在這種騷動不安的街頭，一個女孩子實在不安全。」

沙也加撒嬌的聲音，似乎帶着一種爲對方着想的意思，「我不是一個人，我和你在一起啊。」

「別開玩笑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呢。不但要救你父親的命，還要想辦法阻止這個不好的世界變得更糟。真是一些煩人的事，而且還有期限。把今天算進去的話，只剩三天了。乖孩子，好好聽話。大哥我可是很忙的。

「就是因爲如此，我纔要幫你啊。」沙也加一副認真嚴肅的臉說。

京也心想這姑娘真是一個笨蛋。父親是現代人心中的「聖者」，但女兒似乎很出世，對這個世俗不甚瞭解，身爲一個女孩子卻獨自一人在夜裏晃盪，而且還不知天高地厚的來到這最紛亂的地方。

「唉啊，討厭啦！」沙也加發出和普通女孩一樣的反應，紅着臉再次回到石壁的後面。

「那傢伙的超能力可以用來防身。他全身的細胞應該可以無限制的再生。就像水蛭那種原生動物，即使把它切成兩半，它們會再各自長成一隻水蛭。那傢伙的細胞應該和水蛭一樣又長了出來。即使脖子被切斷，心臟開了一個洞，只要細胞還存在就會再長出脖子，洞也會再度痊癒。還有，他手裏的那把雷射槍，所射出的光束，對於只有功擊能力的超能力者，實在是很厲害的一招。」

二個人穿過商店街的瓦礫小山，約直徑五十公尺左右的圓形廣場，來到以前的新大久保車站前。

平常完全沒有喜怒哀樂的火鬼的聲音，此時卻帶着震怒。無法將他們打倒也沒關係，魔道士的這句話激怒了他，因爲這表示魔道士覺得火鬼和水鬼無法打敗他。

京也大大地點着頭。無知帶來力量。

這個男子看起來很兇惡但其實還蠻善良的。他的褲子後口袋裏插着一份報紙，是新宿的一份日報，上面刊登着新宿各地的活動和商店情報，連職業殺手都在上面刊登廣告，完全看不出來是那個報社出版的。

「應該不是吧，你看大家都帶着殺氣。店家都關閉的原因應該就在這裏。你在這裏等一等。」

「都是水鬼這沒用的傢伙，讓他留在這裏護衛你吧。」

「你懂些什麼啊？」京也一副不滿的樣子說，又將臉轉了過去。雖然如此，但他的嘴角露出微妙的得意笑容，被這麼一讚美，讓他高興在心裏。

「那是因爲你爲了要救我。你只要把我當成空氣就好，儘管自由的行動。我不會打擾你只暗暗地跟在你後面。好說我也有合氣道三段，身上還帶着這個雷射防身項鍊，不管是妖魔還是惡棍，我可以保護自己的。」

「請原諒我吧，魔道士。我一定會彌補這次的錯誤。……好痛苦……不只眼睛，我全身都燒痛了起來……我，這個仇，十六夜京也，我一定不會忘記的，你給我記住。」

另外還有兩個人正對峙着。依然是一個胖子和一個瘦子，二個人都是二十幾歲的青年。

「過來。」

「啊，真是可怕。」沙也加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京也的身後，聽到這一席話害怕的說。

「但是，你不是很厲害的及時將妖鬼給打敗了嗎？」沙也加以鼓勵的語氣說着。

京也和沙也加現在正在商店街中心的廣場。

「你這個愚蠢的傢伙，你不但沒有打倒那小鬼，連妖魚也被打退，還負傷逃回來，原本的人質也被對方給救去。現在這痛苦的滋味就是給你的懲罰。」

京也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隨便你吧。」

男人指着額頭，和其他旁邊的兩個人相比，他的瞳孔看來十分明亮地眨了一下。似乎正如他所言，有很優秀的視覺記憶能力。

胖子超能力者將兩手交叉放在胸前，瘦子的一方也做了一樣的動作，一場超能力者的戰爭就此展開。

日本長久以來不變的道理，英雄難過美人關。

被充滿自信的聲音所引誘，水鬼走進手術檯的一角。

「原來如此。」

眼看瘦子男人的雙眼就要漸漸地失去了光芒，他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小洞，從裏面冒出煙來，然後伏倒在地。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羣衆鬨鬧了起來。

依照旅館店主所指示，走到商店街的計程車等候處，但卻一直不見計程車的蹤影，不但如此，所有的店家都拉下了鐵門，大街上一個人也看不到。剛纔，和沙也加處在催眠狀態來到這裏的時候完全相反，那時還需要推開擁擠的人羣才能前進。似乎有什麼意外突發的大事件。

黑暗的那方傳出冷峻的笑聲，是魔道士的聲音，但是卻和以前不同。周圍充滿一股妖鬼氣息，痛得無法說出話的水鬼也嚇了一跳四處張望。

廣場的外圍被人羣給圍住了。

「並不是我打敗了妖魔，而是我被妖魔給制住了。」

「你和水鬼一起去將那小子和那少女找出來。無法將他們打倒也沒關係，在我手術尚未完成之前，千萬不要讓他們接近這裏。」

水鬼發出害怕的慘叫聲向後退了幾步。這些妖魔之所以會服從魔道士的命令並不是因爲魔道士的妖力凌駕他們之上，而是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傳承，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妖魔就是要服從召喚他們的人。但是，現在躺在眼前半死不活的魔道士，竟然還有這麼厲害的功力，水鬼這才領悟到魔道士的妖力的確凌駕在自己之上。

「現住是什麼情況？雖然那個瘦子男人的熱線比較早發出攻擊。」沙也加哭喪着聲音詢問。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時可以很平心靜氣的對付敵人，但看到他人互相砍殺，就無法忍耐的樣子。

「是啊。一輩子不會忘記這次的教訓吧。在他找到我們的大本營之前，你們一定要把他給我殺了。辦得到嗎？你可以發誓嗎，水鬼？」

「反抗？」京也直瞪着沙也加。

「嗯，這個嘛……」

火鬼因爲生氣膨脹的關係，將漆黑的空間都照熱了。

「超能力者，莫非只有瘦子和胖子兩種？」

黑暗中充滿着咒罵和痛苦的呻吟。這裏是魔道士的巢穴。水鬼按着一隻受傷的眼睛，在冰冷的地上打滾。從指縫間，可以看見細細的針尾露在外面。刺中眼球的針怎麼樣也拔不出來，因爲這「念法針」凝聚了京也的念力，不但刺進了妖魔的眼睛，更刺穿了眼球，所以怎麼也拔不出來。

被如此慘痛的侮辱，水鬼的嘴裏傳來憤怒的磨牙聲。

「沒錯，簡直是一模一樣。」

「你真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我不是說了嗎？你跟着我只會增添我的麻煩。」

「是啊，沒錯，你是新來的吧。」

換句話說，魔道土話裏的意思是，如果手術完成的話，他們要什麼時候來襲都沒有關係。

最後一句話顯然帶着嘲笑輕蔑的意思。

「但是，超能力者間的決戰聽來似乎很有趣。偷偷看一下再走吧，反正不會花太多時間。」

雖然不是什麼站得住腳的理由，但因爲沙也加說的很認真，而有一股說服力。

「知道了。現在我就再來利用那少女的影子。」

這是真的。在踢倒妖魚的瞬間，將針往水鬼的眼睛射去，實在需要集中全身的念力，所以現在的京也其實覺得很疲憊。

「你，你，你聽好了。」京也吞吞吐吐的說着，「聽好了，是你自己要跟着我的，所以我不許你因爲自己是女生就撒嬌。如果你說了什麼愚蠢的話，或是無法喫苦，我就當場把你丟下喔。還有一點，如果我們剛好遇到正在尋找你的情報局的人，那麼你就要乖乖的跟他們回去。知道了嗎。」

四周原本吵鬧的人羣突然靜了下來。

京也張着嘴久久不能盲語。之後，京也看着沙也加一臉無邪的天使模樣，果然的自言自語，「這傢伙，倒是確實比我堅強許多。」

「只要進入過商店街的人我都記得長像，因爲我的眼睛可以過目不忘。」

裏面有五個很少開口的中年男子，全身散發着濃濃的殺氣，吸引了京也的目光。

沙也加微笑着點頭，「是，我知道了，但是我已經留話要山科局長不用找我。萬一我不小心有什麼，在新宿引起話題的話，可能會被上面的人認爲山科局長和情報局擅自行動，爲了不被捲入是非，我想他們應該什麼都不會做纔是。」

「是啊，已經開始了。」

「嗯，我知道。」

沙也加聽到京也無厘頭的問話回答道，「不，應該是首領個人的喜好所致。因爲那種惡黨們是不會相信別人的，但至少會相信那些和自己體型類似的人。」

「我在這裏。」火球從黑暗中浮現。

一邊點頭認同京也的說明，沙也加一邊注視着廣場的動靜。

「而且你花時間送我回去，只會浪費時間，我一定會反抗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應該是戶外露天舞會吧。」沙也加想起高中悠閒的日子說着。

「是的。因此拜託你，讓我跟你一起。一想起父親的情況，我實在無法獨善其身，只是待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沙也加的眼裏閃爍着光芒。

「穿過商店街往新大久保車站那邊去嗎？車站前應該有不少計程車聚集纔是。」

「火鬼在嗎？」

「怎麼了？」

二個人目光交換着一種用肉眼看不見的殺氣，一瞬間，胖子的身體從內側爆發四散開來，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幾乎在同時間，瘦子高瘦的身體，從頭頂到大腿，裂成兩半。瘦子的念力讓胖子碎成了好幾塊之前，胖子發出的念力也讓瘦子斷成了兩半。瘦子斷成兩半的身體的橫切面朝向京也他們的方向，從橫切面看，可以清楚的看見內臟組織，但表面卻像玻璃一樣光滑，一滴血也沒有流出來。

啷噹一聲，彎曲的針被丟到地上。

「今天商店街是不是休息啊？」

「好吧。你到手術檯來。」

「你還是不要隨便到處亂晃的好，尤其是外地來的人，如果在此地閒晃，很容易被那些好惹事生非的傢伙給找上。」

偶爾當靈魂的光變得稀薄時，電腦的發聲機器就會發出低沉的聲音，念着咒語讓靈魂的光再度的復活起來。

京也裝作若無其事的向身邊一個看起來像突變體的男人詢問。

「你還跟他們說了什麼讓他們被你洗腦了？」

手術還在進行中。那個刻滿了奇怪咒語的手術裝置，程式正無聲地在一閃一滅的電腦銀幕光下進行着。手術的成果正顯示在手術檯上。一個蒼白髮光的人型靈魂裏，類似特殊合金制的骨骼被鑲崁在其中，各式各樣的電子機器和零件忙碌工作着，連接着無數的電線和神經細胞，或是被一些半透明的管子固定在周圍。

「哇呀，太高興了。」沙也加高興的從身後抱住京也的頭子，京也從背後感覺到十七歲少女柔軟的身軀，溫熱乳房的彈力，讓他整個人熱了起來，趕緊用手將沙也加推開，大聲斥怒，「笨蛋！你搞錯狀況了吧。」

「啊，看樣子好像發生的很突然。」

一陣沉默。然後傳來像是嘲笑的聲音。

「我說實話，你跟着我實在是一個大麻煩。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剛纔也好不容易纔將妖魔的手下打敗，可說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纔將他們擊退的。現在還是覺得很恐怖，頭差點就被妖魔給吞了，手腳還在發抖呢，心臟簡直幾乎快要跳出來。」

二個集團各自派了一個人走到廣場的中央。

「將人類給吞下地面，真是恐怖的女人。就像那個世界的妖魔一樣。」

「走吧，水鬼。別忘了那少女的影子。」

京也就這樣留下沙也加走入了人羣裏。爲了省掉麻煩，京也口中一邊說着「對不起請借個路」，一邊往前移動，廣場的兩側像是黑道流氓幫派的兩羣人正互相對峙着。兩邊都有幾乎十個人左右，手中還拿着舊式的雷射來福槍或是獵槍。爲了挑釁對方，雙方人馬互相破口大罵着。

「真的只有這樣嗎？」京也很懷疑的眼神看着沙也加。

與其說黑色的骨頭透過皮膚呈現半透明狀態，不如說被青白的靈魂控制的黑色手腕從手術檯上伸了出來，像鋼鐵一樣的手指抓住插任水鬼眼睛上的針，怪易的將它拔了出來。

「啊！」

水鬼搖晃地走到黑暗的深處。

「不管怎麼樣，你還是讓他受了重傷。賴上師眼中所說的，物理攻擊完全對它起不了作用的妖魔，你竟然用一根針就讓它生不如死。……如果是用更強力的武器，一定可以將它打倒的。你真是太厲害了。而且，雖然你很討厭做這些事，但你還是默默地來到了新宿，表示上師沒有看錯人。」

這是魔界的手術，包括輸血裝置、強心劑等維持生命不可欠缺的裝置，全被記憶在電腦的程式裏，由那些奇怪的咒語來進行的魔界手術。

「菲波波湯馬斯集團」的超能力者是一位各自小有點發福的中年男子，「螳螂一族」的則是一個皮包骨的高個子中年男子。仔細一瞧其他的超能力者，雖然年齡不同，但同屬一羣的體型幾乎一樣。

「果然是如此。」

「不行。雖然將那支包含那小子父親念力的木刀給處置掉了，但是那小子本身也是一個恐怖的念法者。就算只是將他放着不管，他的念力也有可能不斷的增加。爲了殺死羅摩首席，將『那個』召喚到這個世間，加上今天，只剩三天了。我的手術大概也需要三天的時間。在這之間，絕對不能讓那個傢伙進到此地。所以我要你們兩個一起去圍堵他。當然，如果你們能將他消滅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似乎有一場騷動正要展開，一種決戰前的緊張氣氛。」

沙也加身上只穿着內衣和內褲。接觸時，感覺起來比看起來還要豐腴肉感。

「早攻擊的一方沒有達到目的。你不是看到了嗎？」京也指着正用兩手將身上衣服的火撲滅的胖子男人說。胖子的衣服雖然在胸口部分被燒焦了，但是仔細一看露出來的皮膚，似乎完全沒有被火燒傷的痕跡。

「我，我發誓。我以我水鬼在魔界的性命發誓。因，因此，請你幫我把這針拔出來。」

這種撤退的方法對新宿的居民來說，實在也太奇怪了。京也和沙也加二個人急忙的趕路，沙也加對之前來時的一切完全沒有記憶。

二個妖魔出發後，黑暗中只剩下應該死去的男人自信的喃喃自語。

但是，胖子的衣服雖然被火焰包圍着，但肥胖的臉上卻出現一絲得意的笑容。右手往瘦子伸去，手腕上裝置的真紅光束飛了出去，吸住瘦子的額頭。

「沒有啊，只是……」沙也加一言不發，「嗯……如果他們都出來找我的話，山科局長就會被降職，情報局的預算也會被刪減。」

「好像很有趣，告訴我事情的發展吧。那邊的那羣人，應該是黑道的吧？」

「魔界的力量越來越擴張了。或許根本不需要搶奪那把木刀。」

「是啊。不知爲什麼，從中午左右，『菲波波湯馬斯集團』的佳子，就是那個胖女人，因爲自己的不良嗜好，一看見比自己年輕又美的女人就上前挑釁，沒想到被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子給輕易打敗。而且，那個少女似乎有着可怕的超能力，將眼前的四五個手下在一瞬間給吞沒到了地底下。正好聽說最近『螳螂一族』在召集超能力者，所以佳子那羣黨羽無法再忍氣吞聲，認爲那個少女應該就是『螳螂一族』派來先探路的尖兵，『菲波波湯馬斯集團』也趕緊召來了一堆超能力者，決定今天就把這一切做個了結，因此下了戰書。」

男子悄悄的點頭，「右邊那羣體型巨大的女子團叫做『菲波波湯馬斯集團』，左邊那羣由一位乾瘦的長脖子男子所領導，叫做『螳螂一族』。雙方長久以來一直想佔有商店街的控制權，所以也對立很久了，今天突然決定要一決勝負的樣子。」

「總之呢，我跟定你了。」

「或許是吧。」沙也加一面看着京也交給她的地圖一邊說。

瘦子的一方兩眼發熱，閃出令人目眩的兩道閃光，貫穿過胖子的胸前。光折射到地面往羣衆的頭上飛去，命中遠方的一間店家。胖子的胸口和遠方的商店噴出白色的火焰。從瘦子的兩眼發射出來的，是超過三十萬度的超高熱線。

這些超能力者的決戰實在太殘酷了，連這些魔界都市的居民都看得目瞪口呆，一言不發。

「住手！」沙也加終於忍不住衝到對決的廣場上。速度之快，連京也也來不及阻止她。羣衆和超能力者都呆然的看着這個不知那裏飛來的少女。

「我不知道你們爲了什麼理由而戰，無論如何請停止這種慘酷的決戰。」

沙也加的聲音裏充滿了憤怒和哀傷。連想到父親正在和死亡博鬥的事，都沒有流下淚來的沙也加，眼淚流了滿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眼睜睜看着三條性命在眼前就這麼死去，竟然沒有人出面來阻止。對她而言，實在無法再忍耐下去。站在廣場的正中央，沙也加勉強收拾起哀傷的聲音說道。

「就算有什麼理由，互相殘殺也是沒有用的。請你們住手，難道你們不明白從父母親那兒獲得的生命的可貴嗎？爲什麼這麼不珍惜生命。」

沙也加來回看着二羣流氓，然後轉向羣衆，「你們爲什麼也不阻止呢。不管是什麼人，只要看到有人喪失性命，就會產生憐憫之心。難道你們看到這種殘酷的殺人覺得很快樂嗎？」

「這我們當然知道。你是不是太無聊啦。」

不知從那裏傳來的嘲笑聲，還有人趁機湊熱鬧說，「姑娘，不然你給我們來段娛興，來個脫衣秀吧。」

笑聲比剛纔更爲大聲。

突然，「菲波波湯馬斯集團」裏，一個更爲肥胖的影子走了出來。細長的眼睛帶着享受着殘忍殺戮的歡愉。這人正是九重佳子。

「我好像在那裏見過你，原來就是剛纔那位姑娘。喂，大家，這傢伙就是『螳螂一族』的超能力者。」

羣衆討論聲此起彼落，螳螂一族的老大生氣的怒吼，「你不要胡言亂語。我從來沒見過這個姑娘。」

「想否認是嗎。沒關係，我等一下再跟你理論，待我先將這個女的妖怪僞裝的外表給揭發。」

佳子對剩下的超能力者的其中一人使眼色。

空氣中一聲撕裂聲響起，沙也加的套頭衫和內衣一起裂成兩半飛到半空中。沙也加尖叫了一聲趕緊蹲下身來。

旁邊響起了口哨聲和拍手叫好聲。

「不要過來！」

沙也加又站了起來。雙手遮在豐滿的胸前，露出其他無法遮掩的上半身，兩手和肩膀微微顫抖着，雪白的肌膚因爲羞恥而被染紅了。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來說，這樣的被對待，不可能不感到羞恥。

無法形容的騷動聲在空氣中此起彼落着。

沙也加的手從胸前放下。玲瓏細緻的肌膚因羞恥而染紅，沙也加細長的身軀和不成比例的豐滿曲線靜靜地呈現在衆人的眼中。

不知道是誰的尖銳聲音響起。立即又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你們要去那裏？如果有什麼麻煩時可不要把我捲入。」年紀看起來有點大的司機，從耐熱防彈的玻璃對面審視地問。

沙也加的雙腳腳踝已經沒入了大地。

羣衆當中有一個倔強的男子走了出來，護着沙也加，右手握着雷射槍。

「但是，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京也對着他們說。

「喂喂！」京也和兩隻妖魔都震驚的叫了出來。

水鬼誇張的勝利聲在廣場上響起，「你們兩個給我下到水地獄去吧。首先讓你們成爲我的腹中物。」

「如果你敢對這個姑娘伸出一根手指頭，我可是不會饒你的。」

京也在心裏暗暗讚歎。心想着即使是爲了這個少女而來也是值得。

佳子打破這奇怪的僵局，對着超能力者們尖叫，「你們孩子啊做什麼。快將這個女的給我剝光，讓她羞恥而死！」

「啊，真是倒黴。」佳子還是一副不願罷休的樣子，光有頭腦和一副衝勁，到頭來可能死得很難看。像瓦斯桶一樣的肥胖身軀因憤怒而發抖着，「這個畜生！」

「新宿，歌舞伎町。趕快。」京也一面敲着前座的椅背一面說。

——完了。已經被發現了？

「大家，爲什麼會……？」

「這樣夠了吧，你們可以停止打鬥了嗎？」

事實沒有想像中的容易。

流氓們被羣衆強大的力量給壓倒了，要在這附近生活下去已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當然並不是因爲害怕，這些集合到廣場來看熱鬧的人羣，只是長年做勞力工作的老百姓，沒有一個是他們的對手。這些男男女女，沒想到卻因一個溫柔惹人憐惜的少女的幾句話，就如此的團結起來，實在令人意想不到。

臉上長滿面皰，看來一副窮可憐相的志村將雷射槍瞄準沙也加。

紙折的劍慢慢地放下。

——雖然沒有時間一一詢問你們的名字，但我一輩子不會忘記你們的長相的。

佳子腦羞成怒的叫，「志村，把她給我殺了！」

完全沒有任何聲音，一道有毒的紅色火焰出現在陽光下。

「快逃吧。」

後方惡毒的邪念像漩渦一樣翻轉着，但因爲被超能力者們的念力障壁所阻撓而無法動彈。穿過人羣之時，有人將一件女用衫蓋在沙也加肩上。

「火鬼，他出現了！」

「我們決定退出了——菲波波湯馬斯。」螳螂一族的老大苦笑着說，「再怎麼樣把商店街佔爲已有，和客人爲敵，也不會有什麼好生意的。」

「不要過來。」沙也加努力地發出聲音。

沙也加果敢的聲音讓羣衆鴉雀無聲。其實支撐沙也加肯如此犧牲的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一心想保護這些超能力者的性命。不然實在太羞恥了，她可能隨時都會昏倒過去。

火焰冷冷地笑了，「原來是這樣啊。沒有關係，不論如何，只要有你的影子在手上，我還是有辦法找到那臭小子——」

沙也加也站得挺直面對着這團火焰。即使如此，她卻完全沒有看向京也，這就是她了不起的地方。

「大家，真是謝謝。」沙也加不斷地回頭，走出了廣場。

向沙也加飛過來的巨大身軀，巨大又笨重的屁股將地面上的砂都給濺得四起，沙也加使了她白天使用的合氣道功夫，優雅的畫了一個圓跳到半空中，擋開了佳子。

「別再做這種蠢事了。爲了自己的慾望和利益，犧牲別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嗎？身爲一個人難道你不覺得可恥嗎？」

超能力者們無人行動。

「嗚哇——」男子抓住胸口倒在地上，並痛苦的四處打滾。男子變成了一隻會吐火的怪龍，火紅的火炎從他的嘴、耳朵和鼻孔噴出。但身體的表面卻沒有任何燒焦的痕跡。妖怪的魔咒火焰，專門燃燒人類的內臟器官。

「在你們逃離的這段時間，我們還有能力防止這些傢伙。正如這個小姐所說的爲了這個世界，就讓我們也盡一分微薄的力量來完成這偉大的任務吧。」

大家此起彼落的附和，最後一起喊着「滾回去，滾回去」的叫聲。

「真是令人欽佩的騎士啊。六百年前在英國等地就是有像你這樣的笨蛋，說出一樣的臺詞。你就是殺死土鬼的人嗎？」

「妖魔因爲我們的念力現在無法動彈，你們快逃吧！」

羣衆和二羣流氓全員靜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員是有勇氣啊。」火鬼嘲笑，「臭小子，你打算怎麼做，我們的目的是你。只要你答應我們不反抗，我就會說服水鬼，將這個姑娘放了。」

然後火焰向四周的人羣喊道，「臭小子，快給我出來。如果你不出來，我馬上把這個姑娘殺了。死在我火鬼的妖法下可不是好受的事。」

與其說是恐怖不如說是因爲太過驚訝而被嚇呆了，火焰中延伸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火團，往男子張開的嘴裏飛去，硬生生地被男子吞了進去。

京也的念力和這些超能力者的念力本質上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念力的磨練方法和究極昇華的方法不同。這些超能力者的念力，即使再怎麼厲害，最終境界只能達到讓物體移動的物理力量。京也的念力，則是用瑜珈的業和坐禪等方法來控制自己，是一種超越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能夠打倒異世界妖鬼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的超越力量。在根本上是一種和超能力者的念力不同的「聖力」。也可以把它想成是擁有將惡靈驅逐法力的得道高僧，但卻比他們高上數萬倍的力量。

沙也加已經淚眼盈眶。

「這個怪物到底在說些什麼？」

對一個美麗稚氣的少女，要這麼做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沙也加敢上前阻止的勇氣和決心，讓這些人佩服不已。

「如果不是這位姑娘出面，你的頭已經開花了。」

京也似乎也下定了決心。

「我們生活的地方，不需要任何人來支配控制。」女性的聲音也雜夾着，「『魔界都市』裏自有『魔界都市』的規矩。」

＃插圖

京也一動也不動，完全無法動彈，如果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不管怎麼樣總有辦法對付這兩隻妖魔，但既然沙也加在他們手上，自己實在不知從那下手。京也距離沙也加約三公尺的距離。雖然只有三公尺，但對水鬼來說要施展妖力實在是太容易的距離了。京也面臨着最棘手的情況。

「我們很欽佩你，姑娘。」又另外一個粗礦的聲音響起。

從另一方面來說，超能力者的物理念力無法消滅這些魔界的妖鬼。

隨着沙也加的叫聲，京也也從人羣中衝了出來。右手抓着從身邊男子的口袋裏拿出來的報紙，不知不覺間，那報紙已經被揉成一團，像是一把劍的形狀。

「再見了，小姐。如果有像你這樣的人在，我們應該也不會淪落到這樣的下場。快走吧！」

「我們已經分開了。他說要去找魔道士，我現在是獨自一個人。」

司機爲什麼會有如此的反應也是可以理解的。京也手上拿着那團燒焦的報紙，而因爲太過匆促，沙也加根本沒有時間將女用衫穿上，只是努力地用一隻手將衣服按在胸前。滑嫩的肩膀和腹部整個露在外面，一看就知道連內衣都沒有穿。就算這裏是「魔界都市」，司機還是不免會目瞪口呆。

「畜生，都是一羣沒用的傢伙，你們都讓這個魔鬼給騙了。」

「不，快來吧。」

沙也加清澄的瞳孔瞪着佳子說出這一番話，讓佳子完全無法反駁。沙也加雖然個子嬌小但全身散發出的正義之氣和高雅之姿，一點也不輸給這位女流氓。

「糟了！」泄漏出低沉的伸吟。

「只要你的影子還在我們手上，你逃到那裏都沒有用的。我要將你和那打倒土鬼的年輕小子給送到火焰的地獄去。那個臭小子在那裏？」

「是啊，大白天中午，我們不要再看到任何這樣的殘殺場面了。你們也是爲了生存纔來到這個地方的，不是嗎？」

「那種地方，我可不進去。」

「臭女孩——」火焰裏傳來像是一種將人類感情全部壓縮在一起的聲音。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只是將單字串連起來的怪聲音。

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京也已經一躍而起。跳到火鬼的火焰面前。空中紙作的劍閃了一下，火焰被砍碎成千萬個碎片消失了。着地的瞬間，京也將念力集中在劍上，往地面丟去，目的即是爲了將水鬼的妖力給封住。降落在地面的同時，拔起垂直插着的劍，再次將火焰從中切開，準備靠近沙也加的身邊。

——這次的力量很強。不只一隻，至少有二隻……。

突然，沙也加一聲呻吟，急速地將頭抬高，看樣子正準備要咬舌自盡。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力量飛來阻止了沙也加。

總之，要先將沙也加帶回去不可。上半身裸露站在廣場的正中央，簡直就是自殺的行爲。沙也加既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敵人除了想殺了京也，想必由會連沙也加一起殺了吧。

「你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希望。不要管我，想想這個世界的人們。」

支持沙也加的羣衆開始叫喊了起來，然後指向兩個肇事的集團。

——此外，由於疲勞尚未恢復，實在不宜長久之戰。是否該適時將對方制止，然後趕緊逃離，但對方又不只一個……。

京也正要趕緊上前時，沒想到比他快一步，在開槍的一瞬間之前，人牆的好幾處迸發出數條的閃光，流氓的肩膀和武器立即被火焰給包圍了起來。

「快點走！」有一個大叫了起來。

這時，笑到彎下腰的京也突然繃緊，全身的神經往四方豎直。穿越人羣的縫細，因爲憎惡和殺意而發狂的妖氣正慢慢地覆蓋了廣場全體。妖魔正在接近中。

看熱鬧的羣衆的笑聲頓時停止。

能夠將沙也加從水鬼的妖力救出來，是因爲這些超能力者的念力雖然微弱，但畢竟和京也相同做過念力的訓練。

另一個聲音回答了沙也加的發問，「我們這些人，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我們的生死，我們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住手！」

「快把你手上的玩具丟掉。不然這個少女會先成爲我手下的鬼魂。你想看她痛苦掙扎的死去嗎？」火鬼說。

「你們也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這次的聲音當然是針對這些超能力者而來的。

羣衆因爲驚訝而尖叫了起來。聲音裏並沒有恐懼的感覺這點倒是很符合「魔界都市」的居民。對於怪異的現象已經見怪不怪了。一般而言，大家應該會害怕的往後退，沒想到這些人反而集結成一個圓圈往前逼近。

「喔，你們這些鼠輩別來搗亂。」

雖然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但是妖氣究竟從何而來，不管京也如何集中念心在濃霧中試探，還是無法分辨出方向。

——了不起，這位姑娘。

當京也想往前移動時，妖氣也正在移動着，往離沙也加不到數公尺處迅速的集中而去。

「我們知道。」另外一個超能力者說。

不論是多麼激烈悽慘的打鬥，京也的臉上總是帶着一絲悠閒的神色，但這次卻真的是非常的苦惱。火鬼的話當然不可信。被對方威脅，即將面臨死亡的沙也加，雖然一邊苦苦哀求京也不要管她，但他當然也不會真的棄她於不顧。

「不是，這位是——」沙也加正要站出來擋在這位男士前面的瞬間，雷射槍發出了閃光。光線貫穿火焰的中心但火焰卻一動也不動。

「京也，你快逃！」沙也加尖叫。

「給我聽好了，你們這些流氓，敢用手指碰這少女我就給你們好看。」

走到來時的路和明治大道的交差口時，有一臺很破爛的電氣計程車停在路邊。二個人迅速地鑽上了計程車。

羣衆的歡呼聲和鼓掌聲四起。

不知那裏傳出怨恨的聲音，京也腳下的地面已經化成一灘水。

「這傢伙，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你們別想逃走。」

「滾回去，你們這些混蛋餓鬼。這個商店街本來就是大家共同經營的。」一個像是商店街的店主說道。

沙也加的身體從地面飛出，以極快的速度橫向移動，兩隻腳降落在京也的旁邊。

京也故意放出粗暴的言語，想擾亂對方來試探自己真正的實力。至少，如果他不知道自己就是京也的話，應該不會使出全力防備，這樣也比較好進攻。在他還沒發出致命的攻擊前，事情卻已經敗露。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保擭這位少女。」

京也看到此情形也伸出一隻手迅速扶住少女的身體。廣場的一角，有七個男人站得挺直，互相牽着手。

沙也加抑制住心裏的羞恥，嚴肅的表情高聲呼籲，「如果你們還不滿意的話，我可以把下面的衣服也脫了。只希望你們能停止這場決鬥。」

但腳卻停住了。

京也在心裏呢喃着，向超能力者鞠躬謝禮後，拉着沙也加的手像脫逃的兔子往前奔走。

「在附近把我們放下就好，總之請你快開車。」

「你們有錢可付吧。」

「要不要我買一臺新車給你。」

「——要開了。」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破爛，但車子卻意外的順暢地開了出去。京也趕緊回頭往後玻璃看。

妖氣已經追了上來，超能力者想必已經被打倒了。

「快點，老伯。」

車子疾馳在毫無人跡的的舊明治大道。

看着京也緊張的側臉盯着後玻璃不放，沙也加的話咽哽在喉嚨裏。

「莫非是……那些人已經……。」

「大家應該在千鈞一髮之際逃走了，一定可以再見面的。你要這麼想。」

「嗯。」沙也加強忍住就要落下的淚水。

「小子，你被追殺嗎？還是被人誘拐？」司機鼻音很重的問。

「後者。我花了很大的功夫，現在不得已已經殺了五個人。」

司機爆笑出聲，「這樣也好。最近霸道的年輕人實在太多了，減少一些也好。這樣好了，如果你們不想交贖金的話，我可以幫你們。不是我吹牛，像我這樣正派的男人已經不存在了。就算是機動警察的巡邏車我也可以把它擺脫掉。二成如何？」

京也徊沙包加根本沒有心情回答。

背後遠遠的十字路口正中央，火球出現了。而且距離越來越縮短。同時，背後的道路和廢墟就像被火燒溶的造型蠟燭，漸漸溶解。因爲火和水一起追了上來。

「那一成五怎麼樣？」司機悠哉的說着。好像平常完全不看後視鏡似的。

京也閉上了眼睛。正將念力注入破爛的報紙裏。

「好吧。」因爲集中念力的關係，讓他的臉色青白，點點頭打開了窗戶。

天空被夕陽染的一片紅，巨人的摩天大樓的影子，就像在迎接正要赴死的年輕戰士的墓碑一樣聳立着。

「好，謝謝。」沙也加低下頭，似乎完全沒意會到司機的語意。

確認了攻擊奏效後，京也鬆了一口氣靠在座位上。廣場前的一場小小對決和剛剛使用的念法彈，讓他的精神消耗殆盡。因爲沒有了阿修羅，念力的消耗特別強烈。

當然沒有打算否認的司機臉色變得慘白。

司機來不及轉變方向盤。沙也加則睜大眼睛看着京也。

似乎還想敲詐贖金。

「嗯哼。」司機驚訝地說，「外面的世界，將被誘拐的少女送回會有答謝金啊，比這裏似乎容易生存。」

「拜託你了。爲了不讓她逃走，請從司機坐那邊將後門鎖起來。還有，別動歪腦筋想誘拐這位少女。」

即使說了，也只有徒增煩惱。京也嚇阻着說，「你還不明白嗎。在廣場時就是因爲你，害我動彈不得，綁手綁腳。如果不是剛好有那些超能力者的叔叔在，我們那時就難逃一死了！」

然後伸出了手。

我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唉！

「你這個畜生！」

「不要，即使你這麼說，我也不要回去。你爲什麼要到那危險的地方去？寶物又是什麼東西？」

沙也加似乎還是不安，視線無法從窗戶離開。

「我沒有時間跟你爭論。出了『新宿』相信妖魔就不會再追上去。我一定會把你的影子奪回來。你就回去一邊喝茶一邊等我的好消息吧。」

二隻妖魔已經逼近不到五公尺的距離。

京也的腦海裏回想起新宿外的生活。太陽般有朝氣的加山和白鳥的笑臉，充滿了黃金般幸福的學生生活，雖然有點懶散但卻很親切的叔父叔母。

——真是對不起。

「嗚哇哇！」呻吟的火球也四散了開來。廢墟的溶解也停止了，水鬼也受到了波及。

京也默默地握了男人的手。一雙肥厚又溫暖的手。

在司機還在狠狠咒罵這些流氓時，直到目前爲止動也不動的京也，突然像被裝上彈簧的人偶，蹦的跳起來。

「你已經打敗他們了嗎？」

沙也加被當作小孩看待，露出一臉的不滿，「請不要自己任意決定。我拒絕你的安排。」

——當初這麼極力反抗的人，現在卻如此耗盡精力爲我們而奮戰。剛剛的超能力者們也是。但我卻完全束手無策。能做的只有讓他疲憊受傷的身心稍微靠在膝上休息。

這時，突然，嗶嚇的聲音和司機悲鳴的聲音一起在車內響起。有一個不良少年跳到路中央，手裏拿着塑膠袋，裏面裝着紅色的液體，將它灑在車子的前玻璃上。

正是黃昏時分。

不只身體很疲憊，連精神也感到萬分的疲倦。

京也接着問，「被丟到那裏面去的話，還有可能回到『危險地帶』嗎？」

「『蛤蟆嘴』是不是早稻田旅館外飄浮的異次元空間。」

計程車在靖國大道飛馳，不久後轉進青梅街，前面是一望無際的鐵條網。通過一個又一個的洞穴，高達五公尺鐵條網的對面，是以前的新宿副都心——也就是所謂的『危險地帶』。好幾棟的摩天大樓羣，以前是高聳入雲的風光情景，現在卻只是新宿的一片廢墟。

「說什麼白癡話。帶着一個這麼可愛的少女，怎麼可以去那種地方。我拒絕，除非你給我贖金，我就將這位少女送回父母親身邊。」

「這樣，應該暫時不會再追上來了吧。」

咻的一聲，車子頗爲厚實的玻璃漸漸地融化。似乎不是橘子汁。

沙也加並不知道虛弱的京也心裏是如此的沉重，獨自在心裏想着。

「好，就這麼決定。」司機兩手敲了一下方向盤。好像誤會了什麼，「竟然碰到這麼美的人。我就義務幫到底，幫你們對抗這些惡黨。」

「你放心好了。」司機爲了證明自己的善意，意外地浮現親切的笑容，「並不是我自誇，我雖然只有一個人但什麼都會。」

京也下了車，故意不看沙也加，再次跟司機確認。

司機努力地轉着方向盤，追着翻身正準備逃走的犯人。四周的路人都發出尖叫聲，四處流竄。在被追撞前的瞬間，犯人往旁邊閃去而逃過了一切，但卻掉到食堂店前堆得像一座小山的垃圾桶裏，全身都沾滿了剩菜剩飯。

一邊發牢騷一邊聳聳肩，十六夜京也往飄然的鐵條網方向走去。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司機插嘴道。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小命在危急之中被救了回來。說什麼要幫忙打倒誘拐的對手，其實卻是一個反應遲鈍的男人，「你打算將那位小姐藏在哪裏？御苑的旁邊有不錯的空倉庫，有時會有超大的肉食蚯蚓跑進去。」

「都是一些將歌舞伎町當作落腳處，在這裏生根的流氓和一些不良青年們的巢穴。夜晚簡直是打鬥和互相撕殺的舞臺。但還沒有歌舞伎町裏面那麼嚴重，所以你放心。我會把你帶到一個保證安全的地方監禁起來。」

沙也加根本沒有聽到司機在說什麼，把京也的頭輕輕地往自己的膝上推。京也慌張地想將頭抬起時，突然看到一張恐怖斥責的臉，這個年輕的念法高人，苦笑的閉上了眼睛。

數分鐘後，計程車繼續奔馳，接近明治大道和靖國大道的十字路口。兩側的廢墟依然如昔，但卻人聲鼎沸。都是一些身上打扮的極爲鮮豔，看起來很狂傲，眼神兇惡的年輕人，最好是不要多看一眼免得惹上麻煩。

「去吧，念法彈。」

「這附近都住些怎麼樣的人？」沙也加詢問司機。

「我知道了……。」沙也加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但是你放心吧，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京也指着沙也加，「麻煩你將這位少女送到新宿以外的地方，交給警察。聯邦政府應該會給你一份豐厚的謝禮纔是。」

「咯咯咯，給你好看。」通風變好的車內，司機揚揚得意的笑，「像那種痞子，看我一次將他們丟到『蛤蟆嘴』，逐出這些『危險地帶」。」

「等等。」司機慌張地說。

「不。廣場的打鬥已經讓我很疲憊了。現在的念力，只能暫時阻止他們。不久之後，又會追上來吧。」

沙也加將臉靠在車窗的玻璃一直目送着京也，計程車載着沙也加漸行漸遠。

突然，沙也加感受到膝上京也的重量，只想和京也一起乘坐這輛計程車直到世界的盡頭。

說完之後，京也沉默了一會，說了無理的要求，「老伯，我們待會再到歌舞伎町。請直接前往『危險地帶』。我要在那裏下車。」

「是，是有這樣的傳言。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你現在做的似乎是攸關性命的事。雖然目送像你這樣的男子沒有什麼意思，不過我會爲你祈求幸運的。少女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這已是京也的極限。妖魔還有兩隻，魔道士的詛咒也還沒有解開。想起來真是愧疚，但現在這個樣子，在還沒找到敵人的大本營前可能就被打倒了。

沙也加低下頭沉默不語。

「嗯。因爲沒有人再回來過是吧。」

——我雖然知道是因爲託你的福，那些超能力者才願意出力幫助我們。但是，之後將會遇到更多更危險的情況。女人還是不要出面的好，這種危險的事還是交給男人吧。

京也在心裏向沙也加道歉。

被京也丟出去的報紙劍，被火球伸出來的火焰舌給舔住了。被火包圍住的同時，劍在車子和妖魔中間引起了無色無聲音的爆炸，京也的念力往四方散了開來。

「可惡，誘拐已經停止了。我們現在要尋找寶物。」

京也抬頭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