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族排斥法案
《请转过身来,看向我!》 · いのり。 · 2.9万 字
假期结束,新学期开始。
时隔许久来到教室,里面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梅伊的从魔蕾娅和我的蕾蕾都显得很不自在。
来学园上学的学生都是比较优秀的人。虽然还是孩子,但有不少人关心社会上的事。魔族袭击王都的事件,以及之后的魔族排斥法案,很多人都知道。
虽然学园所有班级都是这样,但这个班级对这个话题特别敏感,是有原因的。
「……」
我望向西蒙娜,她正在预习今天的课程。这很符合她认真的性格,但她的表情比平时要僵硬几分。她体内流着魔族的血——这让她和这个班级,不由分说地被卷入了现在发生的事态中。
目前,班上没有人提及袭击事件和排斥法案。这都是因为西蒙娜这位女性至今为止培养的,来自同学们的友爱。
虽然一开始发生过一些争执,但西蒙娜现在已经被同学们接纳为无可替代的同班同学。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为什么魔族会在人类的学校里啊?」
在很少有人闲聊的教室里,这句话出乎意料地响亮。
「喂,别说了,爱丽丝」
「为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
克洛艾试图阻止的学生名叫爱丽丝。她是一位有及肩的棕色齐发和同样棕色眼睛的少女。由于她娇小的体格和无忧无虑的性格,同学们都称赞她像洋娃娃一样。
但是,现在的她身上散发着与洋娃娃相去甚远的氛围。爱丽丝没有理会克洛艾的制止,继续说道:
「魔族是人类的敌人吧?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那个女孩会和人类一起学习?」
「……」
爱丽丝的话中带着明显的刺,很明显是在讽刺西蒙娜。
虽然西蒙娜依旧面向着教科书和笔记本,但刚才还在动的铅笔已经停了下来。毕竟教室里并不宽敞,而且爱丽丝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很大,西蒙娜不可能听不到。
「我说,大家都不介意班上有魔族吗?什么时候出现受害者都不奇怪哦?」
(……爱丽丝的借口莫名其妙。而且,为什么西蒙娜不轻易地反驳她呢……?)
「没关系。你很难受吧」
「……是吗?如果需要我们老师的帮助,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定会帮上忙的」
西蒙娜缓缓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去」
「毕竟爱丽丝很重视爸爸嘛。你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他是你唯一的家人吧?」
阻止我的不是别人,正是西蒙娜。
「你生气不就好了!说我的话不讲理!说错的人是我,你大可挺起胸膛这么说!」
「……西蒙娜?」
「我还没去过!」
「我没事。爱丽丝呢?」
因为争吵的两人这么说,其他同学也没有特别说什么。
「你、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我吗!? 」
「爱丽丝的父亲是军人吧?我听说他在这次的袭击中受伤了。我向他致意」
正如她们所说,父母那一代有很多人对纳阿帝国没有好印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纳阿直到十年前还是敌对国家。
听到两人的对话,我终于开始理解情况。
「你不知道魔族在度假期间在王都做了什么吗!? 」
「起立——」
我往下一看,发现丽雅和丽蕾正在假装握手,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我也没事。谢谢关心」
不只是爱丽丝,连西蒙娜也一起哭了。看着这幅光景,我再次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缺陷。
「为什么!」
「每个人的身份认同在哪里,应该由自己决定。西蒙娜是作为人类活到现在的。她是人类」
面对激动的爱丽丝,西蒙娜始终平静地如此回答:
话虽如此——
说到这里,西蒙娜停顿了一下。
纳阿帝国的前皇帝朵菈西亚·纳阿,为了对抗魔族之王——魔王这个绝对的威胁,采取了强硬的侵略外交政策,试图统一人类。
「如果我接受爱丽丝的那句话……我就会在重要的朋友心中留下一辈子无法抹灭的污点」
「早安……呃,发生什么事了?」
「——!」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懂!如果你有一点点罪恶感,现在就马上离开这间教室!」
「真的吗?」
「她有一半是魔族吧?」
「阿帕拉奇雅虽然也不错,但有点太主流了」
「爱丽丝,已经够了。这不是你的错」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在个人拥有的属性中,应该也有那个人自己也无法改变的属性。但是,我不认为这次的案例符合上述情况。
「这样啊,真遗憾。不过,我还是把爱丽丝当成朋友。朋友明明在受苦,我不能只顾着自己的痛苦」
「我做不到」
「虽然西蒙娜身上流着魔族的血,但是她并不是魔族」
「哎呀,如果你要对我说这种话,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回击吧?」
听到蕾老师的话,西蒙娜和爱丽丝点头回应。
「我不能说自己能理解爱丽丝的心情。但是,我可以想象。如果我听说养父受伤了,我应该也无法保持平静」
「我才不要你的致意!你这个魔族,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看到了!你的背上长着恶心的翅膀!你果然不是人类!」
「我想大家都知道第二学期有修学旅行,现在目的地已经决定了」
「爱丽丝,首先我要为令尊的事向你致意」
「谢谢」
说起来,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至少在第一学期的时候,爱丽丝并不讨厌西蒙娜。虽然她们并没有特别亲近,但是她们的关系也没有差到会因为知道社会情势的变化而攻击西蒙娜。
所以,她明白了。
学生能解决的事情就交给学生——自主与自律是这所学园最重视的价值观。
同学们吵闹了一阵子后,开始逐渐说出自己的不安。
「是哪里!? 」
「不,没什么」
「……」
「当然好啊」
蕾老师一宣布,教室里顿时沸腾了。
「如果只是那样还好。但是,曾经把我当成朋友接纳的女生,因为仇恨而排斥他人,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实发生。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好了好了,安静。今年的修学旅行——是去纳阿帝国」
「我知道……西蒙娜没有错。错的是袭击王都的魔族。可是,那个魔族已经被消灭了。我只是想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对象……」
「老实说,我现在很难待在这间教室。不,光是待在王都就很痛苦。但是,如果我在这里逃避,就等于承认我不是人类,而是魔族」
西蒙娜从座位上站起,跑到啜泣的爱丽丝身边。
「那么,开始班会吧。值日生,喊口令」
虽然我不明白西蒙娜平静说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爱丽丝的反应却很剧烈。她先前嘲讽的表情为之一变,明显地流露出怒气。
——不能轻易地从理想逃向现实——这是从母亲大人她们那里继承过来的,我心中重要的信念之一。
爱丽丝开始找西蒙娜麻烦是有理由的。
「爸爸妈妈可能会担心……」
莉莉大人则是一脸严肃地关注着事态发展。她似乎打算在事态超过限度时进行干涉,但在那之前决定先静观其变。毕竟大人如果每次都要介入小孩子的争吵,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
「谢谢老师」
「……为什么……」
骚动的起因是排斥魔族的风潮,这本身并不是可以交给孩子们处理的事情。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事都交给大人处理。
「不是。这终究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让朋友犯下罪行」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蕾老师的一句话,让教室里原本有些低沉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你是笨蛋吗!? 西蒙娜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沉默片刻后,爱丽丝吐出的话语在颤抖。
直到现在的皇帝菲莉妮殿下即位后,才恢复了邦交。
爱丽丝倒抽了一口气。我再重复一次,这所学园的学生都很优秀。
「其实我也觉得西蒙娜的翅膀很可爱……下次让我摸摸看吧」
「说得好听——!」
「那种事……我才不管……」
「你!你明明知道却不说!? 」
「我可没办法和魔族一起坐在教室里学习——」
保亚是和那个国家在最前线战斗的国家之一,所以去纳阿帝国旅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嗯。虽然有些需要讨论的事情,但已经解决了。对吧,西蒙娜,爱丽丝?」
「致意?」
「我想要去苏斯」
「纳阿好热啊!」
「嗯……我真的很喜欢爸爸……可是,做了这种事,我会被爸爸骂的。他好不容易才让我来学园上学……在梦寐以求的学校里,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打算对爱丽丝说出这句话。
「亚蕾雅,等一下」
面对爱丽丝充满敌意的视线,同学们都低下了头。虽然不是同意她的说法,但也没办法当面反驳——大概是这样吧。
「我知道。我再重复一遍,发动袭击的是魔族,不是西蒙娜。她虽然身上流着魔族的血,但是她毫无疑问是人类」
「我做不到。因为爱丽丝是我重要的朋友」
西蒙娜这么说完,微微露出微笑。爱丽丝见状,无力地瘫坐在桌上。不久,从趴着的娇小身躯传来呜咽声。
「请适可而止」
同学们开始七嘴八舌地猜测,或者说出自己的愿望。
西蒙娜想表达的意思。
班上似乎有很多同学没有去过纳阿帝国。其实我也是,只是去过几次而已。
伴随着班会开始的铃声,蕾老师走了进来。她像往常一样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进教室,但似乎注意到了教室里的气氛与平时不同。
「什么啊,亚蕾雅。你打算帮魔族说话吗?」
「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我望向梅伊,她正用无趣的眼神看着爱丽丝。虽然不怎么关心,但朋友们互相争执让她觉得不有趣,大概是这样吧。
「对不起,西蒙娜。真的很对不起……」
我因为某些原因,所以并不讨厌前皇帝朵菈西亚大人。她是教会我所有剑术的敬爱的师父。
朵菈西亚大人在与魔王的战斗中,当人类阵营处于劣势时,负责殿后而战死。她或许是个暴君,但从未为了私利私欲而行动。
不如说,师父甚至有主动承担坏人角色的倾向。
『原本对前领国的积年怨恨,几乎都被母皇带走了,所以我过得比想象中还要轻松。』
这是菲莉妮殿下的说法。
当然,这并不代表朵菈西亚大人的一切行为都能被原谅。
「会感到不安也是难免的。但是,现在的纳阿帝国比随便一个友好国都还要安全。这一点学园可以保证」
蕾老师说的没错。
现任皇帝菲莉妮殿下,让纳阿帝国的立场与朵菈西亚时代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侵略外交转变为融合外交,将侵略得来的领土几乎都放弃了。
虽然有一部分领土还没有成功独立,但那是因为那个地区没有单独建国的能力,所以还是在帝国的保护下会过得更好。
独立的国家们一开始也和纳阿处于敌对关系,但当他们知道纳阿的补偿态度和独立后的经济支援是认真的之后,态度就逐渐软化了。
虽然在国民感情上,还有很多国家对纳阿抱有复杂的情绪,但政治和外交都是注重实际胜于虚名的。比起继续敌对,恢复国交,引出各种支援才是明智的选择,有不少国家都这么判断。
现在的纳阿就是这样的国家,所以对待来自其他国家的来访者也十分热情。原本就是多民族国家,治安也很好,而且在菲莉妮殿下的时代,还致力于发展旅游业。
即使在领土减少的现在,也以强大的国力为傲,特别是与旧领土的贸易所带来的国际色彩丰富的物品,吸引了来访者们的兴趣。
关于治安方面,最近纳的评价是,比起周边的某些国家要好得多。
「虽然说是帝国,但范围也很大吧?你们要去帝国的哪里?」
西蒙娜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帝都啊。目的地是帝都露姆」
「帝都很远吧?虽然我知道那里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没关系。这次我们得到了使用转移门的许可」
「好了好了,安静。因为各位的父母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参加修学旅行并不是义务」
这栋建筑物的外观,与它那严肃的名字相称,看起来相当有历史。但是,坐在议会席上的人们,意外地有不少人看起来很年轻。像我这样的老年人反而是少数,甚至还有三十岁以下,甚至是二十几岁的人。
「好期待呢,莉莉大人」
西蒙娜替全班同学说出了心声。
莉莉大人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我的确失去了他们。但是,他们的灵魂现在依然在我身边。他们看着我。我不能背弃他们的牺牲」
「议长,我可以提问吗?」
「……!我记得猊下以前也是站在容许魔族的立场。据说您是在部下被魔族杀害之后,才改变想法。猊下您现在不是在进行个人的复仇吗!? 」
「但是,使用转移门需要办理各种手续,所以花在手续上的时间会更长」
「你们两个用过就知道了,移动本身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
「什、什么没问题,西蒙娜?」
「嗯,是啊。不过,把孩子寄放在学校里的家庭,应该大部分都没问题吧。如果需要说服父母的话,老师也会帮忙,所以请不要客气,尽管来找老师商量」
「……莉莉,加油哦」
但是,加雷马尔德主张这才是最危险的。
「咦?」
总之,虽然得到了莉莉大人她们的同意,但是——
站在顶点的魔王和其部下,被称为三大魔公的强大魔族们,都在克蕾雅和蕾他们活跃的表现下被击败了。如今魔族和魔物已经失去控制,数量本身也在减少。完全没有组织性的行动,人员的伤亡也仅限于偶发的遭遇。
「最终我会呼吁世界各国,组成共同战线。我希望保亚可以站在最前面」
(话虽如此,似乎也有人无法改变。)
「哎呀,为什么?你不觉得兴奋吗?」
莉莉大人、梅伊、西蒙娜、我这四个人已经确定了。
「那么,我们已经决定好大致的成员了」
「好——」
我看着议会讲坛上,身穿法衣的圣职者。他是一位留着茂密金发和胡子的精悍男性。
这名配合着幅度很大、却并不夸张的肢体动作,热情发表演说的男子,名叫加雷马尔德·阿尔蒂尔一世。他是精灵教会的现任教皇。
「老师,人数呢?」
保亚王国上院议会。
「您的意思是?」
他本身不是议员,但是一位极具影响力的政治家。
「没、没问题的。别看莉莉这样,以前也想过要当老师,所以会好好——」
班会继续进行,开始对修学旅行进行更详细的说明。从帝都各地的观光开始,到参观名胜古迹等等,各种充满魅力的内容接二连三地被提出来。
转移门是使用旧文明技术运作的魔道具。可能是因为作为魔法师的兴趣被刺激到了,梅伊也加入了对话。
一名议员,年轻的高个子男性举手要求发言。得到议长的许可后,他一脸紧张地开始发言。
「贞、贞贞贞贞操!」
「……很有意思」
当时的我一边扮演着腐败贵族,一边计划着总有一天要自己结束贵族政治。我最爱的女儿克蕾雅也打算和我一起,消失在时代的浪潮中。
「嗯——只有两个人的话有点不安,三个人……不,四个人以上。但是太多也不行,所以要十个人以下」
「……这么快?」
(时代正在逐渐改变。)
这次他被允许在这场议会中发表演说,是为了说明他那一派的议员前几天提出的「魔族排斥法案」的重要性。
「那么,现在开始分组,决定好在当地移动的小组吧」
「啊、啊哈哈哈……真有亚蕾雅的风格」
结果,虽然经历了一番曲折,这个国家顺利摆脱了腐败,我自己也和女儿和孙辈们一起度过了新时代。
「失去魔王和三大魔公的魔族和魔物们正在失控。无秩序才是最可怕的。我们现在应该在精灵神的名义下团结起来,彻底根除他们!」
(但是,我不喜欢他的手段。)
(※以下内容是多尔·弗朗索瓦视角的故事)
「……当然。亚蕾雅在的地方,梅伊就在」
「莉莉大人你们也同意吗?」
「就、就是说啊。亚蕾雅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那移动起来就轻松多了」
已故的罗赛优陛下孤军奋战,但是陛下几乎没有同伴。就连他的左右手萨拉斯都背叛了他,陛下在失意中因沙萨尔火山的喷发而丧命。
「啊,原来如此。那就好」
看来这次的修学旅行,同时也是远距离旅行的预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魔族和魔物的数量虽然减少了,但是依然非常庞大。这应该不是保亚一国可以处理的问题」
「没问题吗,莉莉?」
「哦?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不现实,就可以放任魔族不管吗?」
「……!」
(西里尔同学的干劲和志向都很了不起,但是毕竟太年轻了。完全被加雷马尔德的狡猾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根除魔族和魔物——这似乎是加雷马尔德提出的政策课题。
加雷马尔德的基本战术,简单来说就是「人类必须团结起来对抗魔族这个敌人」,这和朵菈西亚以前的主张非常接近。不同的是,朵菈西亚是认真地把魔族的威胁视为危险,而加雷马尔德的主张看起来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权势而找的借口。
「是、是啊。虽然转移门有点可怕……」
「那,不参加的话会怎么样?」
◆◇◆◇◆
「住宿地点要自己找,大家要记得哦。当然,要在预算范围内」
这样根本就是个人的演讲。
「真的吗?虽然纳不是第一次去,但还是第一次用转移门」
在前任教皇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揭露精灵教会的黑暗面后,精灵教会的势力一度大幅衰退。而将精灵教会重建到这个地步的,正是他的力量。
「不是,学园的话,不是有老师们在看着吗?但是,旅行目的地的话,可能就顾不到那么多了」
「我们不能和魔族和平共处。各位难道忘了上次的大战吗!」
西蒙娜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西蒙娜来保亚的时候用过吧?有什么感想?」
「西里尔·勒格朗同学。允许你发言」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我也不打算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保亚一国」
「我担心的是莉莉的贞操」
「议长~!请允许我发言~!」
「好、好的」
「呜呜呜呜!」
梅伊的兴趣似乎完全集中在魔法上。
身为剑士,必须戒备过食。
因为,这两个人就是如此受到保亚的人们仰慕。
某种意义上,欢呼声比刚才听到目的地是帝国时还要大。
结果,西里尔连想说的话的一半都没能说出口,就只能重新坐回位子上。
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克蕾雅的伴侣零的出现。她看穿了我所有的计划,并提出要变更计划并协助我。
虽然蕾老师说无法保证,但是我们父母的世代,能够说服蕾老师和克蕾雅理事长的人,我想非常少。
我明确地表达不满。
「……什、什么?」
「你们两个,怎么这样说呢。本小姐才不会做那种不讲理的事情呢?」
「不参加的话,就留在学校自习。因为会得到使用图书馆的许可,所以请各位写一份关于纳阿帝国的报告提交上来」
「哇,听起来好无聊」
西蒙娜似乎接受了蕾老师的说明。
「……没兴趣」
莉莉大人愣住了。
「你有自信能抵抗从一切束缚中解放出来的亚蕾雅吗?」
「是吗?这么说来,转移门是很少见的东西吗?」
「虽然您说要排除魔族,将其根绝,但是我认为这并不现实」
本来想邀请克洛艾和爱丽丝,但是她们好像已经加入别的小组了。这么说来,那两个人是同一个料理研究社的呢。她们那边正热烈讨论着吃遍美食的旅行计划,所以决定先不管她们。
我带着苦涩的心情看着两人的对话。
保亚王国直到十年前为止,都还是王侯贵族政治,我自己也身处其中的最前线。但是,当时在保亚进行的,只是徒有政治之名的腐败,许多贵族都热衷于中饱私囊。
「嗯,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原本应该是要指出加雷马尔德的主张的漏洞,但是不知不觉间,话题却变成了在补充他的主张。
「诶!? 要用转移门去吗!? 」
「要做的话,会好好取得同意的。用尽各种方法」
「拉娜·拉娜女士」
一名女性议员以快活的声音举手发言。她有一头绑成短发的红发,褐色的瞳孔,身上的女性套装穿得不算邋遢。
这位名叫拉娜的女性,是日前刚成为议会一员的年轻议员。被点名之后,她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朝这边看了一眼,轻轻挥手。
真是的……给我认真点。
「那我要提问了~!呃~虽然猊下说要让魔族灭绝~可是这根本是办不到的吧~?」
拉娜首先提出的,是跟西里尔说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题。议员们之中甚至有人为此叹气。
「你没听到我刚才对卢格朗议员的答复吗?我最后会呼吁世界各国——」
「最后想怎么做我已经知道了~可是,眼前要怎么办呢~?如果没有一个有一定程度展望的计划,我想每个国家都不会愿意帮忙哦~」
拉娜的着眼点跟西里尔有微妙的不同。不知道议员们之中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这点。总之加雷马鲁德似乎没有注意到,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下去。
「据说魔物是透过与魔法石的融合,魔族则是透过繁殖来增加数量。而我打算消灭这样的种族。我明白这绝非易事」
「嗯嗯嗯~?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
「将根绝魔物与魔族,视为国家事业」
又在吹牛皮了。我维持着苦涩的表情,静观两人的议论。
「国家事业是指~?」
「与军方及冒险者公会合作,将讨伐魔族制度化。如此一来也能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加雷马鲁德自信满满地断言。
可是——
「嗯~这样会不会有点危险呢~?」
拉娜毫不退缩地提出疑问。
「猊下对魔族与魔物的定义有好好区分吗~?感觉有点暧昧耶~?」
「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祭司大人是排斥魔族派的吧。并不是这位祭司大人特别顽固,而是以加雷马尔德大人为首的现在的精灵教相关人士,或多或少都抱有这种想法。莉莉大人她们反而是少数派。
「克蕾姆布琉蕾大人是?」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学园里的一个广场。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练习收获祭上要跳的奉献舞。
「我为部下的无礼向您道歉」
「祭司大人,西蒙娜不是魔族,而是人类」
不把年龄差距和经验差距当一回事,堂堂正正地发言的胆量。乍看之下破绽百出,实际上却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口才。
「好吧」
她不是普通的年轻议员。
她自言自语般地低喃,话中带着明确的自嘲,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布琉蕾大人立刻端正了姿势。
「我说过那不是我的名字吧?」
「是西蒙娜认识的人吗?」
「……哎?」
但是,拉娜完全不在意这些。然后,她又看向我这边,比出了V字手势。
「您说得对。她太过偏向加雷马鲁特大人的方针。我原本以为,如果让她在现场看到孩子们,或许能改变她的看法,所以才带她来……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话虽如此,拉娜干得不错。至少避免了议论被加雷马鲁德派的意图所左右。她的功绩绝对不小。
「咦~?可是~?如果国家采用排斥魔族的方针~混血的人们也绝对会遭到迫害吧~?」
「祭、祭司长这样的身份,竟然和这个人有深交吗!? 」
「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祭司长和西蒙娜是旧识。
该怎么办呢,就在我犹豫的时候——
(老兵不死,但很难啊)
面对加雷马鲁德的锐利目光,拉娜丝毫没有退缩。她维持着乍看之下太过松懈的独特氛围,一点一点地逼近他。
我轻轻举起手回应笑着回来的拉娜,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议会顿时嘈杂起来。这是加雷马鲁德提出的法案中,最有可能成为致命伤的部分,而指出这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学园也不例外,新一年级学生也会参加舞蹈——
「布琉蕾大人……」
「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西蒙娜不能跳舞啊!」
「祭司长大人……」
「爱丽丝,没关系的。我不要紧」
我已经老了。虽然在魔王大战的混乱中复职,但本来我并不是应该站在政治第一线的人。克蕾雅和蕾,拉娜这些年轻人也正在成长。
「西蒙娜,好久不见了」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
「我、我……因为魔族混在人群中练习奉献舞,所以想来责备她——」
「精灵神并没有庇护魔族。魔族是应该被排除的邪恶」
「对于魔族的混血,我并不打算特别做什么。就照以往那样」
◆◇◆◇◆
「嗯,我听说这是向精灵神献上感谢的重要活动」
应该交给她们。
「……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说话方式?」
「这个嘛,就是制定惩罚迫害行为的法律——」
「……说的也是。唉,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订正的机会呢?」
(他还没有犯下致命的错误。如果这次的法案越界的话,我就行动吧)
真是的。
「问题可大了!我要向上头报告您和魔族有来往哦!? 」
她,拉娜·拉娜正是我多鲁·加洛亚视为继承人的,秘藏中的秘藏。
「布琉蕾大人,现在就先别提了吧」
(但是……要怎么处理加雷马鲁德呢?)
第二学期开始后不久的某一天放学后。
「那是我还不成熟时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不管怎么想,她都不是应该带到这里来的人。是不是选错人了?」
面对歇斯底里地大喊的祭司大人,祭司长始终保持着冷静。我原本以为她是个神经质的人,但看来祭司长的度量相当大。
她那缺乏感情表现的脸上,原本浮现出一丝不悦的神色,但是当她看到我们之中某个人的时候,表情就缓和了下来。
「野生动物吸收魔法石后成为魔物,魔物的上位存在则是魔族,哪里暧昧了?」
话虽如此,我也不太会说话。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能说出正确的理论,但面对平时就向人们传教的人,我觉得自己完全不够格。
祭司大人虽然看起来还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暂时退下了。
「还能怎么了!祭司大人说西蒙娜不能参加奉献舞啊!」
「……我知道了」
祭司大人的语气,仿佛在说「不解释你也应该明白吧」。
「爱丽丝,西蒙娜?怎么了,这么大声」
「精灵教不是主张神面前人人平等吗?祭司大人说的话,与精灵教的教义相悖」
看到两人亲密地交谈,祭司大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拉娜打断还想说些什么的加雷马鲁德,迅速结束了提问。加雷马鲁德的脸因屈辱而扭曲,他的支持者们以严厉的视线看着她。
「那不就和猊下前几天提出的法案冲突了吗~?经过两三个世代之后,会不会把教会的敌人称为魔族,然后把他们烧死呢~?」
他并不是无能之辈。在就任教皇之前,他还是个还算有能力的圣职者。如果认真排除他的话,现在我还能做些什么,但在这里舍弃他的话,还是有点可惜的棋子。
西蒙娜责备直言不讳的我。但是,好朋友被说成那样,我当然要反驳几句。
「猊下打算怎么处置混血儿们呢~?」
「那是——」
其他正在练习的女生们也停下了动作,远远地围观着西蒙娜和祭司大人。看来发出抗议的只有爱丽丝一个人。如果莉莉大人和梅伊在场的话,她们肯定不会保持沉默,但她们现在并不在这里。
「亚蕾雅不知道吗?她以前曾经因为同性恋的事情,和蕾大人稍微争论过」
奉献舞是精灵教的祭祀活动,将当年的收获献给精灵神,感谢精灵神的恩惠。以过去蕾母亲她们参加过舞蹈为契机,每年都会从学生中招募舞者。
「继承魔族血统的人吗。我也觉得他们非常可怜」
「请便。西蒙娜本来就不是魔族,就算她是魔族,神的恩宠也会平等地赐予所有人」
「您知道奉献舞是精灵教的重要祭祀活动吧?」
「祭司大人,能请您说明一下吗?」
布琉蕾大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不要紧啊!」
如果莉莉大人和梅伊在场的话,或许会用理论反驳她,但她们俩现在还没出现。我能做的,大概只有在这期间保护西蒙娜不受无谓的伤害吧。
「怎么做~?如果只是订立目标,谁都能做到哦~?您应该有确实有效又具体的方案吧~?当然有吧~?」
「亚蕾雅……」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所以提问结束~谢谢您~」
议员们几乎都预料到我会对加雷马鲁德提出这点,事实上,我也察觉到他们正期待着我这么做。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她原本是会向弱者伸出援手的虔诚精灵教徒。是教会改变了她。真是罪孽深重」
「克蕾姆布琉蕾大人,您好」
「你似乎不了解政治。政治就是把任何人都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口,并且加以实行——」
「我不是叫你回房间待命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真是没资格说她。让她变成那样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教会的人」
「只要流着一半魔族的血,就足以玷污祭祀了」
「你、你太失礼了!」
加雷马鲁德的脸色逐渐改变。他,以及议会里的所有人都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咦~那么——」
「这点我当然有考虑到。为了不让迫害发生——」
祭司大人点了点头,她是一位穿着整齐的祭司服,看起来很严谨的女性。她听到我的话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西蒙娜继续说。
「让魔族参加如此重要的舞蹈,是不被允许的。禁止她参加是理所当然的处置」
然而,实际说出口的却是年轻的拉娜,似乎让所有人都难掩惊讶。
「我不允许你擅自行动。你先回大教堂,回自己的房间反省」
有两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向某人抗议。
「布琉蕾大人,您别这么说……」
另一位女性走了过来。这位被称为祭司长的女性,看起来比刚才和我争论的祭司大人还要顽固,甚至可以说是神经质。她把长发收在修女头巾里,伶俐的眼神给人一种比祭司大人更难沟通的印象。
「啊,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告诉我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吧?」
「喂,亚蕾雅!」
说到这里,拉娜露出微笑。
祭司大人顽固地拒绝了西蒙娜。我暂时闭上了嘴,思考着该怎么办。
「布琉蕾大人,那么西蒙娜也可以参加奉献舞吗?」
「……可能还是不要比较好」
「为什么!」
布琉蕾大人垂下眉毛说道,爱丽丝紧咬不放。
「你是西蒙娜的朋友吗?」
「啊……呃——」
「对,我叫爱丽丝」
「西蒙娜……」
被问到是不是朋友,爱丽丝一瞬间语塞了。恐怕是前几天的事情还让她耿耿于怀,所以犹豫着自己是否可以自称是西蒙娜的朋友吧。
但是,西蒙娜却完全不在意,断言爱丽丝是她的朋友。
「是吗?你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呢,西蒙娜」
「是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爱丽丝,我非常理解你的焦躁。身为精灵教会的一员,我也觉得非常惭愧」
布琉蕾大人说完,深深地低下头。
「别这样,布琉蕾大人。有错的不是布琉蕾大人」
「就算是这样,身为精灵教会的一员,我也有责任。自从克拉丽丝大人失势之后,精灵教会很明显地迷失了方向」
布琉蕾大人又叹了一口气。
「先不管精灵教会迷失方向,为什么西蒙娜不要参加奉献舞比较好呢?」
我将话题拉回正轨。
「现在,保亚因为那起事件和法案的关系,杀气腾腾。我认为西蒙娜也有参加舞蹈的权利,但是实际上参加的话,她的生命可能会有危险」
「比如说,我身上流着一半魔族的血。我对此无能为力。因为这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西蒙娜……」
「西蒙娜?」
「正义、正义的,吵死了!」
「这……」
「只有这样?」
「你是什么意思?」
我试图继续说下去,但西蒙娜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我。
「能请你说明得更简单易懂一点吗?」
西蒙娜并不是不想战斗。
「……这……」
西蒙娜摆出一副苦瓜脸,然后不屑地说。
「是这样啊」
「那我先回宿舍了」说完,西蒙娜就离开了。
西蒙娜用我从未见过的眼神,向我抛出话语。
「不要把战斗说得那么简单!明明你自己就在安全地带!」
我意识到自己失策了,事到如今还想讲道理,但一切都太迟了。西蒙娜的拒绝很强烈,她的眼里甚至浮现了泪水。
「有吧。祭司长大人不是也说了吗?虽然不能阻止我参加,但是参加的话会有危险」
「还没有结束。西蒙娜没有理由拒绝参加」
她——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不参加」
我找不到话来反驳。她一提到血统的问题,确实让我觉得,我为了得到力量所付出的困难,相对来说显得微不足道。
「我想也是。你连自己得天独厚这件事都没发现」
「光靠努力就能得到。这就是得天独厚啊」
我正觉得西蒙娜的语气突然变了,她终于转过头来。
◆◇◆◇◆
「即使在克拉丽丝大人将精灵教的黑暗面公诸于世之后,我认为精灵教贴近民众,支持民众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
「你指什么?」
「这个世界上啊,有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
「……亚蕾雅」
「布琉蕾大人也别露出那种表情啦。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我斩钉截铁地说。
西蒙娜头也不回地说。
「布琉蕾大人,我一直以来都对精灵教怀有着敬意」
或许她说得没错。我反而有一种和世界融为一体的感觉。只要我期望,世界就会回应我,我有一种类似全能感的感觉。这是我在剑术修炼中所学到的。
「奉献舞的事情」
「我不想给爸爸和妈妈添麻烦……。这里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安居之地……」
「所以你想说什么?」
「没有这回事。正义正是为了少数人和弱者而——」
「……」
「等一下,西蒙娜」
「现实中的正确是数量和力量!两者都没有的我,只会因为正确而痛苦!」
「玩弄文字游戏又能如何呢?等到精灵教朝着好的方向改变的时候,希望还有机会和你谈话」
「哦?那么,亚蕾雅为了得到这些,有做过什么吗?」
我追上西蒙娜的时候,她已经走到学生宿舍的前面了。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部分的学生应该都已经回到宿舍了。
「……」

「那么,就由我来保护你」
西蒙娜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既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变得莫名顽固。
「只有在学问的世界里,才能只靠正确来解决事情!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懂!」
看到当场崩溃,开始呜咽的西蒙娜,我终于明白,自己完全搞错了。
「怎么这样!」
「为什么你放弃了?」
在她的眼眸深处,我看到了强烈的恐惧。没想到总是开朗笑着的她,内心深处居然藏着这种东西。
「正义?……正义,正义啊。亚蕾雅真的觉得正义是存在的呢」
越是主张自己的清白,就越会被殴打。甚至不被允许为了保护自己而拉开距离。只能等待暴风雨过去——西蒙娜痛苦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如果不战斗的话,不就什么都不会改变吗?」
这句话,原本只是想表达不会让她一个人的意思,但是——
「我不想听你讲大道理!」
「没关系,亚蕾雅。我今年就放弃吧」
「必须和西蒙娜谈谈」
「现在的精灵教不是在贴近民众,而是在煽动民众。我非常失望」
「干嘛?」
「亚蕾雅,正义这个词,是你喜欢的词吧」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理想和现实,不管偏向哪一边都无法战斗。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能无视现实,但是对现实妥协而放弃理想也是不对的。
「即使如此,正义也——」
「是啊。我认为正义是应该被维护的」
「亚蕾雅,你不知道真正的绝望。被世界否定存在的感觉,你肯定无法理解吧」
表情很严肃。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虔诚的精灵教徒。就算不能参加也不会死」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在指责我。
「就是字面意思。亚蕾雅总是站在体现正义的一方。拥有英雄般的母亲,高举理想主义,甚至还有贯彻这些理念的力量」
「我想也是。真好啊,能一直站在正义一方的人」
「当然有。比如说力量,是经过严格的锻炼才得到的。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二十四小时?不可能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再继续下去,也只是在迁怒祭司大人而已。比起这个,我还有事情要做。
从这一点来看,母亲大人她们应该是一对好搭档吧。
反而正好相反。
「确实,你为了得到现在的力量,付出了努力。但是啊,真正不幸的人,就算努力也不会得到力量」
「……我先告辞了」
「你不知道我至今为止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情吧!? 只是因为身上流着魔族的血,我就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
我到底,对她——对重要的朋友,都看到了些什么呢?
「我不否认自己的境遇得天独厚。但是,被别人说成是单纯被给予的,会让我很不愉快」
恐怕,祭司长大人也在精灵教中战斗着吧。即使如此,我也无法不说出来。
「虽然这话很刺耳,但是我无法反驳。我甘愿接受你的批判」
面对悲痛地诉说的祭司长大人,爱丽丝发出了悲鸣般的叹息。
「嗯,是的」
我感觉她话中有话,于是反问她。
「我的意思是,你真是得天独厚啊」
「西蒙娜……可是——」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倒不如说只要我退让,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这样要好得多!因为那些有恶意的家伙,就算我逃走也会追上来!」
「西蒙娜不觉得不甘心吗?这么不讲理……祭司长大人说的话没有正义」
「我并不打算当旁观者。我也会和你一起战斗」
我突然明白了。
「对不起,西蒙娜。现在的精灵教绝对不健全」
「不要这样!我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不要从我这里夺走好不容易找到的安居之地!」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光靠理想论是无法与现实战斗的。亚蕾雅小姐。你的母亲,克蕾雅大人的教诲是很尊贵的,但是我认为,她之所以能够贯彻她的教诲,是因为有能够与现实取得平衡的蕾大人的存在」
虽然我不否认自己有幸遇到朵菈西亚师傅、母亲大人、莉莉大人等良师,但是,如果我自己疏于锻炼的话,应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已经厌倦战斗了……。我不想再打没有胜算的仗了……。求求你,不要管我……」
她是一个一直战斗,浑身是伤的负伤兵。
「亚蕾雅,西蒙娜……」
「莉莉大人」
「呜……呜呜呜……」
「对不起,我偷看了。因为你们两个一直没回来」
不知何时,莉莉大人站在宿舍的入口。
「西蒙娜,我——」
「亚蕾雅,请等一下。今晚就到此为止吧。西蒙娜妹妹,你站得起来吗?」
「……」
莉莉大人伸出手,西蒙娜缓慢地站了起来。我也想帮忙,但是我的手被用力甩开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是在迁怒……但是现在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被她这么一说,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们两人回房间。
「……」
我又来了,我这么想。我又错过了什么。恐怕是跟被称为软弱的东西有关的什么,或者是对它的共鸣性。
我决定性地欠缺的东西。
蕾蕾也担心地抬头看我,我一边说「没事的」,一边抚摸它。要怎么做,我才能理解那种价值观呢?我作为人类,欠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这个原因,我伤害了重要的朋友。
「这个缺陷……必须想办法弥补才行」
但是,该怎么做?
「一旦拥有了力量,能够做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人就很容易变质。过去的魔王也是,如果他没有得到能够重塑世界,让世界陷入循环的力量,或者只是想想的话,就不会有那么极端的想法了吧。加雷马尔德也是一样」
◆◇◆◇◆
「怎么样的变化?」
「为什么?虽说已经退位,但是克拉丽丝大人的影响力依然很大。如果是克拉丽丝大人的话,复位也不是——」
「嗯,是啊。我有个混血魔族的朋友。虽然她很坚强,但最近教会的行动似乎让她很心痛」
「真严格呢」
根据克拉丽丝大人的说法,加雷马尔德大人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措施。比如加深和冒险者公会的关系,提供教会制造的武器装备,以降低新人的死亡率。比如雇佣因受伤而引退的冒险者,让他们担任卫兵或者街道警卫。 拜此所赐,保亚的物流和安全水平都得到了提升,也推动了火山喷发灾害后的复兴。这些措施确实取得了成效,得到了一部分民众的大力支持。
说着这句话,脸上露出温和微笑的,是一位打扮成修女,和蕾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性。
「您的意思是?」
「你好,亚蕾雅·弗朗索瓦。很遗憾,你认错人了」
多尔爷爷的得力助手是名为拉娜的女性议员。虽然我和她关系不错,但是听说加雷马尔德大人在议会和拉娜小姐争论时,不太会听别人的意见。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是的,为了阻止加雷马尔德」
从旁人看来,这就像超能力一样。
站着说话也不好,所以我邀请克拉丽丝大人喝茶。虽然去我家也可以,但是方向有点不对,而且母亲她们今天出门了,我觉得没办法好好招待她。
「狙击!? 」
在来这里的路上,路上的行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向克拉丽丝大人打招呼。虽然她已经退位很久了,但是她的人望和领袖魅力似乎依然健在。
「你站在魔族那边吗!」
「我可以说是教会的负遗产,以及其象征。教会必须重生。为此,必须由我以外的人来领导教会」
「是这样吗?如果作为指导者很优秀,站在那个地位引导大家不就是责任吗?」
「那么,克拉丽丝大人来保亚是为了……」
「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极端呢……」
克拉丽丝大人放下红茶杯,静静地开口。她的声音仿佛连岩石都能渗透的清水,不可思议地传达到我的内心深处。
「魔族不是应该排斥的对象。我们应该选择与他们融合的道路」
「什么事都瞒不过克拉丽丝大人呢」
争吵的第二天,我们和解了,互相认为自己说得太过分了。表面上我们过着和平时一样的日子。但是,西蒙娜和我之间,现在确实有距离。 莉莉大人和梅伊似乎一眼就看出来了,时不时会用担心的眼神看我。其他同学也一有机会就想帮助我。
「不是克拉丽丝大人的错。问题在于加雷马尔德大人」
「从外面来的!」
「倾听烦恼是圣职者的本分。虽然我可能不太可靠,但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谈谈」
「真是个给人添麻烦的天才」
我犹豫了一会儿。如果是普通的烦恼,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找她商量,但我现在烦恼的是西蒙娜的事——更进一步地说,是让他烦恼的教会。
所以,克拉丽丝大人主动开口,让我有些惊讶。
「现在,加雷马尔德的周围没有能够阻止他,劝谏他的人。他把所有不赞同自己想法的人全都疏远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正如亚蕾雅·弗朗索瓦所说,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独裁者」
突然,我看到了路边摊上摆放的点心。如果送给她的话,她会不会稍微打起精神呢……不,用东西来引诱她可能太卑鄙了。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人群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同意」
「……这倒是好事,但是为什么他会变得极端到排斥魔族呢?」
一位黑发的妙龄女性站在街头,向人们诉说着。
「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他的本质并非如此。加雷马尔德曾经是个优秀的圣职者」
「你有什么烦恼吗?」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呢?干脆由我来代替她——
女性没有被观众的骂声所挫败,恳切地诉说着融合。她的声音有不可思议的吸引力,让我的注意力转向了那边。
在幕后支持魔王开发的世界循环系统,负责处理各种问题的调停者——这就是精灵教会的真面目。
不可思议的是,我不会从她的沉默中感受到威压或窒息感,这大概是克拉丽丝大人的人品使然吧。
蕾妮小姐的家族餐厅正好就在附近,所以我们两人就去那里坐下了。
「我不喜欢那样」
「克拉丽丝大人!您来保亚了啊」
「……大致上知道」
我因为肚子饿了,所以点了加了很多生奶油的水果蛋糕,克拉丽丝大人则点了草莓刨冰。克拉丽丝大人点的草莓刨冰,似乎是蕾妮小姐的回忆中的食物,最初是为了满足克蕾雅母亲大人的任性而诞生的。
「……是关于加雷马尔德的事吗?」
「退位之后,我极力避免对现在的教会发表意见。加雷马尔德开始失控,凝聚力下降之后,虽然我这边收到了很多进言,但是我也尽可能地拒绝了」
这时,克拉丽丝大人似乎注意到什么,看向入口。慢了半秒,我也察觉到那个气息。
指导者正如字面意思,是站在前面引导的人。如果本人没有干劲,再怎么要求也没有意义。
虽然没有天赋,但是通过脚踏实地的努力,建立了现在的地位,克拉丽丝大人如是说。与其说是魔王型,不如说是萨拉斯型吧。
我抱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回到了宿舍。
我无言以对。我觉得两者有相似之处。过去曾经想要毁灭世界的魔王,和现在的加雷马尔德大人有几分相似。
「不行吗?」
克拉丽丝大人知道我平时直率的性格和行动模式,看到我犹豫的样子,她大概推理出目前保亚发生的事情中,我可能会烦恼的事吧。
「拜托吗?」
「他真正地理解那些因魔族而失去故乡和家人的民众的心情,为他们感到愤怒,想要拯救他们所有人。事实上,他的政策确实让魔族和魔物造成的损失减轻了很多」
「请称之为观察力」
现在的魔物每过一个世代就会变得更强,如果我们的防卫能力还停留在小时候的话,恐怕会受到更大的损失。
魔王战败,世界循环系统交到人类手中之后,教会的负责人克拉丽丝大人公开了教会的真面目,然后负起责任退位。
「克拉丽丝大人为什么来保亚?」
「原来也有和加雷马鲁特大人主张完全相反的人呢」
服务生离开后,沉默降临,有好一会儿,只听得见莉莉嚼着蛋糕的声音。克拉丽丝大人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说起给人文静印象的女性,莉莉大人和米夏小姐也是如此,但那两位比较能正常地对话,而克拉丽丝大人则有可能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什么!? 」
天气是阴天。就像我的心情一样阴沉。我思考的当然是西蒙娜的事情。
「亚蕾雅知道我,或者说精灵教会的真面目吧?」
「这可不一定哦」
这时,克拉丽丝大人拿起一块饼干,继续说道:
「这是我的无德所致」
闲话休提。
「……如果克拉丽丝大人没有那个意思,那就没办法了」
「暴君。或者说是独裁倾向的煽动者吧」
我吃了一惊。
是贼人。
虽然已经退位,但克拉丽丝大人不仅是前相关人士,还对教会的变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找她商量这件事真的好吗?
「只要消灭元凶就行了。也就是说,要根绝魔族」
「不,不对。我们是朋友。只要好好沟通,一定能互相理解」
「差不多吧」
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精灵教会的前教皇。
比起西蒙娜,大家更多是在关心我,克洛艾和爱丽丝也来向我搭话。甚至连只是来切磋、按理说应该不知道内情的抚子和特蕾兹都担心起我来。
店内一片混乱,人们纷纷涌向出口。我侧眼看着这一幕,重新面向从窗户入侵的人影。
「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是啊,刚刚才到」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贯彻不干涉的立场,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无法坐视不管。这次的法案不仅不正确,甚至明显是错误的」
「虽然我不了解过去的加雷马尔德大人,但是现在的他,我不认为他会接受拜托这种以善意为前提的要求」
「确实,卫兵的素质也提高了。入学典礼的时候发生过魔物骚乱,当时卫兵也很快就做出了应对」
也就是说,我走路的时候在东张西望,所以和从前面走过来的那个人撞上了。
「啊,对不起……咦!? 蕾母亲!? 」
「该怎么办呢……」
「魔族是敌人吧!」
「亚蕾雅·弗朗索瓦。你对加雷马尔德有什么印象?」
我感到难以置信。提出魔族排斥法案的人,曾经是优秀的圣职者?
我有这么好懂吗……。
「我会找机会和加雷马尔德见面。见面之后,我打算拜托他恢复原本的他」
「克拉丽丝大人,请不要读取别人的心」
「如果要让他改变主意,我认为需要更政治性的行动」
「硬要说的话,加雷马尔德是秀才型的」
虽然我觉得西蒙娜的处境很不合理,但她看起来已经没有余力去战斗了。不,我根本无法强迫身心俱疲的她去做那种事。
下一瞬间,玻璃窗发出巨大的破碎声,一个像是短枪的东西飞了进来。我判断来不及拔剑,于是用手刀打偏了它的轨道。
休息日,我为了转换心情在街上走着,但还是闷闷不乐。
「一开始他确实很关心民众。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向受伤的人们伸出了援手。但是,现实是残酷的。看着从自己手中逝去的生命,他的志向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克拉丽丝大人,不需要手下留情吧?」
「希望你不要取他性命。办得到吗?」
「有必要的话」
我站到克拉丽丝大人面前保护她,拔出腰间的佩剑。
◆◇◆◇◆
贼人约有六人。
他们戴着遮住脸的兜帽,手中各自拿着短剑或长剑。从脚步与姿势来看,实力还算不错。
「你们知道这位是前任教皇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还敢如此放肆吗?」
「「「……」」」
贼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发一语地缩小包围网。
「哼……知道我在这里还只有六个人,剑神也被看扁了呢」
「……上」
看似头目的人影发出高亢的声音。是女性?
「哒啊啊啊!」
「喝啊啊啊!」
「……!」
眼前的三人冲了过来。一次能冲向一个人的人数大约是三人。超过这个人数反而会妨碍彼此,是熟知基本战术的攻击方式。
然而——
「想打倒我,光靠基本战术是行不通的哦?」
袭击而来的三人合作无间,但因为脚程有差,难免出现些许时间差。我趁机利用这点,眨眼间就将三人砍倒在地。
当然是用刀背。
「……真是愚蠢」
「放开我,我做了什么!」
这是前几天也表演过的卷剑。
「克拉丽丝小姐,就是这个男人没错吧?」
「随你怎么说。来吧,要杀要剐随便你」
头目再次攻击。她将椅子和桌子踢飞,以不像女性的强大力道战斗。我一面闪躲,一面反而将那些当成踏脚处,以三次元的方式四处跳跃。
「你以女性来说力气很大。但是,你太依赖力量了」
「对,就是他」
「我是混血儿……那又怎样?」
「你的视野被他控制住了。这是教会秘藏的魔法之一」
「什么啊……为什么会出现那个混账教皇的名字?」
她摘下兜帽,露出与西蒙娜相似的紫色头发与眼眸。她的表情给人的印象没有西蒙娜那么豁达,而是相当阴郁。
「切……!到处乱窜」
牵制的一闪被对方的短剑弹开,头目顺势使出一记回旋踢。这一击沉重,加上了踏步的势头和身体的弹性。
「!」
「你被他骗了。快把兜帽戴好。要是被人发现你身上流着魔族的血,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加雷马尔德大人真是狡猾呢」
「得手了!」
她从身体的阴影处投掷短剑。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姿势大幅失去平衡。
「发生这种骚动你也没逃走,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她以比刚才更锐利的步法逼近。再加上——
「在入口的阴影处」
「!? 你是魔族吗?」
「可恶……丢尽魔族的脸……!」
着地后,我用剑抵住失去武器的对手的喉咙。
虽然被趁虚而入,但我看清楚了她的动作。我从容地躲开,踢飞附近的椅子,同时拉开距离。
「闭嘴!」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啊?」
「太天真了!」
「……可恶。那个剑技和金发褐眼。你就是传闻中的剑神吗?虽然听说是个小姑娘,但真的是个小鬼啊」
「——!」
「噢」
克拉丽丝小姐咏唱了什么咒语后,艾莉的身体便无法动弹了。我无视大喊着要我放开她的艾莉,迅速地冲到入口,将从那里监视着我们的男人压制住。
头目也明白这是挑衅吧。尽管如此,她似乎判断自己占上风,决定一决胜负。
「……咦?」
「说得好像很懂……!」
「——给我闭嘴」
「克拉丽丝小姐,您在哪里?」
「我看穿了」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看来有必要先让场面冷静下来。
头目的本领相当了得。从低姿势的死角使出强力的踢技,偶尔混入斩击,她的攻击相当精彩。
「咿、咿……!」
「我说我看穿了。你已经没有胜算。乖乖投降吧」

「好」
决定胜负的扫堂腿,以及用疑似藏在身上的第二把短剑使出的斩击。
「什么!」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
「你是负责监视的」
三人转眼间就昏倒了。
「我刚才是在观察状况。你让我这么做,这件事本身值得赞赏」
「……啊?」
这种没有体重的剑通常会输,但我的目的不同。我用剑卷住对方的剑,从对手的手中弹开。
「艾莉,跟你提起这件事的人,源头是加雷马尔德大人哦」
「什——可是那家伙说,那个小不点就是一切的元凶——!」
艾莉迅速地重新戴好兜帽。
低声说完的同时,我将带着杀气的剑气砸向现场。克拉丽丝小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艾莉和男性瞬间缩起身子,变得老实起来。
头目吐出锐利的气息,压低姿势冲了过来。她扭动身体,将武器藏在死角。
那个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头目似乎被说中,咒骂着再次摆出架式。她似乎是以短剑化解对手的攻击,再以体术攻击的风格。那双修长的手脚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伸长的。我听蕾妈妈说过,有人会进行这种类似人体改造的事情。
「你在逞强吗?你根本束手无策吧?」
「唔……!」
看似头目的女性向前一步。她的身高比我高一个头,手脚修长。手持短剑的站姿沉着冷静,几乎没有破绽。恐怕是这群贼人中最强的吧。
「你、你做什么!? 」
头目发出苦闷的声音。
「原来如此。把这个人绑起来」
「胜负已分」
然而——
「头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环顾四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移动到离克拉丽丝小姐很远的位置。
「能将障碍物打飞的马力很了不起,但动作也因此产生多余的部分」
「还没完,我徒手也——!」
「喂、喂,等等……!」
我轻易地被——怎么可能。
名叫艾莉的女性忿忿地咒骂。
「我原本以为你的战斗方式是以短剑为主,但那其实是盾牌吧」
我从大幅倾斜的姿势转了半圈。在下半身朝上的空中躲开扫堂腿后,朝飞来的斩击挥剑。
但是,我是剑神。
「……呼!」
「我只是听说来这里就能白吃白喝……」
这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在这里的是普通的剑士,不仅剑术会被破解,还会遭到体术袭击,有可能遭到完封。
「……看来是这样」
「在教会依然拥有强大影响力,提倡人魔融和的克拉丽丝小姐被魔族杀害——剧本就是这样写的吧」
「是艾莉小姐……!」
「嗯,真有趣」
「胡说八道!」
剩下三人见状,其中两人害怕地往后退。
在这期间,剩下的三人朝克拉丽丝大人投掷短剑,但被蕾蕾打落。
「你说什么……!」
「你没发现自己的动作被诱导了吧?」
我挥出一剑牵制。
被卷入的男性自不用说,艾莉似乎也搞不清楚状况。
「我说过我看穿了吧?」
「——!」
「啊?当然是为了钱啊。只要杀了那边那个小不点,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唔」
「这、这跟我无关吧!放开我!」
「……胆小鬼」
在后方待命的两人逃走了。虽然很没出息,但光是能明白彼此的实力差距,或许已经算不错了。
「啊……」
「你被施加了轻微的暗示。我现在就帮你解咒」
「被他利用了呢」
「怎、怎么会……」
看来这两个人只是被加雷马尔德利用了而已。
「这件事就不追究了。这样可以吧,克拉丽丝大人?」
「是」
「你们也快点离开吧。我知道你们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但最好还是多从大局的角度来看事情」
「啊、好!」
男性快步离开了现场,但艾莉似乎还在犹豫。
「我……我……!」
「快点。你不在乎连累同胞吗?」
「可恶……!」
艾莉也冲出了店外。
「哎呀哎呀……咦?」
事情告一段落,我便放松了警惕。
所以,我怀疑自己看错了。
「克拉丽丝大人!? 」
克拉丽丝大人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流血。
◆◇◆◇◆
(※加雷马尔德·阿尔蒂尔一世视角的故事)
「教皇大人,非常抱歉!这个人说有话要说……制止的人也被她甩开了……」
『真是拐弯抹角的暗杀呢。』
「刚才,前教皇克拉丽丝·雷佩特三世受到了袭击。虽然击退了贼人,但克拉丽丝大人似乎在那时中了诅咒」
『对、对不起。莉莉也没见过这种类型的诅咒。』
她的名字是艾尔。
因为情况紧急,我简洁地传达了我的要求,但现场的圣职者们却一头雾水。没办法,我只好按顺序说明。
「克拉丽丝大人!? 」
时间不多了。
『?相连?』
(这是必要的……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话虽如此,从哪个国家派遣军队过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谋杀前任教皇,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圣职者,而且还是现任教皇,更不可能下达这种命令。
(理想吗……这么说来,我以前经常和艾尔谈论未来呢。)
「加雷马尔德大人,请您重新考虑。对克拉丽丝大人施加诅咒……」
(是在责备害死你的我吗?我的做法还是太温和了吗?)
我姑且向站在最里面的中老年男性行礼。
我知道这次的法案有问题。混血们应该会受到不少迫害吧。但是,如果这样能够拯救纯血的人类,那就好。
然后,悲剧发生了。
「可是,为此要牺牲克拉丽丝大人……」
(艾尔。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过去的理想破灭了。但是,与现实的战斗尚未结束。我必须继续战斗下去。
(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呢?)
我原本以为只要提出精灵教会的保护,他们就会无条件接受。但是,被派去交涉的艾尔他们却遭到了毒手。混血们根本听不进去。根本没有交涉的余地,他们毫不留情地对没有武器的艾尔他们挥下了剑。
虽然我对克拉丽丝大人没有怨恨,但只要有她在,情势就有可能继续胶着。拥护混血的稳健派势力依然根深蒂固,而克拉丽丝大人就是他们的中心人物。
「……是」
我快步走在保亚大教堂的走廊上。这条走廊我来过好几次,都是为了去见莉莉大人,但现在我只想着要尽快赶到目的地。
(我不能满足于理想。)
「人魔混血杀害了克拉丽丝大人,如此一来,舆论会一口气倒向我们。排斥魔族的风潮将会加速」
『等一下等一下!』
当时,负责那个地区的我,决定在那里等待。虽说是魔族的混血,但他们也是人类。盗贼行为也是因为没有食物。有充分的酌情考虑的余地。我认为只要好好沟通,就能互相理解。
「克拉丽丝大人将成为新世界的基石。没有魔族的新世界」
无法拯救十个人。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神。不是神的人,必须认清自己的能力。
很久以前,在保亚和阿帕拉奇雅的国境上,有一个居住着魔族混血的离群村庄。他们受到人类的轻蔑、排斥,因为没有食物而反复进行盗贼行为。虽然邻近的村庄提出了讨伐请求,但是因为正好位于国境,保亚和阿帕拉奇雅在谁来负责应对的问题上,行动迟缓。
『……诅咒其实是一种魔法……亚蕾雅听不懂太难的东西吧。只说结论的话,就是沿着诅咒可以到达大圣堂的方向。诅咒的源头大概在那里。』
「失礼了」
我认为无论如何都必须这么做。
「……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啊。无礼之徒。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回去吧」
她是过去被我害死的部下之一,对于没有孩子的我来说,她就像女儿一样。
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每一天都闪闪发光。虽然贫穷、无力,彼此一无所有,却充满了希望。
但我却下达了这个命令。
于是,我将克拉丽丝大人运到学园,请蕾母亲、梅伊和莉莉大人诊断。她们的诊断结果是,克拉丽丝大人中了未知的诅咒。
过去,我曾经有一段时期认为应该拯救所有人。相信人性本善,天真地追求理想。
「……解咒?」
她们是抵抗了,还是没有抵抗,我并不清楚,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回来。
但是,那艾尔她们又有什么过错呢?她们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混血们,才伸出了援手。其中应该只有纯粹的慈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被杀。
不出所料,加雷马尔德大人并没有特别惊讶。这也难怪,因为派出刺客的不是别人,就是他。
我振作精神。在谋杀克拉丽丝大人之前,不能大意。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遵照您的命令,我持续对克拉丽丝大人施加诅咒」
「你在说什么?」
这一手应该能打破僵局。
(那么,我只拯救我能够拯救的人。但是,要尽全力。)
『治得好吗?』
『莉莉大人呢?』
结果,那个离群村庄被保亚的军队镇压了。听说也出现了几名死者,但是我对此已经没有任何想法。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诅咒。克拉丽丝大人虽然没有外伤,但全身都在流血,不可思议的是,她的伤势时好时坏,反复着。
「你说什么!? 」
我看着桌上的肖像画。上面画着一名修女,她的长相和克拉丽丝大人一模一样。
侍从和施术者都露出不满的表情,但我没有理会,离开了隐藏房间。
◆◇◆◇◆
但是,就是我这种天真,害死了部下们。
我打开装饰华丽的大门,里面是几名年长的圣职者——还有另一个人。
只有历代教皇和一部分枢机卿知道的秘密房间。这里设有固定型的魔道具,其效果是持续性地强迫对象失血的诅咒。
「这个人说什么……」
但是——
「就算加雷马尔德大人没有,我也有。请帮克拉丽丝大人解咒」
所以,这样就好。
侍从难以忍受地提出谏言,但我驳回了。这是违背人伦的行为,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想,克拉丽丝大人应该是中了那种伤口会逐渐加深,或者身体会逐渐衰弱的诅咒。一般来说,中了这种诅咒的人只会越来越虚弱,但是克拉丽丝大人似乎在抵抗诅咒。持续伤害和自动回复……这种比喻,没玩过游戏的人可能听不懂吧。』
蕾母亲说:
画中的她面带笑容。但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她看起来很悲伤。
(艾尔,就快了。就快了,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变成不再发生像你那样的悲剧。)
当然,混血们也有自己的理由吧。长年受到镇压和排斥,让他们变得疑神疑鬼。至今为止和他们扯上关系的人类,行为举止可能也有问题。
我前进的方向被好几名圣职者挡住。其中也有试图强行阻止我的人,但被我用剑气一逼,就吓得当场瘫坐在地上。
我问道,蕾母亲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母亲她们了。对于黯淡的前景,大家都沉默不语,这时梅伊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一般来说,应该要立刻送进治疗院,但这次的事件与教会有关。我认为轻易地交给教会治疗很危险。
我命令施术者透过监视者的视线对克拉丽丝大人施加诅咒。一旦施加,即使监视者失去力量也会持续生效。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值得一试。』
「初次见面,加雷马尔德大人。我是救世十杰之一,克蕾雅·弗朗索瓦的女儿,名叫亚蕾雅·弗朗索瓦」
(艾尔……我走到这一步了。)
(别说丧气话,加雷马尔德。你没有资格抱怨。)
『如果是伤或毒,大部分我都能治好,但是诅咒的话……这种东西是教会的领域。』
现在明明有钱也有权力,却只感到空虚。
『考虑到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这是很自然的结论。那么,只要抓住幕后黑手,就能解咒了?』
我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捂着脸揉了揉眼睛。我在心中不断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很好。继续保持」
「继续施加诅咒。我回办公室了」
自从那天失去她之后,我就一直埋头工作。多亏如此,我爬上了精灵教会的顶点。现在的我拥有力量。
即使没有理想。
「别说了。这是必要的」
『因为如果是普通的伤,只要不是当场死亡,用治愈魔法就能治好。像这种阴险的手段可能更麻烦。』
不管怎么说,虽然为时已晚,但是我领悟了。想要拯救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拜托教会是最确实的方法,但是这次的案例有点不太适合。』
「这是在吵什么?」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这个诅咒,和某个地方相连。』
这里是大圣堂中的隐藏房间。
即使如此,画中的她看起来还是很悲伤。
听到我和梅伊的对话,蕾母亲慌张地说。
『你们打算闯进大圣堂?这样会不会太武断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
『不,虽然我也想不出来,但是和教会起冲突可不是小事哦?再怎么说,教会也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宗教。』
『正义在我们这边。』
『……亚蕾雅果然是克蕾雅的女儿。真希望你差不多该学会事先疏通了。』
蕾母亲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我知道了。大圣堂就交给亚蕾雅和梅伊。梅伊去查出诅咒的源头。莉莉可以帮忙治疗克拉丽丝大人吗?』
『蕾、蕾小姐要做什么呢?』
『我去优大人的那里。为了不让事情演变成和整个教会为敌,我要去和反加雷马尔德派的人谈谈。』
于是,我现在就在这里。梅伊正在分头行动,去阻止施咒者。我可以说是佯攻……不,我必须向加雷马尔德大人说清楚才行。
「加雷马尔德大人!? 」
「您诅咒了克蕾雅大人吗!? 」
「您怎么可以……」
这次的事情是加雷马尔德的独断吗?在场的圣职者们开始纷纷指责加雷马尔德。
加雷马尔德的嘴微微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从嘴唇的动作来看,他似乎在说「这群老狐狸」。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安静」
他低声说。他的声音中带着站在世界最大宗教顶点的人应有的严肃和威严。在场的人们被他的气势压倒,纷纷闭上了嘴。
「胡说八道。没必要听小丫头的胡言乱语。叫僧兵来,立刻把这个人赶出去」
「可,可是……!」
「库,克拉丽丝大人!? 」
「你一直都很努力呢,加雷马尔德。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带她走。这是叛教罪」
「原来如此……?」
「库,克拉丽丝大人……为什么……」
「……漂亮话」
「克拉丽丝……大人……」
「虽然现在迷失了方向,但你姑且也是站在世界宗教的顶点吧?没有志向是无法获得那个地位的。你应该也有过,爱着所有人民的心情才对」
「克拉丽丝大人,这就是所谓的年轻啊」
「克拉丽丝大人……?」
克拉丽丝大人平静地继续说。
我话还没说完,僧兵们就走进了房间。看来梅伊没能赶上。
他的表情隐约可见焦躁。更进一步地说,是自卑感。说不定,加雷马尔德大人一直被拿来和克拉丽丝大人比较吧。
保亚的成人年龄是十五岁,所以西蒙娜和我早就已经是大人了。
「既然如此,首先应该考虑的是端正自己,贴近人民吧。用出身来筛选信徒是想怎样啊」
「诚心诚意地请求他们理解法案的宗旨」
克拉丽丝大人和加雷马尔德大人身旁站着一个和克拉丽丝大人一模一样的少女,以及许多年轻的圣职者们,他们脸上都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们的表情没有一丝阴霾,只是带着包容一切的温柔微笑。加雷马尔德大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我自以为是地离开了教会。但是,结果却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你」
「别,别过来!请不要过来!僧兵,你们在干什么!快阻止克拉丽丝大人!」
「我也曾经有过认为可以拯救所有人民的时期。曾经有过纯真地相信教会的教诲,将身体奉献给信仰的时期」
「只是部分没有心的民众误解了而已。我会尽到说明的责任」
加雷马尔德大人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哦,小丫头要向我这个教皇说教吗?」
该怎么办呢?正当我苦思时——
「那么,就别再像这样观察对方的态度,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如何?」
「但是,不可能。拯救所有人民,不过是空谈。拯救了某人,就会有某人无法得救。世界就是……如此构成的!」
「加雷马尔德」
「加雷马尔德大人……」
「不可能拯救所有人民!」
「已经够了」
「那么,前几天的魔族排斥法案呢?就算加雷马尔德大人的目标只限于魔族和魔物,但用那种做法,拥有魔族血统的人们会受到迫害,这是显而易见的」
「你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也太厉害了吧!? 」
「这里已经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请快点回去吧」
「怎么说明?」
「劳烦你了,亚蕾雅·弗朗索瓦。请让我和他说话」
虽然以站在信仰顶点的教皇的发言来说是最差劲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呐喊强烈地打动了我的心。我感觉到,那毫无疑问是他的内心呐喊。
加雷马尔德大人一副「你这么说让我很意外」的样子。
「加雷马尔德大人……到底是什么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克拉丽丝大人说过,你以前是非常优秀的圣职者」
不知何时,他哭了起来。
我这么一说,加雷马尔德大人就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和克拉丽丝大人不同!我要重建她所损失的教会权威,再次取回人民的信仰!」
被克拉丽丝大人温柔地抚摸着头,向少女低头道歉的加雷马尔德大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向母亲和女儿忏悔的罪人。
「所谓的信仰,不就是高举着漂亮话吗?然后对与现实发生冲突的人们伸出援手。至少,克拉丽丝大人是这么做的哦?」
加雷马尔德大人跪了下来,紧紧地抱住克拉丽丝大人。
「这不是贴近人民吗?魔族是邪恶的。消灭邪恶不是正义是什么!」
为什么呢?我突然觉得,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像他一样。
加雷马尔德大人僵硬的表情逐渐放松,然后——
好了,对于爷爷的这句话,克拉丽丝大人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暧昧地点了点头。
「……」
结果,谁也没能阻止克拉丽丝大人,她来到了加雷马尔德大人身边——
「是!」
我犹豫着是否该阻止她,但是最后决定在一旁看着。
躺在床上的克拉丽丝大人穿着疗养服,坐起上半身看着我们。她的视线前方是蕾娅和蕾蕾。随着她们的动作,克拉丽丝大人的视线也跟着缓缓地上下左右移动。
「加雷马尔德大人……您……」
这里是保亚大教堂内的治疗所。莉莉大人、梅伊、西蒙娜,还有我四个人,一起来探望正在疗养中的克拉丽丝大人。环顾四周,这里的内部装潢看起来比一般的治疗院还要豪华。
加雷马尔德大人惊讶地看着她。
但是,他失败了。现实残酷地击垮了他。
听到这句话,加雷马尔德大人的表情变得僵硬,摆出架势。
我无法理解他眼泪的意义。但是,我感觉在那个时候,我似乎看到了。
「你们一个个都只会说克拉丽丝克拉丽丝的!现在的教皇是我!你们要提离开教会的人到什么时候!」
「!」
「我的意思是,做法有问题。用现在的方法,会连累到一部分的人民吧」
「是啊。我们已经是大人了」
「加雷马尔德大人,您错了」
「啊……啊啊……啊啊啊……!」
「加雷马尔德」
「教会高层是伏魔殿。不难想象,心地善良的你一直都在受到伤害」
加雷马尔德大人深吸一口气,只说了这句话就转过身去。僧兵抓住了我的手。要在这里大闹一场,把他们打倒是很简单,但僧兵们并没有罪。
「魔族和魔物确实是人类的敌人。但是,连只是拥有魔族血统的人类都加以排斥,就太过分了」
「……」
「克拉丽丝大人!? 诅咒呢——!」
一道无比透明的声音响起。加雷马尔德大人猛然回头。
「唔,确实如此。这样磨磨蹭蹭的,真不像我的风格」
「那么,我就拯救我能力所及范围的人!我不会说拯救一切这种傲慢的话。如果舍弃一可以拯救九的话,那不就好了吗!」
莉莉大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这也难怪。因为克拉丽丝大人离开了莉莉大人的肩膀,走向加雷马尔德大人。
只要能度过这个场面就好——大概是这样吧。
尽管如此,他还是以自己的方式继续战斗。即使与现实妥协,被理想背叛,弄脏自己的手,他还是继续战斗。
加雷马尔德大人像是被逼急了似地,声音变得粗暴。
「是的」
「我并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用双手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够了,闭嘴!」
◆◇◆◇◆
「……你很尴尬吗?」
总觉得这幅景象很温馨。
「加雷马尔德,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
在说出克拉丽丝大人名字的瞬间,加雷马尔德大人那张铁面具似乎有一瞬间崩溃了。
我继续说下去。
一名圣职者离开了房间。看来时间不多了。
表面话。加雷马尔德大人表情丝毫未变,滔滔不绝地说着漂亮话。他自己应该也不认为这样就能让我接受吧。
僧兵们也主动让出一条路。走进来的是被莉莉大人搀扶的克拉丽丝大人。
结结巴巴地说话的克拉丽丝大人,身上还在渗血。诅咒还在侵蚀她的身体。
我回望着加雷马尔德大人的眼睛,继续说道:
对于克拉丽丝大人若无其事的一句话,西蒙娜忍不住做出反应。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也曾有过为理想而燃烧的时期。他和我一样,无法接受从理想逃向现实,曾经有过与现实战斗的日子吧。
对我投以温暖视线的是多尔爷爷。他也来探望克拉丽丝大人,所以就一起在这里了。蕾娅和蕾蕾在爷爷的肩膀上玩耍,已经完全跟他很亲近了。一边应付着两只猫,一边从容地接受它们的多尔爷爷,果然很厉害。
「噫!」
「我主张的是排斥魔族和魔物,其他人不是我的目标」
「多尔爷爷,请不要说奇怪的话」
梅伊,你要赶上啊……!
「加雷马尔德」
「……上吧上吧,我的甜心亚蕾雅」
「梅伊、梅伊,你稍微安静一下」
我稍微端正了坐姿,然后看向西蒙娜的眼睛。
「西蒙娜,前几天我说了很不体贴的话。我由衷向你谢罪」
「没什么……!你又没有恶意……我明白的。虽然明白……」
西蒙娜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无法顺利地化为语言。她沉思了一阵子,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该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后她大叹一口气,说道:
「……算了,真蠢。亚蕾雅不识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怎么觉得好像被严重侮辱了!? 」
「……亚蕾雅,受伤的你由梅伊来治愈」
「啊、啊哈哈哈……」
我、我不懂。
「总之,亚蕾雅是为了我而生气的吧?甚至还直接去找加雷马尔德大人谈判。关于这一点,我还是要向你道谢」
说完,西蒙娜她——
「谢谢你,亚蕾雅」
说完,她终于露出了符合她风格的开朗笑容。
「关于加雷马尔德的事情,我也想向你道歉。对不起」
露出苦笑的是多尔爷爷。
「就是说啊。如果是多尔爷爷的话,应该能更早采取行动吧?」
「……放任加雷马尔德暴走,真不像爷爷的作风」
实际上,爷爷似乎也通过拉娜大人牵制了加雷马尔德大人。
「可以确定不是初代魔王。她的消灭已经由蕾和克蕾雅确认过了。如果有的话——」
「……梅伊会保护好亚蕾雅的安全」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
「我、我好担心……」
「不可以勉强自己哦,克拉丽丝大人?」
「救命!吐槽的速度跟不上!」
吵吵闹闹。
祖父大人依依不舍地把蕾娅和丽蕾还给我们,离开了房间。
我还在想她要说什么——
「加雷马鲁特的罪也是我的罪。我由衷向各位人民道歉。我想尽快复位和复职来赎罪」
「噗!克拉丽丝大人,看一下气氛啦!多鲁大人好不容易把话题漂亮地收尾了,不要又提起来啦!? 」
「等一下,这样没问题吗……?」
也就是说,那并不是自导自演?
「是、是的」
对于祖父大人的话,希米娜、莉莉大人、梅伊三个人分别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魔王的继承者——多鲁祖父大人严肃地说。
即使动机方面多少有酌情考量的余地,但他犯下的可是暗杀前教皇未遂。最轻也是退位,重则可能要接受刑事处罚。
「……对啊对啊」
「……好好养病」
看到西蒙娜犀利的吐槽,我时隔许久感到安心。
「我也收到了几份报告。魔族的活动似乎变得活跃了」
「——那么」
「请、请至少说我是我行我素」
看来克拉丽丝大人和祖父大人对加雷马尔德大人都有很高的评价。虽然我还有些无法接受,但既然他们这么说,那也没办法。
「多尔爷爷,你这说法太难听了!」
「尴尬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吧?」
「难道是……魔王?」
总之,先说——
「这样也好。有能之士就留在身边,让他为教会做牛做马」
「让您担心了,克拉丽丝大人。我和西蒙娜已经完全和好了」
「我知道了」
「哎呀?」
「感激不尽」
「您自己不是说过吗?有能之士会被养到死。多鲁大人有被国家养到死的宿命」
「您在说什么呢。祖父大人还必须继续活跃下去呢」
「怎么了,克拉丽丝大人?」
哇哈哈,祖父大人开玩笑似地笑了。
「幸好受害比较严重的,似乎都是靠近纳阿帝国的领地。虽然还没有确认,但是纳阿那边似乎观测到了类似统率魔族的个体」
「有什么好害羞的吗?」
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听说魔王已经被母亲大人她们打倒了……
「所——以——说——!不要堂堂正正地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啦!」
这并不是指灵体方面,而是心理上的比喻。
「我不是说不要再提了吗!」
「尴尬的感觉消失了吗?」
「虽然我会撤回他提出的法案,但成为导火线的事件本身似乎并不是他策划的,而是魔族造成的实际损害」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克拉丽丝大人——
「哎呀,被将了一军啊」
「……嗯」
「加雷马尔德的处分就先这样,不过或许还需要继续注意魔族的动向」
「咦?」
「不,完全如你们所说。是我的疏忽。加雷马尔德虽然那样,但毕竟很有能力,所以我本来想再观察一下情况……看来我误判了那家伙的黑暗面有多深」
「哎呀,抱歉。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
「好了,我差不多该告辞了。大家也不要太晚回去,让克拉丽丝大人太累」
「好的」
「加雷马尔德大人果然会被处分吗?」
「对啊。身体很重要」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置之不理。必须和纳阿合作,思考对策才行。唉,看来我还不能退休啊」
「话说回来……」
「……克拉丽丝大人意外地少根筋」
「加雷马尔德会被降职。不过,我打算让他继续为民众和教会工作。毕竟他是个不能放手的人才」
克拉丽丝大人又变回了原本的面无表情,似乎想说些什么。
「加雷马尔德似乎一直被很久以前失去的同僚的亡灵附身呢」
克拉丽丝大人突然开口。我还在想她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