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我所不知道的姐姐大人」
《憧憬的姐姐大人說「想成爲妹妹」向我撒嬌!?》 · としぞう · 9958 字
姐姐和妹妹的關係是相等的,但姐姐又是處於上位的。
作爲先行者,有時要以背影展現威嚴,有時要牽着妹妹的手引導她,就是這種感覺!
所以,姐姐這種生物,必須對妹妹做好榜樣。
要成爲妹妹的模範,成爲妹妹的憧憬,所以——
「這樣果然不太合適啊,撫子……」
「就一下下……」
撫子緊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胸口。
因爲體格有差距,這個姿勢相當難受……可比起這點,我滿腦子都在擔心萬一被別人撞見該如何是好。
因爲這裏是學校!
和撫子成爲家人後過了約一週的某天午休——從名爲上課的監獄中暫時獲得保釋的學生們自由地在校內閒晃的這個時間,而我被姐姐大人叫了出去。
——午休時間,可以來學生會室一趟嗎?
這則信息的衝擊性實在太大,我沒想到姐姐大人會在學校裏和我接觸,這種現實居然會降臨在我的人生中。
畢竟我們之前都隱瞞在學校裏成爲家人的事,沒有接觸……
難道是有什麼事要責備我嗎?……不,就算是這樣也行。被大家仰慕,忙得不可開交的姐姐大人爲了我而騰出時間。就算內容是負面的,其珍貴程度也不會改變。
我這麼想着,興沖沖地前往學生會室——
「啊啊,姐姐大人的味道,好安心……」
窗簾緊閉,電燈也關了,只有陽光微微照進來的學生會室。
在門被牢牢鎖上的這個密室裏,我被姐姐大人緊緊抱住——不,是被撫子緊緊抱住。
說實話,我心裏其實帶着幾分想要撒嬌的念頭。在家裏我們雖是平等的姐妹,很多時候,反倒像是我在扮演姐姐的角色。
可是在學校裏,我們對外隱瞞了彼此成爲家人這件事,所以在衆人面前,她永遠都是我的姐姐大人。
……回到便當的話題。
……不過說到底,我在做便當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其實根本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
「沒事的。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今天也沒有學生會的活動,誰也不會來」
啊,看樣子已經敲定下來了。
順便一提,家務方面,掃除和洗衣服是輪班制,但料理方面我死守住了全部由我負責的這個原則。
「真的嗎?」
「對!」
「是、是嗎……?」
「明明說過在學校要像以前一樣……!」
她表現得和平時一樣。緊張的我好像很奇怪——不,確實很奇怪。因爲,撫子肯定沒有像我一樣,對不是家人的我抱有特別的感情。
「姐姐,今天,你不是做了便當嗎?」
她說她從入學考試的時候就記得我了。但是,那只是認識而已……我和她之間的溫度差就像北半球和南半球一樣。
是我的妹妹——「橘撫子」。
「我心裏一直在想,自從成爲姐姐的妹妹之後,雖然無數次想要賴在姐姐身邊撒嬌依賴…… 可我又覺得,以妹妹的身份侍奉姐姐,這何嘗不是隻屬於妹妹的專屬特權呢!」
撫子自然而然地吻上我的脣,我也憑着本能下意識地回應了她。
「很好,不可以撒謊哦。姐姐發呆的時候很容易看出來。」
當然,冷凍食品也很好喫哦?畢竟是專業人士做的。說不定比我的做得還要好。
撫子對我而言,是遠比其他人都要特別的存在。我覺得她應該把時間花在自己身上。
撫子是出於好意,想和我成爲對等的家人,但我卻無法坦率地接受,而是把憧憬的學姐對我的特別好感,擅自轉換成了別的感情……
於我而言,「姐姐大人」這個認知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雖說偶爾舉止逾矩、心存愧疚,但單論那份純粹惹人疼的可愛,撫子絕對是國民榜單上穩居榜首的存在啊。
撫子在我旁邊打開便當盒,開心地笑着,而我則緊張得心臟狂跳。
被,被看到了!
「因爲我是妹妹,姐姐是姐姐所以纔好啊!妹妹要慰勞總是很努力的姐姐!這是多麼美妙的姐妹愛啊……!!」
她好像有什麼堅持。
「所以……來,姐姐」
「當,當然了。特意改變裏面的東西反而更麻煩」
「但是澄香,你總是想優先我吧?之前喫漢堡肉的時候,也把大的給了我」
暴露了!? 不、說不定現在還能扭轉局面……!?
我也學着撫子打開便當盒。撫子立刻探頭看裏面——
我總會忍不住暗自遐想:倘若我早出生兩年,名正言順地成爲對方的義姐該有多好……畢竟人與人之間本就存在高下之分,那樣一來我們或許還能稍微般配一些(當然,即便如此,撫子依舊是更出衆的那一方)。
「那就好。澄香如果勉強自己以我爲優先,比起開心,我反而會很難過」
我並不是希望她對我有特別的感覺,畢竟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發生。
不過要說誰更努力的話,撫子明顯要比我付出得多得多……畢竟她現在還擔任着學生會長一職。
但是,如果只是我和爸爸的份的話也就算了,但加上撫子的份的話,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算了……比起接吻,這或許更像一般的姐妹……)
「……姐姐?你在聽嗎?」
讓姐姐大人餵我喫便當,那不就是我偶爾會妄想的事情嗎!雖然姐妹的角色反了過來!
「真是拿你沒辦法呀。我想說的是,難得姐姐親手做了便當,所以一開始想就我們兩個人一起喫呢。」
在這裏的不是優等生,不是學生會長,不是大家的姐姐大人「大庭撫子」。
嘴脣貼在一起,然後分開。我們重複了好幾次這個動作。
她用非常爽朗的笑容說道,但是……
畢竟啊,我總覺得這麼做是理所應當的
我倒並不覺得撫子廚藝很差。倒不如說,我從沒喫過她做的飯菜,她自己也說幾乎沒下過廚,所以她的廚藝究竟如何,完全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我之所以不想讓給她,還是因爲不想給撫子增加負擔。雖然我的廚藝也不怎麼樣,但做菜確實很花時間,很辛苦。
「說實話,我稍微想過。澄香的便當裏面,該不會塞滿了甜麪包吧」
我理解了。
「!? 」
但是,現在,在避人耳目,兩人獨處的狀況下,撫子毫不留情地行使了妹妹的權利。她毫不留情地把我從對憧憬的姐姐大人抱持的理想,從我小小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撫子將兩把摺疊椅並排擺好,示意我坐下。
只不過,不管是接吻還是喫便當,我都沒辦法保持姐妹般的情感,這纔是問題所在。
但是但是,明明是給姐姐大人喫的,卻完全依賴別人的力量,這也太丟臉了!
「我也是一樣的。能和澄香成爲家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每一天我都歡喜得心神雀躍,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一樣。」
撫子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感覺像是電流竄過全身——別說是習慣了,我甚至覺得越來越敏感。
「對不起,我沒在聽」
不是「姐姐」,而是「澄香」,被她叫名字,感覺好像不是姐妹之間的吻,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撫子探出身子——她的嘴脣碰到了我的嘴脣。
「但是,那樣的話就算不用妹妹特權也可以吧?」
雖然知道說謊是重罪,但渺小的我卻還是忍不住這樣矇混過去。
「嗯、嗯唔……」
「來,打開便當盒吧?」
「太好了。裏面是一樣的呢」
夏波也總這麼說我。說澄香動不動就思緒飄到九霄雲外,整個人彷彿穿梭去了另一個世界,還說我總是胡思亂想、腦補過頭。
「哇,便當好漂亮!」
沒錯,因爲新生活需要應對和適應,所以之前午飯都是在小賣部或者食堂解決的,但因爲現在生活已經穩定下來了,所以今天就下定決心做了便當。
撫子燦爛地笑着,拉起我的手。
我這樣說服了自己,坐了下來。
「嗚……!」
但是,我錯過了這麼令人開心的話,讓她又說明了兩次,讓我覺得很抱歉……所以才一時慌了神……
這句話我可以滿懷篤定地說出口。或許這份心思算不上純粹,可成爲一家人之後,我沒有一刻感到過厭煩與後悔。
危險危險。差點又進入妄想的世界了。
「和以前一樣哦?我一直都想和姐姐這樣」
所以,這一週裏,我在做各種事情的空閒時間裏調查了便當的菜譜,便當的菜有一半以上都是我親手做的!因爲太不熟練了,所以從早上四點就開始做,終於勉強趕上了。
「誒……」
突如其來的吻。但是,跟第一次比起來,我們彼此大概都進步了。
「咦!? 啊,是、是啊。嗯,我有在聽,我有在聽哦!」
因爲,現在只是坐在她旁邊,我就已經非常緊張了。
「我根本沒有勉強自己啦!真的沒有!自從撫子來到這個家裏之後……怎麼說呢,我遇到的全都是開心的事!」
「是嗎?那麼,我可以認爲你同意用嘴對嘴的方式餵食嗎?」
她說了這種話嗎!? 嘴、嘴對嘴!? 那、那實在是……但、但是,如果撫子說想這麼做的話,我、我……那個……!?
「也就是說……撫子要餵我喫便當嗎?」
帶便當確實能節省家裏的開支,所以之前我也經常自己做。用現成的冷凍食品填滿便當盒裏的空位,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只是……我覺得自己很沒出息。感覺我背叛了撫子的心意。因爲現在看到撫子看着便當開心的樣子,我也會覺得「姐姐大人誇我了!」而高興。
「誒誒誒誒誒誒!? 」
「誒?要餵我喫嗎……?」
因爲,撫子對我說的話,讓我非常開心。不管怎麼說,她把寶貴的午休時間分給我,而且我早起努力準備的第一次親手做的便當,也讓撫子覺得特別。
「啊,嗯」
就像撫子說的那樣,我凡事都會盡量優先考慮她。拿喫飯這件事來說,個頭大、賣相好、看起來肉質豐腴的食材,我總會優先夾到她的盤子裏。
「嗯……澄香……」
糟了,剛纔沒聽見……!
「……果然沒在聽啊」
所以其實掃除和洗衣服我也想做……但撫子堅持說「家務我也想一起做!」,不肯讓給我。她是不是太溫柔了?是女神嗎(疑問),是女神啊(無須懷疑)。
我原本還以爲,意思就是我們要以普通的前輩和後輩的身份相處而已。日語真是太難了……
「對了!今天啊,我有想和姐姐做的事!」
「侍,侍奉!? 」
「咦咦!? 我倒是完全沒想到那種事哦!? 」
「但,但是……」
「話說回來,剛剛說要嘴對嘴餵你,其實只是開玩笑而已啦……但是,餵你喫東西或許是個好主意」
「嗯。所以……」
啊啊,可惡,好可愛啊。說實話,撒嬌的撫子很可愛。
「啊,嗯,嗯」
「嗚嗚……是……」
「啊,嗯。繼,繼續說!」
眼前這個人,並不是我憧憬嚮往的那位姐姐大人 —— 只是身爲家人的撫子而已。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撫子緩緩移開脣瓣,輕聲喚出我的名字,那道嗓音輕輕拂過我的耳膜。
「真的!」
(唔……!)
明明不該這麼想的,抱着這樣的念頭未免也太失禮了。
可我偏偏忍不住覺得,那聲呼喚裏,蘊藏着某種特別的深意。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是,特別這個詞就像毒藥一樣,支配並填滿了我一部分的思考。
「……對不起,姐姐。我突然想接吻了。」
「唔、唔嗯。沒關係……」
「便當還是各自好好喫吧。畢竟你都特地做了。第一次還是想跟平常一樣,兩個人一起享受。」
「跟平常一樣……說得也是!嗯!」
撫子露出的笑容,還有她斟酌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我實際感受到她對我的信賴。
或許撫子沒有那個意圖。或許只是我擅自過度解讀。但是,我很開心。
至少在當下,就在這一瞬間。在這份每一秒都不斷淪爲過往、再也不會重來的時光裏,我終於能與她獨處。
這是用盡一輩子的任性也不夠的奢侈。
「……吶,所以姐姐。我放棄讓你餵我喫便當,作爲補償……可以嗎?」
「!唔,嗯……」
她用溼潤的眼睛懇求我,我怎麼可能拒絕。
我接受了再次靠近的嘴脣。
雖然覺得吻太久的話,嘴裏會充滿撫子的味道,嘗不出便當的味道……可即便內心滿懷忐忑躊躇,我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確實無比渴望和撫子繼續這般溫存。
「嗯,啾……撫子……」
我接受了撫子的懇求。
然後,過了20分鐘左右……終於,真正的午休時間開始了。
「澄香,要換教室了」
「是柊學姐吧,好帥~!」
夏波發出「糟了」的嘆息,姐姐大人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的,太誇張了。只是體育館的風景吧?」
「夏波感覺很粗神經呢」
撫子高興,我鬆了口氣,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聽到我的嘟囔,夏波疑惑地歪着頭。
◇
「誒,是嗎?」
「啊?」
「!」
之後要好好複習……雖然這麼想,但撫子來我家之後,我確實沒怎麼騰出時間學習,一想到下次考試,我就覺得心情沉重。
這裏是女子學校,所以那位帥氣的同學當然也是女孩子…… 可她實在太過英氣出衆,帥氣到讓我幾乎覺得,性別什麼的早就無關緊要了。
「橘澄香同學……!我柊真琴竟然會看漏你這樣的逸才,真是愧對大家……!」
我這人真是渺小,雖然知道在學校裏要裝作不認識,但也不用那麼明顯地表現出「在迴避你」的感覺,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吧。
我明白自己沒有做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所以簡單的讚美聽起來更真實,我很開心。
我明明沒覺得自己在走神發呆,可事實上,剛纔那節課的內容我幾乎回想不起來。大概是因爲,我的心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被撫子佔滿了,連大腦的思緒都全然被她奪走。這大概就是所謂甜蜜又奢侈的煩惱吧。
(……唔)
明明是夏波問的,卻自己打了個大哈欠。
(誒?)
「撫子你來託球,我來扣殺!哇,實在太暢快了!剛剛那一幕,簡直就是獨屬於我們的高光時刻啊!」
「喲,芝同學!」
但是,我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和我們一樣正在移動的同學們都在小聲說着她的名字。
柊學姐隨意地向夏波打招呼。而夏波則面無表情地低頭致意。
「……你好」
(我非常理解……因爲,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住在另一個次元)
她沒有捂住嘴,也沒有掩飾,毫不留情地露出傻乎乎的表情……雖說她的美貌並不會因爲這樣小小的失態就大打折扣,可該怎麼形容纔好呢……
沒錯,她就是柊——柊真琴學姐。
她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畢竟用粗神經這個詞形容的話,聽起來不太可愛。
雖然他們倆都穿着上下一套的學校指定運動服,但看起來卻像舞會的服裝——
在那裏面……有。
「是嗎,太好了……!」
準確來說——是看着我旁邊的夏波。
「誇獎的時候一般不會用粗神經這個詞吧?」
雖然我不怎麼怕生,但也不是那種善於社交的類型。我總下意識覺得,自己一個人過也完全沒關係……
我看了看周圍,大家的視線都被她——不,是被她和姐姐大人兩個人吸引住了。大家都靠到走廊的邊緣讓出一條路,就像在看名人的遊行一樣。
「這樣啊。感覺你最近做便當很賣力呢……呼啊……」
「我面部肌肉僵硬」
雖然才二年級,但已經是戲劇部的部長,是無可動搖的王牌,絕對的男裝角色……也是姐姐大人最好的朋友。
「哎呀?」
「嗯,這份玉子燒好好喫!我也喜歡偏鹹的口味呢!」
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誒?」
是嗎……可能是吧。
「啊哈哈!這種事靠訓練就能解決的!要不然,你和你旁邊的朋友一起體驗入部………………啊!? 」
「啊,對了對了」
我雖然沒看過戲劇部的公演,也是第一次直接見到她,但還是知道她的名字。
……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嘎吱作響。
因爲我……
「快看,是那個人!」
夏波和柊學姐認識……!?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看起來,你和芝同學關係很好呢」
「那個……我嗎?」
我的心臟跳了一下。因爲從走廊的對面傳來了那個名字。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下意識挪開視線時,發現姐姐大人正盯着我看。但一和我對上視線,她就突然移開了視線。
「嗯……可能是吧。最近爲了做便當,我都要早起」
「哎呀,我平時就覺得你有成爲我繼承人的素質啊」
簡直就像進入了童話世界。如果柊學姐是王子殿下,姐姐大人就是公主殿下。
「啊,啊……」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真的很幸運。
「就,就算你這麼說,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哎呀,剛剛可真是太痛快了呢,撫子」
我想要更深入地瞭解撫子。如果能知道撫子喜歡的食物,以後不管是便當還是平日裏的三餐都做給撫子喫,我想撫子一定會更開心的。
如果是這樣,那該怎麼形容纔對呢……?
「除了你還有誰!? 」
才能,素質……這,這人在說什麼啊。
雖然我無意中說了句耍寶的話,但事實就是這樣。身爲平民的我,一個人被扔進了這所大小姐學校。如果沒有夏波這個朋友的話,我現在可能是一個人……不,肯定是孤身一人吧。因爲實際上,除了夏波以外,我也沒有其他朋友了。
就在我呆呆地望着他們時,柊學姐看着這邊停下了腳步。
「你叫什麼名字?」
而且,我還遇到了另一個——憧憬的人……
我一邊走在走廊上,細細回味着此刻滿滿的幸福,就在那個時候——
(總覺得……他們很般配)
「我可是超級誇獎你的哦!? 」
「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巧啊。不,這難道是命運嗎!? 這一定是上天在叫你加入戲劇部!」

就算混在男性偶像團體裏也不奇怪。她本人可能也有意識到這一點,行爲舉止都帶着一股男性氣場。怎麼說呢,這樣的人應該會被稱作「王子殿下」吧……啊,難道說!?
「明星!? 」
但是,因爲有夏波陪我,所以學校生活非常開心!雖然像現在這樣,還有作業之類的,我經常受到她的照顧,但這些都只是附帶的。
「誒,啊,算是吧……」
柊學姐看着我——不知爲何突然仰天大叫。
「我只是換教室而已。上天也真是隨便啊」
我確實真的在發呆。如果沒有夏波的話,我肯定會一個人被留在教室裏,不知所措。
「難道說夏波是我的英雄嗎……?」
「你這不是在誇我吧?」
如果是不久前,我一定會覺得這種想法太自以爲是,根本不會去想,只要遠遠地眺望她就足夠了……
「啊,嗯」
面對得意洋洋的帥哥,姐姐大人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開心地回答道。
「……天使」
「澄香,第三節課要換教室上課。」
撫子——姐姐大人,還有和姐姐大人明顯距離很近,開心地聊天的帥哥。
「橘同學,你對戲劇社有興趣嗎!? 你那稀有的……對,可以說是才能吧!你有成爲明星的素質,想不想在我手下開花結果!? 」
「你最近經常發呆呢」
「你睡眠不足嗎?」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那邊,好像正好是體育課結束的時候,一羣穿着運動服的二年級學生(可以從運動服的顏色來判斷)從對面走了過來。
夏波再次提醒我,我慌忙拿起教科書站了起來。
面對有些裝模作樣的柊學姐,夏波淡然地應付着。話說,這是什麼對話啊……?
「芝同學是警戒心很強的生物。但是,她卻一直粘着你。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這是她對你敞開心扉的證據吧?怎麼樣,你們兩個是好朋友,一定能在舞臺上產生美妙的化學反應!我這個人雖然不會說不負責任的話,但我還是要說!我保證你們兩個絕對不會喫虧的!!」
「不,不是!那個……我叫橘澄香」
怎麼說呢,這個人也太能聊了吧。
這是邀請……不,不對,不是這樣的。剛纔柊學姐不是也說了嗎?
她的目標是夏波。我確實是夏波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在瞭解夏波的人看來,或許能從距離感中看出來。
她不知爲何對夏波非常執着,邀請也不是第一次了。感覺是在用各種手段邀請夏波的過程中,偶然發現了我這個誘餌。
被大家憧憬的王子殿下直接邀請,被誇獎有才能什麼的,一般都會高興得忘乎所以吧……
「學姐,澄香她——」
「真琴,不能讓她爲難」
一隻手伸過來,擋在我和柊學姐之間。
那是直到剛纔爲止都決定旁觀的姐姐大人的手。
「撫,撫子?我並沒有打算爲難——」
「禁止強行邀請。更何況還是對學妹施壓,作爲朋友,作爲學生會長,我都不能視而不見」
「嗚……我並沒有打算施壓……但是,既然撫子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抱歉,橘同學。我這個人,只要看到有才能的孩子就會忘乎所以」
「哈,哈啊……」
「真是個改不掉的壞習慣呢。她之前也反反覆覆跟我念叨過好多次了……澄香,你要是不願意的話,直接說不願意就行了。不用因爲她是學姐就有所顧慮——」
柊學姐,原來也邀請過姐姐大人加入戲劇部啊。不過想想也是,沒有比姐姐大人更適合站在舞臺上的了——咦?剛纔,姐姐大人,叫我——
「嗯?撫子。你難道認識橘同學嗎?」
「誒?」
姐姐大人僵住了。感覺就像是完全沒料到會被指出這一點。
想必她本人原本是打算刻意保持客套疏離的分寸的,我也能感受到這份刻意。只要她沒有露出那一處明顯反常的破綻就好了……
「因爲,你剛纔不是直接叫她澄香了嗎。除了我以外,我從沒見過撫子用名字稱呼別人」
「好酷……」
「哇,好毒舌!? 」
(讀不懂她的表情~~~~~~)
「嗯?」
「假設……」
姐姐大人——撫子的雙眼因動搖而晃動。
一個是我的。因爲夏波抓住我手臂的力量,還有拉扯我的力量,都比平時的夏波要強得多,讓我嚇了一跳。
總覺得她很無語……。
腦海中響起了不是我的我的聲音。
「……嗯,怎麼了?」
就算被戲劇部的王牌、校園裏公認的「王子」親自挖角招攬,夏波也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本心,果然她的內心十分堅韌。這份堅守自我的模樣,實在帥氣迷人。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我的思緒瞬間一片空白。
算了。反正不管怎麼思考,都無法確定別人的心意是否正確。
雖然合不來,但感覺是相似的人。
「夏,夏波?」
雖然很困惑,但不知爲何,我鬆了一口氣,覺得不用再直視那對過於般配的兩人真是太好了。
「誒~很厲害嘛!你沒想過要加入嗎?」
「好大的嘆氣聲!? 」
「誒……啊」
「誒,不,不是的!我只是……」
「唔……我,我會注意的……」
我明明早就該明白,就算滿心奢望自己能成爲撫子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這般自私任性的念頭,終有可能毀掉一切。可我還是沒能記牢這個教訓。
「……是嗎?」
夏波突然打斷了對話,抓住了我的手臂。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澄香也被邀請了吧?」
「咦?」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明明都成義姐妹了,你這份心意還是半點沒變。原本看你好像不再特意去迎接對方,我還以爲……算了,應該不可能。畢竟你現在依舊熱衷於做便當,甚至爲此導致睡眠不足。」
「我只看戲劇,對演戲沒興趣。」
不過,她們兩人的確不太合得來。柊學姐是直率的熱情類型,大概會認爲,不管被拒絕幾次,只要對方屈服並加入社團,勸說就算成功。
到頭來,還是被對方狠狠提前打了預防針、把話說死了。
「……什麼意思?」
「學姐們,不好意思。馬上就要打鈴了。走吧,澄香」
「我曾經去看過戲劇社的公演。當時,她好像從舞臺上看到了我,謝幕結束後,她就從舞臺上下來向我搭話了」
相對的,夏波是自己決定後,就打死不退的類型……咦?那她們在頑固這點上是一樣的?
我明明知道這種任性是不被允許的,但扭曲的憧憬變成了獨佔欲,從內心深處湧了上來。伴隨着無法忽視的,像是嘔吐感一樣的感覺。
夏波偶爾也會因爲太過沉迷追星、一頭扎進應援活動裏而累倒,由她來說這番話,格外有說服力。不過當事人自己卻辯稱「從偶像身上汲取到了能量,身心完全正向充盈,一點問題都沒有」。
夏波厭煩地嘆了一口氣。看來她相當受不了。
另一個是姐姐大人的聲音。雖然不知道她發出聲音的理由……
可是無論怎麼琢磨,好像都猜不透夏波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我一邊覺得這樣的她可靠又帥氣,心裏卻莫名湧上一陣煩悶鬱結。和只是憧憬的時候不同,我心底漸漸生出了連自己都討厭的一面。
「我還以爲澄香很積極,所以纔會深入這個話題呢」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
聲音重疊了。
「因爲澄香這個名字很美,所以我不由得想叫叫看」
可是,我卻讓夏波擔心了……咦,是擔心吧?因爲擔心我,所以纔會這麼明確地告訴我吧?不是隻是傻眼,然後放棄我吧?
我如今也能和撫子一同生活,當然,這件事對我而言明明全是好事,可即便如此……我心裏卻依舊五味雜陳。
「如果我說澄香加入的話,我也加入,你會怎麼做?」
「真的要遲到了」
「那個……我,我很在意姐姐大人的摯友是什麼樣的人……」
不對,反了。或許應該說,直到今天結束爲止,我都勉強忍耐着。
就算身心疲憊、睡眠不足,只要是爲了撫子,我本該心甘情願承受這一切纔對。
「「啊」」
「不,所以說那是…………我做不到啦」
我也因爲能和撫子一起生活,當然,對我來說是正數……但是……
「要說被主動搭話招攬這件事,澄香你不也一樣嗎?」
到了放學後,我終於能切入這個話題了。
爲什麼她會問我這種事呢?如果我加入的話,她自己也會加入,爲什麼要問這種像是在扭曲自己的問題呢?我連問的機會都沒有……
「哈啊~~~~~」
夏波這麼說着,沒有再繼續追問。
夏波沒有回頭,快步向前走去。
果然夏波就是夏波。
一切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她完全不顧當下的談話節奏與現場的微妙氣氛,就這麼貿然開口了。
撫子立刻變回了「姐姐大人」。應該沒有人會懷疑她那美麗的笑容吧。
現在我暫且讓自己這麼接受了。
「那個人不管我拒絕幾次,都會一直來勸我加入,所以有點棘手……」
「澄香,爲喜歡的人盡心盡力是很好,但也要適可而止。最近的澄香明顯睡眠不足,就說今天吧,你好幾次都差點累得暈倒了。」
明明只要一直遠遠地眺望就好了,現在她對我表現得像是陌生人一樣,讓我感到胸口一緊。
「我覺得那個學姐不會用那種手段。應該說,她的思考模式沒有複雜到會想出這種手段吧。」
如果真的只有美好的事,我一定不會這般猶豫不決,也不會去追問關於柊學姐的事。
——希望她只看着我。只看着我。
撫子對我說「成爲我的姐姐吧」,讓我產生了誤會。
「誒?不是啦……我那只是順帶被問到而已,相當於順帶捎上的,算是交換附帶的那種性質吧。」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平淡淡然,可不知爲何,聽着卻像帶着幾分怒意……不對,難道只是我自己胡思亂想、反應過度了而已嗎?
「只是?」
我感受到夏波的溫柔,所以夏波很溫柔,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原來並不全都是美好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