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謂的生存①
《魔物使少女 ~綠瞳的冒險者~》 · 天都ダム · 3.1萬 字
爲了活着而吞食。這對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活着,是爲了產生新的生命。歸根究底,所有生命的存在,都是爲了薪火相傳。
運氣不好,時機不對……若不把錯歸咎到他人身上,自己就無法釋懷。
所以這次的事件,應該也不能夠歸咎於任何人吧。
○
「唉~」
「好啦好啦,你有必要那麼沮喪嗎?」
坐在大小姐對面的小子整個人垂頭喪氣,失魂落魄到令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當時爲了要等你身體復元花了不少時間,公會那邊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活着,甚至連我也一度以爲你已經被喫掉了啊……所以,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呀。」
要說那小子到底有多沮喪呢?就連那個從小到大幾乎不太替別人着想、完美詮釋「旁若無人」四個字的大小姐,此刻都在想方設法地安慰他!由此可見,他有多麼地心灰意冷了。
「琳。」
「嗯~」
「你要麼立刻閉嘴,要麼去死一死吧。」
「你給的兩個選擇也太極端了吧!」
這小子恢復意識之後,又花了整整五天,纔開始順利起身活動身體。
儘管如此,他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卻能在短短五天之內恢復到可以行動的程度,也算是相當不簡單。看來他雖然年紀輕輕,身體卻已經和祕輝石0;魔法石1;融合得恰到好處了。
在那之後,我們又花了更長的時間,直到剛剛纔回到小子與隊員們的據點────艾斯瑪鎮。
一心想回到城鎮與同伴會合的小子,到了公會之後,公會人員竟然只是冷冷地對他說:「沒想到你還活着,我們會取消你的死亡登錄。」他們還告訴他:「你的同伴已經離開艾斯瑪了。」……真是令人絕望的消息!
隻身對戰海德拉,過了一個精靈周0;Week1;又還沒回來,任誰都不會相信他還活着吧?事實上,大小姐在接下冒險委託0;Quest1;時,也認爲他幾乎不可能還活着。
更何況,那個小子是爲了讓同伴脫身才勇敢地選擇了殿後。換句話說,這等於是那羣傢伙拋下同伴,厚着臉皮逃了回來。在這種名聲會影響信用評價的冒險者行業裏,恐怕也很難安然地繼續留在同一座城市裏吧。
對他們來說,踏上旅程另闢新天地,纔是合理的做法。
身而爲人,一定會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將不擅長的事交予他人,自己便有餘裕地接下他人不擅長而自己做得到的事。
但換個角度想,既然他會存錢,就代表他有設立某個必須存錢的目標。一旦動用了積蓄,就等於又遠離了那個目標一步。雪上加霜的是,真正堪用的好武器,價格通常都貴得離譜。
「小子,我勸你還是放棄吧。大小姐就是那種人啦。」
「答對了!」
「該不會是爲了和我談組隊,才搶走報酬的吧?」
大小姐在小子面前豎起手指接着說:
冒險者多半會集體行動,最常見的組合是四人一組,少則兩人。
唉,果然變成這樣了。
事實上,大小姐對他人的包容心,比沙漠裏的水窪還要淺,看來差不多是要見底了。
「也就是說,我不跟去也沒關係吧?」
只不過……
那小子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因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說法,只能茫然地像金魚般動着嘴巴。
「來嘛來嘛,這肋排超好喫的!喫飽一點,就可以把不開心的事全部忘光光哦!」
兩人不停地爭辯。虧我之前還一直滿心期待喫到大小姐啃剩的骨頭,看來還得再等一陣子了。
「你不就是拿我幹掉海德拉的酬勞來請我喫飯的嗎?我沒說錯吧!」
「我說你啊……」
換句話說,她只是找他來做勞力活而已。以大小姐的角度來看,找人來做那些事很合理,但畢竟那小子是個獨當一面的戰士,叫他來做這些菜鳥冒險者的工作的話……
「不然你說說看,事到如今誰還會想讓你加入隊伍?」
「唉~我反對暴力哦!你想喫什麼就點吧!這一餐我請你!哈囉~服務生,我要跟他來一份一樣的哦!」
小子所屬的冒險隊伍承接的冒險委託0;Quest1;,在他隊友狼狽地逃回公會、報告任務失敗的那瞬間,就已宣告無效,自然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報酬了。
「說不定他們早就找好新的前衛了哦~」
先別說那個。
狗頭人擁有一張可愛的臉,它輕輕地發出鳴叫聲後接下訂單,並撕下收據放在桌上,再匆忙地跑回廚房。那副可愛的模樣,真的很難讓人聯想到,它竟與兇暴的雙頭狼系出同門。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能活下來就該謝天謝地啦,哈庫拉。你現在這樣會不會太貪心了呢?」
那小子氣到額頭直冒青筋!唉,大小姐說話從來不會顧及他人感受,所以和她對話的人,到最後多半都會變成這樣。
話說回來,他畢竟也算是有經驗的冒險者,想必多少有些積蓄。
以這小子的情況,儘管遭遇不幸,但他與夥伴們都還活着。他也希望若有機會,能與他的夥伴們再次組隊。
爲了提高冒險委託0;Quest1;的成功率,公會也嘗試了許多解決方案。參與媒合的隊伍中,有的僅合作一次便解散,但也有因此成爲固定隊伍的個案。
飽餐一頓的大小姐如是說。
只要動用那些存款,應該還是能重振旗鼓。
魔物在沒有魔素的地方就無法生存,而人類在充滿魔素的地方則是無法生存。
「你真的覺得這個數字合理嗎?你確定你有要讓步?」
「……那報酬怎麼分?」
小子在一陣糾結之後開口提問。
這一次,小子徹底僵住了。
不過,小子的憤怒另有其因。
「你大概不知道,被搶劫自己的人親口這麼說,有多令人火大吧。」
被大小姐叫住的服務員,是一隻圍着白色圍裙、用雙腳來回忙碌穿梭在桌間的狗。
爲了名聲與金錢,他們不惜冒着性命與魔物戰鬥,或深入迷宮0;地下城1;。說穿了,他們骨子裏就是現實主義者。正因如此,他們會更加重視效率與實際成果。
「我不是長得年輕可愛,身材又很好嗎?」
規模龐大的商隊0;Cararan1;或探險隊0;Community1;,人數則會高達數十人,甚至上百人。
想當然耳,拿到報酬的人是大小姐,而不是那個小子。
「我打算再接三個左右的冒險委託0;Quest1;後,便前往港邊的城市。在那之前,你要不要乾脆先和我組成臨時隊伍?」
「……那傢伙,聽得懂人類的語言嗎?」
只要是與處理魔物相關的冒險委託0;Quest1;,大小姐都可以獨自解決。同行者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所以,分配到較少酬勞也是合情合理。
大小姐所提出的金額,高到能讓他在買完裝備後還有餘裕。原本這筆報酬會平分給隊裏的四人,而大小姐開出的金額,竟是那筆總額的六成────光就金額來看,就已遠遠超過那小子本來能拿到的份了。
因此,有不少人類會飼養狗頭人。只不過,像這樣能在餐廳與客人溝通、處理款項的狗頭人,多半是受過良好的教育訓練纔有辦法做到的。當然,教育程度還是遠不及吾輩。
再者,原本我們得將海德拉的首級帶回公會,證明已完成任務,但因首級體積過大,我們只好挖下它的眼珠充當證物。大小姐厚着臉皮理直氣壯地告訴公會:「當時海德拉已身受重傷,所以我只是補上最後一刀。既然問題解決了,就應該給予報酬吧。再說,它是異常個體,所以報酬也應該加成纔對。」經過與公會的一番交涉後,大小姐拿到了原屬於小子隊伍報酬總額的六成金額。
從結果上看,那小子確實是賺到了。但是像這樣被大小姐耍得團團轉,大概還是會覺得不服氣吧。我很能理解那種心情,因爲大小姐一定是故意選擇那麼做的。所以,他露出那副苦瓜臉,也是無可厚非。
「啊?活屍是死掉的人耶。」
也就是說,大小姐一路鋪陳而來的談判,就是在暗示小子好歹回報一下救命之恩的意思。
「咦?你是打算單獨0;Solo1;行動嘍?」
而大小姐承接的冒險委託0;Quest1;,是在確認海德拉的狀況與留在那兒的小子是否倖存(實際上是爲了要確認遺體),毫無疑問,她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執行冒險委託0;Quest1;時多半需要與魔物戰鬥。有時是爲了採集素材,有時是爲了討伐魔物。不論如何,都會需要深入魔物的棲息地。
毫無疑問,我們家的大小姐在惹人生氣這件事上極有天賦,而且她還是在想清楚來龍去脈後刻意爲之,所以顯得更加可怕。
大小姐說話真是口無遮攔,但她恐怕是完全說中了吧!
至於爲何要結伴同行?其實就是爲了要降低風險。一般來說,冒險委託0;Quest1;多會伴隨着危險與突發狀況,在這種情況下,團隊合作絕對會比單打獨鬥來得更有利。
「你又打算對我動什麼歪腦筋?」
大小姐做的已不只是竊取他人功勞這麼簡單,而是近乎搶劫了。至少,有正常倫理觀的人多半不會這麼做,顯然大小姐的倫理觀與常人大相徑庭。
基於以上考量,除了像大小姐這樣的特別人物之外,公會大多不會把高報酬(也就是高風險)的任務交給獨行的冒險者。他們能分派到的多半是瑣碎的差事,像是跨城市送件、驅趕野狗,或是在城牆外巡邏……這類低成就、低報酬的差事。
「你確定這是在安慰我嗎?」
也就是說,人類與魔物完全無法生活在同一個地方。然而,有些像是狗頭人這類「弱小魔物」,也能在魔素稀薄的人類世界中生存,有時甚至還能與人類和平共存。
想當然耳,就是會得到這種反應。身爲大小姐的騎士,吾輩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想必他的自尊心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我說你啊~好歹也應該覺得有點愧疚吧?」
「再怎樣低級的詐欺師,也不可能有臉開得出那種條件吧!」
爲此,冒險者們會準備武器、鍛鍊技術,並提升能力來應付這些任務,正面迎戰並親手擊殺魔物纔是他們的常態。
「大致都能理解哦~畢竟狗頭人是非常聰明的魔物。只要好好調教一下,一般都能做得相當不錯。」
那小子像是見到鬼一樣,一臉不可置信地瞪着大小姐。接着,又轉頭看向吾輩。
「……也就是說,你是要我當你的保鑣,在遇到強盜或山賊時保護你?」
「其實……之前我們曾經聊過,等存夠了錢就去港口城鎮0;克羅貝爾1;闖闖看。曾聽說那裏競爭非常激烈,像我們這種前衛後衛各兩人的配置,不知道在少了我之後,他們要如何戰鬥下去。」
「咦。好心給你建議,你卻這樣回我。就算我脾氣再好也要生氣了哦。」
「好吧!喫完了就走吧!」
在上一場戰役中,那小子失去了所有裝備────包含對冒險者而言與性命一樣重要的武器。他面無表情地僵在原地。或許此刻,他正陷入自尊與實際利益權衡的兩難之中吧。
最致命的是,在分配報酬時往往會發生爭執,報酬與付出不成比例的情況也屢見不鮮……而大小姐正是準確地抓住了這些弱點而加以利用。
而且啊~她接着說。
「可惡……」
「你再這樣我真的要揍你了哦!」
「說什麼傻話呀!你也要一起跟來啊~」
吾輩與小子同感。另一邊,大小姐則滿臉笑容地繼續說道:
「那是因爲,就算沒有你,我還是能順利完成冒險委託0;Quest1;啊!」
「我的強項是處理魔物,對上人類我可是完全沒轍哦。」
那小子「呃」的一聲,啞口無言。
「唉哦~開個玩笑嘛!不然,來個八二分如何?」
滿臉倦容的小子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道別。哼~看來這傢伙還沒搞懂我們家大小姐臉皮有多厚呢。真是羨慕他。
「就跟你說不要用那種我理所當然會去的口氣跟我說話了!」
畢竟,冒險者是公會任務的實際執行者,人數減少絕非好事。爲了確保人力,公會也爲了落單的冒險者而設立系統,依其技能分類,再媒合組隊。
「就九一分吧。」
「嗯?」
「對呀。而且,像是看守篝火、搬行李、站哨……之類的,兩個人一起輪流,也會比較輕鬆吧?」
它豎起雙耳,小跑步跑向我們。它是一種名爲「狗頭人0;Kobold1;」的犬型魔物。
大小姐雖然不是冷血無情的惡人,但也稱不上是品格高尚之人。
「你可別忘了,要是我沒去,你現在早就變成雙頭狼的點心了哦!再說了,一路悉心照顧你,還努力找食物給你喫的人是我耶~我只是拿點相對應的報酬,到底有什麼錯?」
「在和我一起行動的期間,我會支付你所有食宿的支出。若你能在我遇到壞人襲擊時幫上忙,我也會重新考慮報酬分配的比例。」
「你竟然找我來做這些雜活?怎麼不乾脆去找個打雜的就好?」
「如果你願意跟我一起行動的話,這次討伐海德拉所得的報酬────我手邊花剩的這些────就全都給你。畢竟,你現在的確需要一筆資金,對吧?」
不過,「戰鬥力」對大小姐來說,根本無用武之地,因爲世界上所有的魔物,都會無條件屈服於她。她不需要流血戰鬥,也不必擔心任務會失敗。
在此條件下,他大概也很難加入其他固定隊伍。再者,加入公會的短期隊伍,看似是合理的選項,實際上卻可能因臨時組隊不熟悉彼此,而無法有效培養默契。
小子一本正經地說着,並不自覺地搔着頭。
武器的性能會直接影響戰鬥力,而戰鬥力又直接影響生存率。世上沒有什麼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唉~你現在看起來像活屍一樣,死氣沉沉的,連我都開始覺得沮喪啦。是說,你知道他們可能往哪裏走嗎?」
「啊,是哦。那你多保重。」
「那,就這麼說定嘍!接下來就請你多多指教,哈庫拉。」
相較於一臉苦澀的小子,大小姐倒是一副玩得很開心的樣子。當然,對我來說,大小姐的心情還是比那小子來得重要。
是說,到底什麼時候纔會把骨頭賞賜給我呢?
◆
鐫刻着劍與杖斜向交叉徽章的建築物,遍佈在世界各地。
據說,「公會」只是這個組織的簡稱,不過因爲大家都這樣稱呼,所以我也不知道正式名稱是什麼。
所謂的冒險者,即爲承接公會所發出的冒險委託0;Quest1;、完成任務後獲取酬勞,並以此爲生的人。公會正是在全世界負責統籌管理冒險者們的組織。
設立於世界各地的分部,每天都會發布各式各樣的冒險委託0;Quest1;。從討伐魔物、素材收集、商隊護衛到各類的體力勞動……旨在幫助人們解決生活中的大小問題。
我和琳都是冒險者,工作也都是圍繞着公會爲中心。我們遵循方針行動,更會無條件地服從公會所有的命令。
在公會的運作下,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冒險者人數龐大,形成了一股有規模的勢力。
位於東邊的港口城鎮克羅貝爾,是這一帶最大的城市,至於艾斯瑪鎮,則是連接克羅貝爾與其他城市的重要中繼點。
據說,艾斯瑪鎮的人口數超過三萬人,人多的地方,任務也就自然多。爲此,除了原本就在這裏活動、爲數衆多的冒險者外,也吸引了許多外地的冒險者前來。
「唉~好煩哦~要是能因爲什麼事少掉一半人就好了呢~」
「不要隨便發表這種危險的言論啦。」
所以當我們喫完飯後,再次到公會去尋找新的冒險委託0;Quest1;時,不得不和一大羣人一起拿着號碼牌排隊。
「大概還要等個三十分鐘吧~要不要先去看看裝備?我在這裏等你就好。」
「這個城鎮的壞人很多哦!你確定要自己留在這裏嗎?」
琳在人羣中真的非常顯眼。所以,不論是之前來領取報酬之時還是現在,只要路過的人,幾乎都會多看她一眼,其中半數以上的眼神,都夾雜着不懷好意的下流意圖。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這傢伙真的長得很漂亮!她是我有生以來見過外貌最出衆的女子。
初見她之時,因爲森林裏的光線很薄弱,沒看清楚。當我們移動到明亮處時,我才發現她有多美。
她的肌膚白皙透亮,卻不顯病態。經常需要在烈日下活動的冒險者,根本不可能擁有那種膚色。
吉雷目前在公會幫忙打雜,是在艾斯瑪鎮當地長大的孩子。每次我到公會時都會碰到他,不知不覺就和他混熟了。也有可能是因爲我的年齡和他較近,相較於那些有經驗的中年冒險者,他和我有更多話題可聊。
「對啊!真的是超痛的。不過那種程度的痛我完全沒問題!」
有了它的加持,冒險者不但能輕而易舉地揮動着常人根本無法舉起的沉重武器,被魔物的爪牙弄傷時,也不至於致命。此外,他們的五感會變得極爲敏銳,而且能抵禦酷寒與灼熱,身體也會變得極爲強韌。
吉雷的臉頰變得紅通通的,立刻別過頭去。
「哎呀呀,不好意思。」
公會的存款系統也是透過比對祕輝石0;魔法石1;來進行認證與相關作業。無論冒險者身在何處,都能透過公會來提領自己所賺取的酬勞。而且,除了遺產繼承等特殊情況外,任何人都無法動用那筆錢。
「啊?」
將這枚寶石嵌入體內,是身爲冒險者的證明,同時也象徵着對公會的服從。
「……是說,史萊姆去哪兒了?剛纔明明聽到它的聲音。」
祕輝石0;魔法石1;────長約四公分,是鑲在所有冒險者的右手背上,閃耀着光芒的橢圓形寶石。
「沒錯!終於存夠錢了。真的存了好久好久。」
「哦~是哈庫拉哥!原來你還活着呀!」
「那就請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說。」
「就叫你閉嘴!怎麼會有女生敢大剌剌地開口說出那種事啊!」
因爲喫完飯後就沒見到史萊姆,我還以爲琳把它放在旅館裏了。
「你很努力呢!很棒很棒!」
初始的祕輝石0;魔法石1;原爲透明無色,隨着時間流逝、與身體逐漸融合之後,其色澤便會依持有者不同而改變。
「『擬態魔法0;Transfer1;』是魔物使必修的科目哦,只是無法對自己施展就是了。」
……雖然前面說了一堆她的好話,但經過這段時間與她短暫相處之後,我徹底明白了,她在人格上有着致命的缺陷。我深刻體會到,上天在創造人類時是公平的。
「我在這裏哦,這裏。」
或許旁人會以爲,她是因某些原因前來提出冒險委託0;Quest1;的貴族小姐吧!那樣看起來反而更加合理。若我與她素未謀面,恐怕連我也會這麼認爲。
琳將身體往前傾,像是想窺探我似地盯着我。
「唉……也就是說,哈庫拉喜歡我嘍?」
「拿去吧!當作你的餞別禮。畢竟,剛開始時到處都需要花錢,所以能省一點是一點。」
她眯起眼,刻意地笑出聲來。我完全被她當玩具耍了!
「這是節能模式哦!雖然能量也是來自大小姐就是了。」
用小刀在右手背上劃出傷口後,再將祕輝石0;魔法石1;嵌入傷口、用繃帶包紮。幾日後,當傷口與石體癒合,一名新的冒險者便正式誕生。從祕輝石0;魔法石1;滲入神經系統、與身體融合的那一刻起,冒險者便能明顯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提升。
「嗯~也是。」
「不知道耶!不過都來這裏了,應該就是會往克羅貝爾那一帶去了吧!畢竟,回南邊也沒什麼好事,而且尤尼卡祭典的時間也快到了。」
「我有超多事想嗆你的!不過等等,你剛纔說誰貞潔?」
「原來你今天剛嵌入『祕輝石』0;魔法石1;啊……」
「唉哦~討厭~人家會害羞耶。」
「啊~原來如此啊!難怪哈庫拉大哥跟琳姐姐看起來那麼不登對!」
「呼~謝謝你哦!你說你叫吉雷,是嗎?」
「是的!我叫吉雷·艾斯碼。請多指教哦~美人姐姐!」
言歸正傳。
爲了移轉話題,我藉機問她從剛纔就一直想問的事情。
「呵呵,哈庫拉真的好可愛呢。該不會……你對女生其實很沒轍吧?」
「哈庫拉,你現在在想一些沒禮貌的事,對吧?」
「你這反應是什麼意思啊!聽說你上次冒險委託0;Quest1;失敗了,我還有些擔心你呢!而且你的隊友────阿格羅拉0;Agrola1;他們,也都離開城鎮了。」
祕輝石0;魔法石1;會深入神經系統,並與人體合而爲一,使植入者的體能獲得飛躍性的成長。
突然有人叫我,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這裏,這裏!」
原來如此!他從一開始對我噓寒問暖就是爲了這個吧!吉雷從剛纔就時不時地偷瞄着琳,這下終於把話題轉向她了呢。
「你到底是有多樂觀纔有辦法想去那裏啊?」
「……你的右手已經鑲入祕輝石0;魔法石1;了嗎?」
即便是正值叛逆期的孩子,被年長的美女這樣撫摸也是會忍不住臉紅的。
「既然你都說到那個份上了……」
話一說完,琳便用力地將披肩往旁邊一扯,以手指拉開長袍的胸口處。雪白的肌膚、因擠壓而浮現的乳溝,清晰可見。我立刻再次移開視線……這女人是想幹麼!
這把匕首雖然無法拿來與魔物戰鬥,卻也是相當好用的武器。
最令人着迷的,是她那雙靈動的大眼。
「大哥!」
乍看之下,那條綴飾是顆普通的彩色石頭0;Color stone1;,但仔細一看便會發現,裏面似乎有液體在流動。而那液體中飄浮着的兩顆像「核」一般的東西,似乎正在看着我。
「哪裏啊?」
一直被大家稱讚是大美女的琳似乎非常滿意,笑得合不攏嘴;而我的心情卻和她相反,直直滑落。要是再發生這類鳥事,我就會把她那頭沙沙作響的頭髮給扯下來。
他們知道每個人在哪個分部登錄爲冒險者、接過哪些委託、與誰共同行動、擅長與不擅長的技能……一切,都在公會的掌握之中。
如此一來,好像可以理解爲什麼她會想找前衛隊員了。畢竟,她是帶着魔物走進公會分部的,要是因此而被怪人纏上,也很麻煩。所以仔細想想,她的安排也算合理。
「……什麼呀!原來是吉雷0;Jire1;呀~」
原來她剛纔掀開衣服讓我看胸口不是要挑逗我,而是爲了向我展示她胸前那條掛着藍色小圓珠的項鍊。
「哈哈~」
「……阿格羅拉,他們往哪邊去了?」
……可惡!我不由自主地轉身別開臉。
「說真的,在遇到你之後,我發自內心想揍女人的次數,已經遠遠超過以往了……」
據說,世界上不存在顏色完全相同的祕輝石0;魔法石1;。公會正是透過比對其色彩,來辨識與管理每一位登錄公會的冒險者身份。
「還是說,你其實是處男?」
「看來你也知道你自己是在故意爲難我嘛~」
「喂!別把我當小孩子看啊!從今天起我就正式成爲冒險者了耶!」
若要我從喜歡或討厭選擇的話,我絕對二話不說選討厭的啦!
臂力、肌力、耐久力、再生力、反射神經……所有身體的性能都能因此超越人類的界限,擁有祕輝石0;魔法石1;的人,體能與尚未擁有的人完全是不同等級。
有些人甚至能像琳那樣,開始能使用「魔法」。
一旦被她凝視着,人們就會自動捨棄所有尊嚴,俯首臣服於她。
我用眼角瞄了琳一眼,看見她露出勝利者般的得意笑臉。
「啊?我可是連獨角獸都會感動到歡呼,貞潔又完美的處女耶!」
儘管製造方法被嚴格保密,但尚未被嵌入人體、初始的祕輝石0;魔法石1;,卻在世界各地的公會都買得到。的確,它的價值不菲,但對吉雷這樣的新人來說,只要願意長期打雜存錢,還是買得起的。事實上,一把上等的好劍比它更加昂貴。
「是說,哈庫拉兄,那女的是誰?你女朋友嗎?有夠漂亮的耶!」
關鍵原因,就在於祕輝石0;魔法石1;。
「難道,你身上有魔法印記嗎?」
要不是因爲她右手背上那顆閃耀着翠綠光芒的祕輝石0;魔法石1;,根本沒有任何人會相信她是一名冒險者。這麼說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綠色的祕輝石0;魔法石1;。
「這個就是阿青嘍!畢竟再怎麼樣也不好直接拿着它上街到處跑嘛~」
我的肺腑之言,這位超級大美女大概是聽不進去吧!一下就被她巧妙地忽略掉了。
「臭小子,給我到外面說清楚!」
爲何公會這個組織能夠跨越國界順利地在全世界運作,並擴展業務呢?
「他說得很好啊!小孩子都很誠實的,呵呵呵。」
「不過啊,我不是他女朋友哦!我們只是臨時組隊的短期隊友。」
她終於發現自己在強辯了嗎?竟然乾脆地轉移話題。
「……你竟然有辦法變得這麼小?」
和吉雷混熟後,他和我的隊友們也都熟了起來。他在聽到我的疑問後,對我搖了搖頭。
「你好,我叫琳,也請你多多指教哦!哈庫拉,看到沒?如果你能像這樣坦率地誇我一下,我就不會變得那麼彆扭,也就不會故意找你麻煩了呢。」
「就、就跟你說了,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啦!」
人類只要踏出城鎮一步,就會暴露在魔物的威脅之下。然而,祕輝石0;魔法石1;賦予了那些原本毫無勝算的凡人們戰鬥的能力。
「大小姐,恐怕吾輩與小子的意見完全一致呢。」
我看着他羞澀的模樣,從包包裏掏出一把匕首送給他。那是我手邊僅有的財產,刀刃和刀鞘都顯得有些斑駁,因爲不是用於戰鬥,所以纔會繼續留着。
「吵死了,給我安靜!」
最重要的是,祕輝石0;魔法石1;是成爲冒險者的必備道具。
時而火紅,時而湛藍,時而深沉,時而黯淡,有時甚至產生更奇特的變化。
祕輝石0;魔法石1;是極爲重要且便利的道具,公會爲了確保自身利益,嚴密控管了它的加工與製造技術。換言之,世界上所有國家,只要想使用祕輝石0;魔法石1;,就必須與公會合作。
吉雷似乎不喜歡被琳當成小孩子,趾高氣揚地伸出他纏着滲血的繃帶右手向我們展示。
如果把「離開國土」這個選項也考慮進去的話,有船隻來往的克羅貝爾的確是很好的選擇。
我儘可能不去直視她的雙眼。我想,這世上大概沒有人能與琳正面對視後還能移開目光吧。那雙翠綠色的眼眸無比通透,閃耀着微光,美得令人懷疑是否潛藏着某種詛咒的力量。
吉雷得意地笑着,琳則是面帶微笑、溫柔地輕撫着他的頭。
至於她那頭金髮,起初我也只是覺得很少見,並不以爲意。但當陽光灑落在她身上時,髮絲卻看起來變得比金絲還閃耀,細得令人驚歎。而且,只要琳稍有動靜,髮梢也會跟着輕輕搖曳,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光是看着就能想像摸起來會有多麼滑順。終日與塵土爲伍的女冒險者,根本不可能維持這種髮質。
「先別管那個了。」
吉雷接過禮物後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柔和的微笑。
「哈庫拉兄,謝謝你!」
吉雷也有自己的夢想吧!成爲冒險者之後,他肯定也有身爲堂堂男子漢想追尋的目標。
冒險者是現實主義者,絕不會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這是他們的鐵則。然而,即便是這樣冷靜到近乎無情的一羣人,面對將要邁出第一步的青澀背影,還是會主動伸手推他一把。這已經成爲他們的傳統了。
當年的自己,也曾像這樣被他人扶持鼓勵過。這是在這個世界裏先行者們的責任,也是義務。
說實話……
「哦,小鬼,從今天開始啊!來,拿着拿着!」
一名長相兇狠的戰士把裝着三明治的袋子硬塞了過來。
「哈哈哈哈!加油啊小鬼!」
平時完全板着一張臉的會計,此刻竟然放聲大笑,爲他送上祝福。
「唉~幹得不錯嘛!」
「一開始要不要讓我們先教你一些東西呀?」
幾位成熟女性撫着他的頭,對着他的臉頰親了又親。
「嗯~吉雷小朋友看起來滿開心的哦。」
「嗯!對呀。」
包圍在衆人的接納、認可與祝福之中的新生冒險者,面帶靦腆的笑容,向衆人連聲致謝。他推開公會的大門,走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啊。」
「……嗯。」
有件事,吉雷還不知道。
公會對於那些有志成爲冒險者的新人,只會先輕輕帶過,告知如下訊息────切開時會有點痛,以及在祕輝石0;魔法石1;與身體完全融合之前,請先安分地休養一段時間。
琳整個人直接坐到了正在喫東西的史萊姆身上。它軟綿綿的身體咚咚地彈跳,卻又不會散掉。說不定,也可以稱得上是理想的坐墊?
「嗯……事情可能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啊……」
琳順着現場歡樂的氣氛,自然地跟車伕老伯伯搭起話來。車伕一邊啃着像是要拿去賣的水果,一邊回話。
放眼望去,滿村皆是色彩鮮豔、結實累累的果樹。果樹一株接着一株,幾乎將整個村子化成一片果園。至少從外觀來看,這些果子比琳遞給我喫的那些還要好喫得多。
村莊的入口大門輕輕一推就打開了。守門人看起來有些疲憊,但在車伕告知「我把冒險者帶來了」的時候,他們全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話說回來,萊迪亞村也真是倒楣啊。好不容易撐過繁忙季節,竟然又遇到魔物來搗蛋。要是能像這位小姐說的那樣順利解決,也算是幫了我大忙。」
◆
她喫光了足足有三人份的厚實烤肋排,又輕鬆地吞下了四顆雙手才能拿起來的麪包,現在竟然還一邊喀嚓喀嚓地啃着水果,一邊講出這種話,連我這樣的成年男子都喫不了那麼多!這女人的胃到底是什麼做的啊。
「記好了,哈庫拉,凡事都得從『以自己爲世界的中心』開始。」
「哈?原來你是那種會對工作東挑西揀的人哦?」
「說真的,你那種不要臉的勇氣到底是從哪來的啊?」
「嗯?既然覺得好笑,就付我們門票錢吧。」
「你剛纔喫了麼多,竟然還沒喫飽嗎?」
也罷。既然她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精挑細選,想必是挑了報酬極佳的任務。再說了,她面對再兇狠的魔物都不成問題。這樣一來,報酬自然也……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啦。」
要解決它們,根本就用不到祕輝石0;魔法石1;,只需要拿塊木頭就能搞定。
琳將喫剩的果核扔到馬車外,鳥兒們見狀後紛紛從空中俯衝下來爭相搶食,將果核啄得一乾二淨。
「唉~你真的滿腦子都是喫的耶!」
史萊姆正用藍色的身體,把這村子生產的鮮紅果實大口地包裹起來緩緩吞入。
現在的我,幾乎身無分文。雖沒動到積蓄,也不是完全沒有錢,但手邊能用的現金幾乎所剩無幾,只要住個兩三晚便宜的旅館就會一毛都不剩,跟窮光蛋沒什麼兩樣。
不過,像之前在餐廳工作的那種被飼養的狗頭人,其實智力相當高,在大城市裏也不算少見。
這就是追求現實主義的冒險者們會罕見地違背鐵則,向他人伸出援手的真正理由。
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由地挑選任務是造成排隊人潮的原因之一,但多半在十分鐘內就會選好離場。然而,那個女人即便已感受到現場周圍滿滿的火藥味,也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至於我 ,因爲得隨時提防後面的人衝過來揍人,所以完全沒注意她到底選了哪項任務。
只不過,也因爲買了那把劍,其他裝備只能儘量從簡。防護用具頂多也只能用厚斗篷疊加幾層衣服來代替,根本稱不上是「鎧甲」。
出來迎接我們的,是一位看起來年約六十歲的老人。他挺直腰桿,絲毫沒有駝背的跡象。
而且因爲它們太聰明瞭,防獸措施、陷阱之類的……完全治不了它們。
「滿滿的果園呢。」
「唉,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早點往那裏去啊……」
「是說,大小姐的體重有比之前重一點哦……呃啊~」
「氣、氣死我了!我纔不會變胖勒!我可是都有靠運動好好消耗熱量的好嗎!」
「你現在正在偷想着很沒禮貌的事,對吧?」
我用餘光瞄了一下害我們得反向前往萊迪亞的罪魁禍首────琳。她單手託着下巴,秀麗的眉頭皺得極深,似乎正在思考着什麼。
琳看起來對我剛纔說的話相當不滿。這是當然的吧!
「你、你說什麼?阿青,現在就去好好處罰這傢伙!這是主人的命令!」
她用一副「怎樣?很不錯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故意用她聽得見的音量,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要是你個性再可愛一點就好嘍~」
「唉~今年的『尤尼卡祭』提前了整整三個月舉辦,結果要送到克羅貝爾的水果收成也得跟着提早。果園裏的甜果實都還沒完全成熟,品質和數量也都沒達到需求。爲此,大人小孩全都被叫去外面的森林幫忙,一個接一個忙着採收、裝運。像我,我不久前都還在艾斯瑪和萊迪亞之間不停來回奔波呢。」
「我說你啊,爲什麼偏偏要挑在這種時候要我陪你去討伐什麼狗頭人啊!? 」單憑它們位在食物鏈下游這點,就能看出它們的實力有多弱了。
也就是說,它們雖不至於威脅到人類的性命,卻會影響到人民的生計。
萬萬沒想到,在我常光顧的那家武器店裏,竟然會擺着一把「魔導銀製」0;祕銀1;的劍。它是一把雙刃劍,但因左右不對稱,被完美主義的職人視爲「瑕疵品」,售價竟然變成市價的七折!真的很便宜。
「而且我們還是坐馬車移動的耶。你的體重,沒問題嗎?」
老伯伯似乎終於忍到了極限,開始拍着膝蓋,放聲大笑了足足十秒。
「哼!竟然這樣說我?我之所以會喫這麼多,是因爲前陣子有段時間都只能喫粗茶淡飯,根本喫不飽嘛!」
總之,只要村莊裏有類似民間自衛隊之類的團體,野生狗頭人就不至於構成威脅。
琳得意地抱着雙臂,她豐滿的胸型貼着布料柔軟的寬鬆斗篷隱隱若現。
「得想辦法多賺點錢啊……來吧!強盜們!快來吧!」
注2:源自日本傳統雙人喜劇形式。特色在於快節奏的對話,由「裝傻」角色發表荒謬言論,再由「吐槽」角色即時糾正,透過兩人的互動達到滑稽效果。
「啊,沒事。當我沒說。還是先到現場看看再說吧。」
好不容易輪到琳走到公會的櫃檯前,她花了近一小時反覆斟酌眼前成堆的冒險委託0;Quest1;,絲毫不在意身後又長又擠的排隊人潮。
它們的天性溫順膽怯,遇見人類時,通常會選擇逃避而非攻擊。而且它們十分聰慧,面對人類,絕不會自不量力。
他的全名裏包含了代表着村長身份的「須0;Hate1;」字。由他代表委託冒險委託0;Quest1;就意味着,這是來自整個萊迪亞村的請願,而非單一的村民的需求。
至於這個過程會引發什麼衝擊?簡單來說,就是會痛得要命。半天后,右手就會開始出現幾乎像要融化肌肉與骨頭般的灼熱感,緊接着,皮膚也會有股如同強酸灌入毛孔般的劇痛不斷襲來。那股疼痛感會在一週之內逐漸蔓延至全身,甚至有人會因不堪折磨而頻頻陷入休克,或是死亡。
「你們好,我是德戈0;Dego1;·赫德0;Head 1;·萊迪亞0;Raidea1;。」
從艾斯瑪到目的地,步行約需一天;搭馬車的話,則只需四分之一的時間便能抵達。
雖然在多數地區,仍需經過申請與審覈通過才能飼養狗頭人,但它們的確是最接近人類,且公認比狗更聰明、伶俐、能幹的稀有魔物類型。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哦!」
琳刻意移開視線,開始嘟着嘴發出呼呼聲,吹起不成聲的口哨。真服了這個女人!
「果園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開放水果摘到飽呢?」
「其實,大小姐的胃口一向都是這麼好哦────啊姆啊姆。」
「這次要討伐的狗頭人,好像會攻擊人類耶。」
既然如此,爲何還是時不時會出現討伐狗頭人的冒險委託0;Quest1;呢?那是因爲,野生的狗頭人有時會爲了覓食而破壞農地。
「你、你、你、你這個人怎麼說話這麼沒有分寸啦!」
「我選了殲滅狗頭人的任務。」
「所以,你最後挑了什麼冒險委託0;Quest1;啊?」
「你該不會是看準了這點才決定選這個任務吧!? 」
「那種是菜鳥纔會接的工作好嗎!」
「認識你到現在一路交流下來,真的讓我對女人這種生物期待值大幅下跌。關於這點,還真是謝謝你呢。」
我們一行人仗着馬車上沒有其他乘客而吵成一團,駕駛座上的老伯伯大概是被我們的樣子逗樂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喂!別鬧了!竟然站在我旁邊祈禱有人來襲擊我!」
「對了,想問一下,萊迪亞是個怎樣的村落呢?」
「嗯?啊,那裏是個恬靜的好地方哦。村民的性情開朗,做的飯菜也很好喫。那裏盛產優質穀物與甜果實0;Elise1;,他們釀的水果酒雖甜得發膩,卻依然深受喜愛。」
吉雷始終沒有察覺,我和琳,以及其他冒險者們投向他的眼神,並非單純的祝福,而是一種帶着憐憫的目光。
「媽的!你別鬧了!信不信我會殺了你啊!啊?」
琳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要是這女人的大腦真的有「思考」功能的話,那現在大概就是在煩惱些什麼吧。
「是說,我本來還以爲冒險者都搶着跑去克羅貝爾耶。你們幾個真是怪人。」
「沒關係啦!反正我喫進去的都會長到這邊來呀~」
「啊,我想也是……」
果皮在它的體內緩緩分解着,看樣子它正在努力地消化那顆果實。
那些祝福、笑聲與餞別,都只是曾經品嚐過相同痛楚之人,送給即將墜入地獄的人,一點微弱的同情罷了。
「啊?」
「才、才過了區區十多天,你是能有多瞭解我啊?」
「要幫你執行任務的傢伙現在正被你壓着呢!」
「喂,小子,先提醒你一句,大小姐是來真的哦。」
「阿、阿青!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哈庫拉!你這個人,真的是……」
「我已經徹底明白了,你這女人根本就是個性扭曲、食量又大得驚人的惡劣女。」
「總覺得,情況有點不對勁啊……」
這次冒險委託0;Quest1;的村莊名叫「萊迪亞」,它最負盛名的就是────
「你要我有點分寸?那你自己要不要先拿出和外表相稱的行爲啊?」
「你說什麼!? 明明你白天偷看我時,臉還整個翻紅耶!」
眼前的防護牆高約兩公尺,由木材和石頭堆砌而成,一路延伸至遠方。說實話,這道牆用來防禦一般魔物略顯單薄,但拿來應付棲息在這一帶的魔物綽綽有餘。若非如此,在討伐名單上出現狗頭人之前,早就會出現其他魔物的名字了。
「水果酒!竟然還有這種好東西!真想找間好的旅館住下來呢~」
儘管它不是最完美的劍,但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我也只能咬牙買下。劍身雖略短了些,對我而言倒也恰到好處。爲了今後的安危,我也只能這麼說服自己。
車伕老伯伯說,因爲工作的關係,今天會在萊迪亞住上一晚,只要我們能在明天出發前完成冒險委託0;Quest1;,回程時就能順便搭他的馬車回去。既然如此,就沒有理由再拖拖拉拉了。我們立刻動身,前往拜訪委託人。
……搞什麼啊!
「哇!那真的很辛苦呢!」
「你很沒禮貌唉!人家也是有好好把冒險委託0;Quest1;放在心上的。而且,像這類以村落爲單位的委託,只要乾淨俐落地解決,通常都會被盛情招待呢。」
「您說村裏很忙,是因爲有什麼事嗎?」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感情真不錯呢。一來一往的,簡直像是在看漫才表演(注2)啊。」
琳在坐墊上挪動身子重新坐定,隨之傳來一聲慘叫。
此外,身體在被重塑爲「另一種形態」時,會對肌肉與骨頭造成極大的壓力,並伴隨着疼痛。那種痛,就像是把肌肉痠痛與成長痛疊加後再放大數倍的程度。痛感不但會擴及全身,還會持續好幾天。
「啊?你在說什麼?」
然而,祕輝石0;魔法石1;會在神經系統裏紮根。也就是說,它會產生新的神經組織,並試圖將這些組織與原本的神經結合在一起。
「沒那回事哦。」
「您好,我是琳,我身旁的這位叫哈庫拉。我們承接了公會的冒險委託0;Quest1;,所以前來拜訪。」
琳優雅地拉起裙襬行了個禮,我不由得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原來這傢伙也能表現得如此溫文有禮啊。
「你們兩位……看起來,好年輕啊。」
雖然纔剛打過招呼,村長的口氣聽起來卻有些欲言又止。
也是啦!一個懷裏抱着史萊姆的年輕姑娘帶着一個年輕小子,再加上一身根本沒把這趟旅途當回事的輕便打扮,看起來的確不太牢靠,也難怪人家會擔心了。
多虧了祕輝石0;魔法石1;的保護機制,外人根本不會一眼識破冒險者的實力。只是,普通村民又怎麼可能會明白這種事呢。
雖然我可以勉強這樣說服自己,但琳真的有辦法嗎?我轉頭一看,發現她神情自若,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看來,她只會對我不留情面,面對委託人時,還是能擺出合乎禮儀的社交姿態。至少,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
「請不必擔心。我是對付魔物的專家,而哈庫拉是單槍匹馬就能打倒海德拉的高手。就請您放心交給我們吧,保證萬無一失。請您放心交給我們吧,保證萬無一失。」
儘管她這麼說,村長應該也不會照單全收。只是,不管他信不信,我們人都到他面前了。
就算他再不願意,這件事也只能交給我們處理了。
「那麼,我們就立刻進入正題,來聊聊您的委託吧。聽說你們附近的狗頭人開始會攻擊人類了,對嗎?」
聽琳說完後,村長點了點頭,示意我們坐下。
村長說的情況,大致整理如下。
自古以來,狗頭人就一直生活在村子的周圍。它們與人類不會互相干涉,一直保持着和平共處的關係。狗頭人從不會踏進村裏,就算村民到村外工作,它們也不會主動靠近。
據說,也曾有些好奇心旺盛的年幼個體憑藉着靈巧身手越過防護牆,闖進村裏,但它們從未對人類造成傷害。事實上,當它們被陌生的人類團團圍住時,還會嚇得一動也不動,要把它們送回村外還得費上一番功夫。
此外,幾年前也曾因連年豐收堆積了大量果實,就算釀酒、製成果醬或曬成果乾都消耗不完,到最後只能任其腐壞。結果,村外的狗頭人就像是終於逮到機會似的,把丟棄的果子全數搬走。據說,那晚森林深處整夜都能聽見它們的歡呼聲。
據說後來狗頭人還在丟棄果實之處堆起了美麗的石頭,這故事成了村裏的一段佳話。
也有傳聞,村民們曾收留過被遺棄在森林裏的狗頭人寶寶,將其帶回村中悉心照料長大後,纔將它們放回森林。總之,村民與狗頭人彼此相鄰而生,那是理所當然的共存之道。
但最近情況出現了變化。村長說,大約從半個月前開始,狗頭人只要在森林裏看見人類,就會露出可怕的神情,直接撲上來襲擊。
「就算我不是那種人,但我們團隊也有自己的目標嘛!而且……」
冒險委託0;Quest1;失敗最常見的原因之一,就是遇到比原本想像中更強的魔物。
我只記得,當時自己拼了命地撐着不要死掉而已。至於中間那段過程,我完全想不起來,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但既然現場都留下海德拉的屍體了……就只能推測,是我贏了吧。
「沒錯。我們村裏的甜果實是經過一再改良的極佳品種,真的非常好喫。不過,村外野生的甜果實因爲土壤肥沃,也結得又多又快。大家都說,那是因爲這一帶的水質良好的緣故。」
「呵呵呵,這下子輕鬆多了!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全都交給你吧!」
「什麼自然而然?你根本就是在亂搞一通吧!你有想過被耍得團團轉的我,一路走來是什麼心情嗎?」
那她到底會被分到哪一類?
「更正一下,我覺得海德拉並不是人類該去對付的魔物。說真的,你們怎麼會想去打海德拉呢?那種躲在森林深處的個體,放着不管應該也沒關係吧。」
「呼~呼~呼……」
「別看到喫的就衝上去啊!」
正因爲琳奮不顧身地激怒我,讓我看清了這一點,甚至心中突然湧現了一絲感謝之情。然而,我的手下意識地又加重了力道。
「唉呀呀,你不是一個人就能搞定三頭的海德拉嗎?挺厲害的呀!」
「好耶!哈庫拉,那我們快點收拾好出發吧!」
「萊迪亞村養的雞是喫甜果實長大的,所以肉喫起來也會帶點甜味。只要再加點香草和鹽調味,放進窯裏烘烤,就成了我們村子的必喫美食。」
「多虧了你,我好像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了呢。」
鄰近繁華城鎮的村落總是顯得格外生氣勃勃,不但有提供旅人休憩的客棧,也有許多吸引人的特產。爲了讓遊客盡情享受,多多消費,村民們可說是絞盡腦汁,花招百出。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啊!我到底做了什麼!? 爲什麼身體自己就動起來了?」
「對付它們,你綽綽有餘啦!加油加油!」
等級共分八級,最低爲G,最高爲S。
「有好喫的耶!」
我用餘光瞄了琳一眼,發現她正用手託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一時間,我感到不可置信────這女人居然也能進行「思考」這類高等的腦部運動嗎?不久後,琳便發現我正在看她,立刻兇狠地瞪了回來。
就在我鬆開手的瞬間,琳以驚人的速度舉起魔杖,傾盡全身的力量,猛然朝我揮下。
「自古以來,我們就與狗頭人和平共存。我們不分彼此,也不侵犯對方的領域,有時甚至也會像鄰人一樣互相往來。如今,事情居然衍變成這個局面……身爲村長,我不得不做出殘忍的決定。」
村長自豪地談起村裏的特產,臉上卻掠過一絲陰影。
「根據您剛纔的說明,森林裏的狗頭人,主食應該是野生的甜果實。剛好我從車伕伯伯那兒聽說,今年因爲祭典用的果實收成不足,所以村民們紛紛跑到村外採果實,甚至一路採到森林外圍去了。」
雖然原因不明,但既然被襲擊了,村民就不可能坐以待斃。他們組成了討伐隊────嚴格來說,就是五個拿着農具當作武器的壯年男子。他們似乎認爲,對付區區狗頭人,這些工具就已經綽綽有餘。
「嗯……雖然我對你的冒險者等級0;Rank1;沒什麼興趣,不過……作爲參考,方便問你一下嗎?」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爲什麼要僱用我當護衛?」
順帶一提,要討伐狗頭人,派個G級的人來就綽綽有餘了!那是連吉雷那種菜鳥都能接的冒險委託0;Quest1;。這下她總該明白我爲什麼會這麼火大了吧!
「小子、小子,差不多該放開她啦!再這樣下去,她的哀號聲就會變得愈來愈可怕,聽起來已經不像是妙齡少女啦。」
沒錯,那是我反射性的行爲,只是太慢反應過來,纔沒有及時放手。我太容易被激怒了!這是必須好好警惕的壞習慣。
雖然我真的完全沒有惡意,但不知怎地,在她對我眨眼裝可愛說出那句話時,我突然忍無可忍,反射性地張開手掌,用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頭。
「好的,請說。」
面對琳的推測,村長靜靜地搖頭回應。他似乎早就猜到她會這麼說,所以並未表現出嫌惡的樣子。
「就是因爲你看起來不像那種人,我纔會問你的啊!」
「冒險者等級」0;Rank1;是由公會制定的指標,用來表示「你在某個領域中的實力等級」,公會則會依照冒險者的技能,像是戰士、格鬥士、弓箭手、魔導士、治癒師……來進行分類,並判定等級。若冒險者同時擁有多項技能,則取其中最高等級的技能爲其分類。
「就算是出現奇蹟,光是能和它打成平手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據我所知,人類要用劍去對抗海德拉這類的魔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據說,北方大陸的『煌毛之羣0;塞爾艾尼亞狼羣1;』之類的狼羣,會爲了成年的儀式而等待人類出現。」
村長露出無奈的苦笑,但並未出言責難。
我差點忍不住回她:「你又懂我什麼了?」但那樣只會變成一場你來我往的意氣之爭,所以我努力忍住,把話吞了回去。
這傢伙似乎每次都能很快察覺別人在批評她呢。
「不好喫是嗎……」
那頭海德拉,有可能並非自然生成的個體。不過,現在提這個也無濟於事,不提也罷。
「當時也有弓箭、斧頭和魔法助陣啦!」
「哪有那麼誇張!我只是把幹勁從一百調高到一百二十而已啊。」
「說真的,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打倒它的了。能夠打成平手,已經算是奇蹟了。」
「那你的冒險者等級0;Rank1;是哪一級?」
「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啊……」
能對這傢伙產生這種想法,我自己也覺得挺高興的。沒錯,或許向她說句謝謝也不壞。現在,我已經能這麼想了。
「原來如此啊。也對……我們一路前來的路上,路邊的果樹也都長着果子呢。」
即便親眼見識了琳一路以來的言行舉止,村長依舊沒有對我們是否能順利完成任務而發表任何意見。
「說!你的冒險者等級0;Rank1;是?」
「鏗榔」一聲!雖然那是木製魔杖,但卻異常地堅硬。我用劍鞘抵住她的魔杖,雙方僵持不下。
照理說,村民們因爲祭典時特產大量出貨,應該都大賺了一筆。但過去那個友好的鄰居不知何時會再度露出獠牙、發動攻擊的這件事,似乎對村民們的身心造成了極大壓力。
「琳……謝謝你啊。」
「突然這麼有幹勁,真是嚇死我了。」
按照公會的分類來看,我大概屬於前百分之三十的那羣人。當然,評估項目除了戰鬥力之外還有其他因素,但這裏就先不談。
再往上的A級冒險者,人數就更少了。他們是各領域的「頂尖高手」,也是冒險者圈子裏的名人。只要有人提起他們的名字,大家就會立刻說「啊,就是那個傢伙啊!」他們集財富、名聲與地位於一身,是多數冒險者們嚮往的最高境界。
琳一臉奸笑地問我,我忍不住搔了搔頭。
那時的我們,是由斧戰士、劍士、弓箭手和魔導士組成的標準四人隊伍。說實話,我覺得我們隊上的戰鬥能力還算是相當不錯。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萬一遇到特殊情況,它們也是會喫人的?」
因爲他很清楚,這次的討伐目標對冒險者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大小姐,大小姐,小聲一點啦!旁邊的人都在看啦。」
「所以,您要我們怎麼處理狗頭人呢?見一隻殺一隻嗎?」
「如你所言,我們的確是因爲祭典提早,不得不前往森林外圍採集果子。這在萊迪亞的歷史上,是極爲罕見的事。不過,我們十分明白狗頭人是靠着森林的恩惠存活,也很清楚森林會給予它們什麼,所以,絕對不會採光森林的果子。我們會留下足夠的分量,讓它們不至於受到影響。相信我,我們真的只從森林裏採集了一小部分的果子而已。」
「我是劍士B級。怎樣,你有意見嗎?」
「以防萬一,我還是先確認一下。確定咬人的是狗頭人沒錯吧?如果是『狼人0;Werewolf1;』的話,我可就敬謝不敏啦!」
「要我說的話,就先把你的臭手放開!」
這是剛剛纔聽到的消息。琳和村長說明了這件事,應該是想表達,狗頭人糧食不足的問題有可能是村民造成的。
她的推論的確有道理,原本完全不會攻擊人類的生物突然出現攻擊行爲……若它們目的是獵捕食物,自然會讓人聯想到糧食短缺的問題。
論技能,她顯然不是那種會積極參與戰鬥的前衛,看起來也不像是治癒師或魔導士。雖然她的確有施展過改變史萊姆形態的魔法,但那種魔法根本不適合戰鬥。
「這·是·祕·密……啊!!」
倖存者還說:「我從沒見過那麼兇暴、如此殘忍,且完全不怕人類的狗頭人。真的太可怕了。」
「是的。希望你們能協助確保村民不會再受到傷害,報酬就照我們和公會說好的那樣,住宿也會爲你們安排妥當。當然,既然都來了,也想邀請兩位嚐嚐村裏的菜色。」
至於「狼人0;Werewolf1;」這種魔物,我只有從吟遊詩人口中輾轉聽說過,並未親眼見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當我沒說。」
我將視線轉向琳右手上的祕輝石0;魔法石1;問道:
「少在那裏亂誇我。再說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能打吧!」
村長似乎並不希望傷害狗頭人,一臉悲痛地訴說着。
唉!我又學到一樣沒用的知識了,但願這輩子都不要派上用場。
從G到D級,是所謂的「新手等級」,若升到C級,就可稱爲「獨當一面的冒險者」。而這個區間的冒險者,佔了整體的七成。
至於最高的S等級,在漫長的公會歷史中,獲此殊榮的冒險者屈指可數,是名副其實的「傳奇人物」。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被你直接說出來,真的令人超火大!對了……」
再度言歸正傳。
剩下的三成幾乎都是B級,他們是累積了一定經驗與實績的冒險者,也就是所謂的「資深冒險者」。
「這個地方若真有狼人0;Werewolf1;出沒,恐怕早就滅村啦。再說,就算是狼人0;Werewolf1;,若非萬不得已也不會襲擊人類。畢竟,人類根本不好喫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反正我是不想跟那玩意兒打交道的。」
「冒險者拼了命去幹那種傻事,不就是爲了錢和名聲嗎?」
依據等級不同,可承接的冒險委託0;Quest1;規模與報酬也會有所不同。而且,只要透過祕輝石0;魔法石1;就能進行查證,完全無法魚目混珠。
「就跟你說很痛啦!聽到沒!」
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迫中斷。
「嗯……可以跟您確認一件事嗎?」
嗯,也是。史萊姆說得對,還是先放過她吧。
尤其像是萊迪亞這樣有特色的村莊,氣氛應該會更加熱鬧。不過,現在整個村子卻顯得有些消沉,甚至可說是完全失去活力。
「快住手啊你!!」
幸好那傢伙的頭不大,我輕鬆就能牢牢抓住。接下來,只要像壓緊老虎鉗那樣慢慢施力,就能捏爆她的頭吧。
「抱歉啊,琳。你這女人實在是太令人火大了,我忍不住就……」
「是嗎……那哈庫拉果然相當厲害呢。這麼靠得住,真是令人放心。」
「而且?」
據說,當時至少有一人,是在倖存的村民眼前被咬碎喉嚨、當場斃命的。逃命的人回頭望去,竟看到那些狗頭人毫不留情地撕咬着屍體。
「等、等一下!你別再鬧了────啊、咯咯咯嘎嘎嘎嘎嘎!」
結果……最後順利回來的只有兩人,其餘的三人在遭到襲擊時與同伴走散,至今仍下落不明。說實話,幾乎可以確定無法生還。
琳用她的櫻桃小嘴不屑地「哼」了一聲,藉此回應我的發言。
「對不起,我認錯。剛纔我確實非常生氣……但那件事先擺一邊吧。我爲我用力抓你的頭道歉。所以……能不能先別露出那種表情?」
琳用她深綠色眼眸狠狠地瞪着我。她的雙眼佈滿血絲,表情宛如惡鬼。
她的手臂極爲纖細,但在祕輝石0;魔法石1;的加持下,力道還是相當驚人。要是她當時手上握着魔杖直接打在我頭上,我絕對會當場斃命。所以我選擇了放低姿態緩和氣氛。畢竟,我還算是個懂事的成年人。
「……終於肯露臉了嗎?」
「阿青!不要偷讀我的心!」
我們就那樣怒目相向對峙了片刻。或許是意識到正面比力氣難以取勝,琳退後一步,滿臉不悅地說:
「今天晚餐哈庫拉的那份雞肉,就由我接收啦!」
「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用食物當籌碼!真像你會做的事啊。」
「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啦!」
「看來你是那種,被別人欺負會記恨很久的類型呢。」
「算你走運!之前我對你不屑的態度,就這樣一筆勾銷!快謝我吧!」
「啊?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神邏輯!? 」
第一次聽到有人可以這樣硬拗的。
終於結束這場不必要而無謂的小爭執了。不過仔細想想,問了別人的冒險者等級後卻不報上自己的等級,這在冒險者之間是極度不禮貌的行爲。就像問了別人姓名自己卻不說一樣失禮,所以我的應對也不算全錯吧。
上述那兩件失禮的事,那女的全對我做了。
「所以,你的冒險者等級0;Rank1;到底是什麼?」
要是她敢再給我打迷糊仗的話,我就捏爆她的頭!我張開手掌向琳展現我的決心,她冒着冷汗看着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
「EX級。因爲公會的技能分類沒有『魔物使』這個項目。」
EX0;例外1;,或是EX0;不可分類1;。
這是公會在不知該如何分類時所賦予的等級────對於不與任何魔物爲敵、戰鬥力大概也不算高的琳來說,這樣的評價倒也算是合理。
「一旦食人的狗頭人產下了後代,後代便會繼承親代的食性,同樣以人類爲食。」
不過,我倒是從沒見過它們在進食的樣子。總覺得,它們的主食應該是生肉之類的東西。
「有喫肉的個體,也有喫水果的個體。」
在小子還沒問出口之前,大小姐就已經狠狠地踢了剛纔的那棵樹一下。
「那個、你幫我摘一下那個。」
◆
「狗頭人之所以一直對人類沒興趣,是因爲它們壓根沒把人類當成食物。換句話說,如果它們開始爲了喫人而襲擊人類,那就代表,已經出現了足以改變狗頭人食性的異常狀況。」
事後回想起來,要是在那時就發現並處理好的話,或許就不會遇到後面那件麻煩的事情了。
話音剛落,大小姐便抱着正吞食果子的我走向一旁的木叢裏。
「我的劍也不是爲了摘水果纔買的啊!!」
「大小姐,這次您打算怎麼處理呢?」
據說,當魔物身處在魔素不足的環境時,就會出現類似人類因毫無準備地登上高山而引發的高山症反應。
「什麼嘛~你也太小氣了吧!」
「所以我才說,它們不是那種會刻意襲擊人類的魔物啊。」
「也就是說……」
若是發生了它們因糧食不足而到果園偷果子的事件,那我還比較能夠理解。但至少在萊迪亞,沒聽說過有那種事。
大小姐一邊唸唸有詞地發着牢騷,一邊伸手拍了拍樹幹。
琳一邊伸出手指列舉,一邊繼續說下去。
補充說明一下,從與那小子相遇的那天起,直到成爲她的所有物,甚至更早之前……大小姐就一直用那根「尊貴的傳家寶杖」0;翠綠之杖1;去撥開擋路的樹枝、掃除地上的灌木叢。
這是身爲「弱者」的它們,在大自然「弱肉強食」的法則下找出的生存之道。
「蛤?」
「啊,可惡!這玩意兒也太好喫吧。」
轟的一聲!整棵樹開始不停搖晃,細碎的樹葉互相碰撞,發出像哀鳴般的聲音,原本停在樹枝上的鳥兒們被嚇得紛紛飛離。 冒險者的腳力驚人,樹上的果子和枝幹在一陣搖晃後掉了滿地,樹幹上也因此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凹痕────這一腳,顯然踢得太過頭了。
小子思索片刻,才接過她遞出的果子。緊接着,他「喀嚓」地咬了一口。
「嗯……哈庫拉,你知道狗頭人的主食是什麼嗎?」
「是對在哪裏,又錯在哪裏?」
食人的狗頭人要是照它們驚人的繁殖速度持續繁衍下去的話……
琳舉起一根手指,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雖然我興趣缺缺,但總比默不作聲地撥開樹叢好些。爲了打發時間,我就順勢陪她聊下去。
就如同人類需要靠吸入氧氣而生存一樣,魔物生存的空間,也需要魔素。
「不過,你用你自己的魔杖應該也能構得到吧。」
「你到底在幹麼啦!」
「唉~滿特別的耶。」
大小姐從落了滿地的果子中隨手拾起了一顆,用裙襬擦了擦,便開始喫了起來。小子見狀後也只能無奈地垂下肩膀。機會難得,吾輩也順勢喫了一顆。那鮮紅的果子熟得恰到好處,正是最香甜好喫的時候。
「若它們出生後第一口吃的是甜果,那該個體往後的主食就會是水果。爲了能在所有環境下都能找到主食並生存下來,狗頭人的身體演化出一種特殊的機制────它們會依據主食特性重塑自己的器官,並提升消化的效率。正因如此,它們的身體無法消化與吸收不同類型的食物。」
「算你答對了一半。」
我也跟着看向琳手裏的史萊姆。
「既然都能這麼安心地到村外採集果實,想必這一帶的魔素應該相當稀薄吧。」
儘管各處濃度不一,但充斥在這個世界的魔素對人類來說就是劇毒。
我一邊用劍鞘撥開擋路的草木,一邊喃喃地說道。
「狗頭人是一年四季都能繁殖的生物,雖然每次多半隻能產下兩隻左右,但孕育期只需要短短一個月。像狗頭人這類弱小的魔物,很容易成爲其他動物或魔物的獵物,因此便演化出以多產的繁殖方式來延續後代的生存策略。」
「也就是說,狗頭人是雜食性魔物。除了土壤之外,只要是有營養的東西它們都會喫。像是魚、肉、蔬菜、果子,甚至是野草或樹根等,都是它們的糧食。當然……它們是沒有像史萊姆那麼『不挑食』就是了。」
「哼!真是的。算了啦!我不求你了啦,哈庫拉是笨蛋~」
這下我終於明白,琳爲何會接下這個委託了。
「蛤?因爲哈庫拉不幫我摘,我只好自己來啊!摘的時候稍稍地傷害了大自然,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嘛。」
倘若琳所說的一切屬實,那麼即便食人行爲是出於偶發突變,但這份食性仍會代代相傳下去。
「別吵,看着就對了。來,要喫一顆嗎?」
語畢,琳看向了她手裏的史萊姆。
「沒錯!這就是『印刻效應0;imprinting1;』!對鳥類而言,那是一種確保雛鳥能緊跟在親鳥身邊的學習本能,狗頭人的食性也存在類似的機制。它們在出生後第一次喫到的食物(或與之相似的東西),將會定義成爲那隻個體一輩子的主食。比如說……」
反正氣也消得差不多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是時候來談談正事了。
「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我洗耳恭聽。」
「假如它們出生後最先喫到的是水果,往後主食的範圍頂多也只會延伸到蔬菜,這類的個體就算喫了魚類或肉類,也會因爲無法消化而吐出來。相對地,它們的營養吸收效率極高,排泄量少,以體型來說食量也偏小────當然,還是存在着個體差異。」
看我露出一副似懂非懂、有些困惑的表情後,她「嗯……」的一聲,思索片刻後說道:
大小姐所指的地方結着一顆鮮紅飽滿的甜果,其他樹上也掛着零星的野生果子。那些果實因爲生長在枝條末端,被自身的重量拉得微微下垂,只要用點簡單的工具,不必爬梯子也能摘得到。
「哈庫拉,你在做什麼?」
小子的視線轉向了大小姐的魔杖,杖頂上鑲嵌着一顆巨大的寶石,看起來十分昂貴────事實上,那的確是件以金錢難以衡量的稀世珍品。
話說回來,人類好像也是典型的以數量來彌補劣勢的脆弱生物啊。
「所以,你到底想幹麼啊?」
「原來如此啊。」
「一般來說,親代通常會將自身攝取到的食物餵食給子代,所以食性也會自然地傳承延續。但若新個體在誕生之時遭遇了糧食短缺的困境,那麼新一代則有可能會改變其食性。」
被她一問,我稍微想了一下。狗頭人算是很常見的魔物,就像之前提過的那樣,在城市裏甚至有人爲飼養的個體。
○
對人類來說,狗頭人真的是一種不太會直接造成危害的魔物。
「別站在那兒發呆了,快過來這邊啦。」
「狗頭人的食性非常特殊,這也是它們能被飼養在人類居住的城鎮中最大原因……哈庫拉,你知道什麼是『印刻效應0;imprinting1;』嗎?」
「要是能拿捏好分寸就好了啊……不過,人類這種生物,真是難以捉摸呢。」
基於上述理由,人類會選擇魔素稀薄的地方建立村莊與城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從魔素的需求程度來看,狗頭人也屬於「較弱的魔物」,這也是它們選擇棲息在村莊與森林之間的理由。
「不過,我真的是頭一次聽到狗頭人襲擊人類的情況耶。」
「你現在幾歲?」
吾輩清楚得很,在大小姐的字典裏,從來沒有「放棄」這個詞。就算她真的去查了字典,她也只會看到「執着」等字眼,而同義詞的欄位上,多半寫着「貫徹始終」。
我們剛纔在衆目睽睽之下大吵了一架,完全沒察覺到有個人正從暗處緊緊地盯着我們。
「不清楚耶……是肉嗎?」
「嗯?你是指……剛出生的小鳥會把第一眼看見的對象當作父母……之類的現象?」
然而,熟成得快,往往也意味着腐爛得快。因此,現採的新鮮甜果實只有在產地才喫得到,其餘果子則多半製成鹽漬、糖漬或果乾販售,村民們的生計多半仰賴這類的加工工作。從這個角度看來,新鮮甜果的滋味,可說是「成熟當下的限定風味」。
然而,它們爲了活下去而進食的本能並不會改變。所以,一旦陷入完全斷糧的困境時,它們便會不顧一切地去尋找食物。
「都這把年紀了,爲了摘什麼甜果實0;Elise1;在那邊跳來跳去的,很丟臉耶。」
「不過,實際上真的有人被它攻擊,不是嗎?」
這片森林因爲村民經常出入,主要的道路已被修整得十分完善。雖然也有不少野獸移動的路徑,但與之前那隻海德拉的棲地相比,明顯好走許多。
「食物類型……是指?」
「哈庫拉、哈庫拉。」
「把這裏搞成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我啊!」
「我說你們兩個啊,那種高度,只要跳一下就能構得着了吧?」
「你這傢伙到底是有多會喫啦!」
「幹麼啊?」
「是吧!一石二鳥,美味又潤喉~啊,來了來了!」
也就是說,它們剛出生時什麼都能喫,一旦喫過某類食物後,就再也無法喫其他類食物了嗎?
「是的。」琳對於我未說出口的話給予了肯定的答案。
史萊姆向一路神情嚴肅的琳提問。琳稍作停頓後,開口說:
小子似乎無法理解大小姐的意圖,無奈地照着大小姐的吩咐行動。他開始鑽進灌木叢裏,望着被大小姐動了手腳的那棵樹。
「……你、你在幹麼?」
愈強大的魔物就需要愈多的魔素。因此,在魔素濃度高的地區,往往聚集着許多強大的魔物。換句話說,強大的魔物幾乎不會靠近魔素稀薄的地方,因爲對它們來說,即便不會立刻喪命,環境的風險還是很高。
「……嗯,好吧。」
史萊姆可是世界上最強的雜食生物!除了有機物質外,就連金屬、毒藥,它通通能吞掉。不過,它的事先擺一邊。
甜果實的生長與成熟速度極快,只要氣候條件合宜,大約三至四個月就能收成並再次結果,一年可以收成三至四次。因此,對村民來說,「果實收成不足」實在是非同小可的情況。
「哇~好多果子耶!」
「別隨便怪到我頭上!破壞這片森林寧靜的人可是你哦!」
「什麼!? 你居然叫我用尊貴的琳葛林傳家寶杖去摘水果!? 」
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我還是必須要再次重申────狗頭人本身並不是什麼可怕的魔物,說得誇張一點,要把它們歸類爲魔物都顯得牽強。嚴格說起來,餓到發瘋的野生動物都要比它們來得危險。
「────」
她俯下身子,不斷地撿拾着地上的果子,並收進腰袋裏。
「……真的是個徹頭徹尾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耶。」
琳舉起手指,指着她頭上的果子。
「嗯?」
就在大小姐喫完第二顆果子時,「那傢伙」出現了。
它一邊東張西望地觀察着四周,一邊偷偷摸摸地輕聲走着。這肯定是狗頭人。從體型看來,應該是成年的個體。
小子佩服地點頭,望向大小姐。
「原來如此啊!你是爲了釣出狗頭人才那麼做的嗎?」
有幾顆散落地面的果子被踩碎了,甜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狗頭人頻頻地環顧四周,一邊戰戰兢兢地伸手去撿拾那些掉落的果子。
「好!我們上吧!」
小子起身作勢要拔起腰間的劍,大小姐急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先等一下啦!你這是在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啊!當然是去抓狗頭人啊。)
(野蠻人!你這個野蠻人!稍安勿躁,先看着就對了!)
小子不情願地退了回去。持續注視了一會兒後,狗頭人終於用雙手抱滿果子,像來時那般東張西望地警戒四周,隨後悄然離開了現場。
「很好!快跟上!」
待狗頭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大小姐才輕輕地站起身來。小子看着她,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
「我懂了!你是想跟着它找到巢穴一網打盡啊~不愧是專家耶。」
「不是啦!你這個野蠻人!」
「蛤?不然你說說看,爲什麼你要刻意放它走?」
「可以請你在你空空如也的腦袋裏裝點知識嗎?我不是跟你說過,狗頭人的食性是固定的嗎?那些以撿拾掉落的果子爲主食的狗頭人,是不會喫人的!」
「有啦,我有記得那件事啦~」
「結果你一看到狗頭人就要拔劍?你滿腦子想的都是打打殺殺嗎?」
這次的冒險委託0;Quest1;難度算是菜鳥等級,所以報酬也是少得可憐。以我們所付出的功夫和勞力來看,這點錢怎麼樣都不划算。
在那枚寶石綻放出幽微而深邃的綠光後,光芒隨即如潮水般褪去,周圍並無出現任何變化。琳卻像是剛完成了浩大工程似的,用袖子擦去了額頭上的汗。
「吾輩真的很不喜歡滿身是泥的感覺耶。」
從巢穴裏發出一陣死命嘶吼般的尖叫聲。
「嘎啊啊啊嗚────!嘎啊啊啊嗚────!」
她像是在精挑細選似的,摸了一棵樹之後,又走向另一棵,最後在一棵枝葉略枯的樹前停下腳步。
史萊姆的「身體」突然大幅地抖動了一下。或許,它正在嘆氣吧。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你故意放它們逃走,應該是別有用意纔對吧?」
他似乎仍難以釋懷,但要是違背僱主的方針,反而有失冒險者的理性。
就算討伐的對象是狗頭人,要是它們躲在這個洞穴裏,也會變得不太好處理。
「原來如此啊。它們設想得滿周到的呢。」
「就是因爲事情沒表面上看起來簡單,大小姐纔會親自到這裏來處理吧。」
「好了,反正你先照我說的做就是了,千萬不要看到狗頭人就直接衝過去砍人家,知道嗎?」
琳所指的地方,是條死路。因爲……前方就是懸崖,高度大約三公尺左右。雖然也不是爬不上去,但琳的目光並沒有看向上方,而是落在地面上。
「所以,你要怎麼找到它?它早就已經不知去向了。」
「對呀,所以我已經請某位朋友動手開挖了。」
不過,如果我們都無法鑽入,那就只能用蠻力破壞洞口了。拿手邊的劍來挖土牆實在太費事,所以還是得去村裏借把鶴嘴鋤纔行。
琳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停下了動作。我和史萊姆兩個人(?)同時看向了她,史萊姆又接着說了下去。
冒險者是徹底的現實主義者,絕對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更不會插手任何無關的事情。
「我們可以跟着它的足跡走呀。」
說實話,村民們根本不在乎爲什麼狗頭人會開始喫人。
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也知道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我的工作,是要維持平衡。」
「嘎啊啊啊嗚────!」
「……剛纔那聲謝謝,好像有點沒誠意?」
「她不是在找足跡。你覺得,爲何大小姐要接下這個冒險委託0;Quest1;呢?」
魔導士在施展魔法時,手上的祕輝石0;魔法石1;也會發出類似的光芒。但那光線的強度與密度和我現在看到的完全不能相比。
「爲什麼要僱用你這件事,對吧?」
「不肯好好介紹自己的名字、動機深不可測,還帶着一隻會說話的史萊姆!明明擁有超凡的能力,個性卻異常庸俗,行爲又總是神祕兮兮。最令我不解的事,就是────」
◆
「……要往哪裏走?」
「……接下來呢?」
「誰叫你這麼做的啊?」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不過,這件事與其由吾輩多嘴,還不如由大小姐親口告訴你會更好。你就先觀察看看,我們家大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這樣的她,爲什麼會在那場現實殘酷的金錢交易之後,選擇與我組隊同行呢?
「雖說琳剛纔故意問了我的冒險者等級0;Rank1;,但事實上,你們應該早在接獲任務來找我時,就已經知道我所有的情報0;Status1;纔對啊。說穿了,我啊……」
琳用手上魔杖的末端在地上「咚咚咚」地敲了幾下。
小子忍不住再度抓頭,這似乎已經成了他不自覺的反射動作。
「誠意那種東西,我早就用光光啦!」
他們只會做被委託的事,不會去幹涉沒被交代的事。
要是這趟路的旅費得由我自己出的話,我一定二話不說立刻拒絕。
「拜託~我也鑽不進去好嗎!阿青~」
「你說得沒錯,小子。像這類的冒險委託0;Quest1;,本來就不需要帶着你這種等級的冒險者來處理,這怎麼看都不合理,而且還是非常不合理。況且,大小姐甚至還打算在這個任務中投入更多的心力……」
她在十秒之內便掌握了狗頭人回家的路線,朝小子得意地笑了笑之後,便轉身離開。
說實話,她根本沒必要跑來當什麼冒險者,把自己搞得又髒又累。
「維持平衡?」
「大多數的野生狗頭人都會在類似這樣的地方挖洞築巢。爲了防止敵人入侵,它們會刻意把洞口弄小一點,這樣也較不容易被發現。」
「也就是說,很難把它們從巢穴裏引出來嘍?」
小子的表情變得愈來愈困惑,像是要我說清楚似的,將視線轉向我。
「當初要去找哈庫拉時,也是靠這種腳踏實地的功夫才找到的呢。很棒吧!」
終於,有一隻狗頭人從洞口探出頭來。雖然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但它看起來很像是稍早去撿拾落果的那隻狗頭人。
「蛤?」
洞穴的深處隱約傳來「沙沙」的蠕動聲,還夾雜着「喀嚓喀嚓」的斷裂聲。
或許是因爲史萊姆妨礙到琳做事,它被琳放到一旁,然後慢慢爬到了我的腳邊。
大小姐微微地曲着身子看向地面。她敏銳地察覺到,草地上有些泥土與雜草被輕輕踩過的痕跡。
「嗯!快來看快來看!來好好看看我找到了什麼,然後稱讚我吧!」
語畢,琳便伸手摸了摸她身邊的幾棵樹。
「從琳的說明來看,情況應該沒那麼好解決吧?」
「……確實是這樣啊。」
「好奇怪呀,大小姐到底在做什麼呢?」
「還真是謝謝你呢。」
「說穿了,我本來就搞不懂那傢伙在想什麼。」
真要說誰有錯,那錯的也是大小姐這一方,至少就人類的角度來看是這樣沒錯。
「我的立場就是如此嘍。」
「蛤?」
「我看看哦~應該在這附近哦。」
史萊姆正蠕動着它軟軟的身體,總覺得它身上被當成眼睛的核心,又眯得更細更小了。
「哇!你超厲害的。」
「維持人類與魔物之間的平衡。我的立場一直是中立的,絕對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琳輕輕敲了史萊姆幾下,它的身體微微晃動了起來。
「啊?原來你也會介意乾不乾淨啊?」
「我們是來討伐狗頭人的,不是來找出變異的原因好嗎!要是我們不把它們給殲滅,委託獎金可就全泡湯了耶!」
「……算了,反正你是我的僱主,就聽你的吧。」
至少到目前爲止,我沒看出那裏有什麼「東西」。
魔杖頂端的寶石猛然迸射出綠色的光點,向四周擴散。
琳天生就擁有能夠「不靠戰鬥、直接支配世界上所有魔物」的能力,這是全世界的冒險者都夢寐以求的特殊技能。就連我這種頭腦不太靈光的傢伙,都能隨便想出數千數萬種靠這技能賺進大把銀子的方法。
「先說好哦,我是不會進去裏面的。」
「世界上出現了會喫人的狗頭人。它們的繁殖速度快、習性還會遺傳,確實很棘手────但情況也僅止於此。就算我們不出手,時間終究會抹去這個問題。」
小子說得都對。比起找出狗頭人失控的原因,直接殲滅掉狗頭人讓村民們不必擔心再被攻擊,是更簡單有效的方法。
此刻的舉動,看在外人眼裏應該相當可疑。但,或許那是必要的步驟。既然如此,我也只有在一旁耐心看着的份了。
「大小姐是在摸清了你的底細之後才選擇你的哦。應該說,她搞不好比你自己還了解你。」
我再次把視線轉向琳,她似乎已經結束思考,整個人伏下身子鑽進灌木叢裏,沙沙地翻找着什麼。
「那是當然的嘍。總之,我想先和洞裏的狗頭人打聽一下情況。」
「找到什麼了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琳來來回回地左右張望,一會兒撥開草叢仔細看,一會兒又抬頭凝視着樹梢。
「唉……你該不會又在找足跡之類的東西了吧?」
「嗯嗯?」
「大小姐全都知道哦。」
「請誰?」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
話說回來,我也不想和滿身是泥的史萊姆走在一起……
然而,這個想法似乎與大小姐的原則有所衝突。
「怎麼了怎麼了?」
爲了配合琳的步伐,我多少得放慢速度,更何況現在是在森林裏跟着她追蹤那個幾乎看不見的足跡。就這樣,明明沒多遠的距離,卻花了十分鐘才走到。
「哇~」
「好了,別吵了。如果大家都進不去,那把對方請出來不就好了?」
「嗯~看來是它沒錯了。」
在琳撥開的草叢下方,泥牆的最底處有個小洞。這個洞不大,大約是小孩能趴着把頭勉強鑽進去的大小。照那洞口的寬度來看,中途卡住動不了的可能性也很高。
「嗯。」
大小姐一臉不解地歪着頭,小子也是。他的臉上明顯寫着「搞不懂你想幹麼」的表情。
「你知道嗎?狗頭人雖然會爲了提防敵人將洞口做得很小,卻會將內部空間挖得很大,以確保家人們能安全地生活在洞穴裏。而且,它們也會刻意選在樹根交纏處的下方築巢,以確保天花板能維持在方便站立移動的高度。」
「不要一直叫我野蠻人啦!你是在叫高興的嗎?」
「等等,我還在確認中。」
「嘎嗚、嘎嗚、嘎嗚!」
雖然我從來沒想過魔物是否有「情感」這種東西,但眼前這傢伙顯然感到非常害怕與焦慮。
難道是有什麼東西闖入巢穴裏了嗎?
沒過多久,答案就揭曉了。就在狗頭人爬出洞外不久後,另一個生物就緩緩地從洞內探出頭來。
「……」
它先露出細長的鼻尖,接着伸出爪子,開始喀噠喀噠地扒開洞口,在一陣亂挖之後,從洞裏慢慢爬了出來。
它的雙手都長着銳利的爪子……難道是某種扁平的野獸嗎?
一條碩大而肥軟的身軀緩緩從洞口探出,光是肉眼目測,就已經超過一公尺。究竟這傢伙是……
「該不會是……大鼴鼠?」
顧名思義,這是一種魔化後的巨型鼴鼠。它們會在地下挖出又大又長的隧道,雖然不常出現,但偶爾還是會造成道路塌陷,或是破壞農田的情況。
大鼴鼠一動不動地注視着琳────不,因爲它沒有眼睛,所以嚴格來說,它只是把「類似臉部的部位」對準了她。琳從皮袋裏取出某種東西放到地上後,它便慢慢湊了過去,把東西含進嘴裏。
「……唉,現在是什麼情況?」
「嗯……我稍微請在那棵樹下睡覺的孩子幫了個忙。你看,那棵樹有點枯了,對吧?那是因爲這孩子把那裏當作巢穴,結果把樹根弄斷了呢。」
「唉……其實我沒特別想知道你是怎麼找到它的。」
自己的家突然被一隻巨大的鼴鼠毀掉,想必狗頭人也無法接受吧。那隻狗頭人蜷縮着身體,渾身不斷顫抖着。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魔女始祖琳葛林正統血脈的繼承人────魔物使的力量。」
她「哼」的一聲清了清喉嚨,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據說,世界上所有的魔物都會服從魔女始祖的後代────琳的命令。
若真如此……
我想都沒想,就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酬勞?」
「嗯?」
「怎麼會這樣呢……人家明明有保護你的安全啊。」
對狗頭人來說,它現在已完全陷入了走投無路的狀態。琳每向它踏近一步,它就全身顫抖一次,那副模樣簡直慘到令人不禁爲它心疼。
「做得好!阿青。你先繼續這樣抓住它哦!」
「嗯?」
「是食物呀,食物。我用一餐作爲報酬,請它幫我把巢穴裏的狗頭人給趕出來。」
看來,狗頭人大概是再也沒辦法回到原本的巢穴了……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話說回來,我記得自己好像也曾試圖逃離史萊姆的魔掌……
它逃了。全身的能量瞬間爆發,猛地跳起,後腿一縮,再全力蹬出。琳試圖伸手抓住,卻忍不住「呀」地驚呼一聲。狗頭人的動作之快,令人難以置信。
它看起來根本一點都不OK啊!就算真的有什麼與魔物對話的方法,琳的開場方式,也是糟得離譜。
「你纔是惡魔吧,哈庫拉。」
倒下的狗頭人搖搖晃晃地想爬起來,結果又立刻摔倒。是因爲傷得太重了嗎?還是……
她爲了讓我好好看清楚,把手上的東西直接湊到我臉上。因爲實在是太噁心了,我忍不住放聲尖叫。
「你看它這個樣子,不覺得很惹人憐惜嗎?」
「我不會對她怎麼樣的啦!你就饒了我吧!現在到底是怎樣啦……」
「不要啊,魯道夫……我不要你死啊!」
「恕我失禮了,狗頭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傢伙是惡魔嗎!? 」
「這是一種毒蛾的幼蟲哦。啊,這種毒蛾在變成成蟲之前是沒有毒的,所以直接用手摸也完全沒問題。」
琳「嗯嗯」地點了點頭後,蹲下來伸手輕輕撫摸着大鼴鼠的頭。
琳沒有反駁我的指責,而是安靜地點點頭,隨即緩緩地看向狗頭人。
「唉喲~反正結果是好的就好了嘛。哈囉,你好嗎?」
我真完全沒動手耶……不過,說實話,我的確是抱着「格殺勿論」的想法來討伐它們的。
不對。它之所以無法起身,是因爲身體動彈不得。仔細一看,它並非倒在水坑裏爬不起來,,而是那灘水緊緊地纏住了它的四肢。
「那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嚇它的哦~」
狗頭人一副嚇到腳軟,還爬不起來的樣子。真是的,幹麼連我都得同情它啊?
畢竟,當事人剛纔差一點被喫掉,現在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了。
與此同時,狗頭人的耳朵微微一顫,開始發出「咕嚕」的低吼聲。它張開嘴角,露出了兇狠的獠牙。
琳頂着笑臉對狗頭人揮揮手,結果嚇得它全身一縮、渾身僵硬,還發出了微弱的慘叫聲。
「那你去跟那隻被嚇到快要斷氣的狗頭人說說看啊!」
在這種情況下,把我們當成敵人的狗頭人也只能採取這樣的行動。不管怎麼想,那都是當下最合理的選擇。光是能做出這個判斷,就應該要稱讚它纔對。
從它的視線與氣場中,我明確接收到了它想傳達的訊息────
「不是啦,你先等一下。」
她呼吸急促地捂着胸口,滿臉慌張地向我撲來,並緊緊抓住我的腳。
「而且啊,我又不是無條件地強迫大鼴鼠來幫忙。我也是有好好支付『酬勞』給它的呢。」
「如果它有哪裏冒犯你們了,我替它道歉。求求你們住手吧。」
對它們而言,這情況就像是在本應安全的巢穴裏忽然出現掠食者一樣,狗頭人會有多害怕,自然是難以言喻的吧。
「咕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之前只是順勢而爲踢了那棵樹,纔不是什麼「計劃中的行動」。也就說,她根本只是隨興亂來一通而已。
「剛纔我踢那棵樹的時候,它跟甜果實一起掉下來了,我早就預料到會派上用場,所以就特地撿了起來。怎麼樣?我這個人一向都是着眼未來、深謀遠慮的!」
「你看。」琳又從皮袋裏拿出某個東西給我看。簡單說,那東西就是一隻約掌心大小的巨大毛毛蟲。
「你想騙誰啊?」
我忍不住大聲喊出真心話,琳卻只是一臉困惑地歪着頭看我。
「難得它們願意來依靠我們,不如就藉機賣個人情給它們吧。」
琳一邊聊着那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一邊再往狗頭人靠近一步。
「喂!嚇我一跳!幹麼突然那麼大聲啦!」
它因爲被纏住而動彈不得,一邊死命地掙扎,一邊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我。
「等一下!」
「哇!那真的有夠恐怖。」
「總之,順利找到追蹤對象了。事情的進展真的超順利的呢~快來誇我一下啊,哈庫拉。」
琳一邊氣呼呼地說着,一邊繼續將體色粉紫相間、一看就有毒的毛毛蟲「啪」的一聲隨手扔給了大鼴鼠。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冷靜下來。」
「要是跟你相比還被說成是壞人的話,那我這輩子大概就活不下去了!」
「我想說的重點不是那個好嗎!」
唉~不對。照理說狗頭人之後的下場如何,應該與我無關纔對啊。
「能提前發現那個家其實並不安全,不是應該要感到慶幸嗎?」
「等一下等一下!先別亂動啦!喂!」
要是你敢動那女孩一根寒毛,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其實這樣子也不錯呀。」
看到那個淚流滿面的少女,名叫魯道夫的狗頭人低吼的聲音變得有些不同。
「喂!別亂動。」
「哎呀~哈庫拉,你也太壞了吧。」
「說真的,要是換成我被史萊姆黏上,大概也會是那副德行吧。」
「我是好心在幫你收尾耶。我以爲你會想要我這麼做?」
正當它打算從我身邊溜走時,我即時伸出劍鞘絆住它的腳。它因此狠狠摔了一跤,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臉朝下栽進了水窪裏。
那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的褲子被她的眼淚與鼻涕弄得溼透了。看着我的褲子,我也只能無奈地嘆氣。
「唉~等等。一開始你不是還叫我用劍幫摘果子嗎?」
「它不就是因爲被你從原本安全的家給趕出來,纔會變成那樣的嗎?」
「唧呀!」
她頂着一頭編了粗粗的三股辮的棕色頭髮,穿着簡樸,目測約十歲左右。看起來像是村子裏隨處可見、再普通不過的少女。
就在琳快走到狗頭人面前的前一刻,森林中傳來了我們從未聽過的聲音。
「啊~對了。因爲大鼴鼠是肉食性動物,而且和狗頭人一樣,都會在地下挖洞築巢。所以偶爾也會發生大鼴鼠挖到狗頭人巢穴,並喫掉對方的情況。」
面對我的提問,琳默而不答。
「突然塞到我面前當然會嚇到啊!那什麼玩意兒啊?你又是從哪抓來的?」
「別欺負魯道夫!那孩子不是壞蛋!」
回頭一看,竟發現出聲制止的人是個孩子。
「喂!喂!」
「唧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不要哭啦~~~~」
「是說,你爲什麼不要從一開始就直接命令那隻狗頭人從巢穴裏出來呢?」
大鼴鼠喫了幾條之後,不知是因爲喫飽了還是認爲已經完成任務了,便慢吞吞地轉身,回到了狗頭人的巢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