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羽兄弟打工記
《SAKAMOTO DAYS 坂本日常》 · 岬れんか · 1.3萬 字

這是勢羽真冬在參加JCC插班考試之前──某一天發生的事。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真冬站在餐車內,口罩緊緊地罩住鼻子到下巴之間的部位,如此嘀咕着。他穿着平時常穿的黑色長版T恤與鬆垮的工作褲,身上套着一條圍裙。圍裙的前面印着「田中C」。那個C字似乎是可麗餅Crepe的開頭文字。
現在是夏天剛過、即將進入秋天的時節,不過這天氣溫特別高。即使如此,真冬仍堅持沒有把口罩拿下,是爲了避免任何細菌上身。真冬有潔癖傾向,是自己與他人都公認的事實。
「唉唉~還沒好嗎~?」
一個聲音拖得長長地問道。那是一個站在餐車前等候的小男孩,看起來應該是小學低年級。
男孩身旁站着一個打扮有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在全神貫注地滑手機,大概是男孩的母親。母親沒看他一眼,只是回答男孩「人家正在做啦」。
男孩似乎纔剛在公園內遊玩過,滿手都是泥巴。他不停地喊餓,將手上的泥巴抹在自己穿着的連帽短袖運動衣上,看得真冬很驚恐。
──嗚呃,好髒。
真冬那雙從中分長瀏海之下露出的眼睛冷漠地看着男孩。在他看來,男孩的行爲根本是將細菌抹在自己身上。
這時候,一道聲音從旁邊的調理區開口道:
「香蕉巧克力可麗餅完成。」

說着,真冬的哥哥夏生將剛做好的可麗餅遞了過來。
跟真冬一樣,夏生穿着輕便的服裝,外面套着一條圍裙。至於平時總是戴着的耳機,再怎麼說也不會在這時候戴着。
「哇啊啊,看起來好好喫~!」
站在餐車前的男孩表情一下子雀躍了起來,伸手過來要拿可麗餅。
當然,真冬心裏很是猶豫。男孩的手仍然沾着泥巴。而現在真冬必須把可麗餅交到他手上。這簡直是酷刑。
──老哥直接拿給客人不就好了……!
真冬帶着這樣的意念,充滿怨恨地盯着哥哥夏生。
有些捲翹的頭髮與眼睛下面的淚痣令人印象深刻的夏生,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全身散發一種豁達的氣質。雖然沒有到一模一樣的地步,不過兩人的相貌與散發出來的氣質仍然很相似。
「……聽到了。」
男孩伸手過來要連同真冬的手抓住可麗餅。真冬見狀,下意識地拍開了男孩的手。
真冬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機,從書桌上拿起常備的全新口罩戴上,嘆了一口氣。夏生明明總是拋下他自己先走,偏偏在這種時候纔會強硬地拖他下水,令他有點怨恨。
心裏湧現不好的預感。他判斷總之先無視再說,整個人鑽進了被窩內。
不知不覺間,餐車前來了一個身材格外壯碩的客人,真冬一瞬間全身抽動了一下。他並不是害怕,只是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這位男性的兩耳戴滿了耳環。開了那麼多個耳洞,真的不會有感染之類的問題嗎?雖然事不關己,真冬仍在意了起來。
至於父母,別說買給他了,甚至還會反對他買。看來只好放棄了。
「好貴。好扯。十四歲的零用錢纔買不起這種東西。」
「明明是JCC的學生卻連吵架都不行,真是莫名其妙。」
看着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遊戲機售價,真冬皺起了眉頭。
真冬依然感到不服,但夏生不再開口,表現出多說無益的態度。
夏生這樣一說,讓真冬無言以對。
我忙着睡覺。爲了準備JCC的考試,我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所以適時的休息很重要。我閒不閒跟笨蛋老哥無關──雖然心裏有很多話想說,但真冬知道不管說什麼,對方都只會變本加厲地奉還。
真冬莫名其妙,雙眼直瞪着夏生。
「六百圓。」
對真冬而言,這裏本來就是個充滿壓力的職場了,夏生卻又給他更多壓力。
原本就沉默寡言、看不出在想什麼的哥哥,最近變得更加難以捉摸了。加上真冬爲了夏生而想要加入ORDER,但說什麼都不想讓對方知道這件事,因此他現在跟哥哥更沒話可聊了。
夏生不知道是對真冬還是對電話中的人說,表情稍微有些神氣。
「那你自己呢?」
「多少錢?」
男人的旁邊站着一個彎腰駝背、拄着柺杖的老先生。他正在喃喃自語着,但真冬聽不到他說了什麼。仔細一看,他拄着的並不是柺杖,而是一把日本刀,讓真冬腦中浮現問號。
然而──
「會給你薪水。你不是想買遊戲機嗎?」
一旁的夏生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已經開始將可麗餅的粉漿倒在圓形煎盤上了。他似乎在邊做邊聽廣播。真冬隱約聽到廣播中的女主播說了「目前收到了關於炸彈攻擊犯的最新目擊情報」之類的話。夏生頓時皺起眉頭,或許是因爲他正在聽的廣播節目被這則新聞插播打斷了。
理由很單純。因爲JCC開始放長假,夏生從宿舍回來老家住了。
這是爲了買最新的遊戲機──真冬如此說服自己,開始準備出門。
夏生這麼說道。
他拿着手機靠在耳邊,正在跟某人通話。
這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夏生從門外探頭進來。
「別動手就沒問題了吧。」
真冬長嘆一口氣,將手機拋到牀上。
「爲什麼我要……」
「這下子欠我一次喔。」
「十分鐘後在玄關集合喔。」
話雖如此,刻意設法趕走客人也很不划算,做那種事纔是浪費心力。所以,除了儘快應付眼前的事之外,真冬別無選擇。
──外面不是有標價嗎?
那就是收銀。
不用另外連接螢幕就能玩,簡單又方便,真冬也有一臺。不過,那是臭老哥……夏生用過的。由於機種比較舊,有些遊戲沒辦法玩,而且差不多快壞了,因此真冬打算買新的。
「十四歲找不到打工的。」
一旁的夏生完全沒有要幫助真冬的意思,一臉淡然地開始製作新的可麗餅。看着他那冷漠的側臉,真冬回想今天早上的事。
──好像有不妙的傢伙上門了。
兩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裝,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人士。
「……至少先告訴我要幹嘛吧。」
然而,棉被馬上就被掀開了。
夏生的意思是,如果是去自己打工的地方幫忙就可以給他錢,所以別說廢話了跟着去就對了。
真冬茫然地望着終於離開餐車離去的親子背影,內心被後悔壓垮。爲什麼自己那麼輕易地就被臭老哥哄騙跑來這裏呢。
──臭老哥。
男孩甚至開始砰砰地拍打餐車。
「唉,可以快一點嗎?」
──這到底是怎樣啊?真是太扯了──煩死了。而且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不過,有工資可領的確是好事。
可麗餅「啪」一聲地掉在地面上。
「我又沒說要去……」
真冬隨口應付,心裏卻在咂嘴。因爲他希望今天不要再有任何客人上門。
──到底是怎樣啊?
面對夏生,真冬總是無法說出想說的話,總是如此。
即使是這樣,夏生也不可能會察覺真冬內心的訴求。他面不改色地將可麗餅插入櫃檯內的立架上,然後就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意思是要弟弟快點把商品交給客人。
真冬見狀,原本慵懶的眼神更進一步地眯了起來。
──無所謂,我也沒有很想跟他說話。
真冬緊抓着即將被抽走的棉被邊緣,拼命地抵抗。
最近這陣子,真冬比平時更常宅在自己的房間裏。
「喂,準備出門了。」
說起來,第一眼看到這臺餐車的時候,真冬心裏就充滿了不安。
「喂,你聽到了沒?」
「什麼?哪有這樣的,這太卑鄙了。」
「喂,小子,我要一個蘋果肉桂卡士達,跟一個雙莓果鮮奶油。」
真冬立刻起身,正要開口發牢騷,夏生卻打斷了他。
「別搶我棉被。」
「啊,果然在。」
男人從西裝的內側口袋掏出錢包,遞來了一張一千圓紙鈔。
廚具真的都有清洗乾淨嗎?在這種地方調製做可麗餅用的粉漿,真的沒問題嗎?雖然餐車有屋頂,但這裏可是大馬路上,車子排出的廢氣真的不會影響食品安全嗎?
真冬愈想愈擔心衛生方面的事。
「要打工的話,我可以去找別的──」
「沒反駁不就是OK的意思嗎?」
「這跟我無關吧。」
──太自說自話了吧。
還有另一件事,對真冬而言是說什麼都無法容忍的。
真冬嘀咕着從牀上起來。這時夏生已經轉身走出了房間。
看吧,他果然嗆回來了。真冬再度不悅地閉緊嘴巴。
「就因爲是JCC的學生。要是在校外跟一般民衆起了糾紛,成績會受影響的。」
真冬用消毒酒精擦拭被男孩觸碰到的手背,並打從心底感到厭煩。
「什麼嘛,鮮奶油好少──!」
「當然也是一樣,這還用說嗎?」
意思是無論遭受什麼樣的對待都要忍耐。
「打工啦。可麗餅店。在那邊很照顧我的上司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能來了,所以需要有人代班。」
「排班的事沒問題了。我找到可以代班的人了……是。」
真冬心裏如此嘀咕道,開口回答。
夏生的視線望着剛纔掀起棉被時弄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上仍顯示着真冬剛纔搜尋的遊戲機的資訊。
「我先告訴你,說什麼都不能對客人發脾氣喔。動手的話就別想領薪水了。」
「我餓了──!」
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爲了買遊戲機而受老哥煽動的……
正當真冬暗自惱怒着的時候,剛纔一直全神貫注地滑手機的母親開口了。
這時,剛好推出了最新的機種,正是換購的好時機。
然而,前提是要有錢。
真冬躺在牀上,無所事事地滾來滾去,用手機上網搜尋某種家用遊戲機的資訊。那是可以隨身攜帶的掌上型遊戲機。
正當真冬這樣想的時候,壯碩的男人開口問道:
真冬無可奈何,只好抓起可麗餅,遞給男孩。他戰戰兢兢,隨時準備將手抽回。
一秒之後,男孩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嚎啕大哭了起來,男孩的母親也怒不可遏地喋喋不休起來。
「反正你很閒吧。」
看真冬這樣,夏生似乎是當作他答應了。
不想伸手收錢。
真冬打從心底後悔來這裏打工的理由之一,就是這個收錢、找錢的過程。
──那上面肯定充滿細菌。
記得之前好像看過某個影片主張說一張紙鈔上面平均有約兩萬六千個細菌。有潔癖的真冬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差點當場昏倒。
男人遞來的那張紙鈔,在真冬眼中簡直就是一團細菌。
「喂,發什麼呆?」
被男人以兇狠的語氣催促,真冬才伸出手,用指尖捏起紙鈔。
男人見狀,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表情明顯地是在說「你是想嫌髒嗎?」,不過他並沒有開口發牢騷。
──實際上就是很髒啊。
真冬在心裏辯解着,操作收銀機。收銀機本身在開始營業前噴過了大量的消毒酒精,姑且還算安全。
但是,裏面用來找零的錢幣就沒辦法這麼做了。真冬沒有時間在每次錢幣增減時都重新消毒。
現在,他必須從這裏拿出四枚一百圓硬幣交給客人。
對真冬而言,這是一個艱辛無比的任務。
就在他還在猶豫的時候,夏生已經在把蘋果肉桂卡士達可麗餅包起來了。
真冬甚至想等夏生完成可麗餅後,再叫他過來找零給客人。
「你要拖拖拉拉到什麼時候?」
男人催促道,口氣比剛纔又兇了一點。真冬嘆氣。
──至少準備個錢盤啦,臭老哥。
真冬一邊在心裏對夏生叨唸,爲了避免直接觸碰到男人的手,手在半空放開了找錢。
隨後,其中一枚硬幣從男人厚實的手中彈跳了出來。
夏生說的一點都沒錯,但是真冬依然堅持己見。
他打算先切下男人握着引爆開關的右手,將腳往前踢起,然而,當他回過神來時,自己竟已被壓制在地。他被夏生壓在地上。
「這臭小鬼!」
「唉~……大叔的訓話真是煩死人了。話說你的手有洗乾淨嗎?」
真冬心想,果然被罵了。明明只是說出了心裏話。
──很簡單嘛。
「喂,小鬼,你用什麼口氣跟我的人說話?小心我揍你!」
──這臭老哥……竟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夏生與真冬同時望向後車門。
「我還沒癡呆到要被你這樣的兔崽子擔心的地步,別把我當成老太婆。」
真冬立即將手伸向鞋跟的拉拴。只要使用暗藏在內的短刀,這種男人轉眼之間就能解決。
才工作了兩、三個小時,真冬的心靈就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據夏生所說,在不同的時段,生意較好的地點也不同。
順便在腦中幻想自己追上去,用鞋底暗藏的短刀割破男人咽喉的情景。
他感覺有一股奇異的氣息倏地以老先生爲中心擴展開來。
「都說了,不準動!最好別輕舉妄動,否則……」
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那裏。
男人吼道,伸手過來抓住了真冬的領子。
「在客人面前戴口罩未免太沒常識了吧!」
男人拉開身上的夾克,展現夾克下藏着的東西。
然後他的右手還握着某個開關。
餐車停在真冬完全不熟悉的鎮上一隅。
──啊?這大叔是誰?
「帶着炸彈到處閒晃的傢伙,真的很讓人困擾耶。」
「啊?你這是什麼口氣?」
真冬再度後悔自己不該爲了買遊戲機而答應來幫忙。
「不行了,我受夠了。話說爲什麼是我站櫃檯?不管怎麼想我都不是能接待客人的料吧。」
就連這樣細微的動作,男人都不允許。
「因爲菜單上不是有寫嗎?」
不只是因爲想買遊戲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被哥哥瞧不起。
「到時候就會被警察抓到了吧。」
然而,之後他將會深深後悔自己這時的意氣用事。
──什麼嘛~這種的根本就是奧客吧。
雖然真冬真的很想馬上放棄可麗餅店的打工直接回家,但他還是決定忍耐。
這種狀態,感覺就連半小時都無法忍受。甚至現在就想馬上回家沖澡。
真冬拿着菜單看板去餐車的側面掛上,柏油路面反射的陽光直直地射着他。真的很熱。
「別無端起衝突。」
被一個身穿西裝、態度高傲的大叔這樣指責之後,這次真冬終於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男人的體格中等,看起來並不強。證據是對方的雙眼佈滿血絲、呼吸急促,看來情緒很激動。這樣的狀態,讓真冬判斷他破綻百出。
──難道是炸彈?爲什麼會帶着這種東西?
兩個客人拿着可麗餅離開之後,真冬打從心底想着。
真冬在心裏稱讚自己有好好忍耐了。
忽然,真冬想起剛纔夏生的喃喃自語。
莫非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那個犯人?
「記得打開櫃檯那側的車窗。」
再說,明明在一旁看到弟弟這麼辛勞,卻連一句話都不提,再怎麼說也未免太無情了吧。
雖然有時吹來的涼風帶有點秋意,不過在這太陽高掛的時段,氣溫依然很高。
「……我要回家了。」
一般的罪犯都很快就會被警察逮捕。真冬是這麼被教導的。
於是夏生滔滔不絕地說明了可麗餅的做法。
真冬還不理解狀況,盯着那男人觀察了起來,身體下意識地稍微前傾。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那枚硬幣已經朝着站在旁邊的老先生的臉飛了過去。
「喂,你這傢伙!小心點啊!差點就打到臉了不是嗎!」
他穿着軍裝背心,但背心的每個口袋都鼓鼓的,而且各個口袋之間還有奇怪的配線相連着。
天氣這麼熱,可麗餅應該不好賣吧──雖然真冬心裏這麼想,還是慢吞吞地動手幫忙繼續營業的準備。
然而,他很快又遇上挫折了。
馬上殺掉就沒事了。
砰──!
──幹嘛啊……
除此之外,真冬還被客人嫌態度不好、眼神兇惡、看起來很囂張、缺乏接待精神之類的。
夏生望着這樣的他,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啊。」
真冬一邊這樣想,沉浸終於不用再接待客人的喜悅之中,一邊跟夏生換位置。
在那之後,不習慣的接客工作仍一直讓真冬焦頭爛額。
真冬這樣想。
真冬不由得想移開目光。這時候,夏生開口了。
「……你沒做過可麗餅吧?」
──比起賣可麗餅,賣冰應該更好吧?
夏生正優雅地喝着咖啡,還是一樣在聽廣播。
至少夏生比真冬大了四歲,也就是說他的人生經驗比自己多了四年的份。而且他已經在JCC上學了,遠離了囉唆的老爸,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打工,肯定也很瞭解這個社會了。
「你們兩個,不許出聲。」
還有一次,一個戴眼鏡、穿草鞋,裝扮俏皮的阿姨上門的時候……
因爲他認爲夏生肯定比自己更適合接待客人。
男人狠狠地揮了一拳過來。當然,真冬閃過了。
「是嗎?那麼……」
夏生皺起眉頭。似乎是他在聽的廣播節目又被插播了臨時新聞。
他在心裏這麼嘀咕着,回到餐車內。
真冬心裏雖然很惱火,但他認爲夏生的話應該是對的。
「咦、不行不行。這太燙了吧。」
「賺錢本來就不可能輕鬆不是嗎?」
兄弟倆喫了稍遲的午餐,休息之後,將餐車移到了別的地方。
雙開式的後車門被粗暴地打開的聲音響起。
下午三點過後。
眼前的鐵板冒出比預期中還要猛烈的熱氣,真冬纔剛靠近,額頭跟脖子就已經開始冒汗了。
話纔剛說完的下一秒。
真冬以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怨恨眼光瞪着夏生。
──竟然那樣大吼,也太不成熟了吧~~表現得正常一點啦~~~~
夏生沒有回答他這句話,只說:
夏生自言自語地說着,真冬也開口道:
真冬心想,他很有可能是用了某種發明來抗熱。
「你的特級可麗餅還要加焦糖糖漿嗎?胃會消化不來的喔。」
即使如此,不甘心仍湧上心頭,讓眼眶不由得溼了起來。
「你是哪裏來的大叔嗎?還說教。」
「嘖……又來了。」
不過,那股氣息很快就萎縮消失了。
忽然,夏生也望向這裏,與真冬對上了眼。夏生的表情看起來一樣很困,但那冷冷的眼光,彷佛看透了真冬的心事。
頓時,老先生喃喃自語的聲音變大了。真冬還是一樣聽不清楚他在碎念什麼,只感覺到有一股惡寒竄過背脊。
「唉唉,這個巧克力奶油跟這個巧克力脆片有什麼不同啊~?」
「看一下說明如何?」
一組二十多歲、看起來很像混混的一男一女來的時候……
『帶着炸彈到處閒晃的傢伙,真的很讓人困擾耶。』
就在硬幣即將撞上老先生的臉時,壯碩的男人及時伸手接住了錢幣。老先生喃喃自語的聲音再度變小了。
剛纔雖然有一股奇妙的氣息,不過那個男人只是身材高大,其實沒什麼好怕的。然而,自己卻必須對這樣的對象忍氣吞聲。不在幻想中殺他個一次的話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只要教我做法,我就會做了。」
總而言之就是將粉漿儘可能地抹薄,煎熟之後加上配料即可。
「幹嘛妨礙我?」
「冷靜。」
夏生的手緊緊地按住真冬。全身帶着炸彈的男人見狀,鼻子「哼」了一聲。
「要是敢再作怪就宰了你。」
男人一改先前激動的態度,恢復了冷靜。他發出的銳利殺氣讓真冬感到有些背脊發涼。
儘管如此,對於目前的狀態,他還是不服氣。
男人終於允許他們起身。真冬小聲地向夏生抗議道:
「有必要聽他的嗎?那種傢伙,還是殺掉比較好吧。」
「你想在考試前就淪爲殺人犯嗎?那樣會失去應考資格喔。」
「那老哥你動手啊。你辦得到吧。」
「不行,因爲沒有暗殺許可證。而且貿然出手的話,要是引爆炸彈就完了。一發就上天堂了。」
「把頭砍下來就行了吧。」
真冬多少也覺得這男人有點危險,但還是認爲只要把握機會就不可能殺不死。任何遊戲都有方法可攻略。然而,夏生依然反對。
「那傢伙的體內應該也有炸彈。從聲響來判斷,應該是與心跳連動的機關。殺了他可能反而更危險。」
「啥!? 」
「看來你們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
真冬拉高嗓門的叫聲,被男人低沉的聲音蓋過。
「兩個人都把手舉起來,遠離彼此,這樣纔不會動歪腦筋。」
──可惡,爲什麼要聽這種傢伙的話。
真冬心裏雖然不滿,不過豎起耳朵仔細聽,的確聽得到滴滴答答的奇妙聲響,只好慎重一點。
真冬不由得哀嚎了起來。炸彈犯手仍抓着真冬,一腳踢破了與駕駛座之間的隔板。
──沒辦法再忍下去了。
「……我沒駕照。」
看來他真的不只是個單純的擾民炸彈犯。
「你想上哪去!」
男人將身體滑進駕駛座,同時自言自語着。
「開車。馬上離開這裏。」
「我沒做……那種事……」
──這樣根本就是一種職權騷擾了吧。
真冬決定按照男人的指示,起身準備走向後門。
後悔不該爲了買最新的遊戲機而答應幫忙打工。
要從這裏去駕駛座的話就只能先出去車外。然而──
這個人生氣的時候激動得嚇人,冷靜下來以後又散發可怕的殺氣,現在卻又笑了起來。情緒變化無常,難以捉摸,很是詭異。
真冬再度朝着男人的右手踢起一腳。簡單來說,只要制伏目標、不讓目標喪命就沒事了。他輕鬆地想。
從身旁傳來的聲音,讓真冬懷疑自己聽到的話,不由得轉過頭去。他看到夏生的身影迅速地融入背景之中,只勉強確認到他套上了平時沒看過的外套連帽。
「再一下子就能逃掉了……!」
後方的廚房區仍有夏生細微的氣息。但真冬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打算怎麼擊退炸彈犯,甚至連他是否有意要擊退犯人都不知道。
炸彈犯那雙原本只是佈滿血絲的眼睛,現在看起來有如埋藏了深沉的黑暗。
「口氣太囂張了。」
炸彈犯確實這麼說了。看來他果然被某人追着。
「當然是機場啊!」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狀況很像電影之類的?」
坐在旁邊的炸彈犯情緒愈來愈激動,大聲嚷嚷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真冬完全不清楚那些電影話題。
明明纔剛想着要避免刺激他的。
真冬的肺爲了補充氧氣,立刻喘了起來。
「他上哪去了?」
要不是爲了考JCC,我認真起來一定能馬上幹掉這種角色──真冬想着。
不出所料,纔剛前進到看得見大馬路的地方,炸彈犯就猛踩油門加速,完全不顧其他汽車的存在。徹徹底底的危險駕駛。
炸彈犯對着眼眶泛淚、縮着身體咳個不停的真冬開口道:
「……普通而已。」
「是因爲被劫持的不是巴士而是餐車吧!你是不是當自己是偶然在車上的主角了啊?是不是!」
「就是這個反應,這副嘴臉。擺出一副囂張的樣子。」
餐車的駕駛座與廚房之間有板子隔着。
「呼哈,你這小子還真有膽量。」
真冬在心裏這麼叨唸着,緊緊地繫上安全帶。
唯有時而能從背後微微感受到的氣息,是他現在內心的依靠。
「是你讓他跑掉的嗎?」
他被男人抓起領子,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後悔剛纔想要回家的時候沒有馬上回家。
別開玩笑了──側眼看着男人揚起嘴角,真冬心裏如此嘀咕,口罩下的嘴巴咬牙切齒。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另一個人去哪了!? 」
──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啊。
──這傢伙根本不打算放人嘛。
後悔今天不該輕率地聽了臭老哥的話。
「就跟有名的!電影一樣啊!前警官!用炸彈!打算報復!」
男人一看到真冬動腳甩開他的手並重整站姿,立刻拿起擺在一旁裝滿可麗餅粉漿的大碗,朝着他丟了過來。
炸彈犯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你再開慢一點啦。」
對方要求附和,但真冬實在無法理解。
快點設法解決吧──真冬對看不到蹤影的夏生使了個眼色,一邊前往副駕駛座。
車子應該快要開上大馬路了,到時候炸彈犯或許會用更粗暴的方式開車。光是想像,真冬就感到厭煩。
「幫我爭取時間。小心別把店內弄亂了。」
哥哥從小就喜歡製作殺手道具,現在也持續埋頭研發各種不知有什麼用途的道具。
「你要去哪啊?」
真冬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前方。
一般來說應該是指警察,不過目前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警察要追來的樣子。
後悔自己聽了老哥的話,幫他爭取時間,任由犯人擺佈到現在。
炸彈犯準確地敲着同一個部位好幾次,讓真冬忍不住痛得皺起眉頭。
──這傢伙……不是普通的炸彈犯。
「不是你要我去坐副駕駛座的嗎?」
餐車動了起來,駛出住宅區,往大馬路駛去。
在炸彈犯的注視之下,真冬跨離夏生一步。就在這個時候──
──這傢伙在逃避什麼?
「我……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被潑上可麗餅粉漿之後全身都是甜膩的氣味,而且黏糊糊的,讓他煩躁得甚至感到反胃。
脖子被緊緊掐着的同時,真冬才真的體會到自己陷入了還算不妙的狀況。
「不然你要我怎樣啊~~」
其實剛纔他有一瞬間懷疑夏生是不是自己下車跑掉了,不過似乎不是那樣。
「很遺憾!這可不是電影!」
聽真冬這麼說,炸彈犯發出奇怪的笑聲。
心裏愈來愈焦躁,真冬快要忍不住了。
男人說道,右手的手指湊向引爆開關,暗示真冬要是敢抵抗就會馬上引爆炸彈。真冬見狀,明白自己除了服從之外沒有選擇。
「這樣就能過去了吧。快去。還有……穿上這個。」
「嘖。在副駕駛座坐好。」
而且還被迫穿上炸彈犯原本穿着的那件塞滿炸彈的背心。雖然炸彈也讓人猶豫,但要穿上陌生大叔穿過的衣服,對真冬而言更是難以忍受的折磨。
炸彈犯大叫的同時還噴出口水,讓真冬忍不住以不耐煩的語氣回應。
所以,現在真冬只能設法應付駕駛座上這個情緒古怪的炸彈犯,儘量避免刺激到他。
「那樣可能會引來警察不是嗎。」
雖然不明白,但是這種狀況下即使明白似乎也無濟於事。
當然,炸彈犯不會聽從。
──好恐怖,情緒起伏未免太大了吧。
而且真冬也膽戰心驚,怕他什麼時候誤觸了引爆開關。
說完,炸彈犯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臭老哥,快點想想辦法啊。
砰!砰!砰!砰!砰!
真冬的視野被有甜味的麪粉黏液完全遮蓋。迎頭潑來的粉漿從頭上流遍臉、脖子與全身的觸感更是讓真冬渾身不快。
炸彈犯慌了起來,在狹窄的餐車內前後左右大幅地張望了起來。
看真冬只是一臉疑惑地歪着頭,炸彈犯似乎不開心了,用握着引爆開關的左手反覆敲着真冬的肩膀。
炸彈犯的嗓門又變得更大。
不出所料,炸彈犯開車的方式很粗暴,在狹窄的單線車道上開得很快,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人。每次差點撞到人時,真冬都會無奈地說道:
而且,雖然不知道消失的夏生打算做什麼,但他剛纔叮囑真冬要「爭取時間」。現在真冬除了相信他的話之外別無他法。
真冬在踢起腳的瞬間,跟男人那狠狠地觀察着這邊的眼睛四目相交,使得真冬的動作有了破綻。
「撞飛出去也無所謂。」
「我纔沒那麼想。」
真冬想起夏生之前曾提過透明裝之類的東西。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脖子已經被炸彈犯的左手抓住了。
「啥──?」
他的態度冷靜又冷淡,與剛闖入餐車時的倉皇模樣判若兩人。
然而,男人像是改變了想法,放鬆了掐着真冬脖子的左手。也許是判斷這時殺了真冬只會讓情況惡化。
炸彈犯的左手掐得愈來愈緊。
真冬再度深深地後悔了起來。
當然,炸彈犯也馬上察覺夏生消失了。
然而,真冬的腳卻意外地被輕易擋下了。
真是糟透了。夏生剛剛纔說過不能弄亂餐車裏面的。
「這樣就能逃離那些傢伙了……只要這樣遠走高飛……」
真冬屏住氣息,等候時機。
「只要上了前面的高速公路……嘿嘿。」
炸彈犯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真冬悄悄地解開了安全帶。他認爲這是唯一且最後一次的機會了。
幾百公尺前方有高大的行道樹。目前炸彈犯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真冬身上。
真冬打算讓車子在行道樹之前翻倒。所幸行道樹的前方有沿着步道種植的茂密樹籬,應該有充分的緩衝效果纔對。
他纔不管炸彈犯會有什麼下場,不過應該不至於當場喪命纔對。這樣一來,藏在體內的炸彈也不會立即爆炸。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逃離現場就夠了。
──臭老哥應該也有辦法自己脫身吧。
至少炸彈犯看不到他,應該不會妨礙他逃走纔對。
──別怨我。
真冬悄悄地將手伸向鞋跟,拉起了隱藏式刀刃的拉拴。
再五秒……四……三……二……
「自己找個地方抓穩喔,老哥──!」
真冬不由得大叫出聲。
同時,他已經在副駕駛座的座椅上採取蹲姿。
「你!」
炸彈犯轉頭過來的剎那,真冬狠狠地一腳踢向了他的左手,打算將其一次砍下。
男人沉悶的哀嚎聲響徹車內,失控的餐車準確地撞向行道樹並且側倒,都如同真冬所料。
炸彈犯全身因衝擊被向前甩出去,撞在擋風玻璃上,但是似乎還沒辦法讓他昏迷。
「你這……臭小子!」
「該死啊啊啊!你們這兩個臭小子,我一定要炸死你們!」
當時的二人組到底是什麼人?夏生在現場目擊了多少?餐車後來怎麼樣了?然而,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問。
不顧真冬的不安,夏生拖着他的身體從後車門出去車外。
──要是有哪邊裂開了要怎麼辦啦?
「這到底是……什麼……」
夏生注視着餐車,眼神跟往常一樣地一派輕鬆,有點玩世不恭的味道。然而……
他聽到夏生這樣喃喃自語,氣息靠近過來。
──他打算幹嘛?
雪上加霜的是,他還重感冒了。
夏生替他脫下那件塞滿了炸彈的軍裝背心。他還在不知不覺間從搶來了引爆開關。
真冬慢慢地將棉被拉至眼睛之下,眯着眼睛窺視情況。
「趁那傢伙爬出來之前離開這裏。跟他正面衝突就太傻了。」
──那兩人,莫非是……
即使如此,真冬仍然沒有放開開關,因爲他說什麼都不想死得這麼莫名其妙,也不能讓對方死去。
「臭小子,放開我!」
至少在覺得受不了的時候馬上回家的話就好了。
所以,真冬現在身體與精神的狀態都差到了極點。
接着聽到的是啪哩啪哩的聲音。應該是夏生在強行把真冬與炸彈犯拉開的聲響。
看來夏生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用計困住炸彈犯。
──可是,那樣的話……
明知道想了也於事無補,腦袋還是忍不住鑽牛角尖。真冬在牀上翻身,小心翼翼地,避免讓視野搖晃得太厲害。
這時候,真冬的視野終於逐漸昏暗。
咳嗽的當下,真冬心裏依然對於那天感到後悔。
炸彈犯似乎在對他說着什麼。
雖然真冬想這樣大吼,卻連嘴巴都動彈不得。
真冬連忙透過照後鏡確認後方的情況,看到夏生正拿着一條像是水管的東西,對着這裏……?
真冬試着勉強站起來,腳卻使不上力。
要是沒有想要買遊戲機的話。
「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閉上雙眼。
看着碎肉與血花的煙火,真冬再度明白夏生的推測是正確的。
在仍然模糊的視野之中,他看到前方出現了兩道黑色的人影。
竟然能在那麼短暫的時間內弄出這種東西。真冬心裏感嘆着哥哥的天才之舉,同時也湧現了焦躁與煩悶,跟小時候感受到的一樣。
看到夏生馬上回頭看自己,真冬心裏放心了不少。
──別開玩笑了。回來。給我回來啊。
另一人則是個彎腰駝背的老先生,不知爲何帶着一把日本刀,一直在喃喃自語。
夏生這麼說道。
考量到犯人的體內可能有炸彈,這樣的應對理所當然。因爲要在毫髮無傷的狀態下逮住對方太費事,要殺掉他的話風險又太大了。
他看到夏生的表情跟平常一樣難以捉摸、漫不經心,不像是有歉意的樣子。夏生手上提着一個紙袋。
這時候,敲門的聲音響起。接着是夏生說「我要進來了」的聲音。
「還不給我放手!」
真冬「呀啊」地哀嚎了一聲,不知是因爲疼痛,還是因爲太髒而無法忍受──據說人類的口中有數千億的細菌。
聽說他今天就要回去JCC了。
然後,房間的門被靜靜地打開,他感覺到夏生進來房內的氣息。
兩天後。
──到底在幹嘛啊,臭老哥。差不多該做點什麼了吧?
他隱約想起了今天上午來光顧的二人組客人。
那是什麼?真冬眨眼一下,睜開眼睛之後,便看到那輛撞在行道樹上停着的餐車,被劈成了兩半。
──那傢伙的體內真的有藏炸彈啊。
然後,不知爲何,夏生轉身面向餐車。
要是沒有被夏生哄騙的話。
明明打算砍下手臂的,結果卻沒能成功,真冬暗自咂嘴。
雖然真冬對車子傾倒有準備,身體仍然碰撞到了車內的某處,至今仍因那股衝擊而無法充分地發揮力氣。炸彈犯看起來也光是不安分地扭動身體就用盡全力。
那樣的話,夏生可能就得獨自面對那個炸彈犯的威脅。
其中一人的體型格外地高大,兩耳都戴着很多耳環。
想到夏生一個人擅自下了決定,真冬的心底湧現強烈的怒氣。同時,他也氣自己無力阻止。
真冬再度用棉被蓋住頭,決定裝睡到底。
在自己的房間內,真冬躺在牀上,茫然地注視着天花板。
頭後方傳來有如電擊般劈啪劈啪的聲響,同時一道淡然的聲音響起:
「瞬間冷卻裝置。因爲沒有液態氮,我用別的東西代替。所以效果應該持續不了多久。」
至少跟我一起逃啊。就在真冬這麼想的時候──
炸彈犯靠在儀表板上,全身顫抖着。左手仍握着引爆開關。
──難道你打算自己一個人死嗎?這種事我可不能接受。
真冬還來不及出聲,水管就猛烈噴射出冰冷的東西,不清楚到底是氣體還是液體。
要說的話,其實他有很多事想問。
「抱歉,你再抓着那傢伙的手一下子。」
一會兒之後,餐車內傳出炸彈犯的怒吼聲。
兩人都穿着全黑的套裝,令人印象深刻。
「噫、住手……!別過來!我還沒──!」
「真冬,振作點。」
這應該是被夏生製作的那個瞬間冷卻裝置噴個正着的關係。
夏生帶着真冬出了餐車之後,過了約二分鐘,前進了約數十公尺。
他或許跟真冬在幾乎一樣的時候恢復了行動。
炸彈犯則被留在車內。
「唉……真麻煩。」
「你敢動手嗎!? 我要是死了,你們也會被波及──!」
莫非是那兩人來到這裏了?可是,爲什麼……?
聽到真冬倒地的聲響,夏生回過頭來。
夏生跨出腳步,逐漸遠去的背影愈來愈模糊。
目睹如此驚人的景象,真冬拼命地睜着眼睛,試圖在搖晃不停的視野中看清那裏的情況。
另一人的身形矮小許多,手上拿着一根長長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手杖。
頭部受到碰撞的後遺症,讓他到現在有時候還會感覺腦袋在晃動。每當視野不住搖晃,強烈的吐意便會隨之而來。
其中一人身形格外地高大,耳邊似乎掛着什麼會反光的物品,閃閃發亮。
真冬的腦袋一直在晃動,幅度忽大忽小,讓他感到反胃,無法繼續思考。
──唉~……真是糟透了。我要死了。這樣肯定要沒命了。
真冬在心裏如此叫道……這時候──
炸彈犯不顧一切地咬了真冬的手一口。
然後,在逐漸消失的意識中,他只能不斷聽見夏生叫喚他的聲音。
下一個瞬間,炸彈犯被高高地拋向上空,然後……伴隨着駭人的爆炸聲響,在半空中被炸得粉碎。
纔看到夏生突然停下腳步,一道閃過天空的光便映入真冬的眼中。
這時候覆蓋真冬身體的冰膜急速地溶解、脫落,身體也能動了。但是體溫急速降低,使他覺得寒冷難耐。事到如今纔開始頭暈了起來。也許是剛纔車子傾倒的時候也撞到了頭。
看到炸彈犯再度張開嘴巴要過來咬人,真冬緊張起來。
視野立刻從直的變成橫的。真冬已經無力撐起上半身了。
真冬勉強看到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被劈開的車子中把炸彈犯一把抓了起來。
──鬼才要放開。我纔不想在這裏跟老哥一起死。
「久等了。」
炸彈犯現在應該痛得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纔對,但他仍打算將拇指伸向開關按鈕。真冬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抓住了那隻手。
真冬全身立刻凍結。當然炸彈犯也一樣。
──臭老哥,你做了什麼?
那個東西氣勢洶洶地噴出,讓駕駛座覆蓋上一片白色。
真冬連忙拉起棉被,蓋到頭上。
兩人都在使不上力的狀態下互相爭奪開關。
即使如此,還是快要到極限了。
聽到炸彈犯的怒吼,夏生立刻嘆一口氣。
「接着你自己一個人走吧。」
真冬感覺到夏生的視線正在盯着自己看,但那目光又忽然消失,隨後響起腳步聲,以及將紙袋擺在桌上的聲響。
「快點好起來。」
夏生的聲音再度響起,然後門被關上。
真冬等着夏生踩着木地板的腳步聲離開房門前。
等了約一分鐘之後,真冬才悄悄地起身。
他一手扶着昏沉的腦袋,一手伸去抓住擺在桌上的紙袋,然後坐回牀上。
打開紙袋一看,裏面裝着真冬原本打算用打工的薪水買的最新型遊戲機。
「……煩死了,臭老哥。」
真冬將紙袋抱入懷中,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