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聲讚揚護士N王吧!
《To Love 出包王女》 · 若月光 · 2.4萬 字

「呼……」
天條院沙姬把手伸向蓮蓬頭的開關用力旋緊。呈放射狀滴落的熱水戛然而止。
從白皙肌膚上滑落的水滴,在天窗射入的晨曦之下,如珍珠般綻放光彩。
沙姬微微晃動一絲不掛的胴體,如哈密瓜般結出美麗果實的乳房,也隨着水嫩地搖晃着,像蜜蜂般逐漸收細的腰部輪廓,描繪成完美的曲線。
天條院家的浴室十分寬廣,淋浴雖然會讓肌膚感到寒冷,不過起牀後淋浴讓自己清醒過來,已經成了她每天早上的儀式。
沙姬是大型企業天條院集團總裁的獨生女,她是不可能睡眼惺忪地去上學的。
在濡溼的肌膚上直接套上浴袍之後,甩頭把沾在脖子上的髮絲甩開。
然後,她穿越空間廣闊的浴室,打開了隔壁梳妝室的門。
一位年長的女僕,手裏拿着梳子與吹風機,正在沙姬專用的梳妝室裏等候。
「您早,大小姐。」
「早安,麻煩你了。」
像是等不及沙姬坐到化妝臺前似的,年長女僕隨即站到她的後方去。
接着,她以呵護寶物般的手法,開始吹整沙姬的頭髮。
睡覺時被壓得蓬鬆亂翹的頭髮,沒一會兒就變成千金小姐的大波浪捲髮型。女僕在沙姬的頭部側面弄起小巧的髮捲說:
「大小姐,差不多快完成了,您昨晚睡得安穩嗎?」
「嗯,當然囉。」
「我已經替您準備好三件女僕裝了。」
「謝謝你。」
「打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呢。」
〡「這是家訓,不努力不行……」
這個舉動下流的中年男子,就是沙姬她們口中的彩南高中校長。
一聲慘叫響起,身穿女僕裝的千金小姐,一記肘擊打在肥胖中年男子臉上。
方纔的肘擊無意間手下留情了,但是這次的攻擊~則是漂亮地畫下旬點。
「沙姬小姐……」
「呃……」
沙姬覺得自己非得達成家訓的要求不可。
聽到大小姐可愛的話語,年長的女僕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這樣的話,要不要來校長室當女僕呢?
「不是在私人的宅邸哦,不過,也是個與天條院集團無關的地方。」
劉我對着隨侍在後的大管家九條戒,微微地低頭致意。
「沙姬又長大了呢。」
肥短的手指陷入柔軟的乳房,扭曲了原本的形狀。
沙姬柳眉倒豎,「喝~~喝~~」地大口喘氣。
這是賭上天條院沙姬的尊嚴。
彷彿校長室裏沉靜的傢俱,對突如其來的性騷擾行爲,也嫌惡到無言以對。
「昨天晚上老爺回到家了,大小姐可以和老爺一起享用早餐。」
正因如此,沙姬纔要以學生的身分去社會上體驗。
而且這職業正好吻合家訓裏面的「僱主必須理解勞工的心」。
在彩南高中,學生打工要先向學校提出申請,必須得到校方的許可。
☆
「沙姬的美麗我最清楚了。你可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女兒啊。」
打工開始還不到五分鐘就辭職了。
沙姬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似的作出回應。
「這是用豌豆與松露做成的湯品。」
女僕推着配膳車進入房內。
九條凜的木刀揮舞而下,結實地擊中性騷擾男的頭頂。凜紮起的馬尾畫出一道弧線,落在女僕裝的背面。
伴隨「嗚啊~~」的一聲慘叫,校長再次仰天倒地。
另一位隨侍在旁的少女藤崎綾,一臉驚恐地抱着餐盤。她戴着圓框眼鏡,烏黑的髮絲又長又直,給人一種成熟女人的印象。在三個人當中,她最適合作女僕的打扮。
但是,沙姬還是先向學校提出了申請。
以前父親也做過道路工程這種肉體勞動的打工,完成了家訓。
身爲天條院家的一份子,一生至少要在別人的手下工作一次,這樣才能體會勞工的心情。
天條院家的人也被期望儘可能在年輕的時候去實踐家訓。
沒有金錢概念地隨意動用鉅款,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在哪間宅邸工作?」
「是女僕哦。」
室內鞋的鞋跟砸向校長的臉。
與父親相處的時間,對沙姬來說是最珍貴的時光。
「我只擔心家裏的不肖女會給大小姐添麻煩。」
肥軟的觸感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唉呀!」
天條院家有着家訓——
「沙姬,好久不見了。」
劉我年紀纔不過四十出頭,就已經是數家著名企業的CEO,是個手腕靈活的經營者。
「唉呀,凜是我的朋友哦,反倒是我受了她很多幫助呢。就算您是凜的父親,也請不要說我朋友的壞話。」
「早安,父親大人!」
撐起圍裙胸檔的那對豐滿乳房,被肥胖的手緊緊抓住。
沙姬微笑着慰勞女僕。
沙姬對着昏死的校長丟下了這句話。
只見他翻了白眼,應該是完全失去意識了。
沙姬不發一語,把穿着黑色過膝長襪的腿抬高到九十度。
——天條院同學,你已經決定好要在哪打工了嗎?
所以沙姬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結果卻變成了這樣。
「我不做女僕了!」
要做這個性騷擾校長的女僕,對於自尊心極高的沙姬來說,根本就做不下去。不對,即使不是沙姬,不管是哪個女孩,一定都無法勝任校長的女僕吧。
☆
「綾、凜!我們走。」
「是。」
「父親大人,您就不能說我變得更漂亮了嗎?」
幾乎要把圍裙扯下一樣用力地脫了下來,頭上的女僕頭飾也拿了下來。然後用手緊緊掐住純白色的圍裙。
沙姬的父親——天條院劉我,是天條院集團的總裁。
不過,學生們大多是先找好打工的地方再申請許可,不然就是瞞着校方私底下打工。
帶。無論是往後梳的髮型,或者是銀框的眼鏡,全部都很完美。(譯註:傑尼亞(Zegna1;是頂級男性西裝的代表品牌,特別講究剪裁和用料,尤其毛料的選用十分嚴苛,只選用全球最頂級、超高支數的毛料。)
「老爺、大小姐,可以用早餐了。」
沙姬臉上綻露燦爛的笑容。
可以說她循規蹈矩,也可以說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纔會有的舉動。
——不,還沒有。
「總是麻煩你,真的很謝謝你,今天你也做得很出色呢。」
「無禮的傢伙,你對沙姬小姐做了什麼!」
「小~~沙姬~~」
校長突然一躍而起。像是上了發條的玩具,體態動作十分輕盈。
因爲學校校風相當自由,即使事蹟敗露也不會遭到處罰,結果造成打工許可制名存實亡。
沙姬等不及大管家開門,迫不及待地衝進了餐廳裏。
她最愛的父親正張開雙手迎接自己。
「是的,父親大人。我已經取得校方同意了,綾和凜也會和我一同前往。所以請您不用擔心。」
工作期間一共十天。
沙姬飛撲到父親懷裏。
從未被他人驅使過的人,是沒辦法指揮他人的。
沙姬連忙在餐桌就座。這是廚師費心做出的料理,可不能在禮儀上有所怠慢。
沙姬先確認過坐在面前的父親開動之後,才以優雅的動作享用湯品。豌豆的甘甜帶出松露獨特的風味,這是味道濃郁的美味絕品。
空氣中飄來一陣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校長留在裏面。
身爲父親的劉我,好像在說「這樣一來就沒問題了!」似的,眯細眼睛笑了起來。
對沙姬來說,女僕是她很熟悉的工作。比去當沒去過幾次的速食店店員、或是一次也沒去過的超市收銀員,這份工作應該更容易上手纔對。
中年男子發出哀嚎之後失去意識。他中年發福的鬆垮肚子朝天倒下,僵硬的雙手伸向天花板。
沙姬的爸爸外表帥氣,※傑尼亞的西裝包覆着他修長的身軀,脖子上打着義大利制的絲質領
「九條,一切就拜託你了。」
看到申請文件的校長,把沙姬找過來面談。
天條院家的人在長大之後,會成爲指揮他人、調動巨大資金的人。因此被賦予那樣的義務。
「今天終於要開始打工囉,你找了什麼樣的工作呢?」
「是啊,已經一個禮拜了。看見您這麼有精神,真的是太好了。」
女僕的雙手靈活地動着,完成了小巧玲瓏的髮捲,並以緞帶裝飾着,更讓人覺得可愛。
「真是的、真是的!校長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是嗎?好好加油啊。」
「咦,父親大人回來了嗎?」
今天人還在東京,明天就要去紐約,後天又要飛往巴黎。工作總是如此繁忙的他,幾乎沒什麼時間悠閒地待在家裏。
沙姬噘着嘴抱怨起來,讓大管家露出喜悅的笑容。
沙姬主僕一行人走出了校長室,然後把門帶上。
「應該要好好找個打工纔對,我決定得實在太輕率了。」
☆
「沙姬小姐,之後要到哪裏去呢?」
凜提出疑問。
「當然是再去找別的打工囉。」
沙姬這麼回答。
「請讓我們幫忙。」
綾拘謹地提出建議。
然後,跟在沙姬兩側一步距離的綾與凜同時說:
「一切都是爲了沙姬小姐。」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既沒舉辦文化祭,也沒有任何活動的平日放學時間,穿着女僕裝的兩人,與一襲黑色連身裙的大小姐,在學校走廊上行走的景象,看起來非常詭異,三人承受着一旁學生的異樣眼光穿過走廊。
「唉呀,你們幾個怎麼啦?」
兩手插在白袍口袋裏的校醫,與她們三人擦身而過,於是出聲叫住她們。白袍裹住的豐滿胴體,不時散發出消毒水與香水混雜的氣味。
「御門老師……不,沒什麼事。」
沙姬把頭髮撥到肩上。和她說出來的話正好相反,原本平息的憤怒又再度燃起,身體也不住顫抖起來。
「那、那個……性騷擾校長!我還要貫徹家訓,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美女校醫又再問一次:
「家訓?」
「天條院家流傳一條家訓,必須要有出外工作的經驗。」
聰明的校醫聽到這裏,似乎已經理解爲什麼沙姬一身黑色連身裙,兩名隨侍的少女卻是女僕裝扮,還有沙姬額頭上那條爆開來的青筋又是怎麼來的。於是她滿臉笑容地詢問沙姬:
「你要不要來我這兒打工?」
美麗端莊的凜,看上去就是個可靠的護士;淡粉紅色護士服把綾那讓人感到安心的性格完全展現出來,給人溫柔婉約的印象。
「唉呀,護士小姐增加了呀。」
「平常目的工作時間從放學後纔開始也OK哦。例假日則要請你們早上就過來。啊,對了,還有關於打工的薪水……」
「我看看,用地球貨幣……然後是日圓……照現在的匯率換算……」
「初次見面,您好,請叫我綾就可以了。」
「不小心跌倒了~~啊哈哈~~」
小靜連忙附回人造體上。只見身着白衣的幽靈,彷彿被穿上護士服的人造體吸了進去,然後指尖一點一點抽動起來。
「要去測量體溫囉~~」
小靜靦腆地笑着起身,同時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病歷表。然後又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邁開步伐。
沙姬、綾和凜三人,看着這位護士學姐工作時的俐落身影,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怎麼可能?這是時薪。」
沙姬將手背靠近嘴邊深吸一口氣,呵呵大笑正要爆發的瞬間,突然被一個悠閒的聲音叫住。
鱷魚型外星人張着碩大的嘴巴說話。在可怕的臉上,可以看到那對黑色的眼珠露出親切的眼神望着沙姬。
——沙姬小姐,有靜同學一個人在,我們幾個好像顯得很多餘……
一位臉長得和鱷魚差不多的外星人坐在牀上,手上的毛線編針飛快地動着。
「您好,量體溫的時間到囉。」
「像天條院同學這麼優秀的人才,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纔對。」
「嗯,三個人都是可愛的小姐呢,要麻煩你們多照顧了。」
——沙姬小姐,所謂棘手的患者,指的是外星人吧?
受到驚嚇的沙姬被凜護在身後,綾則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護士帽好像快要掉下來了。」
放學後的走廊迴盪着大小姐尖銳高昂的笑聲。
凜提出請求,不愛說話的綾用力地點頭。
「御門老師的診所嗎?」
「二十五度?這樣不是生病了嗎?」
——這是經過御門老師的嚴格指導吧,一定是的。
「唉呀!」
身體雖然是地球人的體型,但是臉部卻是鱷魚的模樣,讓人感覺有點不舒服。沙姬的喉頭髮出嚥下口水的聲音,綾與凜也緊張得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就是這樣哦,莎爾可思庫絲女士。這幾位分別是沙姬小姐、綾小姐還有凜小姐。」
這不是客套話。
御門老師從白袍的口袋裏拿出銀河款式的手機。
「護士這麼專業的工作,找工讀生來作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幾個真的可以勝任護士這份工作嗎?
綾和凜不安地看着沙姬。
不過,最能夠發揮護士服美感的人應該還是沙姬自己。
沙姬與兩名隨侍面面相覷。
☆
因爲這件意外,靈魂完全出竅,幽靈本體出現了。失去了靈魂的人造體,如死人般癱倒在地上。
「說的也是呢,多幾個幫手我也很高興哦。我也想要你們來幫忙,不過請一定要收下我支付的薪水哦。」
小靜在病房裏俐落地來回巡視。
——村雨同學好厲害哦。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哦呵呵呵呵~~」
「那裏不是專門治療外星人的地方嗎?」
沙姬用手背掩着嘴,哦~~呵呵呵地高聲大笑。
「這樣啊,多謝囉。那麼事不宜遲,就從今天開始吧。」
——怎、怎麼會在沒有障礙物的地方跌倒?
這句話正好補上最後一擊。臉上原本帶着厭惡表情的沙姬,此時露出了自負的神色。
沙姬這時纔回過神來關心小靜:
「這是日薪嗎?」
——唉呀呀,是很普通的阿姨嘛,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平時穿着彩南高中制服在學校裏的「小靜」,是個性格開朗卻笨手笨腳、個性獨特的普通女高中生,與在御門診所打工的她判若兩人。
「我是凜,您好。」
「哼哼,這是當然的!」
「體溫是二十五度。」
「體溫一百度。嗯~~就紫苑星人來說有點偏低,您會不會覺得不舒服呢?要不要請御門老師幫您看一看?」
「打工的薪水可以出到這樣。」

沙姬向不解風情的幽靈送出責怪的眼神。不過小靜卻以前輩自居,要這幾個新來的工讀生好好檢視自己的心態,她刻意乾咳一聲,放低手臂說道:
「沒關係。對鱷魚星人來說這是正常體溫。只要在病歷表寫上體溫正常就可以……」
「是!那麼就請您多多指教。」
「您好,量體溫的時間到~~囉。」
路過的學生都嚇到停下腳步,驚恐地望向沙姬。
——那個老師,看起來好可怕……
「村雨同學,你、你有沒有怎麼樣……?」
凜用指尖拉着穿不慣的護士服下襬。
綾和凜不禁倒吸一口氣。
抱着病歷表走在前方的小靜,突然啪噠一聲跌倒在地。
沙姬提高警戒小心地確認。
老師叫出計算機功能,讓數字陳列在上頭。
「您身體狀況還好嗎?」
病房開門聲響起。
身爲大小姐的沙姬則是愣住了。
沙姬和朋友一邊說着悄悄話,一邊在走廊上前進時,發生了一件事。
「因爲物價不同的關係,從地球人眼中看來可能很高吧?」
「……」
「沙姬小姐,護士服非常適合您。」
沙姬也在煩惱。她的確想打工,不,應該說非做不可,校醫的邀請正是一場及時雨。但是要擔任護士的工作,而且治療對象又是外星人,自己真的能夠勝任嗎?
「真、真是沒辦法,那我就幫你做護士的工作吧。身爲打工女王的我,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
「沒問題哦。雖然我們那兒只有一個駐院護士,若是碰到了棘手的患者,靠她一個就夠了。」
綾則是十分在意夾在頭髮上的護士帽。
「綾和凜,你們兩個穿起來很適合哦。」
「裙子好短哦……」
——『小靜』果然就是『小靜』呢,沙姬小姐。
「在御門診所這邊,晚上六點要測量體溫。一面量體溫,一面詢問患者的身體狀況,再詳細記錄到病歷表上。今天就由我來做,下次就要麻煩你們囉。要是有發燒的情形就跟我或是御門老師說。」
小靜一受到驚嚇就會靈魂出竅,這件事沙姬也知道。但是,親眼看到這副景象多少還是會感到害怕。
與她可怕的外表不同,眼前這一位無論是遣詞用字或是說話方式,都像是普通的中年女性。
「也就是說工作困難到這種程度嗎?」
「沙姬小姐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護士服短短的裙襬掀了起來,可愛的臀部露了出來。
綾、凜還有沙姬七嘴八舌地提出問題。
沙姬誇讚着兩位朋友。
呵呵大笑這種行爲,在都是庶民學生的彩南高中裏非常顯眼。
她邊喃喃自語,一邊用拇指在數字鍵之間遊走。接着把手機的液晶畫面秀給沙姬看。
「我叫做沙姬,請您多多指教。」
這不是自傲而是事實。
「居然這麼多!」
「我們不需要打工費,只希望能允許我們同行好嗎?」
身爲護士學姐的小靜,抱着病歷表站在那裏。
——害我着急地以爲發生什麼事了。
用冷靜的態度與患者應對,病歷表上的字跡也非常工整,以及面帶笑容地照顧患者的模樣,真的是個讓人感到敬佩的護士。
小靜在最裏面的病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她皺着眉頭,以一臉傷腦筋的模樣看着病房的門。
門上掛着用毛筆寫了『香布洛星人、莎菈塞妮亞小姐』的一塊板子。從娟秀的筆跡來看,似乎是小靜題上去的字。
「村雨同學,怎麼了嗎?」
「嗯——那個……我啊,對莎菈塞妮亞有點頭痛啦~」
「難道是御門老師說的,很傷腦筋的高難度病患?」
「是、是沒錯啦。還真是很困難耶~~」
「該不會是中年性騷擾男子吧?」
——就像校長一樣——沙姬差點脫口而出,不過還是剋制住了。
「不不,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喲。但要是讓大家受傷就不好了……我、我們今天還是跳過她吧……?」
「這可不行呀,把溫度計給我吧?讓本小姐來幫她量體溫。」
「不行啦~~」
「沒有什麼事是本小姐辦不到的!」
沙姬一把搶過了溫度計,打開了病房的門。
「唉呀!」
眩目的光線讓眼睛差點睜不開來。
天花板整面都裝設了電燈,因此刺眼的光線直射眼簾。
病牀上坐着一個綠色頭髮的小女孩。
原本低着頭讀着繪本的她,抬起頭怯怯地看着沙姬。
看上去是個普通的地球小女孩。以人類來看,大概是要上小學左右的年齡。
她雙手環抱沙姬的脖子,臉頰貼上沙姬的臉頰,親暱地磨蹭起來。
然後她把大小姐護在背後,以嚴肅的口吻大喊:
「頭盔?」
沙姬身上的束縛總算鬆開了,掉落在地面上的她,以好不容易被鬆開的手撫摸着被勒痛的脖子,一直不斷地咳嗽。
「好啦,溫度計響囉。村雨同學,體溫是三十六度七。」
她黑色的大眼睛透亮地看着沙姬。
「那隻會嚇到那個孩子不是嗎!」
沙姬剋制雙手的顫抖,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
「沙姬小姐——!」
凜飛奔到沙姬面前,在眼前舉起木刀。
在病房的最深處,只剩下不停發抖,惹人憐愛的小女孩。
門不知何時被關上,數十條細長的綠色帶子繞着房門。
此時,門突然碰的一聲被撞開,手上拿着木刀的凜闖進病房。
觸手完全消失了。
「遵命,沙姬小姐。真是失禮了。」
她脖子被纏住之後,漸漸變得難以呼吸。
接着,沙姬從護士服的口袋裏拿出溫度計,在空中甩了甩。
「太好了……」
———這是什麼?到底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很好,太好了。對不起哦,一下下就好了。」

凜不太情願的道歉着,俐落熟練地把木刀收回。
「要戴頭盔纔行啦~~啊,還有刷子。沒有它們的話就太危險了,根本進不去嘛~~」
數百條觸手彷彿擁有自我意識般開始動作。
沙姬臉上露出笑容。本人應該是打算露出溫柔的微笑,但任誰看到都會覺得那是無法忽視的華麗笑靨。
纏住脖子的綠色觸手應聲而斷,沙姬總算能說話了。
「唉呀!」
圓滾滾的眼睛,鼓鼓的雙頰,模樣相當惹人疼愛。
「當然不會呀。」
細長的綠色帶子從少女背後分別往半空中、牆面與地面朝沙姬而來。
———村雨同學太小題大作了。這孩子哪裏可怕呀?
「不行啦!這、這個……」
觸手纏住沙姬的手腳,讓她整個身體被抬向空中。體重的重心壓在四肢上面,感覺隱隱作痛。
原本以平常口吻說話的沙姬,重新思考之後,覺得對方還是小孩,所以要有大姊姊的樣子比較好。
「門打不開?」
「可以拇揪一下嗎?」
沙姬走近少女身旁。莎菈塞妮亞因爲害怕而顫了一下,綠色頭髮猶豫似地不斷晃動,不過沙姬還是假裝自己沒發現。可是,不知觸手是否會再次襲擊自己的緊張感,還是讓她的胃縮了一下。
「這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呀?」
「嗯,好啊。」
「喝!」
病房裏被天花板整面的白光燈泡照得很亮,在無風狀態下依然搖曳的頭髮與剛纔襲擊沙姬的觸手同樣是綠色的。
「……凜。」
「那麼,我可以幫你量體溫了嗎?」
沙姬回頭一看。
一臉害怕的綾衝入病房緊張地高聲大喊,她拿下固定住頭髮的髮梳,用力勾起纏繞在沙姬身上的綠色帶子,頭上還戴上了頭盔。
「量體溫了哦……不對。你好,我們來量一下體溫吧!」
——『拇揪』是什麼?
少女緊緊擁抱住沙姬。
「嗯嗯。」
「把溫度計夾在腋下,等它發出嗶嗶聲就可以囉。」
沙姬以管教侍者的口氣訓斥。
沙姬環顧周圍尋找着帶子的源頭。
「什麼事?」
「是正常體溫呢,沙姬小姐,請記在病歷上。」
「那、那好吧。」
病房裏的空氣霎時凍結。
——好可怕。她想對我做什麼?
沙姬爲了與少女目光相對,屈膝蹲下來聽。
———這孩子會說話嘛,聲音很可愛啊。
「不會做討厭的事吧?」
「不用打針嗎?」
「不可以對沙姬小姐做這麼過分的事!」
「不會的。」
完全說不出話,只發得出細微的喘息聲。
沙姬正準備要離開病房,衣袖卻被莎菈塞妮亞一把抓住,微微地被拉着。她抬起漆黑的眼眸直視沙姬。
———怎麼能對這種事情感到害怕呢?沙姬!你可是天條院的獨生女呢。如果連這種小女孩的願望都不能實現的話,未來是無法當領袖人物的!
她覺得還真想誇獎自己。
綠色帶子彷彿海葵的觸手。
「不會痛嗎?」
沙姬試着以手指剝開身上的觸手,然而其他觸手卻順勢纏繞上來。沙姬不斷揮舞着手腳試圖逃走,但數量實在太多,根本沒完沒了。
沙姬的朋友與護士學姐拚命地試着把門打開,但門被綠色帶子緊緊纏住,完全無法打開房門。
「莎菈塞妮亞,我的朋友真是太失禮了,希望你別放在心上哦!」
「可是,沙姬小姐!那是……」
觸手綁住沙姬的手腳,沿着雪白的肌膚纏住大腿、腰部、兩腿之間與頸部,甚至深入胸前的乳溝。
「好的,體溫三十六度七……這樣就可以囉,莎菈塞妮亞。」
「唉呀——啊啊啊、呀——!」
「大姊姊,那個……我、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大姊姊……」
凜全身爆出驚人的殺氣。
———刷子?要做什麼?
觸手纏住兩腿之間與乳房的感覺讓沙姬感覺很不舒服。輕輕捲住胸口的觸手前端撫弄着心臟附近的位置。兩腿之間的觸手向外延伸,滑向身體四周的肌膚。
走廊傳來一陣騷動。
沙姬心想,這孩子還這麼小,但是必須穿上防具嗎?
病房深處傳來可愛的尖叫聲。
「嘿咻、嘿咻嘿咻!」
「耶嘿嘿,大姊姊好香哦……」
「凜,快把木刀收起來!」
觸手逐漸退回至病房深處。她發現觸手原來是從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頭上伸出來的。
「莎菈塞妮亞的身體怎麼樣了呀~~病有沒有好起來呢~~只要量一下體溫就可以知道囉。」
不知是因爲生理上的厭惡感,或脖子被纏住的恐懼感,沙姬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斬斷!」
「怎麼了嗎?」
沙姬努力地以親切的口吻說。
護士學姐小靜兩手捂住嘴巴,忐忑不安地站在敞開着的病房門前。
—不、不要……別這樣……
「哇、哇哇哇呀、這、這該怎麼辦呀~~」
窗邊的少女一臉擔心地問。
「沙姬小姐,請您退下!」
「唉呀!」
她高高舉起木刀,隨着吶喊聲一揮而下。
少女抗拒似地不停搖頭,大眼睛裏的淚珠順着臉頰滾落而下。
女孩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在一起。溫暖的臉頰輕輕摩擦,感覺很舒服。

莎菈塞妮亞雖然還是有點坐立不安,但在沙姬輕輕拍背的安撫下,緊張感終於逐漸鬆弛下來。
——原來『拇揪』就是擁抱啊。
——這孩子一定很寂寞吧?
明明是年紀這麼小的女孩,卻自己一個人住院,身邊全是陌生的外星人,不可能不會感到寂寞的吧。
「乖乖,抱抱哦。」
沙姬把少女抱了起來。
因爲還不習慣擁抱而有點重心不穩,所以她趁勢把少女抱着轉圈圈。
外星少女開心地咯咯笑着。
——好可愛!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
「沙姬小姐……」
「沙姬小姐真是太厲害了呢~~要是我的話,一定做不到的……」
是綾和小靜在說話的聲音。
沙姬放下了少女,兩人鬆開擁抱的手。
「大姊姊,你會一直在這裏嗎?」
「嗯嗯,暫時會待在這邊工作。」
「太好了。」
沙姬看着少女惹人憐愛的笑容。
———這孩子跟以前的我真的很像。現在我有了凜和綾的陪伴而不會覺得寂寞,但是這孩子卻還是孤單一人哪。
被當成大小姐撫養長大,幾乎沒有與雙親共享天倫之樂時間的沙姬,她對莎菈塞妮亞的狀況並不陌生。
「再見囉。」
「大姊姊,你下次什麼時候會來?」
「但是沙姬小姐,很重的……」
「我怎麼會不想做呢。莎菈塞妮亞是個可愛的孩子呢。而且,沒有什麼事是我護士女王辦不到的!哦~~呵呵呵呵!」
不知是否不安的關係,她感覺大樓周圍籠罩在黑色的霧氣之下。
☆
有着長久交情的兩人,早就看透沙姬的個性了。
「當然可以囉。」
住院病患雖然只有四個,但會有來自各種星球的患者,所以診所的伙食種類繁多。光是準備餐點就很辛苦。
楓糖漿就是楓樹的樹液。
「噗噗——!我是小熊啦~~」
「我一不小心靈魂就會出竅,所以沒辦法照顧莎菈塞妮亞~~因爲莎菈塞妮亞一生氣就會伸出觸手。我之前被莎菈塞妮亞的觸手襲擊的時候,因爲嚇了一跳而不小心放出了念力,結果就被莎菈塞妮亞討厭了的樣子~~」
——怎麼辦呢?沙姬。要辭職嗎?還是繼續做下去呢?
「莎菈塞妮亞雖然是用吸管喝果汁,但其實香布洛星人是用頭髮的觸手吸食血液的。因爲莎菈塞妮亞生病了,所以她沒有辦法這麼做,從出生以來就是這樣了。」
「天條院同學,如果你不想做的話,就不要勉強哦。這份工作對地球人來說可能有點太難了。」
「我想自己拿。」
在莎菈塞妮亞的餐盤上,放了半杯小杯裝的楓糖漿,以及一杯200C﹒C﹒的柳橙汁。
「沙姬小姐,讓我來拿吧。」
「可以讓我看看嗎?」
「沙姬小姐,好複雜哦……」
「果然是大姊姊!」
「好的。」
「香布洛星人可以進行光合作用。只要在那間病房設置的日光燈照射之下,莎菈塞妮亞就能攝取營養囉。」
察覺到莎菈塞妮亞露出疑惑的表情,沙姬立刻接着說道:
「一個小時後會送晚餐過來!」
御門老師嘆了口氣說道:
「我覺得那間病房的燈光有點太亮了。」
綾與凜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禁嘆起了氣。
綾與凜故作鎮定地站在沙姬身後。兩人的表情也很僵硬。聽了方纔沙姬與司機的對話,即使兩人看到沙姬腳步蹣跚,也不開口問她是否需要幫忙,因爲她們很瞭解沙姬的頑固。
「村雨同學,可以請你指導我怎麼當護士嗎?既然要做,我就要做到最好。御門老師,我想負責莎菈塞妮亞的伙食與檢查體溫的工作,可以嗎?」
「午安,莎菈塞妮亞。」
小靜立刻接着說。
「是、是嗎……太好了。」
凜嘆了一口氣。
三位打工護士聽着一邊護士學姐的建議,一邊覺得不可思議地抄下筆記。
小靜是在四百年前死亡的幽靈,她附身在御門老師製作的精巧人偶上活動。身體是人造體的她,應該不用擔心被吸取體液纔對。
沙姬不解地問。
「好的,總是要麻煩你,謝謝。那就拜託了。」
雖然用鞋子比喻有點噁心,但是聽了這番話之後總算可以稍微安心了。
沙姬反問着自己。
沙姬身形不穩地抱着紙箱,看向御門診所的大樓。
御門老師這麼說,小靜也在旁邊一直點頭。
走廊上的小靜喊道。
「咦?那不就是肉食性的嗎?」
吧?」
沙姬剛纔辭了做不到五分鐘的校長女僕工作,下一個打工也不一定那麼快就能找得到。
白袍底下的肚臍與隱藏在胸罩下的白皙乳房隱約可見,充滿成熟女性的魅力,讓沙姬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
——而且,你必須要貫徹家訓纔行!沙姬。
「一直都是這樣哦,莎菈塞妮亞幾乎不太喫東西。她喜歡甜甜的樹液或果汁之類的東西。」
「雖然還沒到檢查體溫的時間,但還是來量一下體溫吧。」
「我們走吧。」
「大小姐,八點過來這裏接您可以嗎?」
「你心情好不好啊?」
坐在牀上無聊地翻着繪本的莎菈塞妮亞,看到左手套着小熊掌上玩偶、穿着護士服的沙姬,眼睛爲之一亮。
「大姊姊,已經要量體溫了嗎?現在才四點耶。」
少女的頭髮彷彿很開心似的搖曳了起來。躲在沙姬背後的綾與凜,看到明明沒有風卻在飄動的頭髮都害怕得想要逃走。
「但是呢……在這之前,我們先來姆揪一下吧!」
「大姊姊,你下次什麼時候會來?」
「這樣不會營養失調嗎?」
「是,失禮了。」
「不用擔心,對他們來說,地球人的體液似乎又苦又難喫,其他還有那麼多美味的食物,不會特地去喫難喫的東西。就像我們雖然知道鞋子可以喫,但也沒有地球人會去喫鞋子對
沙姬吩咐跟隨在後的兩人,朝着診所踏出了腳下的步伐。
大概是因爲御門老師把這間診所當成了自己家,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內衣,外面披着一件白袍。
「御門老師可是研究讓透過光合作用攝取的營養量倍增的第一人哦。雖說銀河系如此廣大,但是可以進行這種治療的'也只有御門老師一個。因此莎菈塞妮亞纔會特地特從遙遠的星雲來到地球。」
——難道香布洛星人的飲食習慣本來就是這樣嗎?
沙姬從門縫秀出套在手上的掌上玩偶。
☆
「大姊姊!」
「莎菈塞妮亞的餐點只有這樣而已嗎?」
沙姬用手背捂住了嘴發出笑聲。
開加長型豪華大禮車的司機朗聲說道,然後恭恭敬敬地脫帽致歉。
沙姬抱着一個裝滿絨毛玩偶與洋娃娃,看上去很重的大紙箱。而另一個放滿了繪本的紙箱也很重,沙姬根本就空不出手去拿。司機會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加長型豪華大禮車在三人的背後默默地開走了。
沙姬不解地低下頭思考,背後隨即傳來熟悉的聲音:
「莎菈塞妮亞得的是不喫不喫病,類似地球人的厭食症。」
綾與凜一臉不安地凝視着沙姬。
「這份文件寫着今天的菜單,只要照着它準備就好囉~~一點都不困難~~」
「香布洛星人其實就是食蟲植物。地球上不是也有嗎?像是豬籠草、毛氈苔之類的。不但以樹脂爲食,也會吸食動物的體液。對了,如果以品種來說的話,很類似捕蠅草。」
「阿里蓋塔星人薩爾科斯庫,除了晚上以外,早上和中午都不進食。而且只喫帶骨肉配水。阿士達星人艾斯泰魯只喫水果,特別喜歡柑橘類的水果,但是不能光給他喫喜歡喫的,要注意營養均衡纔行。」
「御門老師真是一名優秀的醫生呢。」
「其實用觸手攝取營養纔是最好的方式,不但比較自然也比較好,而且只靠光合作用的話,天氣一旦不好身體狀況也會受到影響,不能離開病房這一點也很不方便。沙姬、綾、凜,莎菈塞妮亞就拜託你們多多照顧囉。」
「因爲天花板上裝了很多電燈對吧?那是一種仿太陽光線,可以放射出促進光合作用的光線的電燈哦。」
莎菈塞妮亞像是肚子被搔癢的嬰兒似的,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辭職的話就太卑鄙了。
☆
沙姬以唱兒童節目歌曲的大姊姊的口吻,一邊說話一邊從門縫偷偷進入病房。
御門老師滿足地笑着回答。
「御門老師。」
沙姬很瞭解朋友們的心情,心想她們應該是想對我說放棄這份工作會比較好。
內部中空的小熊造型掌上玩偶,只要把手指伸進下巴位置動的話,就會像玩偶在說話一樣動起嘴巴。
御門診所的餐廳兼設了護士站與配膳室。
「村雨同學不能照顧莎菈塞妮亞嗎?」
綾害怕地說。
沙姬向小靜發問:
「沒關係,我來就可以了。」
主從三人面面相覷。
沙姬接下小靜遞過來的文件掃視了一下。確實和文件指示的一樣。
「這麼說也有道理啦……」
而且,剛剛莎菈塞妮亞也這麼說了:
沙姬把坐在病牀上的莎菈塞妮亞抱起來轉圈圈。
「是。」
——好可愛!真的超可愛的!
少女毫無掩飾的快樂情緒也讓沙姬的心情好了起來。
沙姬磨蹭着莎菈塞妮亞的臉頰,把她放回牀上之後,取出了溫度計。
「我們來量體溫吧。一下子就好了,不要亂動哦。」
沙姬一邊用手上的小熊玩偶安撫莎菈塞妮亞,一邊將溫度計夾在她的腋下測量體溫。
「體溫正常……身體感覺怎麼樣?」
「普通。 」
「太好了,等我一下哦。」
沙姬走出了病房,把放在走廊的紙箱拖進病房。
「這些是繪本與玩偶,裏面也有可以替她換衣服的洋娃娃。因爲都是我小時候的東西了,所以有點舊舊的,不好意思哦。」
沙姬拿起紙箱最上面的兔子玩偶,開始與左手的小熊玩偶對話。
「小兔兔,今天的天氣怎麼樣啊?」
「今天是大晴天哦~~天氣很好真的讓我很開心呢,我最喜歡太陽公公了。小熊你喜歡什麼東西呢?我跳!我跳!」
兔子掌上玩偶前後晃動,做出了跳躍的動作。
「我最喜歡莎菈塞妮亞了。」
沙姬動了動在掌上玩偶裏的手指,用小熊掌上玩偶的頭磨蹭着少女的前額。
原本期待着高揚的笑聲,但莎菈塞妮亞的表情卻瞬間沉了下來。
——唉呀,失敗了嗎?
可愛的臉蛋突然皺了起來,頭髮沙沙地晃動起來。
少女的大眼睛落下了豆大的淚珠。
「我有在住院之前穿的衣服可以換,很可愛的衣服哦!」
「天氣真好呢。」
沙姬有着千金小姐的強烈自尊心,以及不服輸的性格。很有勇氣、自我主張強烈。因此有很多人認爲她是個任性的千金小姐。
「沒錯,現在剛好是太陽下山的時間,日照還很充裕。我們可以散步到公園曬曬日光浴。我已經得到御門醫生的允許了。醫生也說曬曬太陽不錯哦。」
當天在寒冷的公園裏的光景,直到現在綾還是記得很清楚……
沙姬拿着木棒追打那些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小學男生們。凜提心吊膽地在旁邊看着。雖然凜是她的保鑣,但沙姬不希望她插手。
診所裏只有一受驚嚇就會靈魂出竅的小靜一名護士,而且她也還是高中生,大概也沒有多餘的時間陪莎菈塞妮亞出去外面玩吧。
「沒關係啦,陪莎菈塞妮亞玩比較重要。」
隨着鞦韆前後擺動,兩人拉出的黑色影子,一長一短地來回晃動。
「好好,我來幫你推吧。」
「對我來說,莎菈塞妮亞比工作重要多了哦。」
結果沙姬把欺負綾的男生們打得落花流水。
但這孩子卻是自己孤伶伶地住院。
「不、不是啦。因爲、因爲小熊說、說它喜歡我……嗚哇啊啊啊——」
「那麼,大姊姊你就別陪我了,回去工作不就好了嗎?」
「真、真的嗎?大姊姊喜歡我嗎?」
沙姬摘下顯眼的護士帽,穿上大衣遮住粉紅色的護士服。在旁人看來,她應該是與親戚的小孩一起玩的普通大姊姊吧。
「如果你有精神的話,要不要出門走走?」
「是哦~~原來大姊姊和小靜姊姊一樣,工作都做不好啊~~」
沙姬有點生氣地說。
「真是失禮!纔不是那樣呢!我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到的!」
———工作很重要,但是對我來說,沙姬的生日派對比工作重要多了。
「好好好。」
綾從小就有近視,總是戴着度數很深的大眼鏡。生性懦弱、運動神經遲鈍,還常常跌倒。
「唔呃、嗯嗚嗚嗚嗚。」
不知道父親肩上揹負着數億員工生計的責任。
「大姊姊也很喜歡莎菈塞妮亞哦。」
莎菈塞妮亞兩手捂住臉頰開始啜泣。
「大姊姊,你不回去工作沒關係嗎?小靜姊姊好像一直都很忙哦。」
「大姊姊,要不要盪鞦韆?」
然後莎菈塞妮亞又去追趕那些小鳥。
沙姬身旁有着許多愛着她的人。僕人們溫柔地守護着她,父親也給予她不求回報的愛,朋友們也都很信任她。
這樣的綾,經常成爲被欺負的目標。
彷彿水壩泄洪般,少女放聲大哭。
「大姊姊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嗎?」
「好像會曬黑。」
小熊掌上玩偶提出了問題,莎菈塞妮亞露出得意的表情。
「嗯嗯,這麼說也是……當時沙姬小姐還拿着棒子追打欺負你的人呢。」
「讓我來幫你換吧。」
☆
那是三人在比莎菈塞妮亞還小的年紀時發生的事情。
——這孩子聽到小熊說喜歡她,一定很開心吧……
莎菈塞妮亞鬧脾氣似的鼓起臉頰,撇過頭去。
沙姬驚慌失措地問少女:
綾被小學的男孩子欺侮,因此而困擾哭泣時,挺身保護她的人,就是當時一樣是小孩子的沙姬。
自此之後,綾就對沙姬傾心不已。
——真是的,我怎麼這麼不成熟。這只是天真的小孩子說的玩笑話啊,怎麼能當真呢?
當沙姬聽到她最愛的父親對自己說,女兒比工作還重要的時候,她真的非常開心。
「已經有多久沒有玩鞦韆了呢。」
「大姊姊也很喜歡莎菈塞妮亞哦。」
沙姬抓住少女的手貼向自己的臉頰。
「哇——有好多小鳥哦!」
———父親大人,如果您那麼忙的話,就別出席我的生日派對,專心工作不就好了嗎?
少女拉着沙姬的手,用另一隻手指向鞦韆。
連沙姬自己都快哭了。
記得父親那時這麼回答:
孩提時代的沙姬,還無法理解父親肩上扛的責任有多麼重大。
——唉呀呀,這孩子還真是任性呢。不過莎菈塞妮亞的這些地方跟我還真像。
——我也說過同樣的話。
「大姊姊,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啦~~換衣服這種小事,我一個人也可以做得到的。人家已經是大人了嘛!」
當時,忙碌的父親雖然出席了沙姬的生日派對,卻因爲接到工作上的電話而必須中途離開,憤怒的沙姬因而說出這一番氣話:
———果然一直都待在病房裏呀,這孩子真可憐。
凜以驚訝的口吻說。
「你們在幹什麼!我不准你們欺負弱小!」
莎菈塞妮亞一掃臉上的陰霾,露出甜美的笑容。
莎菈塞妮亞以諷刺的口吻說。
「但是,沙姬小姐以前也在我被欺負的時候救過我……」
只是放了幾個玩偶,被電燈照得太亮的冰冷病房裏,氣氛立刻就變得溫暖起來。
沙姬用臉頰貼上滿是淚水的少女臉頰,輕聲地說:
或許在陽光下精神很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莎菈塞妮亞看起來真的非常有精神。她用驕傲的口吻問。
沙姬坐在莎菈塞妮亞旁邊的鞦韆上,開始蕩起鞦韆。
「嘻嘻。」
「真令人意外,沒想到沙姬小姐也有那樣的一面。」
少女總算露出了笑容。在開心不已的笑容裏,沙姬隱約感覺得到莎菈塞妮亞的寂寞,讓她感到心痛。
「繪本和玩偶就放在這裏囉。」
跟在莎菈塞妮亞身後不遠處的主從三人,邊走邊閒聊起來。
她一邊用手背拭去臉上的淚水,一邊抽抽噎噎地哭泣。
「出門?」
「沒、沒有……不會痛……!」
沙姬一臉難爲情的露出微笑。
莎菈塞妮亞張開雙臂奔跑。正在啄食別人灑在地上的麪包屑的鴿子們受到驚嚇,一齊飛向天空。
——這孩子真是無法讓人討厭呢。
「這纔是沙姬小姐啊。」
☆
看到行爲與自己相似的孩子,彷彿自己的缺點被強調出來一樣,感覺酸酸甜甜的。
停在電線杆與附近樹上的小鳥們,怯怯地盯着地面。等到少女一離開,鳥兒們才飛下來啄食麪包屑。
莎菈塞妮亞其實是刻意說些惹人生氣的話,想要測試沙姬。
沙姬把繪本擺到書櫃上陳列,把玩偶放在牀頭。
走在前方的莎菈塞妮亞,朝着沙姬的方向跑了過來。在夕陽的照射之下,她的雙頰閃着粉紅色的光芒,身後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長。
綾接着說了下去。
「對、對不起!莎菈塞妮亞,哪裏會痛嗎?」
「哇——!」
「哇,好高興哦!我第一次走出病房耶!」
沙姬緊緊抱住少女。
———我以前也是這樣。小時候我老是說一些任性的話,讓父親大人傷透腦筋……父親大人要出去工作的時候,故意硬是要他留下來陪我……
「好像會曬出眼鏡痕。」
「對啊,我最喜歡你了!」
「莎菈塞妮亞,你要換什麼衣服出門呢?」
「大姊姊,不要把人家當小孩啦。我自己會蕩,大姊姊也來一起玩嘛!」
但是,其實沙姬很溫柔,比任何人都要溫柔。正因爲她是千金小姐,所以纔有傲視一切的氣度,但她並未因此不懂得站在對方立場爲人設想。
「嘻嘻,我最喜歡大姊姊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
莎菈塞妮亞坐在沙姬膝上,聽着沙姬爲她念繪本。那是沙姬小時候非常喜歡的童話故事。
罹患厭食症的食蟲植物少女,體重非常地輕,坐在膝蓋上也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王子和公主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闔上繪本時,少女開始打起瞌睡。
「莎菈塞妮亞?」
膝上傳來細微的鼾聲。
沙姬的朗讀就好像搖籃曲一樣,讓莎菈塞妮亞安心地睡着了。
沙姬把莎菈塞妮亞的肩膀與膝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地將她抱了起來。
她讓莎菈塞妮亞躺在牀上,爲她蓋上了棉被。
雖說是外星人,睡着的模樣卻與地球上的小孩沒有太大差異。惹人憐愛的睡姿不禁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〡〡她睡着的模樣多麼可愛……難道有個妹妹就是這種感覺嗎?我因爲是獨生女常常覺得寂寞,一直想要個妹妹呢。再過二天,這份打工就要結束了……好寂寞哦。該怎麼辦纔好呢?
自從開始在御門診所打正當護士以來,時間正好過了一個禮拜。莎菈塞妮亞已經習慣黏在沙姬身旁,老是親暱地大姊姊、大姊姊的喊着不停。
晴天就去公園玩,雨天就在病房玩布偶遊戲。然後,在睡前念繪本故事,每天就這麼過去了。
沙姬悄悄地關掉電燈走出病房。不知是否因爲剛纔光線太強,回到亮度正常的地方,她突然眼前一片模糊。
——唉呀,眼睛快看不清楚了……
在光線太亮的地方看書的話,眼睛很容易感到疲勞。沙姬揉了揉眼睛,在走廊上等待的凜和綾快步走了過來,向沙姬鞠了一躬。
「沙姬小姐,御門老師好像有話想對你說。」
「什麼事?到餐廳再說好嗎?」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御門老師走了過來。她穿着內衣,上面只披着一件代替醫生長袍的白色上衣,衣服前方隱約可見的白皙肌膚,非常性感。
「爲什麼我們的感情不能變好呢?請告訴我理由!」
整理好思緒之後纔開口問:
「那麼我就每天來探望莎菈塞妮亞,繼續做一樣的工作!我也是莎菈塞妮亞的好朋友啊!」
「我已經打算要拉開距離了。」
——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
「好吧。」
——既然如此,我該怎麼辦纔好呢?怎麼做纔是爲莎菈塞妮亞好?
「我喜歡做日光浴。不但可以進行光合作用,精神也會變好。」
「大姊姊也喜歡我嗎?」
「大姊姊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哦。一直、一直哦。」
御門老師與完工離開的店員們擦身而過,走進了病房。
「天條院同學,這段日子以來真是謝謝你了。你的工作到今天就可以結束了,辛苦你了。」
「因爲物種不同。」
沙姬從御門老師身旁走了過去。凜和綾緊跟在她的後面。
「所以我才送電視給莎菈塞妮亞當禮物。目的就是要讓莎菈塞妮亞的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到別的地方去啊。」
一羣穿着藍紋工作服的地球人,把一個巨大的紙箱搬入莎菈塞妮亞的病房。搬運工們衣服的背面貼着電器行的標誌。
☆
御門老師語帶曖昧地說,最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個三歲左右的男孩,被媽媽牽着手回家。另一個更小的孩子,手上拿着玩沙用的水桶,跟他媽媽高興地說着話。
沙姬牽着莎菈塞妮亞的手,走在前往公園的路上。太陽逐漸西下,拉長黑色的影子輪廓更清楚了。沙姬白天要去學校上課,所以只有在黃昏的時候能陪莎菈塞妮亞到外面去玩。
「這麼大的電視是怎麼回事?」
「真的耶!大家都回去了,公園是我和大姊姊的了~~!」
衣衫不整的御門老師,抓着頭髮說:
這是莎菈塞妮亞發脾氣的前兆。
「這是我用零用錢買下來的,是要送給莎菈塞妮亞的禮物。」
「因爲我的忠告你聽不進去。」
沙姬以一步也不願退讓的魄力作出結論。
「是這樣的嗎?你們的感情有增無減,莎菈塞妮亞看起來更愛向你撒嬌了,似乎就像親生姊妹一樣。」
——今天也是最後一次和莎菈塞妮亞出來玩了……
「我知道了,那麼請恕我先失陪了,因爲司機來接我的時間到了,已經讓司機等我一陣子了。」
「爲什麼?你不是爲了找人照顧莎菈塞妮亞,所以才僱用我的嗎?」
雖然以醫生的身分來說,用詞模糊是常有的事,但御門老師這位女性,雖然態度溫和,說話卻從來不拐彎抹角。這種說話方式真不像是她的風格。
「不是薪水的問題……不,但是……沒錯,要是太過親密的話……不,沒什麼,就當我沒說吧。」
沙姬雖然想告訴莎菈塞妮亞,她自己也覺得很寂寞,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少女含糊地開口問:
「小熊最喜歡莎菈塞妮亞了。但是,莎菈塞妮亞的家人也很喜歡莎菈塞妮亞哦。」
將星球間的人種分得這麼清楚,真不像是御門老師。
「唉呀呀!發生什麼事啦?」
沙姬陷入了沉默,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
「總之不會再續約了。」
御門診所的餐廳裏,御門老師明白地向沙姬這麼說。剛換上護士服的沙姬,聽了之後沉默不語。
「天條院同學,你最好別跟莎菈塞妮亞太親密哦。」
「簽名也可以嗎?」
「辛苦你們了。」
思考了半晌之後,才擠出了聲音:
「這是電視和DVD播放機。因爲莎菈塞妮亞喜歡童話故事,所以姊姊想讓你看看童話的動畫。」
——不可能的,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的確,既然都要分開的話,不要那麼親密或許會比較好。
「公園都沒人了耶。」
「真拿你沒辦法。那你就這麼做吧。請你記得要對莎菈塞妮亞說清楚,你從今天起就要離職。」
老師不但是彩南高中引以爲傲的美女校醫……而且也是外星人。
「出來玩果然心情好好哦。」
莎菈塞妮亞以羨慕的眼神看着那些感情很好的母子,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沙姬怔怔地看着莎菈塞妮亞的眼神說:
「好好哦,那些小孩都可以跟媽媽玩……」
下午四點左右的時間,正好是媽媽帶孩子回家,開始要準備晚餐的時間。
☆
爲了安撫莎菈塞妮亞的心情而編造了溫柔的謊言,猶如利刃般深深刺入沙姬的胸口,拔出刀刃之後,又將沙姬拉回現實。
她看到液晶電視之後睜大了眼睛。
「這個我知道!」
沙姬簽上天條院的名字,然後畫了個圈。
凜和綾兩人,緩緩走在那對像是年紀相差許多的姊妹身後。
幾乎覆蓋半面牆壁的液晶電視,下方整齊地置放着黑色DVD播放機。
「我、我不要回去!我只要和大姊姊在一起就好了嘛!」
「是的。莎菈塞妮亞,再等一會兒哦。」
夕陽餘暉照在少女的秀髮上,發出閃爍的光芒。
「是呀。」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離別的日子遲早都要到來。
「爲什麼提早結束了?」
「天柔院同學真的知道嗎?香布洛星人只要有那個意思的話,立刻就可以把你的血吸乾哦!可以輕易地把你變成一具木乃伊哦!」
「真不像是御門老師會說的話。」
沙姬的左手套着小熊造型的掌上玩偶。
作業人員手腳俐落地開始在病房裏裝設電視。
穿着睡衣坐在病牀上,手上抱着布偶的莎菈塞妮亞,覺得很稀奇地看着地球人忙碌工作的景象。
「我也喜歡大姊姊~~!」
「總之,你最好還是別和莎菈塞妮亞太親密比較好哦。至於天條院同學的續約問題,這個就先暫時保留吧。」
「這個是遙控器。這是保證書,麻煩您蓋章簽收。」
「不,我決定在莎菈塞妮亞住院的這段期間,一直留在這裏工作。我不需要打工的薪水。」
莎菈塞妮亞把抱在懷裏的布偶往牆壁一丟,猛踢病牀。頭髮狂亂地晃動,觸手發出沙沙聲伸了出來。
——危險!
「唉呀,這樣子啊。那麼,莎菈塞妮亞出院的時候,要用銀河宅急便送回去香布洛星纔行呢。」
——現在說得出口了。
彷彿明知苦澀也要咬下去似的,後悔在心裏擴散開來。
莎菈塞妮亞說道。她兩腿交替跳着走,輕快地踩着步伐,與沙姬並肩走在公園裏。
沙姬是做事很投入的類型。如果自己沉溺其中的事遭人否定,反而會更加投入,全神貫注地拚命去做。沙姬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專業的果然就是不一樣,電器行的店員們,沒過多久就把電視安裝設定好了。
莎菈塞妮亞撲向穿着護士服的沙姬,摟住了她的腰,臉頰不停地磨蹭。彷彿宣告着怒氣已經平息似的,頭髮漸漸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這麼漂亮的綠色頭髮,居然會伸出蠕動的觸手,然後襲擊生物,吸取體液,真的讓人難以置信。
「天條院同學再三天就要辭職了對吧?」
沙姬抓起放在牀頭的小熊掌上玩偶套進左手。
「當然。」
——事情就像老師說的那樣,莎菈塞妮亞不是我的親妹妹,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
「莎菈塞妮亞呢,雖然在天條院同學上學的時候會看DVD,但是隻要天條院同學一來,立刻就會把動畫關掉哦。」
「嗯嗯,喜歡哦,最喜歡了。」
「客人,放在這邊就可以了嗎?」
「多謝惠顧!」
「嗯,一直在一起。」
祥和落日照耀的公園,在微風吹拂樹梢的背景音樂之下,充滿了平靜溫暖的氣氛。
御門老師託着下巴,神色不安地嘆了口氣。
莎菈塞妮亞的心情很平靜,心情也很好。比起在病房裏被觸手襲擊,戶外安全多了。而且,現在公園裏沒有半個人。凜和綾兩人在後面散步。如果莎菈塞妮亞突然發起脾氣,會被波及的也只會有沙姬一個。
「我有件事情要告訴莎菈塞妮亞~~!」
沙姬操作着小熊玩偶說。
「大姊姊我呀,今天就要辭掉護士的工作囉。」
少女張大了嘴巴,凝視着沙姬手上的玩偶。
「大姊姊……要、要辭職了?」
「不過啊,大姊姊每天都會來診所,和莎菈塞妮亞聊天哦!因爲大姊姊最喜歡莎菈塞妮亞……」
「騙人!」
莎菈塞妮亞的頭髮在一瞬間變成觸手,發出聲響往空中疾走。
「呀啊啊!沙姬小姐快逃!」
綾大聲尖叫。
「嘿!喝啊喝啊!」
綾取下了髮梳,不斷撥除在地面上竄動的髮絲。
「沙姬小姐!」
凜手持木刀朝沙姬奔了過去。她揮刀往下猛砍,在空中疾走的觸手,頓時失去力量散落一地。
接下來,凜踏出如忍者般的輕盈步伐,朝着沙姬的方向奔了過去,卻被觸手擋住了去路。
「莎菈塞妮亞!你冷靜一點!」
在沙姬腳邊蜿蜒起伏,爬行蠕動的觸手,讓她無法動彈。
觸手並未襲擊沙姬。或許莎菈塞妮亞還是有所顧慮吧。
綾和凜兩人雖然拚命地想保護沙姬,卻被從四面八方肆虐的觸手阻擋了腳步。
沙姬環顧周圍。
太空船逐漸逼近,終於大到幾乎要覆蓋整座公園的程度。
莎菈塞妮亞看到與母親玩耍的地球孩子之後,一定感到非常羨慕吧。
老師用外星語對着手機說了幾句話之後,立刻切斷了通話。
但是,莎菈塞妮亞卻毫不留情繼續地破壞。
「真的。」
「是的,就是這樣沒錯。我也是每天懷着感恩的心情享用美味的鮮魚嫩肉,打算活到一百歲以上的哦!畢竟沒有比我還要美麗優秀的人類了,我可是地球的,不!是全宇宙的珍貴財產呢!」
——不可以感到害怕,沙姬!
太空船下方的船艙,響起開啓的聲音,然後伸出階梯降至地面。
空中浮現一個直徑一公尺左右,圓盤狀的物體。
「……爲什麼我會是香布洛星人?爲什麼我一定要吸其他生物的體液才能活下去?討厭啦……我好想變成地球人、我好想變成大姊姊真正的妹妹、好想跟媽媽一起在公園裏玩……」
莎菈賽妮亞伸長了觸手,吸附在公園一隅的樹上。
金屬外殼散發着沉穩的銀色光芒,讓人感受得到工藝之美。
「噗咻。」
「……唔!」
觸手碰觸的冰涼觸感,瞬間轉爲刺痛。
「夠了!公園可是小朋友玩樂的地方啊!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沙姬向少女伸出了手,彷彿在舞會上公主向王子遞出了手一樣,手勢非常優雅。
沙姬顫抖着。
「真、真的耶……我吸到了、我吸到了——!」
穿着外星服裝的中年女性,從船艙裏走了出來。外表酷似人類的女性,容貌與莎菈賽妮亞神似,也有一頭綠色的頭髮。
形狀明明截然不同,但看着浮在空中的UFO,沙姬不禁聯想到接送自己上下學的加長型一豪華大禮車。
沙姬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少女。
「沙、沙姬小姐!請別這樣!」
沙姬再度擁住少女輕聲地說。
就在她心裏這麼想着,同時抬頭仰望天空的瞬間。
頭髮的觸手抓住了攀登架。
她臉上露出保健室老師面對生病學生時的慈祥笑容。
太空船開始噴射準備降落。
莎菈塞妮亞以似笑似哭的表情凝視着沙姬。
其中一隻觸手纏住鞦韆,連根拔起之後甩倒在地,揚起了一陣塵煙。
「說謊的大姊姊,讓我把你的體液吸乾吧?香布洛星人是吸血植物哦。大姊姊說不定會變成皺巴巴的老太婆死翹翹哦。」
瀰漫在空中的沙塵漸漸平息,太空船在伸手可及的高度停了下來。
見識了香布洛星人壓倒性的力量之後,連沙姬也不由得放聲尖叫。
「連地球人也是一樣的哦……你說對吧,天條院同學。」
「接我?」
凜與綾在一旁呼喚沙姬的名字,莎菈塞妮亞用力跺腳,顯得非常生氣。
「快冷靜下來啊!」
「啊——!」
「莎菈賽妮亞,來接你的車馬上就到囉。」
沙姬大聲尖叫。
「莎菈賽妮亞,你的不喫不喫病治好了呢。」
「你說謊!我討厭你!大姊姊你們都是大騙子!最討厭了!」
是太空船。
纏住沙姬身體的觸手漸漸收回。
「你真是太厲害了!莎菈賽妮亞!」
壓倒性的力量摧毀了孩童的遊樂設施,似乎不破壞殆盡誓不罷休。
「哼,你不是知道我沒辦法吸血嗎?因爲我、我得了不喫不喫病……」
「呀啊啊啊!莎菈塞妮亞!快住手!」
吸附手背的觸手抽離之後,留下了彷彿被蟲咬過的紅色痕跡。
「我說你想吸的話就吸吧。」
船身發出猶如幾千座風車同時運轉的巨大聲響,揚起陣陣沙塵。
沙姬靠着意志力露出笑容。
沙姬蹙起眉頭,忍受着被吸血的痛楚。
——不可以害怕!我可是天條院沙姬!天條院劉我的女兒啊!
觸手一齊停止了動作。
來了。
「對呀,莎菈賽妮亞。你剛剛吸到了哦。」
凜與綾說道。
莎菈塞妮亞的臉色變了,飛舞亂竄的頭髮讓人毛骨悚然。
「真像是沙姬小姐的作風呢。」
沙姬雙臂交叉,背過身去。
、 莎菈賽妮亞露出一副「咦?」的困惑表情,愣愣地張大了嘴巴,然後發出了高興的聲音:
看上去就像是診所醫生使用的聽診器。
「沒關係的,如果你想吸的話就吸吧。但是我可不想變成皺巴巴的,所以只可以吸一點點哦。」
御門老師從白衣口袋裏掏出銀河款式的手機。
「沙姬小姐!」
似乎察覺騷動而來到公園的御門老師,雙手插在白袍口袋裏靜靜佇立着。
「真是失禮耶!」
「莎菈賽妮亞!」
「哇~~好好喫哦!好甜……啊———好幸福……」
「嘔~~呸、呸!好苦哦~~!難喫死了!呸、呸!」
朝沙姬伸來的觸手。開始折磨起沙姬的頸部與胸部。沙姬的乳房與脖子被牢牢纏住,觸手甚至還襲向下腹部。
——好可怕……
「剛、剛剛,吸到了?」
明明是食蟲植物,卻無法用觸手吸血的她,品嚐樹液時顯得很陶醉。
「大家都很喜歡莎菈塞妮亞哦。」
植物少女的髮絲搖晃飄動,只見一根觸手緊密地吸住沙姬的手背。
莎菈塞妮亞撞飛了沙姬,發出冷冷的笑聲。
「是愛達姆斯基型太空船呢。」
「哦~~呵呵呵!哦~~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
溜滑梯和攀登架重重摔回地面,揚起的強風捲起沙地裏的沙子,飛揚在沙地周圍。
天條院家的人,無論遭遇怎樣的痛苦,態度都必須從容不迫。不能讓僕人們感到不安。這也是天條院家代代相傳的家訓之一。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攀登架被拔離地面,旁邊的溜滑梯也開始浮向空中。
淚水從莎菈塞妮亞的眼眶裏潸然落下。
「大家都是一樣的哦。不喫東西的話就活不下去。都是在剝奪其他生物的生命才能活下去的。」
沙姬從懷裏鬆開少女。
———真是傷腦筋。這樣莎菈賽妮亞不就不能進行光合作用了?
「你能吸的話就讓你吸吧……我的血可是宇宙第一美味的哦。」
綾轉過頭大聲尖叫。凜以嚴肅的表情仰望着UFO。
沙姬握住少女的雙手,像在舞蹈般一躍而起。
臉上高傲不屑的表情,讓人聯想到小時候的沙姬。
仰天大笑的沙姬,在橘紅色的夕陽餘暉映照之下顯得豔麗無比。
那是來迎接莎菈賽妮亞的車。
「大姊姊也和媽媽一樣!都要丟下我不管了!把不會吸血的我當成拖油瓶,所以纔會把我丟到地球這種偏僻的地方住院!」
沉穩的聲音響起。
「好啊。」
沙姬避開在腳邊匍伏蠕動的觸手,一步步走近莎菈塞妮亞。
莎菈賽妮亞突然皺起了臉狂吐。
沙姬用手背遮住了嘴,開始發出高亢的笑聲。
「我很喜歡莎菈塞妮亞哦。」
「哼,反正你一定是認爲我吸不了血吧!」
千金大小姐斂起高亢的笑聲,公園的氣氛恢復平靜。
當那位女性看見女兒自己用頭髮陶醉地吸取樹液時,發出了猶如悲鳴的叫喊。
陽光遭到遮蔽,四周的光線都變暗了。
「媽媽!」
莎菈賽妮亞縮回散佈在樹幹上的觸手。
然後她衝向了母親的懷抱。
「媽媽、媽媽!」
中年女性一邊用外星語大喊,一邊緊緊抱住莎菈賽妮亞,咽嗚地哭了起來。
「莎菈賽妮亞的媽媽,一直都在大氣層外等着。」
「在大氣層外等着……」
沙姬像在講相聲似的,重複着御門老師說的話。御門老師感慨良多地接着說了下去:
「其實,即使不待在地球的大氣層外面,使用空間跳躍功能的話,一小時就可以抵達地球了。但是,莎菈賽妮亞的媽媽卻說想待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來探望莎菈賽妮亞呢?沙姬小姐一直很在乎莎菈賽妮亞很孤獨這件事。」
凜提出疑問。
「因爲我不准許。」
「御門老師……?」
「因爲我想治好她的不喫不喫病。要是媽媽陪在身邊,莎菈賽妮亞就會撒嬌對吧?」
「那讓沙姬小姐當護士是爲了……」
「天條院同學很堅強不是嗎?我要的是一個嚴格的護士。但是天條院小姐卻變成了寵壞她的姊姊,和我期待的不一樣。」
———御門老師一再叮嚀感情不要變得太好的原因,就是這個……
「御門老師,你誤會沙姬小姐了,其實沙姬小姐是很溫柔的。她又堅強、又美麗,是最棒的女性了。」綾語氣篤定地說,凜也大大點頭。
「天條院小姐一定能成爲名醫的。」
莎菈賽妮亞緊抱着媽媽哇哇大哭。
託與莎菈賽妮亞相處十天的福,讓沙姬得以確認自己在成長過程中,受到爸爸和朋友的關愛有多麼深。
兩人在階梯最上層,轉身向地球人行了最後一次禮。
「黃色的透明寶石啊,代表的意義呢?」
「小女凜也收到了大小姐的禮物。是與綾、以及大小姐三人一組的戒指,代表友情的牽絆。小女感到受寵若驚。連家裏工作的女僕、廚師甚至園丁們,都收到了大小姐招待的蛋糕,大家都非常高興。」
經過兩個星期之後,天條院劉我回到宅邸。
「別這麼說,我什麼都沒做呀。受到照顧的人是我纔對。」
綾一臉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凜打算把沙姬護在身後,沙姬卻制止了她。
「大姊姊,再見了。謝謝你。」
那是一枚閃爍着珍珠般的穩重光輝,設計簡約、作工細膩的逸品。
「不要哭哦,大姊姊。」
「哼哼,莎菈賽妮亞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剛剛纔說最討厭媽媽了呢。」
「黃晶石。」
劉我開心地的眯細了眼睛解開緞帶,打開珠寶盒。盒子裏純白的緞布中央,躺着一枚領帶夾。
「似乎是真實的友情。」
——看起來真像是在道謝呢。
「真不愧是我的女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小姐說,那是用打工的酬勞買給劉我主人的禮物。」
「是。因爲大小姐認爲珍珠是種適合各種場合,代表的意義又很深遠的寶石。」
沙姬凝視着越來越小的太空船。
沙姬嚇了一跳,用指尖抹去淚水。
「珍珠的代表意義?」
「這樣啊,那我把電視與繪本送給你哦。」
「這樣子啊,我們擦肩而過了嗎?那真是可惜了。」
御門老師也用外星語回應,同時指了指沙姬。香布洛星人的語言如風吹動樹梢的聲音般悅耳。
戒眯細了眼睛,臉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原本那麼討厭媽媽的莎菈賽妮亞,一投入媽媽的懷抱,心裏的芥蒂就完全消失了。
「是的,從工作內容看來,與其說是當護士,還比較像是保姆。但總算順利結束了,小姐的皮膚似乎曬得有些黑。」
「包裹就用銀河宅急便寄吧!我來幫你處理。」
「沙姬小姐,太陽就快下山了。我們回去吧。」
「是的,大小姐纔剛出門不久。」
沙姬深吸一口氣,拉住了香布洛星人的雙手。溫暖又柔軟的手,觸感與人類幾乎一樣。
「哦哦,這樣子啊。本來說要去當女僕,結果卻去診所當護士打工對吧?」
這不是沙姬謙虛,而是她的真心話。
莎菈賽妮亞跟着母親走上階梯。
「大小姐有一份禮物要送給您。」
「嗯嗯,我女兒的眼光很不錯。」
「是啊,凜。可是,再讓我待一會兒……」
「代表富裕、健康與長壽。」
女性以很快的速度說起外星語。似乎是因爲太過興奮而說不出地球語。莎菈賽妮亞在一旁協助翻譯:
「前一陣子還那麼小,一直跟在身邊喊着爸爸、爸爸,現在已經變成大人啦。」
「光打工拿到的酬勞是不夠的吧?我想她應該也用到了自己的零用錢。」
「我纔不會哭呢!」
☆
「不,小女認爲大小姐是一個很稱職的保姆。」
「哦,這是南洋珍珠嘛,品質很好。」
天條院集團的年輕總裁笑彎了眼角,把別在身上的乳白石領帶夾取下,換上了獨生女送給他的禮物。
「這就是沙姬的禮物啊?」
船艙發出拔開汽水瓶蓋般的聲響之後關閉,遮住了兩人揮着手的身影。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大小姐經由這次打工,已經成爲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現在距離我的生日還很久……」
「友情羈絆的寶石是什麼?」
「真像是沙姬的作風啊……」
「九條,沙姬已經去學校了嗎?」
「是的,小女真的非常幸福。」
厚重卻功能齊全的大管家辦公桌上,放着一個以金色緞帶裝飾的珠寶盒。
夕陽低垂,風也變得冷颼颼的,但是沙姬依然佇立在公園裏。
「咦,已經要回去了嗎?」
﹒
「沒、沒什麼啦。因爲太空船離開地面的時候,灰塵跑進眼睛裏了。」
莎菈賽妮亞的媽媽往朝沙姬的方向走了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小靜說。她站在御門老師身旁。
外星媽媽朝着御門老師走去,用外星語對她說了幾句話,然後握着她的雙手,不住地點着頭。
沒有預備的動作,沉穩地離開了地面。
極少哭泣的沙姬,淚水從臉頰上淌落。
愛達姆斯基型太空船,從下方排成一列的圓形排氣口,咻咻地噴射氣體,之後浮上天空。
「這樣子啊,真不錯。」
劉我豪邁地大笑起來。
「沙姬小姐……」
「沙姬的工作情形怎麼樣?是不是給你的女兒添麻煩了?」
「嗯,因爲媽媽說,在我的病治好之前,她也只喫楓糖漿與果汁,所以肚子已經餓扁扁的了,我也想早點看到爸爸。」
凜和綾對看了一眼,微笑着點頭示意,心裏大概是想說果然是沙姬小姐的風格。
「沙姬把打工的酬勞全拿去買禮物了嗎?」
看到緊緊相擁的母女兩人,連沙姬也感受到她們的喜悅而溼了眼眶。大家似乎也感染到同樣的情緒,綾跟着哭了起來,凜的臉上也露出笑容。
綾見到了沙姬的眼淚,出聲安慰沙姬。 〡
「莎菈賽妮亞,要保重哦。」
「大姊姊,媽媽說,謝謝你照顧我。」
戒打開了大管家辦公室的門。
沙姬倔強地抬起下巴。
「大姊姊,我要回家了哦。」
沙姬雙臂交叉在胸前,撇過頭去。如果跟着哭被發現的話就太丟臉了。
劉我穿越天條院家的長廊,朝着大管家辦公室而去,大管家九條戒緊跟在他的背後。
正所謂有其女必有其父,劉我的笑聲與沙姬的哦~~呵呵呵的笑聲,有異曲同工之妙。
「非常適合您,劉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