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聖N大人與祕密直播

「庵君，我電腦壞了。」

某天傍晚，明澄來到庵的房間，焦急地開口。

除了電腦故障之外，事務所主播專用的直播APP也出了問題。

她哀嘆着自己真是禍不單行。

對喜歡直播的明澄來說，不能直播應該是最難過的事吧。

她臉上流露出絕望與悲愴，庵察覺到事態相當嚴重。

「硬盤嗎？」

「對，特別是記憶體似乎壞了。」

「這樣的話，我也無能爲力。抱歉啊，幫不上忙。」

像線纜這類能兼容的東西，家裏還有多餘的，臨時借用或調配倒是沒問題；但涉及CPU或者HDD相關的話就有些超出他能力範圍了。

明澄畢竟是主播，對電腦和周邊配件比較熟悉。

如果是她自己檢查過之後判斷已經壞了，那庵也確實沒有什麼能做的了。

「不過，我可以借你臺電腦。我有直播用和工作用兩臺。」

「不，那樣可能會發生直播事故，還是算了……」

「我的直播用電腦只裝了最低限度的直播軟件，數據之類的也幾乎沒有，應該能用吧？」

「真的嗎？」

「嗯，也不會彈出奇怪的消息提示，而且只要把桌面背景和用戶名之類的都先改掉，就算萬一桌面被拍進去，應該也看不出什麼。總之，你先看一眼吧。」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確實應該能行。」

庵沒有用自己的號直播過，也不會和聯動對象共享畫面。

所以，就算明澄用庵的直播用電腦開播，按理說也不該發生什麼直播事故纔對。

因爲需要下載軟件和進行嚴格的檢查以防直播事故，所以現在搬電腦回明澄房間的話時間上可能來不及。

：以前真沒少在正岡○規和這貨臉上亂畫啊

（注：マシュマロ，給主播匿名投稿的平臺）

：這不是我嗎？

這種像是玩火般的直播，有點讓人上癮，但絕對不是能輕易嘗試的東西。庵在心裏下定決心，絕對沒有下一次了。

：今天的媽媽是怎麼了？

今天明澄用庵的直播用電腦，庵用工作用電腦。

在休息時間，兩人從各自的房間裏走出來分別去上廁所和補充水分。

「太多了吧。你是僱了生產糞棉○糖的專業段子手嗎？休息一下吧。我可以去上個廁所嗎？光是應付這些玩意兒就讓我累壞了。」

由於內容實在過於糟糕，庵甚至擔心起明澄的尊嚴會不會因此遭到破壞。

「其實種田山○火的惡搞還有很多哦。我這邊還有十個，要看嗎？」

：這笑聲也太邪惡了吧ww

：妙！

「真是自私呢。」

「真是亂七八糟啊喂。是說別以爲只要寫上種田山○火就能獲得原諒啊。」

「總感覺有種背德感啊。」

雖然觀衆已經注意到他的狀態有點不對勁，庵隨口用「剛睡醒啦」作爲藉口糊弄了過去，總之還是把直播繼續推進了下去。當然，實際上他的眼睛和腦子都清醒得很。

：嬰兒就別用棉○糖了吧

雖然從柑橘和冰菓的關係上來看，大概率會有很多cp粉，但無論如何都會引起很大的騷動。

『柑橘媽媽，請和冰丸子結婚吧！在同一個房間裏一起直播吧！求求您了！』

已經做了萬全準備，但只要不犯下太嚴重的失誤，應該就不會被開盒。和一如既往打招呼的明澄相比，庵在打招呼時不僅壓低了聲音，還咬到了舌頭。

『巴結再巴結 即使巴結到最後 還是小員工 作者：同齡人都當上課長了啊。』

㊟

（注：複用renies佬的註釋，種田山頭火，日本著名俳句詩人，此處爲其一句詩句）

「所以呢，今天是斬殺一百個糞棉○糖投稿的日子。」

㊟

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會被炎上還是成爲熱梗呢？

既然是明澄選出來的，那多半是在故意開玩笑吧。雖然隱藏的含義只有庵能聽懂，但她還真敢來這一手。

平時直播的話，兩人絕對不會見到面。

（注：『座布団五枚』出自日本綜藝《笑點》。節目中回答得好會被獎勵坐墊，回答不好則會被沒收坐墊，這裏是在誇仿寫地很不錯）

「呼，累死我了。」

『已經不行了 已經不行了 已經不行了 種田山○火』

㊟

雖然已經儘可能排除了風險，但庵和明澄還是體會到了在同一地點直播的強烈背德感。

「種田○頭火也太受歡迎了吧。」

：小嬰兒也來了

庵和明澄立刻以相當快的節奏投入了準備工作。

一開場明澄就讀出了怎麼看都非常瘋狂的投稿。

這和平時伶牙俐齒的他判若兩人，有觀衆感到了違和感，但庵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夜夜小姐收到的垃圾棉○糖根本就是地獄呢。先不提這個，我們快點來讀投稿吧。」

雖說房間是分開的，但兩人現在確實在庵的家裏一起直播。

：智商爲零笑死

因此決定明澄在庵的畫室開播，只需要出聲的庵，則帶着最低限度的設備，到臥室那邊進行直播。

「我也去接水過來，要暫時關麥一下哦。」

：在現代很常見啦

：媽媽、好可愛

：媽媽的聲音好小

（注：正岡子規，明治時代的文學人物）

：笑死

（喂、別挑這種這麼應景的投稿啦?! ）

：哪有這種小嬰兒啊！

「以前專門收集過垃圾棉○糖，收到了很多有趣的梗，之後聽衆們就一直擅自給我發。嘛，跟夜夜小姐那邊的相比我這裏都比較友善。」

：社畜川柳賽大獎級別

「是啊，還有更多哦？我已經積攢了五十萬條左右了。」

離直播開始沒多少時間了，好像之後事務所還有新人出道，這次開播不能遲到。

（V真是厲害啊，居然得處理這種糟糕的投稿。）

「辛苦了，三十分後也請繼續好好加油吧。」

和接二連三出現的無藥可救的投稿對峙，真的會讓人力竭。兩人大概處理了將近五十條投稿。

大約三十分鐘後，兩人總算是勉強趕上了直播。

今天庵和明澄的聯動直播，主題是讀匿名棉○糖消息。

觀衆們應該想不到兩人在背地裏做這樣的事吧。

她爲了測試隔音而刻意讀得比平時大聲，庵沒有聽到穿牆過來的聲音。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因爲聲音混雜而出現兩人同房的傳聞了。

「下一封吧。」

況且，比起擔心直播安全，庵現在更在意明澄對音聲的演繹。

：這場直播，嬰兒也在看啊

：媽媽？

：等等，這是爲了讓冰橙汁玩嬰兒play而準備的神棉○糖吧

這肯定是明澄刻意挑選出來讀的。

「就是啊。」

：0歲兒童也是這裏的觀衆嗎？

「媽媽、這是什麼啊？」

「甚至連批判棉○糖都有呢。」

：好哀傷啊

沒什麼營養或者內容不明的棉○糖便被稱作垃圾棉○糖。而這次的企劃，就是由兩個人一起把這些投稿輕鬆有趣地逐條回應處理掉。

：已經沒救了

（注：這裏是模仿種田山頭火的名句『分け入っても分け入っても青い山』，雖然不是575，但是本人還是按照575來翻了）

『媽媽、媽媽叭噗、啊嗚啊嗚、呀呀、媽媽！』

「也太可憐了吧。就用這垃圾棉○糖來祭拜他吧。」

：快點轉職啦

「你那邊的垃圾棉○糖也太多了吧？」

確實會有人爲了節目效果犧牲自己的精神狀態。正因如此，庵也忍不住真心佩服起明澄來，心想她到底是用什麼樣的心理素質在做直播的。

這封來信的內容實在過於符合現狀，讓庵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嘛，畢竟他和正岡○規並列爲教科書兩大被塗鴉帝王嘛。」

㊟

「不過，我覺得我們的觀衆會很高興哦。剛纔也出現了那樣的棉○糖投稿呢。」

有火力莫名強大的傢伙，有奇異的傢伙，還有明澄刻意挑選出來逗庵的投稿，庵甚至感覺這種溫差大到快讓人感冒，疲勞感也比平時至少翻了一倍。

「老夫覺得沒救了。好、下一封。」

「偏偏還寫得好的反而讓人火大啊。明明沒在募集，卻還是有人投稿嗎？」

庵就這樣進行了大約三十分鐘的直播，雖然緩和了一些，他卻依舊還殘留着一點生硬。

：笑死

：賞五張坐墊

㊟

：種田山○火是梗的素材

「要是暴露了就完蛋了吧。」

「丸、丸上好～」

他讓明澄稍微確認了一下電腦狀態。最後，她判斷沒問題。

「丸上好～今晚是冰橙汁的直播時間！」

「嗯，真是隻想着自己呢。」

：像直播萌新一樣咬到舌頭了w

兩邊房間的隔音效果都很好，應該不會聽到對方的聲音。然而一想到現在兩人只有一牆之隔，庵就忍不住有些緊張。

儘管在內心抗議，但礙於狀況，也只能做出簡短的回應。

「你啊……剛纔那個，真的把我嚇了一跳。」

「呵呵，抱歉。」

「不過我也會收到那種私信。」

「懷揣着那樣願望的冰橙汁同人誌也有很多哦，不管是成人向還是全年齡的，我們的CP很有人氣呢。」

「喂，未成年？」

「零、零七擅自發我URL的。而且我只看過封面，沒看過內容！」

由於柑橘和冰菓積累至今的關係，兩人在V圈內是主流CP。隨便在SNS上搜索一下，就能找到冰橙汁的粉絲圖，庵也知道有敏感和R18的。

明澄不會說性方面的話題，本來庵以爲她不看那種內容，但她似乎還是知道的。

只是，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似乎沒有什麼抵抗力。

「能成爲這麼主流的CP，真的很厲害啊。」

「莫非我們是鄰居的事情被發現了？」

庵剛要感嘆，卻看到明澄忽然食指貼着嘴脣，神色嚴肅地說出了爆彈一般的發言。

這過於唐突且風險極高的提案，讓庵嚇到腿軟，差點沒站穩。

他不由得發出了充滿疑惑的怪聲。

「開玩笑的～」

「那就別說得像真的一樣啊，我還以爲你是認真的！」

也許是庵臉上露出的動搖太過明顯，明澄輕輕一笑，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用意。

那一瞬間，明澄看起來很認真。聽到她是在開玩笑，庵全身脫力，差點癱倒。

那簡直像是先被冷凍，又立刻被注射了肌肉鬆弛劑一樣。若是把它當成過山車式的驚嚇項目，可以算是滿分的惡作劇。

（……嚇死我了）

是幸運還是不幸呢，但兩人尚未察覺到這個錯誤。

「這就是最後的垃圾棉○糖了吧。」

「媽媽，謝謝您。我也最喜歡您了。」

庵實在猜不透明澄到底是怎麼想的，纔會這樣說、這樣做。

：￥2690 冰橙汁貼貼

「買衣服也不錯呢。現在網絡上什麼都有賣，我的春裝也不夠，就順便挑幾件吧。」

「……算是啦。」

果然是她乾的。

「好哦。你那邊要是有看到不錯的男裝，也記得跟我說一聲。我也挺喜歡中性風格的衣服，要是有不錯的款式，也順便買一下吧。」

：是貼貼棉○糖啊

兩人一如既往地進行着直播後的交談。

「這根本沒解決任何問題啊。蘿莉控和疼女兒這兩件事又不衝突，而且我纔不是蘿莉控！」

「啊，啊啊。」

『我最喜歡冰丸子了！冰菓，喜歡喜歡最喜歡。媽媽愛你，最喜歡你了！』

她今天並非平時那種調侃的口氣，真要說的話，更多帶着幾分惡作劇的成分。

：媽媽、被調戲了

被明澄要求讀出來的，已經不能算是垃圾棉○糖而是強制告白了。

「是的。那麼，讓我們進入最後的環節吧。媽媽、能麻煩您來讀嗎？」

（如果我說可以的話，她會怎麼做呢）

「就是這樣，今晚就到此爲止吧。辛苦冰丸～」

由於兩人都在庵家裏，只要前往客廳或餐廳即可，但基於平時的習慣，兩人依舊開了語音聊天。

今天已經說過讓她可以隨便用房間了，所以就算明澄不去客廳會合也沒什麼問題。只是庵想，如果她需要人手的話自己也能幫忙，於是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想網購呢。」

「畢竟器材壞掉了嘛。」

：C part幫大忙了

：笑死

「呵呵，但你很開心對吧？」

被指出後，明澄便以一副裝傻的口吻回應。看來果然是她想出來的。

「什麼意思？」

：不錯的收尾呢

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動了起來，周圍隨即傳出一陣『哐啷哐啷』的雜亂聲響，庵的臉色也一下子發青。

「OKOK——那，就以買衣服爲主……啊，抱歉，我要掛了。聊太久了。」

「你有什麼事要做嗎？」

話又說回來，明澄居然讓自己念出這種內容的棉○糖，庵感到傻眼。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呢？」

和明澄聊天很舒服，也很開心。

或許是因爲體驗過一次那種緊張感，感覺輕鬆了不少。難道明澄是故意這樣做的嗎？

：辛苦冰丸！

：這是告白？

能想到的只有和明澄交往這個可能，但這個念頭纔剛冒出來，庵立刻就排除了。

突如其來的羞恥心讓庵感到招架不住。

：說什麼「誰會喜歡這種東西」，結果怎麼看都是聽衆賺到了啊

「也是呢。我接下來還有些想做的事，等下再一起討論吧。」

「總比爆炸收尾好吧？而且說最喜歡女兒的話，說不定就能洗刷蘿莉控的嫌疑嘍？」

雖然沒和別人長時間講電話的經驗，但要是有機會，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公開兩人的關係的話，那個時機又會是什麼時候呢。

「呼，辛苦了。」

：C part幫大忙了

：貼貼

直播居然還在繼續。

：C part幫大忙了？

「你這傢伙，哪有這樣收尾的啦！」

「哦——不錯啊。」

：居然發垃圾棉○糖給媽媽念，冰丸子也太有趣了吧w

：恭喜

：￥10000 祝福兩位

就連聲音聽起來也很開心。可話雖如此，那又和完全放開了玩鬧、把愉快感全擺在臉上的狀態有所不同。

明澄看着這樣的庵，開心地笑着回到了房間，而庵無法忘記剛剛她那認真的表情和意味深長的發言。

：直播外也要冰橙汁貼貼

「辛苦了。你這傢伙、居然讓我念那種垃圾棉○糖。」

：這對母女也太亂來了w

「哦，再……呃，喂……！」

「一不小心就聊起來了呢。好的，辛苦了——」

就在庵打算掛斷語音通話之際，自己的手機畫面驀地映入眼簾，讓他在下一瞬間猛地睜大了雙眼。

雖然平時會做貼貼營業，可是被迫說出飽含熱情的告白，那當然會覺得害羞。

「啊——這樣啊。說得也是。我還以爲你要買衣服之類的。」

「冰菓，這是你自己寫的垃圾棉○糖吧！就爲了羞辱我！」

雖說是爲了收尾，但這也太亂來了，她完全就是一副打算調戲庵的架勢。和平時清純端莊的她不同，那個難得一見、喜歡惡作劇的明澄，正悄悄從壞笑中探出了頭。

「好的。我看看……」

：笑死

雖然還不到大聲驚呼的程度，但他發出了略顯焦躁的聲音。

：在最後的最後送上的最棒的棉○糖

在林間學校時也展露過這一面，說不定這纔是她的本性。

「我也買點東西好了。啊，要是有適合男生穿的，記得跟我說一聲。」

：你什麼時候產生了只有垃圾棉○糖的錯覺？

「好啦，把語音斷開吧。」

：媽媽被強行逼着告白了笑死

「喂，等等！別擅自下播啊。我下次也會給你投稿垃圾棉○糖的！一百萬條！」

「和我原本想的有點不太一樣呢。」

不過，從媽媽這個單詞入手的話，也可以理解成是對女兒表達家人的愛意。

：被媽媽記恨了笑死

原本沒打算聊太多，只是想在直播結束後稍微說個幾句，結果話題卻出乎意料地熱烈。

：這是好棉○糖

「您在說什麼呢？」

：辛苦冰丸～

：C part幫大忙了

雖然很不情願，但這個嫌疑看起來是洗不掉了。恐怕從今以後，庵都要被明澄拿這事調侃一輩子吧。

：辛苦冰丸～

：「這是什麼鬼」太好笑了

可也正是這一問，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把傷口越扯越大，讓局面進一步惡化。

不，是兩人以爲結束了。

庵雖然在腦中列舉了幾個猜測，但明澄似乎不打算告訴他。

明澄以曖昧不明的口吻說道，沒有提及具體的事。

所以庵便想着，也許她現在只是在腦子裏琢磨直播用的企劃。要是自己追問太多，反而會破壞她準備好的梗或企劃。於是庵放棄了思考。

明澄以柔和可愛且心情大好的聲音和庵送別。

儘管對明澄的發言感到困惑，但直播再開後還是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呵呵呵。還是把這當成是祕密讓人覺得很刺激。不管是在網上還是在現實裏，我覺得我們保持這樣就好。走吧，繼續直播吧。」

（那種事情不可能……）

：有趣w

「這是什麼鬼？」

庵就這樣被各種擅自冒出來的想法折騰着，回到了直播中。

庵只能一臉苦澀地繼續配合，把評論區氣氛炒熱起來。一邊這樣吐槽着，直播也終於迎來了結束。

：這是C part？

：C part幫大忙了

：能聽到私底下的互動，太感激了

：沒關直播吧？

：真的幫大忙了

：這個，是不是該告訴正在直播的卡蓮比較好？

：貼貼

：互動和平時氛圍不一樣，這不是C part吧？

：不是還沒關直播，而是沒關成功吧？

：和平時的C part不一樣真好

：是私下的兩人嗎？

由於庵沒有自己的頻道，所以沒有共享畫面，而是直接打開直播觀看。手機上顯示的正是現在的直播畫面。

直播畫面並非結束後的離線狀態，而是維持着只有LOGO的背景。

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但因爲沒有靜音，所以剛纔的對話全都暴露了。再加上看着不斷滾動的彈幕，庵終於全部理解了。

這是直播事故。

「怎麼突然這樣？」

「直播還沒結束啊。」

「咦咦？」

看樣子，明澄似乎還沒有注意到直播沒關，整個人仍是一副輕飄飄、心情很好的樣子。

直接告訴她直播還沒結束之後，明澄才終於發出了悲鳴。

她剛纔還一個勁兒地向庵道歉，結果下一刻又以驚人的氣勢慌亂起來。明澄一邊暈頭轉向似地抱住腦袋，一邊掏出手機，像是要打電話，又立刻停下，如此反覆，獨自一個人手忙腳亂了起來。

本來以爲她會直接關掉，然而明澄卻特地讓直播持續了一會兒，以裝作是額外福利的樣子收場。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也這麼覺得。」

但是果然，她也有着和普通高中生沒什麼兩樣的真實面貌，也懷抱着紮根於內心深處的黑暗。

明澄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不是聖女大人也不是冰菓，只是水瀨明澄。

也正因爲如此，原本奉行『非必要不關心』主義的庵，也變得比以前更沒辦法放着她不管了。

「呵呵呵，被發現了嗎。開玩笑的……那、那我就下播啦——」

「庵君你不懂！你不知道我是怎麼活到現在的！直播就是我的全部啊！」

只是，她意識到自己傷到了庵，臉因爲絕望而扭曲起來。明澄正因爲太過溫柔，才察覺到自己差點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也正因爲這份溫柔，她在意識到自己傷到庵的那一刻，重新找回了冷靜。說來這實在有些諷刺。

雖然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了，明澄並不是那種被稱作聖女大人，完美而尊貴的存在。

因此聲音纔會傳到直播裏面。

她在精神上可能有點難受吧。

明明自己開了玩笑卻最後自爆了，到了緊要關頭時還慌慌張張的。庵內心也覺得她到底在幹什麼啊，有點無語。

明澄似乎察覺到了庵的意圖，說着「好的。好的……好的。」並連連點頭，接受了庵。

他們倆只要走出房間就能直接對話，所以其實沒必要特地在直播結束後再用語音聊天。

然後，他想起了開學典禮那天回家時的事。在門前等待的明澄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帶着幾分期待和他搭話。

「又不是一定會被炎上，而且流出的內容也不是那種。所以先深呼吸一下，好嗎？」

「啊……對不起。我居然對你說了這麼過分的話……！」

第一次看到她淚眼汪汪的樣子，庵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你第一次出直播事故吧？」

庵疲憊地癱在沙發上，而引發直播事故的明澄則一個勁地低下頭道歉。

「是的。雖然休息的時候說了那種話，但其實絕對不想暴露。太恐怖了。」

爲了儘可能忠實地遵守那句話，避免犯下錯誤，也避免進一步刺激到她，庵放柔了語氣，試着溫柔地讓明澄冷靜下來。

失去冷靜的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就算要向那些看直播的人把事情解釋清楚，如果處理方式太奇怪，或者一不小心撒了拙劣的謊，之後只會更難收場。

他也說不清那到底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麼感情。拼命想要體貼明澄的情感，最後化作了輕輕撫摸她頭頂的行爲。那之後他還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兩人互相提醒以後都注意一點，就這樣彼此確認了一遍。

「那，那個？」

但是正因爲如此，庵才確信了。

明澄的眼角積攢着些許淚水。

「能這樣收場已經很好了。話說回來，幸好你沒把門打開啊。」

「已經沒事了。事情結束了，不用在意。理由我也不會過問。」

「我也會反省的，今後切斷直播的時候也會再確認一下的。」

「總之，先冷靜下來。」

現在有很多直播，結束後都會有附帶音聲彩蛋，算是業內常見的事，她很好地活用了這一點。

但是，明澄的情感爆發了。

「雖然總算勉強糊弄過去了，不過接下來一陣子，大概會被切片，或者被當成梗來調侃吧。」

明澄似乎想說些什麼，庵努力營造能讓她冷靜下來的氛圍。

但是，要是沒這麼做而是直接去客廳聊天，門就這麼開着加上忘記關掉直播的話，可能會暴露更多對話。

受到了明澄那傾瀉而出的強烈感情衝擊，庵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看見他那副模樣，明澄這才終於恢復了理智。

不愧是在各種緊急情況和即興表演中大顯身手過的人，這份機智連庵都感到驚訝。

安慰了一段時間後，明澄冷靜了下來，離開了庵，在沙發上滿眼溫柔地偷偷看了他一下，隨後雙手抱着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所以說，要是住在隔壁的事情也被發現的話肯定會更糟糕吧。」

「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這可能會引發炎上啊。到底該怎麼辦……」

伴隨着那溫熱的溫度與柔軟的觸感，庵心底也泛起了一陣溫熱。

面對這過於震撼的場景和明澄那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情緒失控，庵除了道歉別無他法。

她之前大概是有些興奮過頭了。畢竟最近這段時間，明澄無論是在VTuber上，還是在私下裏，都過得相當充實滿足。

「是第一次。」

「明明全都是我的錯，庵君你明明什麼錯都沒有……我真是太差勁了。」

（出事後不要慌張，至少要有一個人冷靜）

「不管怎麼說，事情沒有鬧大。還有，以後不要在同一個地方開播了。要的話就搞線下聯動吧。雖然還不知道會不會做。」

在那之後過了十分鐘左右。庵坐在沙發上回想事情的來龍去脈。

庵慌忙催促她關閉直播，而她則用這番話糊弄了過去切斷了直播。

「好的……對不起。」

看着她那副可憐的樣子，庵有些不忍心。

庵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好險！」

反正也不是無法挽回的失誤，總會有辦法的。

被庵摸頭後明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表現出討厭的樣子。

明澄用至今爲止聽到的最大的聲音吼了出來，她的焦慮表露無遺。

一直以來，明澄雖然也遇到過被黑粉差點點燃的炎上火苗，或者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但從來沒有真正造成過那種可能演變成直播事故的問題。

「說真的，還請冷靜一下。」

「真是抱歉。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爲是了……」

「怎、怎麼辦!? 我們在一間房直播的事沒有暴露吧？得、得聯繫千本木小姐纔行！啊，要怎麼巧妙地向觀衆們解釋……？」

「好的。對不起……」

「搞砸了啊。」

她大概是在心底某個角落，等待着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又或者說，一直在尋找它。她或許是想着，如果能在自己珍視的地方再增加些什麼，那就好了。

甚至一度覺得，已經沒辦法了。僅僅這一瞬間，庵就被折騰到身心俱疲，幾乎都要放棄繼續安撫明澄了。

但是明澄似乎還是很沮喪，目光低垂，握緊了拳頭。

「怎麼了？啊，慢慢說就好」

明明剛纔那麼情緒激動，可她之前又到底是抱着什麼心情纔會說出那種玩笑，仍舊是個謎。不過，能像這樣聽見她真正的想法，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我……我的……」

「不，沒關係。總之，先冷靜下來。」

消沉的明澄顫抖着擠出聲音。

「這樣下去我的容身之處會消失的！」

直播結束後留在房間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不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幸運。

因爲有插畫家和VTuber這種類似於商業夥伴的關係，明澄能調侃庵並和他一起喫飯，也能毫無顧慮地說話。會放鬆下來也很正常。

庵想起了以前夜夜說過的話。

明澄將近乎異常的焦躁與不安混雜在一起，一股腦地朝庵傾瀉了過來。

明澄坐在離他旁邊稍微遠的位置，臉上帶着徹底消沉下來的沉重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那樣的話，在同一間房直播這件事肯定會暴露。

庵也知道她一直以來都很謹慎地進行直播，這次發生的原因是環境不同，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樣下去也沒辦法繼續聊，於是兩人決定先冷卻一下。

現在的明澄，大概也只剩下道歉這一件事能做了吧。她只是一個勁兒地低着頭，反覆向他道歉。

「我會這麼做的。真的給你添麻煩了。」

信息通知、用戶名、桌面等地方都確認過了，但沒想到會犯下忘記關直播這種低級錯誤。

一想到這裏，庵就按捺不住了。爲了不讓她崩潰，他的手突然伸向了明澄的頭。

得意忘形的結果，就是說了那種平時不會說的玩笑話吧。

對他人警戒心很強，但熟了以後就會敞開心扉；會開玩笑也會毒舌，會生氣也會多管閒事。當然，她也擁有着出色的才能並付出了很多努力，是溫柔且擁有許多技能的非同尋常的少女。

這種事，原本大概是該對懷有親愛之情的家人，或者戀人、喜歡的人才會做的吧。正因爲如此，他心裏多少有些罪惡感，也爲自己竟然對異性做出這樣輕率的舉動感到羞恥。可幸運的是，這個動作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合時宜，某種意義上並不是全然錯誤。

善後結束後，兩人聚集在客廳。

「糟糕，趕緊關臺下播吧。」

然後，總之爲了確認直播是否完全切斷，庵切斷了語音聊天，避免直播中再出現任何聲音。

「對不起。都是我疏忽了。平時爲了確認直播有沒有關掉，我都會在房間裏貼上警告紙條，但這裏沒有，所以就疏忽了……」

平時沉着冷靜的明澄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直播前，她其實已經相當仔細地檢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