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之奈落 0;Abyss1;
《魔法少女的魔女審判》 · Acacia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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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羅被殺害了。
在染血的會客廳中,我們陷入了恐慌。
現場一片顫抖的尖叫,以及竭力壓抑的呼吸聲。只有看守在走動進出。
看守正在收拾希羅的遺體。
「嗚……!」
忽然間,有個女孩子衝向了入口。是一個戴着口罩,感覺有點不學好的女生。
看守敏銳地做出反應,讓鐮刀反射冷光,去追那個不良少女。
大家都發出慘叫,雙手掩面——但就在這時……
「等一下!」
有個正氣凜然的語氣說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女生身上。
那個女生拔出腰際的刺劍,站到了不良少女與看守之間。
「不許對她出手!我不會再讓悲劇發生!」
看守理都不理,高舉鐮刀劈砍下來。
手握刺劍的女生當即往後跳開,看守的鐮刀揮了個空。
手握刺劍的女生,眼神堅決地注視着看守。
「她並未違反規定,你沒有理由殺她。」
「……」
看守一言不發,說不定根本沒聽懂她說什麼。但它也沒再繼續揮動鐮刀,抱起希羅的遺體就離開房間了。
看守走遠了之後,我們之間緊繃的氣氛才稍微得到緩解。
但是,室內仍然有着濃濃的血腥味。隱約帶點甜香的嗆鼻鐵鏽味鑽進鼻腔,貓耳女生嘔吐了起來。
「那些人殺害了希羅,我纔不要聽他們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
「妳要是再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我可不知道看守會對妳做出什麼事來喔。」
「原來如此。妳是……櫻羽艾瑪對吧。看來妳跟希羅之前就認識,我能理解妳的心情……我懂妳不願服從他們的理由,我不會強迫妳的。只是,希望大家目前處事可以溫和一點,我不太想和危險分子一起行動。」
我也站在自己醒來的那間牢房門前,看到門上寫的囚犯編號是【658號】。被人用編號管理,心裏實在很不舒服。可是,我已經沒有精神去生氣了。
「我也來我也來!我也要選艾瑪這邊~!」
——囚犯遭受強烈精神壓力後,會刺激魔女因子,加速化爲魔女。
雪莉這個女生,可能有點與衆不同。我現在痛苦難受到光是站着都很勉強,但她卻還是這麼有朝氣,笑容滿面。不過她的態度反而對我很有幫助,我感覺心情輕鬆了一點。
——囚犯之間經過討論,必須以投票方式選出魔女,將其當場處死。
我睜大了雙眼。
「不、不可以啦,會像希羅那樣被殺的。」
「咦!」
「艾瑪小姐,那個,那個那個那個……妳、妳受傷了……」
——完全轉變成魔女者,將得到不會輕易死亡的肉體。
——當發生兇殺案時,爲了處死危險的魔女,獄方將舉行魔女審判。
既然房裏擺的是雙層牀,看來原本就供兩人同住,我看到有些少女走進了同一間牢房。
我的希望瞬間破滅。
「遺憾的是沒有訊號,不能用來和外界聯絡。」
囚犯編號662,蓮見蕾雅……身處在這種狀況下,竟然還能即時挺身保護他人,真是太了不起了。不像我,雙腿到現在還在打顫。
蕾雅說完就離開了,其他少女也都尾隨其後。
在她的催促下,我摸摸口袋,確實找到了一支包着全新保護套的智慧手機。雖然不是我本來的那支,但說不定可以用它聯絡外界?心中萌生了一線希望。
「有案件的地方就有我!一切就交給我這個名偵探吧!」
室內大約三坪大,另有洗手檯、廁所與桌子等傢俱。牀鋪是雙層牀所以感覺不算太狹窄,最低限度的生活機能有得到保障。但比起至今的生活環境還是糟透了,而且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是室內毫無隱私。鐵柵欄的縫隙很窄,沒辦法鑽出去。過道卻設計得很寬廣,或許是爲了利於個頭高大的看守移動。
「因爲我有所屬的經紀公司,平常通告滿多的。最常接的是舞臺劇,但也經常參加電視節目。」
蕾雅驚訝地看着我。
我打開【魔女圖鑑】做確認,看到上面寫着囚犯編號670,【冰上梅露露】。
「……我也不願意。」
結果——發生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事。
「本小姐也要和妳站同一邊,最不喜歡那種擺架子發號施令的人了。本小姐的名字叫做遠野漢娜,往後請多多指照……往後請多多關教?」
雪莉握住我的手,不顧我的困惑上下搖動。她似乎握力很強,我的手好痛。
根據這棟監牢的規定,囚犯除了放風時間以外,必須待在自己的牢房之內。負責監視的看守會隨時巡邏,一旦抓到囚犯亂跑就會送進懲罰室關禁閉兩天。除此之外,有任何其他違規行爲也一律送懲罰室。
自然而然地,有三個人聚集在我的身邊。
即使咬緊嘴脣,眼淚依然撲簌簌地滾落。
聽到雪莉促狹地說,蕾雅無奈地聳了聳肩。
最後我們也離開會客廳,先回地下再說。
亞里沙嘖了一聲之後,就離開會客廳了。蕾雅聳了聳肩,說:
而且有多達三個人選擇加入我這邊,也讓我心裏十分踏實。因爲在被帶到這裏之前,我一直都很孤單。
「大家聽我說!看來我們要被迫在這裏一起生活了。雖然不知道要待到什麼時候……但目前還是先乖乖照做吧。儘管我們纔剛認識不久,但是我想盡量保護妳們。像剛纔那位……二階堂希羅的衝動行爲,還有……呃,妳叫紫藤亞里沙吧,像亞里沙那樣的逃跑舉動,都有可能會危及我們所有人。我希望大家今後可以謹慎行事,不要自作主張。」
這個嚇人的字眼,讓我不寒而慄。
「跟妳沒關係吧,妳管我!」
「嘖……開什麼玩笑!我可沒求妳保護我!什麼魔女什麼囚犯都見鬼去吧!我一秒都不想待在這種地方,我要離開這裏!」
我搖搖頭,繼續瀏覽【魔女圖鑑】的內容。
就是剛纔那個聽到兇殺案三個字做出開心的反應,身穿偵探風服裝的女生。
「然後呢?然後呢?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大家同心協力去弄死看守?」
看來這支手機,也會收到典獄長傳來的通知。
回到地下,我才發覺到一件事。一間間並排的牢房門口,掛有寫着囚犯編號的門牌。
——化爲魔女者有可能難以抑制殺人衝動,因而犯下殺人罪行。
「說得也是呢。」
「……總之,我們也先回地下去吧。得把規定看過一遍纔行。」
這時,剛纔那個手握刺劍的女生站到衆人中間,高聲說道:
「濃郁的,味道……?」
就在我搖搖晃晃地走進去時,手機開始震動,響起貓頭鷹叫聲的提示音。我立刻打開手機,看到典獄長髮來通知。開啓聊天APP後,典獄長的簡化頭像跟訊息一起跳出來:
我往前走出了一步。雖然窩囊的我雙腿與聲音都在顫抖,隨時可能站不住,但我就是無法忍氣吞聲。
……魔法。
上面也寫出了典獄長提過的魔女審判規則。
「……看來的確是這樣。大家能齊心協力度過難關的話當然最好,不過意見不合就沒辦法了。我們先回地下了,根據規定,這個時間必須待在地下牢房內纔行。」
她儘可能挺直嬌小的個頭,下巴伸向前方,裝出沉着鎮定的態度。
「彼此都還不認識,就讓我先做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叫蓮見蕾雅。可以請大家看一下自己的口袋嗎?應該每個人都拿到了一支手機。」
『放風時間結束了,請大家迅速回到自己的牢房。不遵守規定的人,將被送進懲罰室……請大家不要替我增加工作……』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的膝蓋在滲血,是剛纔被希羅推倒在地時撞傷的。可是,這無所謂。因爲希羅遭遇到的對待比我更痛……還因此喪命了。
身處昏暗不見天日的地下空間,容易失去時間感。我打開手機看看,時間剛過下午三點。我順便確認了一下【魔女圖鑑】裏列出的規定。
接着,雪莉立即兩眼發亮地轉向我說:
不知不覺間,旁邊又來了兩個人。
這個講話活像千金大小姐的女生,是囚犯編號668【遠野漢娜】。
——然而她們最終將失去人形,變質爲【殘骸】。
——完全轉變成魔女者,目前擁有的【魔法】會爆發性增強。
雪莉好像也接受了。
發出驚呼的不只有我。白衣女生以手掌對着我,掌心發出淡淡的柔光,只見我滲血的擦傷迅速癒合消失。
剛纔在嘔吐的貓耳女生,搖搖晃晃地走到蕾雅身邊。
牢房裏只有我一個人。因爲在同一間牢房醒來的希羅,已經被人殺害了。
「怎麼可能會發生兇殺案……」
除了先行離開的亞里沙以外,與蕾雅同調的一羣人跟我們相對而立。
我立刻用袖口擦掉眼淚,開始環顧四周,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
「【魔女圖鑑】好像也是規則手冊。大家就遵守【魔女圖鑑】裏的規則安分度日吧,請大家一定要好好看過一遍……其他人都願意配合吧?」
我不禁喃喃自語。雖然希羅當時失去理智而做出失控行爲,但其他女生看起來都只是跟我年紀相近的普通人。我實在無法想像她們會自相殘殺。
我坐在牀沿沒多久後,大概是時間到了,房門自動上鎖的聲音響起。
「咦,怎、怎麼了……?」
「不、不痛了,謝謝妳……妳叫……」
聽到蕾雅講得若無其事,周遭所有人驚呼連連。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演藝人員本人,只是現在的氣氛沒有和平到能夠讓大家興奮尖叫……
親眼目睹瞬間幫我治好傷口的奇蹟,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然而另一個靠近我的女生,並未顯得太過喫驚。就是剛纔希羅遭人砍頭時,發出尖叫的那個女生。
「不過在手機裏面,有一個叫【魔女圖鑑】的APP,列出了我們的長相與姓名等資訊。大家只要打開看看,應該就能查到每個人的名字了。」
「我叫橘雪莉!選邊就要選有趣的一邊,這是我的信條!而艾瑪妳,我從妳的身上聞到了一股超濃郁的有趣味道!」
一如這個女生的說明,【魔女圖鑑】裏確實有她的資料,圖片中的美麗容顏讓人看得着迷,名字寫着【蓮見蕾雅】。
當然蕾雅也很清楚這點,稍微清清嗓子後立刻正色說道:
這個身穿白衣的女生好像比我更想哭,心疼地用手掌對着我的膝蓋。
「希羅……」
其中一個女生靠到我身邊,跪到地上。
「還痛不痛?沒事了吧?」
「啊,我、我叫冰上梅露露……」
留在會客廳裏的,只剩下我、雪莉、漢娜與梅露露四個人。
就在這時候,一名少女朝氣十足地舉手說:
「懲罰室……」
不良少女——囚犯編號666的【紫藤亞里沙】尷尬地嘖了一聲,瞪着蕾雅。
我急忙確認【魔女圖鑑】,上面寫着【橘雪莉】。囚犯編號是667。
「分成兩個小團體了耶。」
「欸,我能不能問妳個問題?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妳耶。」
我兩眼噙淚,堅決地把話說清楚。
剛纔目睹的梅露露的治癒之力,重回我的腦海。那個看起來並沒有任何機關。可是,我以往生活的世界裏從來沒有什麼魔法,不覺得自己擁有什麼神奇力量,至今也從未感受過那種力量的半點跡象。要說我有什麼特技,頂多就是容易被人討厭……
我沒力氣再繼續嘲笑自己,就倒在硬梆梆的牀上。
「爸爸跟媽媽,會不會很擔心我……?」
我仰躺着喃喃自語,霎時感到眼角一陣發熱。
希羅遭人殺害,而我也被關在這種地方。
「嗚嗚……」
雖然國中的時候搞砸了,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高中交很多朋友,不要再讓爸爸媽媽爲我操心了,誰知道……
一想到家人的事,就讓我壓抑不住悲傷。
「嗚嗚……嗚——……」
淚水泉湧而出,怎麼樣也止不住。
◆
我聽見了手機的提示音。
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的我,像是被電到般坐了起來,急忙湊近看着手機畫面。
螢幕上,顯示出典獄長的新訊息:
『各位,晚餐時間到了。請迅速到餐廳集合。』
一看完這段公事公辦的文字,過道另一頭傳來一連串的金屬碰撞聲。應該是牢房的門鎖一齊打開了吧。
「晚餐……」
肚子在喊餓,讓我想起自己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喫。不喫點東西,頭腦也轉不起來。我輕輕嘆一口氣,下了牀。
走到過道上,我看看【魔女圖鑑】的地圖確認目的地,往外踏出了一步。但我的腳步隨即停了下來。
隔壁房好像還有人沒動身,我有點在意,往裏面看了一眼。
「哼哼哼~哼♪」
「喂~艾瑪~!過來這邊!」
「這算哪門子的『稍微』啦!妳這猩猩女!」
「嗯——……妳等一下喔。」
我與漢娜都無言以對,只是愣愣地看着。
漢娜似乎眼尖看到了,逼近過來盯着我的臉說:
漢娜放下湯匙,大嘆了一口氣。
我偷看了一眼其他女生的餐盤,發現大家喫的都一樣。盛放在取餐處的各種飯菜也全都相差無幾,不知道喫的是什麼。
看守把亞里沙夾在腋下,消失在過道的另一頭。光是想像她會被帶去哪裏,就讓我心裏一陣驚悸。
「開什麼玩笑!憑什麼抓我!」
雪莉的天真無邪讓我微微安下心來,走到她們那一桌拉開椅子坐下。剛纔跟我看法相同的雪莉、漢娜與梅露露都坐在這一桌,而且已經幫我拿好餐盤了。
「本小姐纔不信妳真的從來都沒發現……」
就跟之前梅露露的手發光,治好了我的傷一樣。
雪莉鼓勵我喫她們幫我拿的料理,我膽戰心驚地用湯匙喫了一小口。
漢娜走到餐廳的正中央,張開了雙臂。
我看着諾亞的背影半晌,但她熱衷於畫畫,似乎是真的不打算去餐廳。我嘆一口氣打消念頭,往樓梯走去。
「呃,妳好,要喫飯了,妳不去喫嗎?」
「本小姐發現自己能運用神奇力量後,做過了調查。關於魔女因子以及監牢的存在,本小姐也曾聽過都市傳說。它說擁有魔法的人有可能會變成魔女,所以會在十五歲的時候被送進監牢。」
諾亞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對着我。看來應該是在用噴漆畫畫。
漢娜咬住指甲,不甘心地皺起眉頭。
「具有魔女因子的女生,能夠發揮神奇的力量,這就是【魔法】。妳們應該也擁有某些神奇的力量纔對,只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我在鐵柵欄外向她輕聲說道。
「啊……啊……」
根據規定,喫完晚餐後會有一段比較長的放風時間,但我想休息一下,於是獨自回到了地下。
梅露露的治療魔法、諾亞的液體操控魔法、雪莉的怪力魔法,以及漢娜的飄浮魔法……雖然每一種說起來似乎都不是太強大的能力,但她們真的會用魔法。
「我、我想問一下,大家都把魔法講得好像很普通……意思是說被抓來的所有人,都會魔法嗎?可是我根本就不會使用魔法……」
漢娜得意到鼻翼微張,雙頰也染上紅暈。
「竟然使出誘惑女孩子的魔法……而且還仗着自己是藝人搞小團體,什麼了不起!」
打扮得像個偵探的女生——雪莉大動作揮手叫我。
只見漢娜的身體,竟輕盈地飄了起來。雖然頂多十公分高,但雙腳確實完全離地了。眼前的景象讓雪莉滿臉興奮,給予掌聲說:
「說到魔法,梅露露的魔法也好厲害喔!雖說光是現實中真的有魔法,就把我嚇一大跳了!」
雪莉這麼一問,漢娜頓時一臉得意,從座位起身。
雪莉拿起眼前的蘋果,然後——
我感到好奇,探出身子問她:
諾亞又坐回到了地上。我呆望着她的背影好一陣子。
「什麼~?我哪有那種神奇的力量啊。不過特技倒是有一樣……」
我不禁驚叫一聲。令人不敢置信的是,畫在地上的圖畫竟開始扭來扭去,變化成另一個形狀。用噴漆畫成的抽象圖案,轉眼間變成了一條蛇,在地面爬行。五顏六色的蛇,真實到讓人渾身發毛——
「我也和妳一樣喔。來到這裏才第一次接觸魔法,也不會用。」
「怎麼說呢?諾亞的畫,會自己動起來。不只是畫,只要是液體,都會自己亂動。本來沒有要畫蛇的,這下要重新畫了。」
諾亞歪着頭、有點困擾地微笑着說:
「有可能,畢竟也不知道所謂的檢查是什麼時候做的。」
來到餐廳,我把門打開,略微嘈雜的人聲與食物的氣味隨即圍繞着我。
「……呼,原來妳跟雪莉什麼都不知道啊。」
雪莉愣了一愣,然後羞澀地笑了。
「也就是力氣稍微有點大而已啦。」
只用一隻手,輕輕鬆鬆就把它捏爆了。
看起來手指並沒有使力,蘋果卻瞬間變成碎塊,果汁噴到了桌面上。
「我本來不想被關進監牢,所以一直都在隱瞞這項能力……結果還是被關進這種地方,接下來究竟會變成怎樣……」
在牢房裏,有一個女生噴着噴漆,玩得起勁。
「這就是本小姐的魔法~!」
「幹嘛這樣講我啦~小小一顆蘋果,誰都捏得碎吧?」
才走沒兩步,一陣激烈的怒罵聲就撲進了耳裏:
「放開我!混蛋!放開我啊,妳這怪物!」
「我還可以一邊飛一邊移動唷!」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我心頭一驚,臉一下子僵住了。
我看了一下【魔女圖鑑】——是囚犯編號661,【城崎諾亞】。
「真相大白了,這就是妳的魔法!」
在這些菜色當中,我看到餐盤邊邊放了一顆蘋果,才稍稍鬆一口氣。這個我應該敢喫。
「呃……」
這樣看來,我或許也擁有某種魔法。我試着想想看,但怎樣就是想不到。
「這邊用餐是自助餐形式,所以我們隨手幫妳拿了幾樣菜!」
看來漢娜相當排斥蕾雅的作風,她氣呼呼地把神祕料理大口往嘴裏送。看起來像個千金小姐,喫東西的方式卻好粗魯。
漢娜的低喃,沉重地壓在我的心頭。
「我也沒做很厲害的事情……只有幫艾瑪小姐止住血而已。」
就像看起來一樣,一點都不好喫。我嘆一口氣放下湯匙。
「嗚……」
「妳在畫什麼呢?」
她說到做到,維持着稍微飄浮的狀態往旁移動給我們看。只有雪莉一個人拍手叫好。漢娜很快就變得上氣不接下氣,降落到了地面上。她氣喘吁吁,坐回自己的座位。
……我憋住呼吸縮在原位,嚇得一步都走不動。幾小時前纔剛目睹的噩夢般光景閃現腦海,冷汗沿着背脊流下。
「哇,哇哇哇……沒、沒有妳說的那麼好啦……」
「那好吧,既然妳們這麼想看,本小姐也不吝於展現一下。」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魔法是真實存在的了。
「我從來沒聽說過……他們是不是搞錯了,纔會把我送到這裏來?」
「這樣啊……原來我會用魔法啊。哎呀,真難爲情~」

我勉強道了謝,但嘴角卻在抽動。盤子裏的料理,顏色看起來糊成一團,說不出是什麼食物。外觀只能用令人噁心來形容。
「……就像這樣,本小姐跟妳們都是會使用魔法的。我想大概就像是實習魔女吧。」
諾亞立刻站起來,往旁邊移動了一下,好讓我看清楚地面。
「魔法……?」
諾亞轉過頭來,舉起手裏的噴漆給我看。
剛纔發生的事依然縈繞腦海,我慌亂地東張西望時……
「諾亞今天不去喫飯喔,纔剛畫到一半呢。」
「咦……!」
「雖然看起來很糟糕,但還不錯喫喔!」
「那妳會用什麼魔法啊?」
「謝、謝謝。」
離我們這桌稍遠處,蓮見蕾雅她們一行人也在一起用餐。當我跟蕾雅眼神對上時,她對我拋出了一個微笑。我不禁羞紅了臉,急忙移開視線。
「那個女人……剛剛肯定在用魔法。」
雪莉跟我面面相覷。
儘管亞里沙嘴上不依,但卻任由看守抓着,沒有掙扎反抗。我想她心裏其實一定很害怕。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怎、怎、怎麼會這樣!」
好幾張餐桌就像海島一樣個別獨立,在空間裏排列整齊。大家已經就座,開始用餐。
梅露露在旁邊縮成一團,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
她之前有去會客廳集合,看守行兇的時候也在場,但實在想不到她竟是這麼悠哉的女生。不對,其實是我那時候無暇旁顧,現在想想,她好像從頭到尾都在哼歌,到處晃來晃去,本來就是個我行我素的人。除了希羅以外,我對被關進來的其他女生幾乎一無所知。
正不知道是誰在喊叫時,看守忽然無聲無息地從樓梯那邊現身,嚇壞了我。它毫不費力地把一個女生夾在腋下,就是之前搶第一個想逃跑的紫藤亞里沙。
在回到自己的牢房前,我不經意地看了看隔壁的牢房,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
眼前是一片鮮紅。
整個室內,都被漆成了紅色。牆壁也好,地板也罷,甚至連牀鋪與桌子都是清一色的赤紅。諾亞就癱坐在地上。
「諾、諾亞!」
我抓住鐵柵欄的瞬間,一股嗆鼻的噴漆氣味鑽進鼻腔,使我不禁皺起了臉孔。
「嗯?怎麼慌慌張張的,有什麼事嗎?」
諾亞轉過頭來,一臉的不解。
「不、不是啊,這個房間……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爲它不肯變成諾亞想畫的樣子,諾亞想把它塗掉。結果就全部變這樣了。」
「我想想,妳之前說妳的畫……液體會自己亂動……所以妳不是故意要弄成這樣的,對吧?」
諾亞略顯尷尬地點了個頭。
這時,我聽到一陣靠近的腳步聲。
看到那個走路儘量不發出聲響的女生,我打開【魔女圖鑑】做確認,查到她是囚犯編號660【夏目安安】。
長長的瀏海遮住了一隻眼睛,看起來是個很文靜的女生。
「呃……妳是夏目安安,對吧?」
「…………」
安安並沒有開口回應,只是神情焦急地盯着我看。
「呃——妳有事要跟我說嗎?」
「…………」
我們在監牢中到處走走看看,並順道來到一樓的醫務室。
「艾瑪,怎麼了嗎!」
聲音聽起來就像困獸的咆哮,參雜着憤怒與痛苦。我立刻就想到,她一定是剛纔落入看守手裏的紫藤亞里沙。
在探索的過程中,我們找到了焚化爐室,繼續往前走,又來到了一處氣氛格外肅殺的空間。
並排的鐵門上,嚴實地上了掛鎖。當然我們是打不開的,除了小小的觀察窗以外,似乎沒有辦法看見室內的情形。
就在這時,某扇門的後面,傳出了模糊不清的聲音:
「也就是說,只要畫成不可怕的畫就行了!」
「嗚……該死,開什麼玩笑……放我出去!嗚啊啊啊啊!」
「呃,好。」
「亞里沙剛剛好像違反規定,時間到了還待在外面,結果被看守抓到……」
我與雪莉利用放風時間,立刻開始探索監牢內部。
「怎麼會……那也太奇怪了!我們不可以坐以待斃!必須讓外界知道希羅遇害的消息!我一定要離開這裏!」
「啊,艾瑪小姐、雪莉小姐……」
「嗯,這樣很好啊!」
既然蕾雅已經請我們解決房間問題,得想出辦法纔行。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補救這個紅通通的房間。
然後,她立刻給我看了一段文字:
「咦,雪莉,妳有好辦法嗎?」
雪莉也顯得很欽佩,目送蕾雅離去。
她雙手捂住嘴巴,不讓自己慘叫出聲。
因爲我很擔心剛纔昏倒的安安,況且蕾雅說過會帶她來醫務室。
「諾亞會畫好多安安喜歡的畫,把房間填滿!不只是安安,諾亞會畫大家都不會害怕的畫!畫大家看了都開心的畫!」
諾亞似乎是個沒有心機的乖女生,看起來既沮喪又消沉。
被雪莉出聲關心,亞里沙瞪着我們說:
「啊……?妳們誰啊……」
光是想像在這裏會受到多麼可怕的對待,就嚇得我渾身發抖。
安安自己把素描本撿起來,拿筆寫了些什麼。
「諾亞是不是嚇到她了?」
我們找到了拘禁亞里沙的懲罰室。
「咦,滾開……?啊,我懂了!妳跟諾亞住同一間吧,對不起,我現在纔看到!」
「噢,難怪我沒看到跟我同室的亞里沙。來找找看她在哪一間吧!」
「呃,對啊,好像是。」
「艾瑪,妳不知道嗎?就是那個世界聞名的街頭藝術家啊!據說那個人真面目成謎,沒有任何人見過他……沒想到就是諾亞!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諾亞,妳就是【氣球】對吧!」
「很難說吧?我感覺這座監牢像是政府策畫的。就像典獄長說的,我們沒通過全國性檢查啊。如果是真的,我想警方應該不會出手,說不定他們還是協助拘捕的那一邊呢。我們搞不好已經被列爲死亡人口了。」
「亞里沙!」我說。
「諾亞竟然是舉世聞名的藝術家……那、那妳被抓來這裏,絕對會變成大新聞吧!對了,蕾雅也是藝人,這麼有名的人失蹤,社會大衆不可能視若無睹的!警察一定正在到處找我們!」
「……喔,不過我要給妳們一個忠告。之前我往遠離宅邸的方向逃跑,忽然飛來了一大羣負責監視的怪物貓頭鷹。牠們一發現我,馬上就有看守趕過來了。意思就是說要越獄有難度。外面有圍牆,我本來想燒掉,但也做不到。有種奇妙的力量撲滅了火焰……到底是怎樣啊,該死!」
這裏的燈光調得特別微弱,昏暗的空間裏排列着一扇扇門。
「……妳這傢伙是來取笑我的嗎!給我滾!從我眼前消失!」
「氣球?」
地下除了我們的牢房居住區以外,還有好幾條過道延伸出去。
「對、對呀……」
「原來如此……話由妳說出口,就會讓我很想幫忙呢!我明白了!」
然後探頭看了看室內——
「哇!安安,妳沒事吧!」
「嗯!請畫請畫!」
「究竟出了什麼事!」
聽到這場騷動,雪莉與蕾雅趕來我們的身邊。
我情急之下伸手去扶,但又被安安推開了。看來她還有意識。
當我們熱烈討論時,諾亞的牢房內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就像個彩色玩具箱。
這時,雪莉比我先往前踏出一步。
怒火中燒的亞里沙開始邊吼邊掙扎,我與雪莉只好急忙離開。
雪莉給出的明確解答,讓諾亞兩眼一亮。
我直覺猜到,這些就是懲罰室。
「嗯……我們是被抓來關的,這座監獄當然不會讓我們輕易脫逃。越獄有難度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啊,咦,對、對不起……」
安安沒有回答,想翻開手上的素描本,卻沒拿穩而把它弄掉到地上。
「呵呵呵……這時就輪到名偵探出場了!包在我身上!」
「哦,也就是說妳想準備越獄吧?」
蕾雅毫不費力地抱起安安,英姿颯爽地帶她離開了。
「哇喔……蕾雅真的好可靠喔。」
「是氣球……」
雪莉並不顯得驚慌,只是冷靜地作分析。
被雪莉這樣問,諾亞有些害臊地轉過頭來。
我想幫忙撿起來,但她啪的一下把我的手打掉了。
「房間……怎麼會變成這樣……?不,現在先不管這個。地圖上有標註醫務室的位置,我帶安安過去。艾瑪、雪莉,不好意思,這個房間可以交給妳們處理嗎?」
她的語氣拒人於千里之外,但神色隨即變得苦澀。
「妳沒事吧?有被嚴刑拷打嗎?」
我與雪莉決定好今後的方向,手牽手做了約定。
「想把圍牆燒掉……?」
「對啊~就是諾亞喔~?嘿嘿~好害羞喔~」
至於安安,就睡在潔白的牀鋪上。蕾雅與梅露露也守在牀邊。
雪莉淡定的分析,聽得我渾身發抖。
「嗯——違規的囚犯就會被關進這裏吧。」
我一面有點被她的激進言詞嚇到,一面思考她提供的資訊。內容等於是給有意越獄的我們潑了盆冷水。
「——!」
的確,會客廳裏飛濺的大量血紅,到現在仍然烙印在我的眼底。
諾亞果不其然顯得有點尷尬,指尖搓來搓去。
我們輕輕把門打開,迎面飄來一股沁人的輕柔香氣。室內擺了幾張鋪着潔白牀單的牀,且設置有小型廚房可以燒熱水。另外屋頂還搭蓋了大型天窗,白天的採光應該很良好。跟這個溫柔的空間相比,剛纔我們置身的陰鬱地下空間簡直像是一場假象。
她喘着大氣,癱軟無力地被綁在牆邊的十字架上。但乍看之下似乎沒有受傷,讓我稍微放了心。她注視着我們這邊,兩眼炯炯有光。
「安安好像被房間的樣子嚇到,有點貧血……」
「啊,是安安。妳回來啦。」
我與雪莉把臉湊近每一扇門,到處找人。
安安或許也不禁回想起希羅遭到斬首的模樣了吧。
「原來如此……城崎諾亞擁有液體操控的魔法吧。」
被漆成一片鮮紅的室內,給人的衝擊力夠大了。
忽然間,雪莉脫口說出了這個字眼。
『滾開,妳擋到吾輩的路了。』
「這不能怪妳,妳也不是故意要把房間弄成這樣的。」
原來我擋住了諾亞與安安的牢房門口。看到門牌上的囚犯編號,我立刻讓開。
諾亞並未感到歉疚,露出滿面笑容。
「諾亞要畫不可怕的畫!」
最後——
「當然嘍!安安被這間漆成鮮紅色的房間嚇得昏倒……整面紅色的確很可怕……也會讓人回想起先前目擊到的兇案現場……」
在雪莉的鼓勵下,諾亞再次坐回地上,哼着歌開始噴噴漆。紅色被繽紛的色彩蓋過,轉眼間就變成了可愛的動物、花朵與蝴蝶圖畫,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雪莉興味盎然地觀察她的模樣。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總比整片紅色的房間來得好吧;我也看了一下諾亞作畫的過程。
「越獄……對、對啊。我認爲我們是被誤抓到這裏來的。所以,雪莉,跟我一起設法越獄吧!」
後來,我們轉向諾亞待着的牢房。
「跟妳們無關吧……」
安安則是臉色變得一片蒼白——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對不起……」
雪莉偏了偏頭,說:
安安輕嘆一口氣,站到了門前。
剩下我愣在當場,只覺得她遇事反應真是既準確又迅速。
梅露露看到我們來了,低呼了一聲。由於病倒的安安正在休息,我們也保持安靜悄悄走到牀邊。
「安安的情況怎麼樣?」
「她發了高燒……可能需要在這裏躺着休息一段時間。」
「梅露露正好人在醫務室,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中庭那邊植物長得很茂盛,她就去摘了一些,替我們泡了花草茶。安安喝了應該有放鬆很多。」
聽到蕾雅這麼說,梅露露害羞地低下了頭。
難怪這個房間飄着一股柔和的香氣。心情一旦鬆懈下來,就會很想一直待在這裏,忘記原本的目的。可是,安安身體不舒服正在睡覺,我實在不好意思留在這裏吵她。
當我想跟雪莉講一聲,一起離開時——就聽到啪沙一聲。
頭頂上方,傳來了那個很好認的翅膀拍動聲。
抬頭往上看,果然是典獄長。似乎是房門沒關,從那裏飛進來的。
「哎呀,這麼多人……各位聚集在醫務室做什麼?」
蕾雅站到前面,像是要挺身保護我們。
「我們都有老實遵守規定過日子,沒有做任何壞事。安安身體不舒服,我們只是在這裏照顧她罷了。」
「原來如此。身體感到不適的囚犯,可以留在醫務室過夜無妨。規定就是如此。那就請各位繼續保持下去吧,這裏可是個好地方,相信妳們都能享受這裏的生活。」
怎麼可能享受?我與蕾雅的神情都不禁變得僵硬,豈料——
「能遇到你真是太幸運了!」
……雪莉竟然兩眼發亮。
「典獄長,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這棟建築物好像相當古老,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蓋的?以前的囚犯後來怎麼樣了?這座監牢又是爲了什麼目的建造的?」
「雪、雪莉,小聲一點,小聲!」
看到我豎起食指,雪莉神情尷尬地摸了摸頭。
「抱歉,我太激動了。在醫務室要安靜,對吧!」
「喔——再加上森林有監視貓頭鷹隨時巡邏……看樣子安全層級比想像中還要高喔。」
耳熟的聲音讓我轉頭一看,是漢娜。她站在那裏,表情顯得有點傻眼。
「……怎麼會這樣……」
突如其來地,磅啷一聲——室內迴盪着盤子砸在地板上的巨響。
漢娜低聲自言自語着。她說過她很累了,而且臉色也很糟。
啪沙一聲,典獄長再次發出振翅聲,遠遠飛走了。
「貓頭鷹通常不會成羣飛翔……但看來監視貓頭鷹似乎會集體行動呢。」
「都發生那種事了,哪裏還有可能保持鎮定!怪物時時刻刻都在監視我們,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那種可怕的怪物——」
「如果能越過這道圍牆,是不是就能跟外界取得聯絡呢?」
「啊,呃,抱歉,艾瑪……本小姐有點累了……」
早餐時間到來,我、雪莉、漢娜與梅露露一起就座。
「怪不得破舊成這樣……」
「行不通呢。」
「本小姐也在尋找可以逃脫的路徑。」
不過,諾亞的室友夏目安安有來。儘管臉色還不太好,但身體狀況似乎比較穩定了,讓我鬆了口氣。
看到漢娜嘴上抱怨卻大口猛喫,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亞里沙,妳是不是陷入危險的思維了?我想妳之前一定很不好過,只要妳願意,我可以聽妳傾訴。有任何煩惱,我都希望妳能說出來。」
「妳們在幹什麼?」
「氣球……?什麼氣球……?」
「當時這裏還不是囚禁魔女的地方,而是魔女們正常生活的一間大宅子。曾經有許多魔女圍繞在大魔女身邊,和樂融融地居住在這個好環境。」
「哦,看來她們那一組好像也在聊這個話題耶。畢竟說到【氣球】,那可是無人不知誰人不曉嘛。」
「說不定可以喔。可是圍牆這麼高,而且亞里沙說過的話也讓人在意。她說這道牆有種奇妙的力量。」
「嗚,嗚嗚……!」
這時,在不遠處的另一桌,有人大聲嚷嚷着:
像是沒人目擊過她作畫的場面,真面目在社會上成謎;一個晚上就把整幢大樓畫滿了藝術作品;上班族絡繹不絕的車站樓梯,到了早上竟變出大幅色彩鮮豔的壁畫;或是橋墩內側出現了巨大畫作……她不爲人知的隱密行動簡直有如奇蹟,也因此吸引了衆多以年輕族羣爲主的熱情粉絲,儼然成爲了世人口中的都市傳說……
看來諾亞就是【氣球】本尊的事,之前只有我與雪莉知道。
雪莉邊說邊津津有味地咀嚼食物。
梅露露歪着頭問。
「——怎麼可能沒事!」
我去關心過諾亞幾次,但她總是回答得模棱兩可,簡直像是把自己關在畫裏了一樣。
取餐處今天也擺滿了各色料理……或者應該說,是褪色的神祕料理。總之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我隨便往盤子裏盛了一些。
我覺得最好還是少接近森林爲妙,於是跟雪莉一起走到監牢的後方區域。
「那後來怎麼會變成關押囚犯的監牢呢?」
然而,只能爬到接近我身高的位置——
漢娜手一滑弄掉了湯匙,張大眼睛說:
「那漢娜妳在做什麼?」
大聲喧譁的是那個貓耳女生——囚犯編號669【澤渡可可】。這幾天以來,我已經記住了監牢裏其他女生的姓名與長相。
——囚犯遭受強烈精神壓力後,會刺激魔女因子,加速化爲魔女。
「好難喫,難喫死了……!真可惡。」
雖然太陽已經下山,四周的視野不太清晰,但宅邸蓋在高地山丘上,可以看到蓊鬱的森林與花田,隨處都能感覺到昆蟲或小動物的存在。在這裏幾乎看不到人造物體,四下充滿了自然生態。
那人慢慢站了起來……是紫藤亞里沙。我很久沒看到她了,這時纔想到她是今天才終於獲准離開懲罰室。
「應該有很多女生會想逃進森林,牠們或許會重點監視那裏吧……」
「順道一提,本小姐沒找到可以逃脫的路徑。雖然我也沒有看過太多地方,但這附近一帶似乎全都被高牆圍住了。」
遠方森林有一羣大鳥在拍動翅膀。看那個大小,讓我想起亞里沙說過的監視貓頭鷹。
「模範生給我閉嘴。我的事由我自己說了算,少來管我。」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閃過視野角落。
蕾雅站了起來,語調沉穩地說:
她遠離大家的餐桌獨自用餐,看起來比任何人都更疲倦。眼睛底下有黑眼圈,臉頰也憔悴消瘦,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地發光。
「對了,剛纔典獄長也說過這裏是一座島……」
「什麼!妳在騙我吧!說到【氣球】,網路上可是天天討論,話題不斷耶!」
「五百年!」
所幸安安並未被吵醒,我們轉回來看着典獄長。
雖然一下子就不見了,但我確實看到一個眼神陰暗、揹着大型槍械的女生。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雪莉與漢娜正在講事情。
我們的心情變得灰暗沉重,除了回去監牢裏也不能怎樣了。
「……我來試試看能不能爬上去。妳看,上面有一點點可以踩的地方。」
我看了看坐在我旁邊的漢娜,她握在手裏的湯匙微微抖動着。
我們在遵守規定平靜度日的同時,腦海的一隅仍隨時記得典獄長說過的話。【魔女圖鑑】裏也有相關說明:
我與雪莉、漢娜以及梅露露利用放風時間探索監牢內外,拼了命到處尋找有沒有辦法可以逃出生天。可是終究沒能找到任何有用的方法——被關在監牢裏,就這樣虛度了三天。
「要快點,我一定要快點逃出這裏……」
◆
「……哎呀呀。唉,看妳們什麼都不知道,也是滿可憐的。雖然沒辦法花太多時間……但就跟妳們說一點吧。這座監牢呢,已經有五百年的歷史了。」
諾亞在房間裏畫畫的事,這幾天來似乎已經傳開了。每天變換圖案的彩色噴漆畫,爲我們荒蕪疲憊的內心帶來了少許滋潤。只是……
「……說得也是。時間很晚了,該回去了。」
正當大家聊着熱門話題,餐廳裏一片喧鬧熱絡時……
在餐廳裏沒看到城崎諾亞的身影。昨天與前天,她也都沒來用餐。
「有找到嗎!」
「漢、漢娜,妳沒事吧……?」
剩下我們其他人,已經沒心情聊天了。剛纔的熱鬧氣氛蕩然無存,徒留一片寂靜。
漢娜的臉皺成一團,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
「真的啦,我聽她本人說的!她就是那個有名的藝術家【氣球】!」
「對了,本小姐還發現到了一件事。這裏是座小島,我有聞到一絲海風的鹹味……而且把耳朵貼在圍牆上,還聽見了海浪聲。」
「那是因爲大魔女她——啊,說太多了也不好呢。我先告辭了。」
「妳們吵死了,老是聊別人的八卦……信不信我殺光妳們這些討厭的傢伙,讓所有人閉嘴啊!」
——化爲魔女者有可能難以抑制殺人衝動,因而犯下殺人罪行。
亞里沙不屑地說完,就逕自離開了餐廳。
餐廳衆人的話題頓時圍繞着【氣球】打轉。
一繞到後面,一堵高聳的石牆頓時擋住去路,這個我們也聽亞里沙說過。圍牆真的很高,必須仰望高空纔看得到頂端。
由於放風時間尚未結束,我與雪莉決定到外面走走。但是需要留意時間,所以只打算在監牢周圍繞一圈。
「妳說氣球被抓來這裏了?怎麼可能!究竟是誰啊!」
一看我靠近,漢娜上半身往後仰了仰。我心想「糟了」。我們纔剛認識,我卻好像又搞錯距離感了。我老是這樣,所以國中時期纔會——
所有人都不敢吭聲,陷入了沉默。我也吞了吞口水。乍聽之下只是女生喫了炸藥開罵,但有個原因讓我們現在不能忽視這件事。
大魔女——雖然疑問卡在心裏,但繼續吵到人家也不好意思。之後的事就交給梅露露與蕾雅,我們也離開了醫務室。
絕望滲透我的內心,逐漸擴大。就算能翻越圍牆,假如放眼望去全都是海洋的話就無路可逃了。
牠述說的語氣彷彿帶有一絲懷念。
我不禁四處掃視,看了看附近的樹叢。
「某天,一個不同於魔女的種族——也就是人類來到這座島上時,魔女們還在中庭與大廳等處舉行了茶會,歡迎他們的到來呢。」
我們走出正門,回頭看看。聳立於我們背後的宅邸輪廓看起來堅不可摧,給人帶來壓迫感。有種會被它吞沒的詭異氛圍。
被關押在監牢裏,今天一整天發生了很多事,我們都累壞了。我甩開心頭的煩悶,告訴自己不該在意這種小事。
「是城崎諾亞。」
我激動地逼近漢娜。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把耳朵貼在圍牆上聽聽看。雖然很小聲,但確實有聽到遠方傳來的海浪聲。
「所以這裏果然是孤島嘍!我猜我們一定是被人迷昏,然後用直升機這類運輸工具運過來的!」
規定嚴格的生活雖然還有一些地方讓人困惑,但我們也漸漸適應了監牢的環境。
指尖一滑,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屁股好痛。
餐廳的氣氛頓時凍結。
即使如此,呼吸到外面的空氣仍然讓心中充滿了解放感。
「當心點,哪裏有人監視着都不知道。」
她突然對我大吼,把我嚇得肩膀一震。
雪莉這次放低了音量問道。
我決定什麼都先試過再說,於是踩着牆上的裂紋,用力往上爬。
大家都很害怕,擔心有人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我也一樣。
這座監牢裏,潛藏着黑暗陰影。
「啊,艾瑪、漢娜還有梅露露,妳們快看手機。」
喫完早餐後,我們四個人走在走廊上。
雪莉忽然對我們這麼說,於是我拿出領到的手機。
每個人的手機都裝了不同的保護套,很容易辨認。就像我們的服裝與個人用品也是,這座監牢似乎很喜歡顧慮一些奇怪的細節。
點開畫面,新通知發光彈出,聊天APP隨之自動開啓。右上角紅色的【LIVE】小圖示在閃爍,剛開始影像沙沙的,不久畫面就變得清晰,鮮明地顯示出蕾雅的臉。
由於貓耳女生澤渡可可幾乎天天用手機開直播,我知道手機有直播功能。每次有通知我都會看一下,不過直播似乎只有我們這些在場的囚犯能看到,很難炒熱內容。
我想知道手機特地附帶這種功能的理由是什麼,但想不出答案。只是,看到畫面右上角發光的【LIVE】小圖示,就讓我覺得彷彿正受到監視,莫名其妙地感到不自在,所以很少觀看可可的直播。
『——爲了讓大家團結一心,我也打算定期開直播。』
我是第一次看到蕾雅開直播的模樣。
在會客廳開直播的蕾雅聲音沉穩平靜,但很有力量。我們都站在原地,看得出神。
『希望大家可以堅強起來,千萬不要衝動行事。雖然目前只能遵守規定,但我們絕不屈服。大家要一起活下來,離開這裏。請放心,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這番話打動了我的內心。
接着,我想起了喫早餐時亞里沙的那件事。當時餐廳的氣氛變得緊張,大家心裏都被嚇壞了。就好像被迫面對自己跟大家爲何會在這裏,今後又會有何下場。蕾雅一定是察覺到這股氣氛,纔會立刻挺身而出吧。
「蕾雅好了不起喔……」
聽着蕾雅充滿力量的話語,我不禁脫口說道。
「哼,這種東西根本沒有看的價值。」
漢娜不服輸地罵了一句,但視線還是緊緊盯着手機畫面不放。
「哦~」
「這樣啊……真讓人擔心。」
諾亞看到我們,雙眼頓時一亮。
晚餐結束後……
但是,假如那是真的弩槍,而且有人拿走了這件武器的話呢?
「竟然要把衣服丟掉……唔唔唔,太浪費了……!明明就還能穿!」
「或許是呢……」
「……妳的臉弄髒了。」
「但也有可能只是懶得洗啦!而且好像也沒查得很嚴,不願意的話妳就不要丟嘛。」
「這是什麼?」
而且她好像有喫東西,至少看起來很有精神。我跟梅露露覺得不用擔心,就從那裏離開了。
我們忍不住笑了笑。雖然今天一整天同樣不好過,但只要我們四個人待在一起,心裏就比較輕鬆。有她們陪在身邊,我真的很感激。
「妳這個猩猩女!快還給我!」
我看了看諾亞的牢房,今天還是一樣,整面牆滿是噴漆畫。
被她滿面的笑容影響,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漢娜還在抱怨個不停。
「哼,看來牠的品味還不算太差嘛?」
梅露露的聲音帶有一絲顫抖。
「諾亞,今天妳還是不去用餐嗎?」
「可以打擾一下嗎?」
雪莉高舉着手機拔腿就跑,漢娜急忙追過去想把它搶回來。
當然了,我們是囚犯,這裏是監獄。
我也好奇地探頭去看。
「嗯。啊,不過,等我一下。」
「也就是說妳很喜歡這件衣服嘍。」
「妳說什麼……那豈不是很嚴重嗎!」
「裝飾在會客廳裏的弩槍不見了,我猜是有人把它拿走了。」
但是……在某些瞬間,我差點不知不覺就把這件事忘了。
忽然有人從背後低聲叫住我們,我有點受驚地回過頭去。
「或許是因爲我們是預備魔女吧——穿過的衣服都要燒掉,感覺帶有點偏見。」
「至少給我們準備一套睡衣吧~!」
「別、別在意了啦。就算是同樣的衣服,有得換就不錯了。」
我們離開牢房,梅露露走向放在過道旁的水桶。放在這裏應該是用來打掃的,不過現在都被囚犯當成了垃圾桶。
我與梅露露臉上浮現苦笑。
「大家都在等我們,先去喫晚餐吧。」
這個女生眼神黯淡,總是揹着一把不知是真是假的槍。我想起之前曾經看過她藏身在樹叢空隙間走動的模樣。
「大家都不怕諾亞的魔法。嘿嘿,好開心喔。」
對衣服的想法,或是發點小牢騷,這些稀鬆平常的閒聊,都讓我莫名地有點害羞。我知道自己彎起了嘴角。因爲我一直很渴望能夠跟朋友邊走邊聊天,享受平凡的幸福時光。
奈葉香雖然講話口吻平淡,但握拳的手微微顫抖着。也許她只是強裝冷靜,實際上正在拼命壓抑脾氣。
「說不定這是典獄長的私人喜好哦。」
可能是擔心我半天沒去喫晚餐,梅露露特地到牢房來接我。她不放心地垂着眉毛,凝視着我。
「去、去確認一下吧!」
她溫柔地拿出手帕輕輕幫我擦臉頰,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我感到難爲情,視線不禁落在地板上。
「我也不清楚……昨晚安安小姐有回房,但剛纔身體情況好像又變差了,現在還在醫務室裏躺着。」
「還、還好,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看她那副樣子,搞不好會出事。」
「嗯,大家會帶東西來給諾亞喫,或是陪諾亞聊天。雖然諾亞的魔法,剛開始讓大家嚇一跳……但這裏有太多神奇的事情了。」
「奈葉香小姐是怎麼了?真讓人擔心……」
我們急忙趕往會客廳。
諾亞雖然是個乖孩子,但成天都在畫畫,跟她住同一間的安安可能會比較辛苦。
雪莉向前走出一步,溫和地回應。
「漢娜,我看妳其實很喜歡蕾雅吧~?看得這麼專心。」
雪莉興味盎然地伸出手,一把搶走了漢娜的手機。
諾亞微微笑了笑,接着說:
漢娜依依不捨地把衣服塞進了滑槽。
水桶裏塞滿了拆得很細的機械零件,看起來像是某種裝置的殘塊。
我們急忙也跑進娛樂室,結果已經發生衝突了。
「昨天白天來的時候還在,所以我猜是昨晚不見的。而且……還有另一件東西遺失,就是我的髮帶。我以爲是掉在哪裏了,於是找遍了所有想到的地方,但就是找不到……囚犯當中絕對有小偷,我不會放過她。」
「啊啊,漢、漢娜小姐,趴得那麼前面太危險了……!會摔下去的……!」
淋浴房的角落,有着一整排標記了各個囚犯編號的收納櫃。裏面整齊地放着摺好的內衣褲與衣物。
「!」
站在那裏的——是囚犯編號665【黑部奈葉香】。
走向樓梯的路上,我忽然有點掛念,問梅露露說:
裝飾在會客廳裏的弩槍,大家應該都有看過。我前天探索監牢時也有看到。那把弩槍做得異常精細而恐怖,不過可能純粹是裝飾性質,當下並沒有裝填箭矢……
我們迅速衝好澡,渾身冒着熱呼呼的蒸氣,來到走廊上。
「那就好。」
漢娜拿着脫掉的衣服,發出呻吟。根據規定,我們的衣物每天都必須丟進淋浴房裏的垃圾滑槽。垃圾滑槽通往地下的焚化爐,衣服會做焚燬處理。然後收納櫃裏每天都會有一件款式完全相同的新衣服。看到這種異常又奇特的規定,真不知道獄方是很照顧我們還是嫌棄我們。不過每天都能淋浴倒是值得感激。
出於一份擔心,我們大家跟了過去,看到奈葉香走進二樓的娛樂室。
「唔……是不願意,但要是違規被抓到又不知道會被怎樣處罰……!真是沒辦法,可惡~~!」
「才、才才才纔沒有!一點都不喜歡!」
「……是呀。」
「嗯……我在想,蕾雅是不是會使用魅惑魔法呢……」
一跑進會客廳就確定了,弩槍是真的不見了。
接着她轉過身去,沒說什麼就走了。
漢娜也緊閉嘴脣。
「咦!」
梅露露正要把手帕扔掉,忽然微微偏了偏頭。
我們今天擬定了從看守身上搶走鑰匙串的作戰計劃,並試着孤注一擲,結果被追着到處跑,幾乎把放風時間全耗光了。
她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好像沒跟任何人親近。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找我們說話。
諾亞的噴漆畫每天都會換圖案,給了我們小小的安慰。
「真的耶……究竟是什麼時候……?」
我們都緊盯着蕾雅的直播畫面,而且臉頰也陶醉地發熱。
我、梅露露、雪莉與漢娜就跟平常一樣,四個人結伴來到一樓的淋浴房。
「呵呵呵,來抓我呀~」
「大家?」
過道上回蕩着笑聲與追逐的腳步聲。
回到自己的牢房後,很快就到了晚餐時間,但我累得動不了,遲遲沒能從牀上爬起來。
「……對了,安安跟諾亞相處得還好嗎?」
「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嗯。爲了報答大家,諾亞要畫更多更多大家喜歡的畫!」
回想起來,今天早上看到安安的時候,她走路還有點踉蹌。
我很想幫忙,但想不到能怎麼做,只在心裏徒留不安。
「沒事,本小姐會飛~!」
我想起一件事,停下腳步。
一有這種想法,這件物品就卡在腦海一隅,揮之不去。
「艾瑪小姐,妳還好嗎?」
「艾瑪、梅露露。諾亞沒事的,大家都對諾亞很好喔。」
聽到雪莉若無其事地說出的話,我沒多想就點了點頭。
「我能體會漢娜小姐的心情……蕾雅小姐是真的很美麗動人。」
不知爲何我感到很在意,決定帶回去檢查一下。裏面包含了很多小零件,我們決定各自帶幾個零件回去。
「一看到我就說我是小偷,妳什麼意思!開這什麼爛玩笑!」
亞里沙在怒罵的同時,一腳踢開了西洋棋桌。
西洋棋撒得滿地的聲響,在緊繃的氣氛中此起彼落。
「我沒在開玩笑,妳一副就是會惹事生非的樣子。」
「還好意思說我,妳身上那把槍又是幹什麼的!是從哪裏弄來的!妳纔是最可疑的那一個吧!」
亞里沙揪住奈葉香的衣領。
「妳們兩個等一下!冷靜下來!」
「少囉嗦!滾一邊去!」
「妳總是在虛張聲勢,從來不想認真面對其他人。」
「妳……!」
我急忙開口勸架,但一觸即發的場面似乎未能平息下來。
「哇哇,哇哇哇……」
梅露露發出驚慌的叫聲,漢娜也變得手足無措。
突如其來的火爆場面也讓我裹足不前,這種時候要是有希羅在就好了。可是,希羅已經不在了。但我一直都在希羅的身旁看着她,可以想像她會怎麼面對。我必須像希羅一樣勇敢,否則誰都幫助不了。
我下定決心,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拿出勇氣,把手放在亞里沙的拳頭上。
「要是真的打起來,搞不好典獄長會說妳們故意惹麻煩,要送懲罰室——妳們兩個不要再鬧了。」
不知是把我說的話聽進去了,還是被我攔阻而沒了興致,亞里沙放下了舉起的拳頭。
奈葉香與亞里沙都立刻後退,從我身邊躲開。
「哎呀,想不到艾瑪還挺厲害的嘛。」
首先看到的,是可可有些過於熱情的問候。
「光是沖澡不夠啦,好想泡個澡喔。呼啊~」
蕾雅爲難地笑笑,但一點也不驚慌失措。
只剩下我與蕾雅留在原地。
『又沒關係,不會怎樣啦!肯定能炒熱氣氛的!』
大家都盯着蕾雅看。
『大家好~我是可可碳~!』
『各位,就寢時間快到了。之後屬於禁止外出時間,請迅速回到牢房內。』
奈葉香的視線轉移到了瑪格身上。
『而且今天竟然!請到了藝人蓮見蕾雅跟我們開聯動臺~!』
「哼,今天早上纔開過,現在又要開,會不會有點太閒不下來了?」
「啊,直播!我本來也打算看的。」
於是漢娜用稍稍帶刺的口吻直話直說:
「好啊,小事而已,沒問題!」
米莉亞,加油……我一邊在心中給予支持一邊關注直播進行,就看到蕾雅表演雜技成功,穩穩地用刺劍戳中了蘋果。
「可以麻煩妳幫我還給她嗎?我等一下還得開直播……真是不好意思。」
宛如沉浸在夜晚的寧靜中,房間裏悄然無聲……使我也自然地壓低了音量。
「我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被偷了,但在這座監牢裏,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己的吧?我倒是覺得就算有誰拿走了什麼,又有什麼關係呢?」
忽然聽到有人出聲,一看,又有一個女生從過道深處過來了。是蕾雅。
我拿出手機後,安安拿回了它,然後盯着我看了半天。看起來似乎有話想講,但她始終沒說話。令人尷尬的沉默籠罩四下。
漢娜在我背後生氣。
『呃,那個,大叔是佐伯米莉亞~請多多指教~哈哈……就、就像這樣嗎?』
『那妳是來做什麼的啊!』
奈葉香與瑪格是室友,看來這兩人也處得不好。彼此針鋒相對,像是存有心結。
米莉亞雖然是打扮最華麗的一個,但好像不太習慣參加直播,講話非常緊張,結結巴巴的。
散發妖豔氣質的她,面露愉悅的笑意站起來。
亞里沙從過道另一頭跑了過來。剛剛我們纔在娛樂室起過爭執,感覺有點尷尬。
「還給我,現在立刻還來。」
我急着想拿出手機,然而安安立即把她的手機遞給我。我大感意外,不禁有點愣住。
「是可可看了今天早上的直播,邀我加入她。我想這集一定會既熱鬧又有趣的,我只是希望能儘量提供大家一點消遣。」
『就是要超嗨纔有人看啊!好啦,蕾雅,妳也來做自我介紹!』
「分明是她撞到妳的,這人真沒禮貌!」
『是說「大叔」又是演哪一齣啦!妳怎麼看都是辣妹吧!』
她還是一樣不出聲,拿素描本上的文字給我看。
是蓮見蕾雅、澤渡可可,以及另一個人。囚犯編號663【佐伯米莉亞】也來參加了。這三個女生在囚犯當中格外帶有陽光氣息,打扮也很亮眼。
「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大家晚安——」
本來打算回房間看的,但我感覺可以趁此機會跟安安稍微拉近距離。
一回神才發現,我與安安都盯着畫面,看得很入迷。
『炒熱什麼氣氛啊……看直播的才幾個人……』
漢娜半睡半醒地打瞌睡,梅露露扶着她。
熱鬧開心的直播讓人看不膩。就像蕾雅說過的,這對於被困在監牢裏的我們來說,很有娛樂效果。
房間在我前面的雪莉,沒說什麼就進去了。
就在這時候……
從中傳來了澤渡可可活潑開朗的聲音。
『哈哈,妳好興奮喔。』
直播繼續進行,不知道是不是太想服務觀衆了,可可竟想到讓蕾雅表演雜技。
『跑龍套的……』
我緊張兮兮地坐到安安的牀沿,低頭看着手機畫面。
「謝謝妳,那我就在這裏看嘍。」
娛樂室裏,還有另一個女生。
「對了,晚點我打算再開一次直播。方便的話,希望妳們也能看一下。」
『不是,那個,大叔就是大叔啊……大叔不是很習慣這種場面,妳不要老是跟大叔說話啦……』
「嘖……怎麼又是妳?走路沒長眼睛的啊!」
在直播畫面中,蕾雅聳了聳肩。
蕾雅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隨即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是這樣的,今天白天蕾雅不是來探望過妳嗎?那時她好像錯拿了妳的手機,於是就請我拿來還——來,給妳。」
「打擾了……」
她坐在沙發上看好戲——是囚犯編號664號【寶生瑪格】。
咚!有人撞上了我,把我嚇得完全清醒過來。
「啊,對了。今天我去醫務室的時候,好像不小心錯拿了安安的手機。」
『可可,妳冷靜點。』
安安的手機,突然通知音效大作。
「是、是喔——好吧,要本小姐看也不是不行啦。梅、梅露露,我們走吧!」
我輕輕推開門,踏進了醫務室。
像是故意掃興似的,訊息隨着貓頭鷹叫聲通知一起送來。
『妳有什麼事?』
畫面上有三個女生,出現在直播畫面的邊框裏。
我接過手機,同時稍微鼓起勇氣開口:
「快還我。」
『我要把這顆蘋果丟過去,請蕾雅用刺劍戳中它~!』
『龍套女不準有意見!』
我走到安安的病牀邊,發現被窩裏有點動靜。
雖然我們一度因爲目標不同而分成兩派,但從現在開始也不遲。大家能夠團結一致當然更好。
我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口,跟漢娜與梅露露道過晚安後正打算進去——
「就說不能那樣了嘛……大家有話好好說啦~!」
『不懂怎麼會找大叔我來……』
漢娜一把抓住梅露露的手,雖然頻頻偷看蕾雅,但還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去。梅露露回過頭來對我輕輕揮手,我也偷偷揮手回應。
『咦?等一下,沒說過要玩這個吧?』
「艾瑪,要怎麼辦?是我的話就會把她們打昏。」
我緊緊握住她交給我的手機,快步走向醫務室。
「寶生瑪格……妳也拿了不少東西到自己的房間裏。就算髮帶是妳偷的也不奇怪。」
「……我有做過什麼冒犯到妳的事嗎?真傷腦筋,我只想跟妳好好相處而已啊。」
「髮帶?沒看到呢。不過如果是很漂亮的東西,我也許會佔爲己有喔。」
我實際體會到,跟同世代的一羣女生共同生活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說完,蕾雅在口袋裏翻翻找找,拿出了手機。這支手機我有看過,確實是安安的沒錯。
『妳只是用來暖場的!就是個跑龍套的!』
「啊,好的……!」
「我、我想跟妳說,妳今天這樣做真的很棒。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說喔。」
「真高興聽妳這麼說,謝謝。」
反正事情辦完了,我望向門口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
「——妳們沒事吧?」
『喔,嗯……說得也是。那我重新自我介紹——』
被捲入了那場騷動,當我回到地下時已經累到腿都軟了。
「用、用不着妳來關心!」
「啊,安安,我是不是把妳吵醒了?」
「不是我偷的,或許吧。呵呵。」

亞里沙又嘖了一聲,才從我們身邊走過,進去自己的房間。
『看來今天就到此爲止了,大家晚安。』
『下次要繼續收看喔~!別忘了轉貼推廣!』
『這顆蘋果,工作人員會珍惜着喫掉的,現在先收起來~……』
三個人揮揮手後,直播戛然而止,手機的畫面暗了下來。
「……啊,我也得回房間了!」
我慌忙站起來,並且對安安鞠了個躬。
「安安,謝謝妳借我看手機!晚安!」
怕違反規定,我用衝的跑出醫務室。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頭倒在牀上。
不久,上鎖的聲音響起。
「勉強趕上了……」
不知道蕾雅她們,是否也跑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今天經歷了好多事,真是混亂的一天。
閉上眼睛,睏意隨即來襲。
我就這樣深深墜入了寧靜的夢鄉。
◆
或許因爲昨晚睡得很香的關係,今天醒得比平常早。身體很輕盈,心情也清靜平穩。
我伸個懶腰,悄悄走到過道上。
空氣沁涼,冰冷但舒適。大家好像都還在睡覺。
我想去散個步,纔剛踏出一步——就看到一個人影,從過道的前方往這邊走來。
是安安。
「諾亞……?」
她的肌膚,喪失了活人的生命力。
但事實不然。
她的聲音——
我開朗地跟她打招呼,但她沒回話。
我急忙趕過去,一看到隔壁牢房的瞬間——時間停止了。
還以爲我們有比之前更親近一點……看來沒這麼順利。
只見安安在自己的房間前面僵住不動。聲音是她發出來的。
乍看之下,像是在純白的房間裏睡着了。
她似乎也注意到我了,微微皺起眉頭。
變得有如瓷器般冰冷、僵硬、纖細而脆弱。
撕心裂肺的悲痛慘叫,使我的心臟緊緊地縮成一團。
我的聲音聽起來極度無助,彷彿脫離了現實般飄搖不定。
那個最喜歡畫畫的天才藝術家諾亞——變得一動也不動。
「咦?」
背後傳來陌生的聲音,我回頭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她的死亡場面四周,點綴着用血畫成、翩翩飛舞的無數蝴蝶。
諾亞她——
簡直好像當我不存在似的從我身邊走過,前往自己的房間。
「啊,啊,啊……」
變成了尖叫。
「安安早安,妳起得好早!身體好多了嗎?」
就在我有點沮喪地低下頭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