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箱根的決鬥
《酒醉就旅行的今裏小姐》 · 結城弘 · 1.4萬 字
列車於暗夜之中不斷疾駛而去。
市區以高樓大廈爲背景,散發着如同賽博龐克般光芒,浪漫特快接連通過於一片漆黑之中發出光芒的各個月臺。
它就像一艘翱翔於銀河裏的太空梭,依序通過各大太空基地。
儘管眼前的光景令我不由自主地於腦中浮現出如此浪漫的幻想,可是當擺放於桌面上的各種酒瓶和鋁罐映入眼簾時,彷彿有一股重力將我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那麼,這次又是我贏喲~!」
可悲的我再度眼睜睜看着千元鈔票從自己的兩指之間溜走。
「咦~怎麼會咧……?」
今哩小姐撿起掉落地板的千元鈔票,並且開心地發出竊笑聲。
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我爲了一雪前恥而再度挑戰抓紙鈔,但無論嘗試多少次,鈔票總是一溜煙地從我的指縫間飄走。
「那你得依約再幫我開一瓶酒~」
比賽條件是若我沒能抓到鈔票,今哩小姐就可以開一瓶酒來喝。
所以她就按照當初講好的那樣,豪邁地將罐裝Highball一飲而盡。
「噗哈~!」
她像是在仔細回味喝下的酒般緊閉雙眼。看她那樣子好像喝得很過癮。
「今哩小姐,請妳好歹要保持安靜,要不然會給其他乘客造成困擾的。」
我小心翼翼地扭頭觀察四周,只見其他乘客都尷尬地將目光撇開。啊,不行,大家都誤以爲我在瞪人。
「拜託妳先別再喝酒了,要不然會吐出來的呀。」
「你在胡說什麼?雖說《東海道忠》的忠路很能喝,不過我比他——唔嗯嗯!」
「再講下去會很不妙,請妳至少要遵守保密義務。」
我一聽見目前仍在處理中的案子《東海道忠》的主角名後,連忙捂住今哩小姐的嘴巴。像這種正處於開發階段的電玩遊戲,就算泄漏再細微的相關內容都屬於違規行爲。
「好啦好啦~別露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嘛。」今哩小姐整個人躺靠在椅背上。
記得是「隔牆有耳」纔對。
話雖如此,今哩小姐仍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當我清楚從她口中聽見這句話的瞬間——
「這算是個很好的散心方式。」
「那你立刻學狗叫,然後像一條鬣狗那樣趴在地上不停流口水呀。」
她那雙彷彿在看垃圾般鄙視我的眼神也太讚了吧,要是現在四下無人的話,我很可能已經照辦了。
「就是說呀,很像是在太空旅行呢。」
「你就儘管放心搭上我這艘賊船,我可是一出發就不會回頭。」
「……我累了,今哩小姐,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們就在中途下車回東京去吧。」
熟悉的新宿街景早已消失於夜色之中,照明充足的月臺出現後沒多久又沒入黑暗的彼端,只剩下散發藍白色光芒的鐵路如軌跡般向後方流逝。
「……這畫面……算是挺漂亮的呢。」
也許是稍微喘了口氣的緣故,像這樣閒聊幾句之後,總覺得心情輕鬆許多。
「我們快回去吧,取而代之……『我願意爲妳做任何事情』。」
「咦咦?難道妳不覺得穿牆太多次之後就沒什麼新鮮感了?」
「哎呀,箱根關所的確是還在喔。」
「往上走?」
「箱根關所位於山上,確切而言是蘆之湖的湖畔邊,你們沒聽說過嗎?」
片刻後,今哩小姐終於把視線轉向夜空,接着深深呼出一口氣。
「雖然是重新修建過,不過箱根關所至今仍存在喔。」
「什麼嘛,這裏根本沒有落石吶,建築物也毫無江戶時代的風格。」
我最終在旁邊那座橫跨河川的陸橋上追到今哩小姐。從陸橋往上游的方向看去,河堤邊有好幾間燈火通明的溫泉旅館,形成一幅如夢似幻的景色。
今哩小姐突然就陷入沉默,無奈之下我只好默默地欣賞巨大玻璃窗外的風景。
「沒那回事~這可是從我朋友的朋友這種正規管道聽來的喲。」
今哩小姐的嗓音聽起來是越來越低沉。我瞄了她一眼,發現她露出不知在思考什麼的表情,就這麼注視着不斷流逝的景色。
「穿牆的樂趣就在於每次都會進入全新的世界,給人一種能夠前往任何地方的感覺。」
「喲~~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並沒有感到開心呀~」
「既然是賊船,妳是打算找機會坑我是嗎?」
真拿她沒轍,那我就採取另一個備案,儘管我鮮少會講這種話……
今哩小姐一手拿着罐裝Highball,像個孩子一樣不斷擺動雙腿。
在搭乘浪漫特快離開新宿之際,我多少抱有一股邁向新世界的期待,但終究很難碰上那種足以改變人生觀的新奇事物。
「真可惜,如果有的話好想親眼看看。」
我的肚子發出空腹聲。可惡,想想剛纔在聚餐時我根本沒喫多少東西。肚子餓的時候,尤其是夜深後聊起這類食物的話題,簡直就與自殺無異。
「隔牆有兒。」
「很遺憾我這個人沒有極限。」
如果是平常的「今裏小姐」就絕不會犯下這種失誤喔!
「啊,等等我啦。」
「妳沒聽說過做任何事都該有所限度嗎?」
不對,比起這種事情,我必須趕緊追上已經穿過剪票口的今哩小姐。
「話說回來還真是可惜,虧我還以爲箱根關所會保留下來吶~」
「像那種用途限定的平底鍋,一年之中會拿出來使用幾次啊?」
「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那我可敬謝不敏,畢竟警示音太刺耳了。」
「每當在電玩裏讓角色穿過無法通行的牆壁時,我都會感到特別興奮喲。」
只見今哩小姐舔了舔自己的脣瓣。
「我只在電視轉播的箱根驛傳裏稍微看過這個地方,話說這場接力賽會經過箱根關所嗎?」
「因爲一點都不開心啊,這是要我怎麼笑得出來?」
只不過我的意志力與杏仁豆腐一樣軟,自然無法鼓起勇氣開口確認。
正當我納悶之際,今哩小姐露出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視着我的臉。
「儘管同樣位於箱根町內,但這邊就像是箱根的入口,主要觀光區必須從這裏搭乘箱根登山電車或纜車上山去,也就是蘆之湖周圍喔。」
「像這樣實際走一遭,也讓我明白箱根確實是個出名的溫泉勝地。」
脫下鞋子的她,以屈膝抱住雙腿的姿勢坐在椅子上,並且將柔軟的臉頰輕輕靠在大腿上。
「喫我這招。」今哩小姐用手戳我的腰部。
途中我注意到其他月臺有準備發車的老舊電車。本以爲這裏就是終點站,不過這邊的鐵路似乎又會通往其他車站。
「實際情況是會引發A級BUG導致遊戲卡關吧?」
「今哩小姐妳不會感到不安嗎?明明我們根本不清楚接下來會去到一個怎樣的地方。」
「現實就是這樣,沒有落石從天而降。倘若江戶時代的建築物保留到現在,那才稱得上是所謂的奇幻了。」
總之備案是無疾而終,接下來就只能等到今哩小姐酒醒了。
這裏的月臺有着以多個圓拱型特殊結構組成的屋頂,在看見今哩小姐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向剪票口後,我也連忙追了上去。
「……沒有呀?」
今哩小姐從護欄邊退開,就這麼失落地露出一臉苦笑。
「我們對附近的地理不太熟悉,想說這裏就是箱根了。」
「我沒騙人喔,我們家差不多是每週至少會使用一次,而且有時也會用小香腸來代替章魚丁。」
「對喲~而且這地方的氣氛很好,希望下次能找個機會來享受泡湯呀。」
「但我對於現在這個情況是覺得很開心喔~」
「呵呵呵~真開心~真令人開心吶~」
不知爲什麼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想阻止她離開的感覺。
「……不會吧。」我詫異得瞠目結舌。
因爲有個沁涼溼潤的東西碰了一下我的手掌,嚇得我連忙把手收回去。
「妳確定自己沒講錯嗎?天底下應該不存在這麼缺乏邏輯的成語喔。」
難道我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很可笑嗎?
像這樣和我在一起會讓她覺得開心嗎?
「哼,哼,哼,一天之內能看見橋匡你各式各樣的表情,想想還真有意思呢~」
今哩小姐靠着橋邊的護欄眺望溫泉街,額頭上的瀏海被刮來的夜風給吹亂。
「難得出來旅行,你別板着一張臉嘛。」
「那就回去吧。」
「咦,我老家確實是有章魚燒機與製作章魚燒用的平底鍋。」
「然後妳再次穿過外牆,直接通過該關卡是嗎?」
「是嗎?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反而更讓人興奮?」
不過我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儘可能保持冷靜地開口贊同。
「感覺上箱根關所已經不存在了吧。」
爲啥是兒子?而且是跟誰生的啊?未免也太夭壽了。
「沒那回事,得要往上走。」
「身處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之下,一般而言就只會感到不安。」
我們走出車站後,就看見如同溫泉街的禮品店櫛比鱗次地座落於國道邊,可是似乎都已經打烊了,明明是商店街卻顯得相當冷清。
「未免也太帥了吧,可惡。」
「咦~~」今哩小姐擺出一張臭臉。
「今哩小姐……?」
她的意思是對出外旅行感到開心,還是——
對於今哩小姐的提醒,我不屑地在心中發出咂嘴聲。
「……咦,就在這附近嗎?」
這時才終於想通手掌被人用舌頭舔了的我,感到心臟用力一顫。
「哇哈哈,這裏就是箱根!」
我聽完不發一語,就這麼直視着前方。
我們聽見這道陌生的嗓音便立刻扭過頭去,只見一名原本正在慢跑的中年女子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邊說:
經過大約九十分鐘的時間,我們抵達終點站•箱根湯本車站。
「纔怪,妳這種講法與『大坂人家家戶戶都有一臺章魚燒機』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可信度。」
「畢竟無法肯定周圍有誰在偷聽。那句成語叫啥?什麼隔牆——」
明明這種事情我早該已經看開了纔對。
同樣給人一種航行於星空之中的感覺。
這時今哩小姐卻突然陷入沉默。
今哩小姐稍稍地歪過頭。每當她用自己的櫻桃小嘴講着關西腔,那口氣輕柔的語末助詞就會撥動我的心絃,至於那雙注視我的眼眸則彷彿銀河寄宿於其中般閃閃發亮。
「嗯……說得也是吶。」
「並且覺得自己可以去到什麼地方。」
總覺得被人取笑的我感到一陣火大。
「登山電車?啊~就是剛纔那輛位於月臺內的古老電……車……」
我猛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於是大感不妙地扭頭往身旁看去——
今哩小姐已然消失無蹤了。
「啊啊啊啊!? 」
「你的朋友已經朝車站的方向——」
我來不及等那位阿姨講完話就拔腿狂奔。
隨即在馬路對側發現有個頂着日式自然短髮的小醉鬼,正開開心心地走進車站。
完了完了完了!偏偏在最不巧的時間點聽見這個最不想得知的資訊!
『反正機會難得,就親自去走一遭唄~』
說來真是非常可悲,我已在這數小時內漸漸掌握今哩小姐的行動準則,於是彷彿能聽見她講出這句酒後戲言。
我一返回車站,立刻從賣票機買了張價格最便宜的車票並穿過剪票口。
可是我跑下階梯抵達月臺時,卻四處不見今哩小姐的身影。在登山電車的月臺旁停着一輛車體分別以藍色跟紅色爲主,即便是對電車沒研究之人一看也知道很有年代、由三節車廂組成的電車。
此時站內忽然開始播放發車音樂。
「難道她已經上車了?」
那輛復古電車即將發車。
事到如今已無暇多想,於是我立刻衝進第一節車廂。
「今哩小姐!? 」
沿着車窗設置的橫式座位上空無一人,四處都沒看見我想找的那個人。隔壁車廂呢?大概是此型號的電車太老舊,車廂之間並沒有相通。
正當我決定先下車的瞬間,只見車門已經關上。
「今哩~~~~~~~~!」
於是一臉不滿舉起手帕亂甩的今哩小姐就被留在月臺上,而電車則是頭也不回地向前駛去。
「那就沒辦法啦,我只能一個人去了。」
老實說我的內心已被摧殘得千瘡百孔。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對吧?」
這地方與其說是荒涼……不如說是陰森。
我越過天橋走到有鳥居的月臺上,那邊也搭建了附設屋頂的等車區。我瀏覽着張貼於該處的班次表,確認開往箱根湯本車站的電車何時會來。
「喂。」
當我抬頭將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時,只見電車已發車駛離,獨留我一人在月臺上。
我頭也不回地下車來到月臺上,用LINE發送『我在名叫塔之澤的車站下車,很快就會回到箱根湯本,請待在那裏等我』以上內容給今哩小姐。
啊~可惡。
萬萬沒想到原來孤單會讓人變得如此脆弱。
令人頭疼的一點是——
(總覺得……)
靈異現象?離奇失蹤?
但我在這一路上是連戰連敗,直到現在都尚未找出破解法。
纔怪,其實是一名稀客伴隨這陣聲響從旁邊的草叢冒出來。
那是一隻發出「喵~~」宛如貓叫聲的——狸貓。
這下該如何是好?我該怎麼做才能夠阻止她?
沙沙沙!
「我一走出箱根湯本車站就再遇見之前那位慢跑的阿姨,因爲她家就在附近,於是我便拜託她開車送我過來。」
「被、被嚇到的人是我纔對……!妳是怎麼過來的?」
夭壽咧,總覺得好可怕。
它到底會駛向多高的深山之中?
假如在這瞬間忽然有什麼陰錯陽差,導致神社與車站的照明同時暗掉的話會怎樣?
或是遭遇可疑人士?這應該是我最不想面臨的狀況,畢竟這世上最可怕的終究是活人。
我嚇得雙肩一顫。儘管明知是風吹在等車區的窗戶上才發出的聲響,但大概是四下無人的緣故,導致我只要聽見些許的風吹草動就會過度反應。
這是個長椅處有搭建屋頂與照明,一旁還有設置少許路燈的昏暗車站。
車站似乎位於兩個隧道之間的深山中,生長茂盛到蔓延至月臺附近的樹木隨風搖曳,不時就傳來草木的窸窣聲。
灘先生寄放在我這裏的交通費全都在今哩小姐手中,換句話說,要是沒能與今哩小姐會合的話……我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害、害我白緊張了。順利與今哩小姐會合以及幸好沒出事的安心感一口氣湧上心頭,令我雙腿一陣發軟,不過——
像這種爲所欲爲的人,完全就是我討厭的類型,不對——
電車穿過隧道,於塔之澤站停車。
我搖搖晃晃地向後退,最終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那是神社……還是寺廟……?」
然後——
「呀?」
彷彿想增添這樣的氣氛,對側月臺角落有一座燈籠上寫着「深澤錢洗弁財天」的鳥居。
「嚇、嚇死我了~你別這樣亂嚇人呀~」
以是否前往箱根關所爲賭注,再次透過之前那個抓紙鈔遊戲與她一決勝負嗎?
『即將抵達塔之澤站,塔之澤站。』
她一臉落寞地歪過頭去的模樣,明顯有着今裏小姐的影子。
「我說橋匡啊。」
雖說我剛纔是爲了避免碰上所謂的「萬一」才合掌祈禱,不過我如今又在假想着怎樣的狀況呢?
而她的手中拿着……手帕。
我的心底深處傳來理智斷線的聲響。
——咚。
所以這是投放香油錢的地方嗎?於是我打開皮包,結果發現裏面就只有一枚五百元硬幣。
今哩小姐與我心儀的今裏小姐是共用一個軀體。
看來我剛纔聽見的那陣聲響,應該是這隻狸貓發出來的。
「是嗎?不過你還真沒用吶,從剛剛就老是在那邊發牢騷。」
不行,繼續呆坐在原地反而會胡思亂想。
話說回來,剛剛是有人從窗戶那邊探出頭來嗎?
在燈籠的照明之下——從黑暗中逐漸浮現出今哩小姐的身影。
如此胡作非爲且橫行霸道的貪官污吏,就應該立刻教訓一頓纔對,不過——
沙沙沙!
「旁邊沿着坡道往下走就是國道,開車的話甚至不出五分鐘就到了。」
「下一班電車是……四十分鐘後!? 」
結果我背後的人影也嚇得原地跳起。
「…………如果我說打死我都不去的話,妳打算怎麼做?」
「往、往上?」
狸貓搖晃着牠那胖嘟嘟的身體,又慢慢地鑽回草叢內。
總之現在得先設法返回箱根湯本纔行。
「更何況妳一開始也沒有想去看箱根關所吧?做人就該秉持原則。」
我離開等車區,穿過掛有燈籠的鳥居之後,發現裏頭有一座小神社,神社外圍的池塘有水在流動。雖然能看見池塘邊放了個木勺,但又有一個不知用途爲什麼的竹篩蓋疊在上面,讓人不禁莫名在意。
咦?現在我就連回家的錢都沒有嗎?話說能用信用卡買車票嗎?
我現在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冒險,回到那間老舊的公寓去,原因是我的身體正無比渴望從那熟悉的便宜被窩裏尋求溫暖。
冷風從稍稍打開的車窗吹進室內,令我不禁全身一顫。另外廣播提醒說因爲這是舊式電車,所以沒有安裝空調系統。
就在車門的另一頭髮現了目瞪口呆望着我的今哩小姐。
在車窗外那一片漆黑之中,能看見剛剛的溫泉街從視野下方向後流逝。這輛電車似乎正沿着陡峭的斜坡往上行駛。記得這叫做登山電車是吧?
這可不行,既然關乎公司今後的命運,我無論如何都非得在今天之內把今哩小姐帶回東京不可,更何況讓她獨自一人前往,要是「今裏小姐」出事的話就糟了。
爲了避免當真被我碰上所謂的「萬一」,我對着神社合掌祈禱。大概因爲這裏是能量地點,隱約能在池塘底部看見類似硬幣的東西。
竟然以爲去小號就能夠反將我一軍嗎?真是個小壞蛋呢~
「咦,開車到得了這裏嗎?」
我再次扭頭觀察四周,車站兩側的隧道就像是張開血盆大口的巨型深海魚,令我不由得全身顫抖。
「畢竟還有電車在行駛,都難得來到這裏了,就去看看箱根關所吧!」
這時傳來廣播聲,原來唸作「GOURA」。問題是我聽了也不知那是哪裏啊!? 可惡!!
而是我最討厭的類型。
咿咿咿!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妳也不想想現在都已經幾點了?要是去了恐怕就回不來了。」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黃湯一下肚就開始發酒瘋,只爲了自己開心就給旁人增添各種麻煩,而且從頭到尾都不曾「道歉」,跟她講道理卻還被嫌棄說「真沒用」?
這下真的徹底搞砸了。
我因爲突如其來的聲響而嚇得原地跳起。
……
狂跳的心臟終於將血液送至大腦,讓我認出她的聲音,並重新對現實產生認知。
於黑夜中發出光芒的提燈,令人不禁覺得毛骨悚然。
接下來只能祈禱那個酒醉瘋婆娘有看到我傳送的訊息。
我的雙腳開始不停顫抖。
這個車站是真的存在嗎?記得好像有出現過這類都市傳說吧?
我儘可能地不再看向周圍,就這麼坐在等車區的長椅上。
「嗚哇啊~~!」
啊,原來如此……她先去上廁所了。
因爲背後清楚傳來一陣低沉的嗓音,嚇得我扯開嗓門驚聲尖叫。
值得慶幸的是神社內各處都有設置照明,不過在這座人煙稀少的深山裏,這些亮光反而增添一絲詭異感,再加上地點的關係,令我忍不住聯想到「異界」二字。
至於其他能分出勝負的小遊戲——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車廂內有路線圖,終點站寫着「強羅」兩個漢字,但這又該怎麼念呢?
緊貼在車門上的我,就這麼把混雜着各種情緒的咆哮從嘴裏爆發出來。
「既然成功會合了,我們就繼續往上走吧。」
明明一直以來我只把人際關係視爲麻煩。
「難道你……說什麼都不肯陪我去嗎?」
因恐懼而發僵的身體,而心臟正在劇烈跳動。
我之所以沒有癱坐在地,是因爲這句話讓我渾身瞬間緊繃。
在一片漆黑之中,我到底該躲哪纔好?該怎麼做才能夠回去?
「你居然先去搭車!太~狡~猾~了~!」
「是、是狸貓耶!好可愛喔~!」
聲響……聲響?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野生的狸——」
「今哩小姐。」
仍是一臉興奮的今哩小姐困惑地歪過頭去。
「要不要跟我賭一把?」
「賭一把?」
「灘先生給我們的錢還有剩對吧。」
今哩小姐聽完之後揚起嘴角,並且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五千元紙鈔。
「我們就再玩一次抓紙鈔遊戲,要是我沒抓到的話就繼續往上走,但假如我抓到了……就用這筆錢跟我一起回東京。」
「你確定嗎?你明明玩了那麼多次都沒成功喔。」
看着那勝券在握的表情,我已能完全肯定這個遊戲打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無論我如何掙扎都毫無勝算,但即便如此——
「我確定。」
我彷彿一名拔刀應戰的武士,豎起食指和拇指擺出捏東西的手勢。
「就讓我們來一決勝負吧。」
「好吧。」
今哩小姐將五千元紙鈔放到我兩指之間的上方。
「我就堂堂正正接受你的挑戰。」
現在只需等她鬆手放開紙鈔——
話雖如此,我補上一句但書說:
我剛剛根本沒有集中精神。
這段話確實是今哩小姐的肺腑之言。
當我們坐在等車區的長椅上等待電車的期間,今哩小姐開始解釋抓紙鈔遊戲中的陷阱。
這世上竟然存在着如此自由的解釋方式。
「哪有人會把香油錢拿回來嘛,我再怎麼說也不能如此作踐自己。」
因爲沒有任何方法能讓自己徹底摸透這個世界。
所謂的缺點,一般都會想要否定或覺得必須改進。
——缺點也是一種特質。
「正因爲如此——」今哩小姐臉上浮現靦腆的笑容。
「這是個僅憑視覺絕對無法取勝的遊戲。」
還是說——
如今的我已經再也無法忤逆她,於是接受邀請走到她的身邊就座。
電車伴隨一陣聲響稍稍搖晃,發出一聲「唔~」的今哩小姐順勢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被今哩小姐這麼一說,我這才把臉從車門前移開。
而且臉上浮現十分清爽的笑容坦率認輸。
比方說在檢查地形時,儘管操控角色走過去撞牆都沒發生問題,但要是讓角色邊跳邊撞牆的話,有時仍會找到穿牆的BUG。
如果世界打從一開始就完美到將所有真理都擺在人們的眼前,也就根本不需要所謂的除錯了。
「……不過這個綽號根本就是在損人啊。」
「沒問題,放馬過來。」
「怎麼了嗎?」
「……什麼?難道妳又想取笑我的表情很奇怪嗎?」
「——」
「池子邊不是有竹篩嗎?好像是把洗過的錢拿來使用纔會有保佑。」
今哩小姐無比懊惱地用手抓亂頭髮,但她很快就抬起頭來——
彷彿賽博龐克般的新宿街景、佇立於暗夜之中的Docomo大廈、在夜裏猶若太空基地般發出光芒的沿途車站,以及穿梭於各個月臺間的紅色太空梭。
原來如此,我終於稍稍理解自己爲什麼會發起這場毫無把握的挑戰。
「一個人之所以會被冠上綽號,不就是因爲旁人都承認那是當事者所具備的專長嗎?」
「其實你大可從池塘裏把錢拿回來喔。」
「原來如此,所以我剛剛是仰賴聽覺纔來得及抓住紙鈔。」
即使修改比賽規則,我依舊沒有把握能取得勝利,這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爲什麼仍要發起挑戰,這時緊閉的雙眼忽然浮現出各種畫面。
「順帶一提,這個五百元是我手邊目前全部的財產。」
撲通。
「只不過放開紙鈔的時機,這次就由它來決定如何?」
那張五千元鈔票已被我捏在兩指之間。
有些事情是直到穿過牆壁抵達另外一頭時纔會明白。
「理由是比起人經由視覺去控制指頭的速度,紙鈔落下的速度快多了,很神奇吧?」
「當我沒說,那我們快回去吧。」我隨即走進電車。
就這麼毫不猶豫地將五百元硬幣往我背後的池子彈過去。
今哩小姐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即換上一張認真的表情看向我。
那是先前搭乘電車時所看見的風景。
「等,妳還好吧?」
面對一臉疑惑的她,我指着背後的池塘說:
「沒什麼,就只是覺得可能是神明憐憫我一貧如洗,所以才特地出手相助吧。」
我這個人很不懂得察言觀色,但此時此刻至少能肯定一件事。
「好耶,是我贏了。」
「那你可以拿漂白劑試試看啊?」
「吶~」頂着一頭毛躁亂髮的今哩小姐仰頭望向我。
車門在我轉身的瞬間恰好闔起,導致我一頭撞在車門上,然後電車就這麼無情地向前駛去。
「爲什麼你會不喜歡?畢竟你的專長就是能找到會讓遊戲當機不動的BUG吧?」
「哇啊啊啊啊!」
「等!我要下車!我要下車啊啊啊!」
——
今哩小姐笑着搖搖頭說:
「——那我這就馬上去撿噗喔!!」
現在的我就連是否有控制好自己的指頭都沒把握。
不知在用手機查詢什麼的今哩小姐無奈地搖搖頭。
我本以爲「橋匡」這個綽號是取自於我的缺點,所以一直非常排斥,不過今哩小姐明確說出這是源自於我的「專長」。
「嗯~我覺得……有點困。」
「就是這樣~真不愧是橋匡,居然能靠自己找出破解方法。」
爲了儘可能集中精神於聽力上,我默默地閉上雙眼。
「你誤會了,我用手機查了一下,說是把錢拿回來反而還比較好喔。」
就在這一瞬間——
「又是這個表情。」
今哩小姐就近找了張座位坐下之後,用她可愛的小手拍了拍身旁的位子。
伴隨一陣巨響,電車衝進隧道之中。
我把騰出來的左手伸到今哩小姐的面前並攤開來,手掌中有一枚五百元硬幣。
「……我答應會堂堂正正接受你的挑戰。」
你們每個人老是用那個綽號叫我,難道大家都覺得面無表情到彷彿表情肌全壞死的我很可笑嗎?唯一把我當成人類並願意正確喊出我名字的今裏小姐,如今也改口用綽號稱呼我,老實說這令我多少有點受到打擊。
看到我的反應,今哩小姐不知爲什麼地眨了眨眼睛。
『換個方式嘗試看看——』
竹篩?有耶,就跟木勺放在一起。
我張開因絕望而顫抖的眼皮,與今哩小姐四目相交。
「既然我都讓硬幣泡在池子裏那麼久了,肯定會因爲神的保佑而金光閃閃喔!」
「那麼……比賽開始。」
反觀今哩小姐,她一臉不解且語氣認真地說:
「是很有趣的表情!」
「好啦,既然你的綽號是『不動的橋匡』,就要像鯨頭鸛一樣處變不驚。」
我在今裏小姐心目中也不過是一頭珍奇異獸嗎?
我藉此傳達出自己是抱持背水一戰的心情在應戰,如今就只能看她是否願意接受這個條件……
一股髮香以及無比清淡的汗味飄入鼻腔裏,令我的理性掀起驚濤駭浪。
「是我輸了!」
「……咦?」
啊,糟糕。
我本以爲牆壁之外是空無一物,但其實有一個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就存在於那裏。
「請搭上小田急電鐵之後再睡。對了,離妳家最近的車站在哪裏?」
因此這樣的看法對我而言是始料未及。
只見她露出認真中帶有些許悲傷的眼神,我循着視線往下看——
剛纔冒出的那隻狸貓,或許是神明派來的使者也說不定。當然我只是說笑的。
「我接下來會把這枚硬幣投向池塘,以它發出的落水聲來作爲比賽開始的信號。」
「反正這是灘先生提供的交通費。話說回來,沒想到你手邊的總財產真的只有五百元耶。」
無論是獲勝的喜悅、身體的疲倦以及內心的不安都被我拋諸腦後,只覺得有一股暖流從心底油然而生。
「過來一起坐吧,橋匡。」
「對了,謝謝妳幫我墊車錢。」
我讓右手維持準備捏東西的手勢,並且把硬幣放在左手的大拇指上——
因此這個讓我僅靠視覺而輸得一敗塗地的遊戲,我決定改用聽覺挑戰看看。
就在我失去理智地準備跳車之際,今哩小姐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後領。
「?」
「我纔會跟着叫你的綽號,畢竟我是真心覺得你很厲害喔。」
我完全聽不懂她想表達什麼意思。
「你就死心吧,反正保佑這種事也說不準。」

今哩小姐表示佩服之際,開往箱根湯本車站的電車恰好駛出隧道。在準備搭上電車時,我又看了一下自己曾拼死膜拜過的深澤錢洗弁財天。
這在除錯作業中也是基本技巧之一。
「今天干脆在這裏住一晚吧。」
「……啥?」
眼神迷濛的她像是撒嬌似地看着我。從那雙眼睛以及肌膚傳遞過來的熱氣,將我心中的某種東西給徹底溶化了。
「只要明天一大早趕回去就好,再加上這附近有許多旅館,肯定能找到地方過夜。」
「呃~再怎麼說還是不行。」
「爲什麼不行~?」
「我在妳眼中或許仍是個孩子,但我終究還是男性,假如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什麼事?」
居然要我解釋得這麼明白?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燙。
「那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之就是不行!」
「咦?」
咦?這是什麼反應?
「……房間當然是各自一間呀。」
互相對視的我與今哩小姐都眨了眨眼睛。
最終先用雙手掩面的人,是背部如下雨般流滿冷汗的我。
啊啊啊啊!!爲什麼!? 爲啥我會沒有想到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嗯~~~~」
我即使不看也能猜出來,今哩小姐臉上浮現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賊笑。
「不是的,我剛剛——」
「……妳也會對其他男性講這種話吧。」
以當機的大腦爲首,我全身上下都已過熱到開始融化,並且轉化成我至今不曾感受過的黏稠之物,從口中泄出滾燙的氣息。
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道謝而不知所措,小津先生簡短地說了一句「那、那我先回座位了」,我就這麼呆若木雞地目送他離去。
「這是之前的版本。」
「明明是更新後的版本,爲什麼效果音反而消失了呢~?」
「橋廣……先生?」
她東張西望觀察四周之後,露出略顯不安的眼神抬頭看向我,而這反應讓我頓悟了一件事。
「依照現狀來看,除非第六感徹底開竅,要不然根本無法躲開這些落石吧?」
「今哩小姐,已經到站了,今哩小姐。」
數分鐘後,電車緩緩駛入箱根湯本車站並停車。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落石的機關很有問題嗎~?」
已重玩不知幾次的我最終選擇放棄,將手把放在桌上。畫面裏待在原地不動的忠路就這麼接連被隨機落下的岩石砸中,並且發出「唔!」、「呃啊!」等淒厲的慘叫聲。
「那個……謝謝你。」
今哩小姐先是發出一陣呻吟,接着緩緩睜開眼皮——
雖然包含灘先生在內,有參加聚餐的同事們都呈現宿醉的樣子,不過看見今裏小姐一如往常地穿着正裝來到公司之後,大家都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你這陣子都沒跟小津講過話對吧。」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只不過是我給人的感覺稍有變化,別人對我的態度也會跟着改變嗎?
灘先生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並且整個人直接靠上來。
畢竟我就只會讓他害怕而已。
「小津先生!」
我沒有理會被嚇得驚呼出聲的須崎小姐,猛然從座位上起身。
「不過我馬上又會因爲電玩而前往箱根。」
「——今哩小姐妳想變成怎樣呢?」
「昨天辛苦了~真虧你能從箱根趕回來呢。」
朝會結束後,我與今裏小姐對上視線,但我們就只是以點頭來代替打招呼,完全沒有說上話。
還是單純因爲她剛睡醒,所以記憶纔有些混亂?
我輕輕推了推今哩小姐的肩膀,並且緊張地以破音呼喚遲遲沒有甦醒的她。
「嗯、嗯~~……」
明明終於能回到自己的狗窩好好休息,我的腳步卻異常沉重。直到與今裏小姐分開之前,我都沒能向她確認記不記得酒醉期間發生的事情。
眨了眨眼睛的小津先生走過來之後,我指着遊戲畫面說:
「但無法肯定這就是真正的原因。」灘先生聳了聳肩。
耳邊彷彿傳來「噗咻~~」的散熱聲,我渾身無力地躺靠在椅背上。
「橋匡回答我……你覺得我們會變成怎樣?」
她推開呆若木雞的我站起身來,並下車走到月臺上。
自知再不反駁將會掛不住面子的我準備抬頭之際,忽然嗅到一股清香。
「視覺……」
那雙眼眸看起來與先前是判若兩人。
『這是個僅憑視覺絕對無法取勝的遊戲。』
「……抱歉,因爲我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被感謝。」
以及像是想表達我打從心底信任你、徹底放鬆的睡臉。
「謝謝你願意依賴我。」
「橋廣先生。」小津先生從背後呼喚我。
儘管今天是星期六,但由於昨日碰上大樓維護,因此爲了彌補落後的進度是必須上班到中午。
這聲呢喃幾乎就貼在我的耳邊。
開發方在收到須崎小姐於箱根關卡找到的A級BUG報告後,於新版本內就把可能導致程式誤動作的房屋崩塌機關直接刪掉了。
以及今哩小姐在昏睡過去之前與我的對話。
須崎小姐表示她有將醉倒的前輩等人順利送去搭乘電車。話說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儘管她平常總是給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但或許她其實是個挺耐操的人。
「不是的。」小津先生搖搖頭,嗓音柔和地把話講下去。
「灘前輩這般抬舉我,簡直是我無•上•的•光•榮。」
「……可能是與箱根關卡刪除掉的房屋崩塌機關有關聯喔。」
「我們快回去吧,今裏小姐。」
如果我對此刻的她提出『請問今天要在這裏過夜嗎?』這個問題,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她會對我露出怎樣的神情?
片刻後……一臉得意地手持兩杯塔杯裝啤酒的今哩小姐冒出海面……不對,絕對不是這段回憶。話雖如此,給出提示的人確實是今哩小姐。
當我爲了儘快完成BUG報告書而準備回座位時——
另外我不禁開始思考。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過來一下嗎?」
啊~這個人是「今裏小姐」。
我開始將沉入記憶之海中的魚鉤收回來。並非很久以前的記憶,而是發生於昨天的事情。
「……咦?」
「我記得這裏原本是每當有落石出現時,都能夠先聽見岩石崩塌的效果音,依照原先的關卡設計是讓玩家可以透過聲音來閃躲落石。」
「恭喜啊,看來全都多虧能夠與憧憬的今裏前輩一起去旅行所賜。」
「……我也好想失神睡死過去。」
對於須崎小姐的疑問,宿醉的灘先生探頭出來說:
我刻意打斷她的話語。
我在午夜十二點之前抵達離家最近的布田車站。
他把拿來的光碟片放入PSO,切換至相同的關卡之後——
至於今哩小姐的回應是……………………鼾聲。
「小色胚。」
不過已然失去冷靜、徹底過熱的大腦,輕輕鬆鬆就擺脫了我至今拼死築起的理性之牆,脫口說出以下這句話。
「唉~~明明這可是拉近距離的大好機會喔。」
我依照手機查詢過的結果轉乘京王線,然後在電車內透過LINE向灘先生等人進行彙報,不過最終打電話回覆我的人是須崎小姐。
「若是共度一夜的話,我們會變成怎樣呢?」
只見小津先生如同玩具「黑鬍子危機一發」般,以飛快的速度從螢幕上方冒出頭來。
依照她的口氣,似乎對酒醉期間所發生的事情是全都忘得一乾二淨嗎?
原本表現得戰戰兢兢的小津先生,聽完我的說明後一臉認真,他拋下一句「先等我一下」便走向堆放舊版本光碟片的地方。
還是存在着我所不知道的世界?
「總之這也是個BUG。橋匡,BUG報告書就交給你了。」
倘若今哩小姐沒有變回今裏小姐的話——
「……嗚哇,真的耶,這個版本是在落石出現之前能聽見『喀啦喀啦』的效果音。」
「或許是在重新檢查並調整遊戲內的崩落類機關時,一個陰錯陽差就讓效果音都消失了。」
我很清楚今哩小姐在捉弄我,可想而知我只要一開口就會受到反擊。
「你從箱根回來之後,感覺變得比較容易親近了,小津肯定是因爲這樣才向你道謝喔。」
就在今裏小姐準備開口之際——
「有了,是聲音!」
「咦?這裏是……?」
這一刻終於到了。一想到接下來會在這裏過夜,我的心臟就劇烈跳動到快炸開了。
我如同往常那樣把她的手拍開,並專注在工作上。
我們搭上小田急電鐵的列車之後並沒有多聊什麼,而且今裏小姐在途中的某站就先下車了。
無論是搭乘浪漫特快來到這裏,或是我們在錢洗弁天的那場對決——
話說回來,當我這麼心想之後,自己有主動找他攀談過嗎?
從耳朵感受到的溫熱吐息導致我的大腦瞬間當機,身體也徹底僵住了。
我講到一半,突然有種類似於釣竿勾到腦中某個東西的感覺。
不過今裏小姐似乎仍想說些什麼,但她很快就閉上嘴巴,默默地點頭同意。
「那是因爲……我總覺得……小津先生在躲着我。」
「就是說啊,落石像這樣突然出現在畫面內,光靠視覺完全來不及——」
越過牆壁的另一頭究竟是什麼都沒有的「虛無」?
「如果我說只對橋匡你講過的話,你會感到滿意嗎?」
「箱根山路這邊的SE——也就是效果音都消失了!」
在確認完先前報告的BUG都已經修復之後,我又來測試昨天的那條箱根山路,但還是同樣被不講理的落石機關給砸得滿頭包。
「咦?這算不上什麼,畢竟這種BUG遲早會被發現的。」
我們究竟會發展成怎樣的關係呢?
「什、什麼意思?」
我回到座位上後,一旁的須崎小姐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今哩小姐嗓音甜美地操着一口關西腔繼續追擊。
「你就坦率地爲此感到開心吧,因爲我真的是在『道謝』喔。」
看着如同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轉身離去的灘先生,我不禁覺得他人終歸還是他人。
「……那你大可坦率地好好『道謝』嘛。」
最好還是別期待他人會因爲自身的態度而有所改變。
「嗯~~你和今裏前輩在箱根發生了什麼事嗎?」
「須崎小姐,請不要對這件事做奇怪的揣測。」
在臉上擠出笑容的須崎小姐,忽然換成像是在眺望遠方的眼神。
「……我也想一起去散步。」同時如此小聲咕噥。
「與今哩小姐嗎?到時只會被迫走上一條充滿兇險的修羅之路。」
「……大木頭。」須崎小姐隨即戴上耳機並看向自己的電腦螢幕。
她是在搞啥啊?彷徨的我將目光移向組長的座位上,結果與正準備與人進行線上會議的今裏小姐四目相交,但她很快就把視線移向出入口。
今裏小姐看起來與往常一樣,反應也和平常沒有區別。
可是唯一的不同之處——
當她背對我時,在短暫的一瞬間朝我比了個V手勢。
儘管我不清楚她這麼做有何用意——
卻隱隱覺得偶爾做出類似遊戲穿牆般的舉動似乎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