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幫正妹修好腳踏車後,她就纏上我了》 · 生薑寧也 · 3.5萬 字
★★★
今天是補休。
明明是星期一,我卻慢慢起牀喫早餐。七點半的時候有醒來一次,以爲自己睡過頭而嚇出一身冷汗,但很快就想起今天補休,睡了一次回籠覺,所以纔會較晚起牀。
今天要做什麼呢?昨天星架同學好像也有事,所以我度過一天和平又無聊的假日。而且也因爲肌肉痠痛,我一直窩在家裏。多虧如此,才能規劃出一直沒什麼進度的慶祝康復立體模型,這倒是好事一件。
雖然決定了方向性,腦中想像的模樣還不是很完美。應該說,我想找資料。要是能在網路上找到適合的就好了啊。最糟的情況就是跑圖書館了吧。算了,不管怎麼說,今天也繼續自由創作。
當我這麼想時,告知客人上門的門鈴響了。姐姐去大學,爸爸、媽媽都在工作。只能由我去應門了。所以我來到一樓,但監視熒幕上顯示的人……果然是她。
據說今天也是走路來的星架同學。是我建議她處理腳踏車的問題,她也沒有反對。畢竟她已經汗流浹背。交通工具在夏天前報廢,實在是一大問題。雖然也不是騎腳踏車就能防曬啦。
「康生是在什麼店家買的?」
「在鎮上的腳踏車店買的啊。而且還會提供售後服務。」
「這樣啊。果然還是去那種地方比較好吧。」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決定去我買腳踏車的店家看看。就算今天只是去參觀一下也好。
我來到自家後門,從腳踏車停放區拉出我的車。我去家居賣場的時候會騎,但因爲上學不會騎,上頭蒙了一層薄灰。我的後座一直裝着沒拔下,所以我把坐墊放在上頭,然後固定好。
「……請上車吧。其實不能雙載啦。」
「咦?」
「啊,這樣啊。我太唐突了吧。我偶爾會被姐姐逼着載她,自然而然也這樣對妳了。」
「啊,是姐姐。你們之後還有聊到我嗎?」
我跨上腳踏車座椅,星架同學隨即將手放在我的肩上,瞬間有一股甜甜的香水味撲鼻。隨後,後座傳來一股重量。她似乎坐好了。
「不,姐姐沒特別說什麼。」
我腳踩踏板往前。她比姐姐還輕耶。
「意思是,那個叫小巡的堂弟有說吧……」
「呃……是啊,一點點。不過妳不用擔心。我一直跟他說妳是好人,他也好不容易接受我的說法了。」
「那就去我的房間吧。」
我的確說過。因爲我當時壓根兒不知道畫出這種東西會多費神和費力。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能從康生口中聽見八年前的事。
「因爲有四坪。」
我有好一陣子深受感動與感謝,幾分鐘後,當我冷靜下來──
「嗯!」
「不過妳今天就決定買下來,這樣好嗎?」
康生從另一層木架上拿出遊戲軟體。我看了看名稱,是《快打寺廟2》。一股糟糕的味道撲鼻而來。
「……那就好。青椒也很好喫喔。」
「完、完全不會!我不可能討厭用你的筷子夾過的東西!」
「難道你也跟媽媽是同一種人?」
「我正好有想推薦給妳的爛遊戲。」
「原來如此。」
嗶嗶!當這道大得要命的扣款聲響起,就順利買下腳踏車了。我們只請店員做完防盜登記,便離開店裏。
「因爲妳總說自己喜歡銀色,我也是這樣纔想起來的啦。」
「康生,這個超好喫耶。謝謝你。」
星架同學用筷子撥開青椒,夾了肉和高麗菜喫。每當咀嚼一口,她就會開心地展露笑容。太好了。好像還合她的口味。
我嘴上這麼問,但又擔心要是她點頭,我一定會心碎。不過這都是我杞人憂天。
「嗯。我要開動了。」
那就好。要是她叫我做那個,我就要替自己做別的東西喫了。不對,以我之後還會做菜給星架同學喫爲前提,感覺心好癢。
康生熟練地捲起那張墊子,放到房間角落,接着從木架上拉出一個檔案夾。他從中抽出一張畫了圖案的紙,然後交給我。
如果是這樣,那就算了吧。
「哦、哦哦,房間很大嘛。」
「開動吧。」
「……好了。」
「咦?」
「這個!」
應該說,我覺得小巡和星架同學以後應該見不到面了。說到底,我自己和他也不是那麼頻繁交流。我們的交情就跟普天之下的一般親戚一樣。可是他那麼把我放在心上……
「啊,沒有,我是……那個啦!意思是,不用自己騎車很輕鬆啦!」
「啊~但回程就不能讓你載了。我可能浪費了一個機會。」
這時候,星架同學的手突然繞到我的腹部附近。她是側坐,所以只有一隻手繞過來。
「啊,是這樣嗎?」
嗚嗚,太好了。雖然是我自己的提議,實際上還是期待他會挽留我。這樣應該代表他對我有一定的好感吧?
「哦哦,放在太陽下真的是銀色耶。帥呆了。」
當我差不多煮好配菜,米飯似乎也正好熟了。我將白米飯裝在自己和客用的碗中,接着擺在客廳的桌上。
星架同學斷然否定。
說完,她輕輕舉起智慧型手機給我看。
「妳、妳怎麼了嗎?這裏是平坦的路,所以不用擔心顛簸喔。」
我的心臟怦通跳了一下。不不不,冷靜一點啊,青春期。
「妳的錢夠嗎?」
「再玩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銀水晶之森。」
「辣味拉麪很受歡迎嘛。」
「這樣啊……我好高興。」
星架同學禮數周到地拿着筷子低頭。她在這部分出乎意料地很講究耶。我倒是什麼都沒說就開始喫了。畢竟是自己下廚,總是會想省略。
「啊,嗯。我可以用行動支付。」
「總之,在天氣真的變熱之前,快回家吧。」
「不會、不會。她有跟我說過,我可以隨意花自己賺的錢。是說,我之後會跟媽媽請款啊。因爲我也有跟她說那臺腳踏車已經不行了。」
我們來到澤見川車站稍微偏東側的一家小腳踏車店。畢竟是星期一,店內果然一個客人都沒有。
「妳不喜歡喫嗎?」
「不,因爲我也有不喜歡喫的東西。」
「運動會時,妳的便當就有青椒,所以我還以爲妳喜歡喫。」
反正她喫得那麼津津有味嘛。身爲下廚的人,看到那副模樣總是很開心。
回家後,因爲剛好是午餐時間,我決定親自下廚做菜。
「啊~因爲我媽媽不允許挑食的人。」
應該代表他對我有一定的好感吧?
「和你約……來看腳踏車,結果就發現銀色的款式,這當然是在叫我買吧?」
「爲什麼?」
的確。就算他做打仗的風景給我,我也會傻眼。
店員以客套的笑容詢問我們想找什麼。當我說我們正在考慮換一臺新腳踏車,對方馬上替我們介紹幾臺展示車。
「我總算想好康復禮的原案嘍。我原本也想澈底保密,但要是完全不合妳的喜好,那也很悲劇。」
星架同學顯得有點不安。其實一般來說,我認爲越不挑食越好。
☆☆☆
康生如此低喃。我恍然大悟,突然抓住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這是《克魯賽德》當中的場景,敵方其中一個四天王逃進的地方,就是銀水晶之森。我原本以爲決戰會在這座森林中進行,結果卻是在更深處的山中打敗對方的。
於是我帶着些許緊張,進入康生的房間。這是我第一次來吧。
「好啦、好啦。」
這是一張畫有好幾支細長水晶從地面往天空延伸的立體畫作。當中還有幾塊小小的水晶,就像叢生的珊瑚遍佈各處。
我一直很在意這點,所以開口試探,結果她默默地別開視線。
這樣啊,他想起我喜歡的顏色,然後爲了我,努力化爲有形的東西。好高興。我真的好高興。這個人果然很棒。絕對是能長久交往的類型。
我從未說過一句「我要玩」,康生就已經迅速把遊戲光碟放入固定在一旁的遊戲機「無賴Station4」中,並打開電源。
喫完飯後。
康生洗完碗盤,接着回到客廳。
「如果是急件,是這樣沒錯……不過外面還很熱喔。」
這副有些一本正經的模樣還真可愛。我從自己的盤子夾了兩塊肉補充給她。
毫無疑問比我的房間還大。
我做了蔬菜炒肉、荷包蛋,還有即溶湯,並從冰箱拿出昨天喫剩的醬煮花枝芋頭。
「……難道說,呃……用我的筷子夾很噁心嗎?」
「不會被伯母罵嗎?」
「啊,辣成那樣的東西我也不行。」
「其實我的印象很模糊了,但我覺得妳好像說過想看看銀水晶之森長什麼樣子……我有記錯嗎?」
這時候,我注意到一件事。這是不是間接接吻的一種亞種?天啊,我的神經太大條了。雖然以前有喝過同一杯飲料啦……男方主動做出這種事,實在很有性騷擾的嫌疑。
她不發一語地點頭。
「因爲已經決定要做銀水晶之森了,我想說你是不是想要快點着手製作?」
「那麼,這個方案可以吧?」
「請妳把青椒放到我的盤子裏吧。不然很浪費。」
「哦哦,這樣啊。我倒是能喫辣。」
我改變話題,掩蓋自己擅自害羞的心。星架同學按照我說的,用筷子將那些深綠色的傢伙,一個也不留地轉移到我的盤子。
「啊,不用,不用啦。因爲是我自己挑食啊。」
得趁太陽爬到正中央之前,進入涼爽的屋內避難。星架同學也沒有異議,直接跨上全新的腳踏車。
原來啊,是這個意思啊。
而且她就像要證明自己並未說謊,大口大口吃下我夾的肉。呵呵。下次如果還有機會下廚,就以肉料理爲主吧。
「看,就是這個。」
康生看着窗外說道。
她沒有回答。算了,安全起見也不是壞事,那隻纖細手臂的觸感卻令我心跳加速。只不過,如果再三叫她放手,好像顯得我很討厭這樣,給人感覺很差,所以我最後維持原樣,繼續騎腳踏車。
「我問你,我是不是就此告辭比較好?」
「辣椒類的基本上都討厭。」
我在來之前,已經跟星架同學說了好幾次今天只是先看看,不用買沒關係,但她還是立刻決定好了。有一臺車的車體是銀色的,看起來非常帥氣,她似乎就是被那臺車吸引。
她選車的方式真像個男孩子。
康生放了兩張坐墊在地毯上,同時這麼回答我。房間中央有一張非常大的桌子,桌子上鋪着已經破破爛爛的作業墊。工具的刀刃想必反覆刺進這張墊子裏吧。感覺得出其中蘊含着努力與熱情的痕跡。
「你還記得……應該說,你想起來啦?」
「啊啊……」
開始了啦。
「首先用建造模式打造寺廟。」
「不要講得好像在捏角色。」
「我可以用建議給初學者使用的隨機模式打造嗎?」
「嗯。都交給你吧。」
每當康生按下按鈕操作,寺廟的外觀就逐漸成形。
「我把寺名取作史達布里寺(star bridge)。」
哦哦,這麼快。
「啊!」
「又怎麼了?」
「太幸運了。基礎裝備就有衝鋒槍喔。」
那在宗教法人是無用的傢伙吧?
「好,寺廟建造完成。請妳選對戰模式吧。」
他將遊戲把手交給我。先建造寺廟,然後對戰是怎樣?我彷彿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照他所說選擇對戰模式。VS字樣的另一邊有一座高速旋轉的寺廟影子。我按下決定鈕後,好像就會決定對手的寺廟。
「話說我現在問這個好像太晚了,這是格鬥遊戲嗎?」
「對。因爲就叫《快打寺廟》啊。」
這時,對戰對手決定了。上頭寫着本能寺。
「咦,咦?」
畫面立刻切換。然後──
「他要整個撞過來了喔!長按B!」
「因爲我之後又提到妳好幾次。」
「唔哇。我居然是個被小四歲的弟弟施捨的姐姐!」
「還配合史實!」
「妳喫完再回家不就好了?是說,妳不是說下午還有一堂課嗎……」
這樣啊,好棒喔。感覺就是當地人特有的習慣。
『叩叩!叩!叩!』
「欸,康生。如果你是顧慮我,那我不要緊喔。我可以再繼續玩這款爛遊戲。」
「唔,無論如何都不行?我這個月缺錢耶。」
下一秒,遊戲發出「轟」的聲音,本能寺隨即被包在火焰當中。
這次我要想辦法在沒有人犧牲的情況下贏。
──當。
不知道爲什麼,已經直接用名字叫我了。
「是~喔,原來真的是個好人啊。康生,恭喜你啦。」
「星架同學,贊啦~妳好善解人意~這是快打寺廟吧?我教妳怎麼用連續技打出一百零八次連擊。」
在康生下廚的期間,她教我怎麼攻略這款爛遊戲,但慢慢地,我們交談的次數開始減少,最後甚至不再玩遊戲。因爲還有其他想談的話題。她給我這種感覺。
隨着這道吆喝聲,寺廟的屋頂冒出衝鋒槍。然後直接掃射。連着倖存的和尚一起把本能寺射成蜂窩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把我介紹給姐姐認識時,也只說是同班同學。奇怪?他還沒把我當成朋友?不、不會啦,他只是不會特地說「這個人是我的朋友」而已啦。一、一定是這樣啦。
康生噘起嘴巴抗議。
「不是,是和尚鈕。」
『不會讓你過去的!』
「這、這樣嗎?」
和尚們用盡全力阻止大火旺盛的本能寺往前。接着,火勢漸漸變小……最後只留下焦黑的本能寺。
我猜對了。運動會結束後我們見面時,她有些防備我……
「就是兩座寺廟打架啊。來,星架同學也玩吧。A是出拳。X是踢腿。」
「糟了。對手的能量存滿了。」
『這就是吾等的法力!』
「B是防禦鈕嗎!」
「誰教妳要養VTuber。那種行爲應該要控制在不會影響自己的生活的範圍內啦。」
她道出這句感嘆。這樣的氣氛令我難以說出「有一半以上是我的執念」。
「不是啊,因爲你們差太多了嘛。」
「突然不上了啊。然後,就覺得好想喫心愛的小康親手做的料理喲。」
『第一回合(Round one)。』
是午休想回家喫飯嗎?我打招呼時一定要有禮貌。
「這樣啊……太好了。但你們是如何成爲朋友的?」
「是伯父或伯母嗎?」
「啊,是姐姐。」
「康生!」
姐弟毫不客氣的對話。我是獨生女,所以實在很羨慕這種關係。
「就是現在。我們的能量也存滿了。請按左和Y。」
「這我也知道啦。但交朋友又不是看外表。星架同學很喜歡我做的武將系列,還說很有趣耶。」
我不斷用打擊回敬它。
旁白明明是英文,卻用鐘聲當開打的信號。
結果畫面左邊的史達布里寺衝出衆多和尚。同一時間,火燒本能寺衝過來了。和尚們會開始滅火嗎?當我這麼想,那些和尚兩手空空地擋在大火旺盛的本能寺前當人牆。
本能寺跳了起來。它會跳嗎!
姐姐裝出撒嬌的聲音。
姐姐微微比出拜託手勢懇求弟弟。而弟弟無奈地嘆了口氣後,前往樓下。他嘴上說那麼多,其實還是很溫柔。
「直接被燒死了!這樣不妙啦!要快點救他們!」
什麼……話題跳成這樣?
我照他說的,同時按下去。
它直接使出飛踢。結果發出「叩」的木魚聲。看來這是造成傷害的音效。雖然我還沒從震驚當中恢復,還是挺身應戰。
「如果是這樣,那就稍微放心了。」
「他唱出奇怪的RAP了!信長絕對在裏面吧!」
本能寺往我這邊靠近了。
「現在不行啦。因爲我有客人。我給妳零用錢,妳去外面喫。」
「意思是身爲康生的朋友,我合格了嗎?」
我到底在心上人的家裏做什麼啊?
「不是,我再怎麼樣,也不會說這種高高在上的話……而且這點最後還是要由康生來決定啊。」
哦哦。正論中的正論。姐姐情勢不利。
當爛遊戲玩到一個段落,樓下傳來「砰咚」一聲很大的聲響。接着是走在走廊上的「咚咚」腳步聲。
「事情就是這樣,午餐拜託你啦,康生。」
「是必殺火燒本能寺耶。」
但我還是按了。
「啊,妳好。打擾了。」
我按照他說的按下按鈕,結果謎樣的手腳從寺廟身上長出來,使出拳頭和踢擊。好噁!
──當。
「嗯~?他們說今天要去附近的小餐館喫飯啊。那是他們常去的店。」
留在房間裏的我們再次自我介紹。姐姐的名字叫做春。
「輸了啦。不管是人、教義,還是大和精神。全都輸光了啦。」
啊,所以才叫名字嗎?感覺是因爲康生用名字叫我,就被傳染了。是說,甚至有可能是忘了我的姓氏啦。
「我明明說過很多次了,爲什麼就是不信啊?」
『K•O!』
「我不厭其煩地問這麼多次,真的很抱歉,但妳真的跟康生是朋友嗎?」
我猜,應該會在全部打完前就K•O了。
康生有些害羞地笑着點頭。太可愛了,姐姐都在摸他的頭了。好好喔,我也好想摸。
「總之,你姐姐餓了,做點什麼來喫吧。」
我大致說出事情經過。春姐聽完──
「嗯、嗯。我是這麼想。」
「說起來,康生承認我這個朋友嗎?」
「放心吧。區區人類,多得是能頂替的人。」
是啊,雖然我現在甘於朋友身分,往後或許會成爲妳的弟妹喲──我實在說不出這種得意忘形的話。
『YO、YO,人生、人生五十載♪是人皆有癖好,小牧長久手之戰♪猴子的草鞋真是臭死人也♪』
最後,外頭傳來上樓的「咚咚」腳步聲,接着停在房間門前。
「咦?是這樣嗎?」
「哎呀,因爲下面有女生穿的涼鞋,我就猜想可能是這樣,結果真的是妳。你們感情真的很好呢?」
「贏了耶。」
「呃,其實我以前請康生做過模型……」
「嗯。」
「我要進去嘍~」
是年輕女性的聲音。應該說,是我聽過的聲音。
門把被轉開後,我能從半開的門縫間看見一張眼神有些銳利的女性臉龐。這樣重新一看,如果把康生比喻成麻雀,那姐姐就很像猛禽了。
「啊,妳是那個時候的。是叫星架同學嗎?」
『唔啊啊啊!』
「和尚鈕是啥鬼啦!」
啥!爲什麼會說到這個?我回溯記憶……啊~我在運動會時,好像用了這一點大罵香菇。他居然記得那一大串話當中的一句……根本是個文字獵人。
春姐閉上眼睛。或許是想到了在一樓煮菜的弟弟臉龐。
「這樣啊,還有這麼巧的事啊。」
「這是怎樣?寺廟在動耶!」
春姐雖然跟我說講話不必太拘謹,我總會不小心跟她保持在隨便和拘謹之間的距離感。
「我回來了~康生~?」
「要上了喔!」
什麼?意思是會有必殺技嗎?
「真要這麼說的話,在妳要我做飯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吧。」
「一百零八次!好猛。謝了。」
「我想他心裏應該也是把妳當成朋友,只是公開承認這件事,對他來說負擔很大。」
「呃……」
「抱歉,妳能耐心等他嗎?拜託。」
她低頭拜託我。雖然她對待康生有些傲慢,其實是個非常疼弟弟的人吧。因爲康生很可愛嘛。
「我完全不介意。他現在也爲我付出了很多,我和他相處很快樂,也很幸福。嗯,沒關係。」
他一定有什麼苦衷吧,這我也知道。而且可以推測這和星期六他們防備我有些許關聯。
嗯,等他吧。等康生真正對我敞開心房。雖然我也覺得有點沮喪,想說別說戀人了,連當朋友的路都如此顛簸。
這時候,我發現春姐直盯着我的臉。
「妳說幸福……難道妳對他有超過朋友的感情?」
「咦!啊,不是,我……」
當我正想着該怎麼矇混過去,有人敲響了房門,我嚇得差點跳起來。康生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回到房間前了。
「姐姐,做好了喔。妳下樓喫吧。記得要洗碗喔。」
康生在開門的同時,一臉嫌麻煩地說道。太好了。他感覺沒有聽見什麼。春姐回了聲:「好~」然後站起身子。春姐一離開,康生馬上進入房間。他不知爲何拿着一個盤子。
「星架同學,來,鬆餅。」
他將盤子放在我的面前。盤子上放着雙層的圓形麪糊。融化的奶油上有香草冰淇淋,最後淋上巧克力醬,看起來超好喫。
「我、我可以喫嗎?」
「嗯。」
「康生~姐姐也要~」
「妳先喫完飯再說吧。」
我不理會他們的交談,直接開動喫下一口。好甜,好好喫,太神了。話說回來,他居然溫柔到連點心都準備好了。嗯,我果然很幸福。
★★★
我走進家門,站在玄關處等待。星架同學有好幾雙鞋子,所以我默默靠近牆邊,小心不讓從我身上滴落的水滴弄溼她的鞋子。
「妳先說。」
「啊啊,不好意思!因爲衣服吸了很多水,變得很重,我就在公寓大樓的走廊擰乾。」
「你果然有肌肉耶。我是第一次看到男生的裸體,難道大家都像你這樣?」
「……」
「就是這樣。換句話說,明明只能停一臺車,我卻有兩臺車。」
「舉例來說……像宮坂就比我瘦很多,我想他應該完全沒肌肉。」
雖然我也不知道詳細情形啦。
「現實世界的寺廟纔不會裝備衝鋒槍。不過……對不起喔。謝謝你。」
其實我有幾個主意,但要先等牽回去拆下來再說了。
這一點我們是彼此彼此。不管我再怎麼保養肌膚,應該也不會變得跟女孩子的指尖一樣柔嫩。
「纔沒有呢。我只是在想,你用車鈴要做什麼而已。」
「對。確實有編號沒錯。」
「這個!毛巾我放在這裏!我、我去找一下有沒有爸爸的運動衣!」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想想……要是拆解零件後,把骨架拿去腳踏車店,感覺就不會免費幫忙處理了。」
「嗯,完全沒關係。期待的時間越長越開心啊。而且腳踏車的問題比較急嘛。」
「我還以爲被哪座寺廟狙擊了。」
「真的假的!康生,你什麼都會耶。」
星架同學的這聲大喊令我回頭,我正好看見她往公寓大樓主建築跑去的背影。對了,只要過去那邊躲雨就好了!
「……」
「妳願意的話,要先借放在我家嗎?」
「康生,久等了……呀啊啊!」
「以前我碰過有個客人拿着汽車零件來,然後把那些東西改成室內擺設了。」
「只不過是被暴雨淋到,你就叫得像是中級頭目的死前哀號!」
「是啊,我家有地,放一臺腳踏車不會怎樣。」
星架同學稍微垂下視線,但又微微往上提,接着又害羞得往下看,就這樣不斷反覆。
下午四點,太陽也安分下來,我們因此散會。我決定送星架同學到公寓大樓。
「真的假的啦?你幫了超大的忙。務必麻煩你讓我借放!」
「咦?真假!」
現在是夏天已經逼近的六月中旬,四點的天色還很亮。我是爲了保險起見,才姑且一路跟着她走來,但這個時間說不定根本不需要人送吧。
星架同學仰望天空,並伸出手掌。
「男生的身體好結實喔。不像我,就算練了,感覺也不會有這麼壯的肌肉。」
星架同學將新買的銀色腳踏車停在原地,然後走到某個車輪擋前,把停在那裏的腳踏車拉出來。是舊的那臺溝口號。
「咦?還可以這樣嗎?」
星架同學顯得有些愧疚,但由我去移車是很正當的選擇。畢竟雨大到就算撐着傘,還是會稍微淋溼,所以自然是由已經溼透的人──也就是我去了。
「登記是一回事啦。你看,車輪擋那邊不是有編號嗎?」
不過,走在一旁的星架同學看起來心情很好,聊着我剛纔做給她喫的鬆餅。就算是我這種人,有人肯護送自己或許就足以讓女生覺得開心了吧。
「等一下喔。我現在就去準備毛巾之類的東西。」
原來啊,公寓大樓還有這種機制啊。
我感覺到女孩子的手指放在手臂上的觸感。爲什麼會與男人如此不同呢?不只纖細,肌理也很細緻。是說,她摸太久了。
「我……」
「唰」的一聲巨響,瞬間變成滂沱大雨。唔哇哇。
星架同學吼出這句話後,便逃往走廊盡頭。來不及向她道謝呢。
「啊哈哈。但這樣康復禮又要延遲就是了。」
「不能現在登記嗎?」
其實也有腳踏車店會免費幫人處理舊車,但我無法判斷光靠自己的評估就拿去報廢究竟好不好。
畢竟她受到銀色車體吸引,已經衝動買下了嘛。她甚至一直到剛纔都忘記公寓大樓的規定,一定是毫無計劃吧。
「啊!」
原來啊,還有這個問題啊。
「嗯?下雨了?」
星架同學看向溝口號的握把。我想裝在上頭的車鈴原本應該是別緻的黑色,但經年累月之下,已劣化成灰色了。
「唔啊啊啊啊!」
嗯……陪伴已久的物品說丟就丟、直接說再見,的確令人不捨。
「難道妳有瘋狂按車鈴的回憶?」
「不可能所有男生都是這樣喔。」
「那要怎麼辦?」
「啊……」
衣服脫水完成後,我開始在意褲子。我將錢包、智慧型手機和家裏的鑰匙從口袋裏拿出,借放在鞋櫃上方。我檢視了錢包裏面,值得慶幸的是,水並未滲透到鈔票和卡片類上,可以鬆口氣。那麼,在星架同學回來前,也快速擰乾褲子吧。
「哇!妳怎麼了嗎?」
我想她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所以脫下T恤,赤裸着上半身。我用手肘稍微推開玄關大門,從那道縫隙將衣服拿到走廊,然後像擰抹布一樣擰乾。水滴隨着啪唰聲響猛烈落地。衣服好像比我預想得還要溼。最近的暴雨真可怕啊。纔剛想說要下雨了,水瞬間就像瀑布一樣灑落。
這時──
我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將才剛擰乾的衣服夾在腋下,準備脫下褲子。事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
當我勇敢步入水煙之中,偌大的雨滴不斷敲打塑膠傘。聽起來像是槍聲。
「啊,呃……」
「還有,要是太大件,放房間也很佔空間。」
她還是一直偷瞄我的上半身。就算我是男的,還是會害羞,真希望她別再看了。
我被自己嚇到了。我在這個時間點說出他的名字,我想應該是……不,一定是因爲優越感作祟。我身上也有所謂的雄性本能嗎?
「謝謝妳。」
就這樣,我第二次拜訪溝口家。
「我、我可以摸摸看你手臂的肌肉嗎?」
就在我追上星架同學、來到公寓大樓後門時,已經成了落湯雞。
我因爲星架同學的聲音回過頭,只見她手裏的毛巾掉到地上,她則以驚訝的表情看着我。慘了。我以爲她會先擦乾自己的身體再過來,沒想到卻是儘速將我的毛巾送過來。

「不然把腳踏車的一部分拿來加工,另外做成別的東西如何?」
我背對着星架同學的吐槽,挪動好腳踏車後,回到屋檐下。
「要……怎麼辦呢?」
「康生,這邊、這邊!快進來!」
「你先說。」
「你這個哏已經玩第二遍了啦!是說,你不是有撐傘嗎!是受到哪門子的傷害啊!」
「這麼一來,要保險一點選車鈴嗎?」
結果她發出遺憾的聲音。拜託,我又不是在表演脫衣秀。
我這次真的脫下褲子,跟上衣一樣,把褲子拿到走廊擰乾。這樣應該會好一點吧?接着,我用星架同學幫忙拿來的毛巾擦拭身體。當我再度穿上褲子,星架同學就在同一時間拿着伯父的T恤和運動褲走回來。
我也推着腳踏車拚命奔跑。但我的體力差到連兩人三腳都覺得喘,更別說在我抵達前,雨勢又變得更強了。
鑰匙一直插在鎖頭上,所以我應該可以直接牽回家。我急忙趕往腳踏車停放區的出口。同一時間──
「唔啊啊啊啊!」
後來,我們前往公寓大樓的管理室。向管理員解釋來龍去脈後,獲准將舊的腳踏車暫時借放在腳踏車停放區的旁邊。我也借到雨傘,準備去把舊車牽到指定的場所停放。
「是啊,要報廢吧。感覺有點可憐。畢竟有很多回憶。雖然我也知道只能丟掉……」
「知道了。不過,妳要怎麼處理這臺腳踏車?要報廢掉吧?」
「總之,上來我家吧。我拿毛巾給你擦。」
我說出剛纔沒能在第一時間回答的答案。
她這麼說道,同時已經伸手要來碰我的上臂了。她這種膽量真的很厲害。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着,很快就逐漸看到星架同學住的公寓大樓。來這邊──我乖乖照着她說的走,來到與以前走過的大門不一樣的入口。啊,是腳踏車停放區啊。
她從驚慌和羞恥當中重新振作,現在似乎萌生興趣了。雖然還留有一點羞怯,視線比剛纔更不客氣了。嗚嗚。還是快點穿上她借我的衣服吧。
「糟糕。我在雨下大之前,趕快把車牽回去吧。」
「沒有啦,我完全忘了。我們這間公寓大樓要先登記才能停腳踏車。」
「我懂了,只能用那個位置是嗎?」
話說回來,她居然發出尖叫。真是可愛的叫聲啊。雖然頂着那樣的外表,原來真的不習慣男性啊。不對,我也是第一次被女性看到裸體,害羞得臉都要噴出火了。
又重疊了。好尷尬。
「畢竟他那是莖?還是柄?嘛。」
值得慶幸的是,她用香菇哏接下我的話,並未發現我骯髒的心思。要是星架同學更瞭解男人,我或許就無所遁形了。
我換上衣服和褲子,走進家中叨擾。我原以爲會去客廳,沒想到我們過而不入,來到一間房門關着的房間前。星架同學要我在房間外稍等,自己一個人先入內。我聽見裏頭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接着是打開衣櫥或某種櫃子的聲音,一會兒後,她才同意我入內。
我帶着些許緊張走進房內,裏頭味道很香。應該是時尚用品和香水之類的東西混在一起的味道吧。我也不能一直聞,於是假裝若無其事,坐上星架同學替我準備的坐墊。
房間大小是三坪,傢俱有書桌、椅子、牀鋪、矮桌和鐵製層架。從她沒有馬上丟掉溝口號這點來看,我以爲她會是過度惜物的人,沒想到意外地沒什麼小擺飾。而且整個房間的氣氛很沉穩。窗簾是深藍色,鐵製層架當然是銀色,牀單是白色,毛巾毯是黑色。這個房間與其說可愛,更像是帥氣。
「我第一次進來女生的房間……比想像中還要穩重耶。」
如果是置身在以粉紅色爲主的亮色系房內,我一定會想更多而全身僵硬。所以就某種層面來說,實在是得救了。
「啊哈哈。千佳說就像很會打扮的男大生的房間。」
「奇怪?但那個是叫化妝臺嗎?用來化妝的地方。」
「啊,那個在衣櫥裏。因爲我的房間很小。只有要化妝的時候,纔會拿出來。」
我同時進行多件創作時,也會爲有限的空間所苦,看來星架同學也很努力。
「這樣啊,那果然還是留車鈴就好吧。作品也控制在能放上架子的大小就好。」
層架上層放着柴犬三兄弟、北長尾山雀木雕,還有洞口同學的玩偶。仿製我自己的玩偶則隔了一段距離放置。不知爲何,只有我的玩偶微妙地斜放。是平常放在其他地方,剛剛在匆忙之中挪到這裏來的嗎?不管怎麼說,能用的空間也只有玩偶旁邊了吧。
「我順便問一下,克魯魯的模型呢?」
「那個也在衣櫥裏。因爲過度曝曬而褪色了。」
「啊,我未來也想維修那個玩偶。啊,不用錢喔。就當成售後服務。」
「咦?可是……」
「我可沒有像妳之前說的賤賣自己的技術喔。我已經拿到對等的收穫了。妳那麼寶貝它,光是這樣,我就有回報了。」
「康生……謝謝你。」
我是不是有點裝模作樣啊?但那是我的真心話。以現在的我來看,儘管那個克魯魯在各方面都做得很拙劣,毫無疑問是當時的我灌注能力所及的技術與熱情作出的重要作品。雖然我之前忘了這件事,根本沒臉說這個啦。
我依依不捨地再度騎上腳踏車,很快就抵達學校了。感覺非常乏味。我嚴重缺乏康生成分。唉~有夠無聊。
我走進教室。瞥了一眼確認後,發現宮坂的位子上沒人。大概是沒臉見我和康生,跑去某個地方避難了吧。反正不重要啦。
約莫十秒後,玄關的門打了開來。
「你問我嗎?我是車輪天使,叮噹耶爾。是純正的處女喲。」
「我還有望交到朋友。那個人雖然率性而爲,讓我傷透腦筋,依然是個能爲了別人發怒的好人。我在教室確實不能和那個人說話,對方卻爲了我這種縮在保護殼裏的邊緣人,每天早上都來接我上學。那種行動力拯救了我……」
也太可愛了吧。是說,難道他現在一個人在家嗎?春姐要去大學,伯父應該也會回去工作,伯母感覺也會去顧店。這麼一來,等到放學,我真的必須飆速衝去探望他纔行了。因爲康生跟我說他很寂寞啊。他說他很寂寞。啊啊,好可愛。
只花十分鐘就抵達沓澤製作所了呢。完全活用了新車的性能。
「康生,星架同學來看你嘍。」
兩人說完,雙雙坐上星橋號。當信長先生坐上後座,叮噹耶爾天使便開始站着騎車,慢慢回到通往天界的坡道。回程要爬坡,感覺好像很辛苦。
呼,真是太好了。我大大吐出一口氣。
儘管我冷靜地如此回顧,身體慵懶得不得了。現在平常去的診所已經結束診療了,所以明天早上爸爸會開車載我出門。媽媽和姐姐都憂心地皺眉。雖然我覺得區區感冒太小題大作了,家人的溫情果然暖心。
…………
是我熟識的人嗎?我很想說出她的名字,但不知爲何,就是說不出來。
小巡自從那件事後,就不再拜託我做東西了……我是爲了有個替代人物,纔想看見星架同學開心的表情嗎?不對,恐怕不是這樣。無法明確用言語說出自己的想法,實在是令人焦急。但我對小巡那張笑容的想法,確實與星架同學的笑容不一樣。應該是更……倘若除了創作,我還能爲她做些什麼,那我都想盡可能替她實現。
我的嘴停不下來。只有感情不斷爆衝。不過,唯有結論早已有了定奪。
「春姐,是我。溝口星架。」
「康生~?我要進去嘍~」
「難道兩位是來迎接我的嗎?」
「感激不盡。啊,這真是美味。下次叫利休泡給我喝吧。」
是織田信長。他的模樣扁平虛浮,是因爲他就是一張肖像畫嗎?完全沒有立體感。
於是我準備打道回府。
「不然,媽媽先幫妳買好探望的禮品吧。」
雖然星架同學說我不用趕着做,總覺得身體雀躍不已,創作欲不斷湧現。我一定是想立刻做出從未見過的東西給她看吧。士氣莫名高漲。
………………
我只傳了這句話,意識便開始朦朧,我也閉上雙眼。很快地,眼前隨即一片漆黑。
「好喝、好喝。」
太好了。是他愛喫的東西。
……
那我要蒙主寵召了嗎?
話說回來,無論報酬有無,與星架同學有關的委託未免太多了。有康復禮、改造腳踏車車鈴,然後還要修整模型。我知道。都是我自己越接越多。爲什麼呢?那還用問。因爲我很開心。只要我動手製作,她就會睜着閃亮的眼睛誇獎自己。因爲我知道她就像孩提時期的小巡,純粹享受着我的創作。
現在時間已經超過半夜兩點,所以我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想要回覆她,就這樣傳出去了。再睡一覺吧。就在我打算重新蓋好棉被,智慧型手機發出叮咚一聲,有訊息傳來了。不會吧。
…………
我不斷前進,最後來到通往沓澤製作所的轉角。我忍不住停下來,等着會不會有車子開出來。不對、不對,我又不知道沓澤家的車子是什麼模樣。應該說,就算一瞬間擦身而過,那也不能怎樣。
「春姐,妳回家了啊?」
……
春姐靠近枕邊叫他,他輕輕地扭動身體。眼瞼開了一個小縫。啊,如果他在睡覺,其實不用硬把人叫起來啊。
天使和信長一同走進我們家的工廠。我急忙端出荔枝果汁招待他們。
『太好了。幸好不是什麼嚴重的病。應該是因爲淋到雨吧。對不起喔。你好好休息吧。不用回我了。』
在我關門前,星架同學那張端正的容顏始終掛着笑容目送我。等我「砰咚」一聲關門,還覺得有些不捨。但我也不能一直沉浸在不捨中。我有傳LANE給姐姐了,然而要是太晚回家,她一定會擔心。
「啊,雨勢。」
到頭來,康生並沒有到校,太田老師在早上的班會上雲淡風輕地宣佈他請假。
「嗯。真的幫了大忙。謝謝你。啊,改造車鈴也不用太趕喔。」
「啊,星架同學。妳來探病嗎?等我一下喔,我立刻開門。」
是說,第五、第六節是古文和日本史吧。這兩科都是我擅長的科目,我現在已經想待到中午就蹺課了。但這種時候腦中就會浮現媽媽和爸爸的臉。他們努力工作供我上學,就算是爲了康生,我還是不能蹺課吧。再說,就算我跟康生說我是因爲蹺課才能提早去探望他,我覺得他也不會開心。他反而會很介意自己害我蹺課。他就是這種人。也因爲他是這種人,我纔會喜歡上他。
我在春姐的帶領下上樓,來到康生的房間。春姐在房間前將口罩交給我。她什麼時候拿的?啊,是剛纔把枇杷冰到冰箱時,順便幫我拿的嗎?感謝她這麼貼心。
我說了聲:「拜託媽媽了。」便就出門了。我出動昨天剛買的腳踏車,踩着踏板往前。出的力明明比舊的那臺腳踏車還少,前進速度卻是天差地別。果然性能有差啊。昨天選車的時候,康生也還好好的啊。他今天是不是不會到校了?
他們似乎都很喜歡。
「好。那我們明天見。」
天界在這個澤見川降下光之坡道,有一臺腳踏車在上頭爆衝。腳踏車上坐着一名銀髮飄逸的美麗天使。她就像混混一樣囂張,大肆按着車鈴。她直接蛇行,以驚人的車速輾斃生長在光之坡道邊邊的香菇。
『我明天要去看醫生,早上不能一起上學了。請妳先走吧。對不起。』
「要走就趁現在了。」
後來,每當到校的同班同學走進教室,我都會瞥一眼確認。就算跟千佳還有莉亞聊天,也大多是心不在焉的狀態。
「……」
銀髮天使咧嘴笑着說道。我覺得鐵定不是這樣算……不過,一被那副笑容這麼說,就覺得好像真的是如此。
「那麼,我就只牽走腳踏車喔。」
天使接着慢慢降臨澤見川。她跳下腳踏車後,隨即可以看見後座坐着別人。看來是單車雙載。坐在後頭的人也下車。
「請問妳該不會是……」
都這麼晚了,還擔心我……星架同學……真是個好人。
當我躺在牀上,我發現放在枕頭旁的智慧型手機在閃爍。啊,對了。爲了不讓星架同學明天早上空等,我得先傳LANE給她。我先看了她傳給我的訊息。是她再次答謝我幫她保管腳踏車的謝辭。她還是一樣講究規矩。
「春姐,這是探病禮。是枇杷,晚一點剝給康生喫吧。」
我向千佳她們問早,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就是忍不住回頭看後方窗邊的座位,也就是康生的座位。他明明不可能會來。
春姐開口的同時打開房門。只開着夜燈的室內有些悶熱。電風扇以微風的風量運轉,熱氣卻遠勝過涼風。
☆☆☆
信長居然如此慰勞我。
「康生小弟,該走了吧?本能寺燒起來了喔。」
我忍下早退的誘惑。對了,我就抄出一份完美的筆記,秉着等康生康復就借他抄的心思努力上課吧。
「四捨五入就是五十了啦。」
此時,我猛然睜開眼睛。我作了一個非常褻瀆的夢境。
『我放學就立刻去看你!』
「人生五十載,你活得很精采。」
「嗯。我中午就蹺掉大學的課了。」
「星架同學來看你嘍。」
『我好無聊。好寂寞。』
媽媽今天打工排休,我跟她說康生感冒之後,她就這麼決定了。上次康生來我們家的時候,我們還收了他的伴手禮,媽媽一直很在意這件事,畢竟對方是更對女兒有大恩的人,要是有機會,媽媽也想做點回報。
「謝謝妳。嗯,他很喜歡喫枇杷,一定會很高興。總之我先冰在冰箱喔。」
咦咦……太狡猾了吧?
到了第二節課結束後的下課時間,我看了看智慧型手機,發現通知燈在閃爍。光是看見這點小事,我的心就因期待而雀躍不已。我立刻滑動熒幕,是LANE有新訊息。康生傳的。
「康生小弟,你總是努力不懈。」
『只是普通的感冒。謝謝妳替我擔心。』
我本想用空空的腦袋回覆她,但因爲很難受,我索性無視,只傳達該說的話:
「總之,我不能和兩位一起走。我要在凡間努力。」
最後我乖乖地上完課,聽到放學的鐘聲。一打鐘,我就猛烈衝刺。衝下階梯,飛奔至腳踏車停放區,一跨上車,便站着猛踩踏板,直奔我家公寓大樓。我從在大廳等我的媽媽手中接過裝有探病禮的紙袋,然後直接回轉。
枕頭旁的智慧型手機在閃爍。我滑動熒幕,發現有三則LANE。全是星架同學傳的,每一則都在關心我的身體狀況。我的心升起一股暖意,就跟看到家人擔心的表情時一樣。
「不,我只活了十六年。」
我先把紙袋交給春姐。
「要是你改變主意,請隨時叫我來。只要付我時薪一千兩百圓,我就讓你坐上這臺星橋號喔。」
我清楚地說出口。只見他們兩人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但最後還是帶着微笑點頭。
我搖搖頭。
「康生小弟,再會了。小心民變。最容易被盯上就是像你們這種小康家庭。」
………………
「看招啦!七分戰犯!」
我作了一個夢。
我早上重新看了一次康生的訊息。說實話,我很想去看他的狀況,但就算去了,也不能幹嘛。而且人家在早上忙碌的時候,正準備要帶他去看醫生,結果還要應付我這個客人,那反而是在添麻煩。
回家後。
「好。」
星架同學的聲音將我從思緒的汪洋中拉回。她正從房間的窗戶望着天空。我也跟着她往外觀望,只見陽光已經開始從散去的烏雲間灑落。雨勢好像也逐漸趨緩了。
算了。我重整心情。
「反正你在教室總是落單,也沒有一個能稱作朋友的人,凡間想必很無趣吧?」
我重新換上星架同學在浴室幫忙烘過的衣物。雖然半乾的衣服穿起來很噁心,我努力不表現在臉上。我以防萬一借了傘,確認沒有遺留物品後,接着前往玄關。
我還以爲身體是因爲熱忱才發燙,但因爲洗澡後過了一會兒開始覺得暈眩,我纔想說量一下體溫,結果竟然超過三十八度。我果然應該要一回家就去洗澡取暖纔對。
『我看完醫生回家了。果然是普通的感冒。今天要靜養。』
我拿出手鏡整理頭髮。簡直是亂七八糟。順便確認妝容……很好!那就走吧──我帶着滿滿的氣勢按下門鈴。啊,但如果現在只有康生在家,他有辦法應門嗎?我這樣的擔憂終究是杞人憂天。因爲對講機立刻接通,我聽見春姐回應「哪位」的聲音。
「叮噹耶爾天使?」
「是星、架、同、學。」
不對,那已經不是聽錯的等級了吧?
「啊啊,星架同學。」
他叫着我的名字,一面轉動脖子,所以我快步靠近。春姐把牀旁邊的位置讓給我,我得以看見康生的臉。看起來有點憔悴,不過應該不嚴重。
「星架同學,康復禮和腳踏車的車鈴……對不起。還有模型的修整……我還想幫妳做更多、更多的事。」
「拜託,你不會死掉好嗎?」
只是燒到三十八度多一點,太誇張了。不過,其實我藏在口罩底下的臉頰已經不爭氣地上揚。他說想幫我做更多事。原來他是這麼想的啊。他現在是不太有理性把持的狀態,應該是真的真心話吧?天啊,我超開心。
就在我想再對他說幾句話時,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嗯,能睡的時候還是睡一下比較好。我輕輕撥開黏在他額頭上的瀏海。
「……」
只見他露出有些安詳的神情,再度睡着了。我用觸摸瀏海的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很有彈性,很溫暖。好像小嬰兒。
「……我盯。」
嚇!我都忘了,春姐就在這裏。我戰戰兢兢地轉頭,不出所料,她正一臉邪笑。
「妳這是真的真愛嗎?」
嗚嗚。是真的真愛沒錯啦。怎麼辦?自己的心意被單戀對象的家人知道算有利嗎?還是不利?我的經驗少得可憐,完全搞不懂。要乾脆一五一十招出來,請她幫幫我嗎?可是、可是,她是個很替弟弟着想的人,要是她判斷我配不上……
「呵呵。我去幫他加水喔。順便把枇杷剝好,拿上來吧。」
在我猶豫不決時,春姐就這麼說,然後站起來。她拿走放在康生枕頭旁的寶特瓶,揮了揮手走出房間。說、說實話,得救了。應該說,她原本就沒有逼問我的打算吧。
……啊啊,討厭。我的臉超級燙。我忍不住拿下口罩。
正好在這個時候,春姐從半開的房門探頭進來。
「要是現在親親,會被傳染喔。」
「啊啊啊,煩死了。妳都這麼喜歡人家了,怎麼可能有辦法分開啊?你們要慢慢培養感情,讓他就算和妳在一起,也能放鬆。可以回報的話,就回報給他。只能這樣了吧?」
結果相簿的話題就到此爲止,接下來只是稍微閒聊並喝杯茶,我便離開沓澤家了。

「康生的朋友!來探病嗎?哎呀、哎呀,謝謝妳特地跑這一趟。我是他的媽媽明菜。」
我一一全盤托出後,千佳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唔呀啊啊啊啊!」
我得想想辦法。我開始輸入LANE訊息,請求千佳大神開示。
「不過既然知道對方的地雷,就要擬定對策。但這樣的確有可能產生心理負擔啦。簡單來說,就是你們相處的時候,他沒辦法放鬆?」
「唔……說得……也是。」
「哎呀,沒想到不知不覺間真的交到會來探病的朋友了啊。」
「這樣啊。」
我靜靜仰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日光燈的白光因淚水頓時扭曲。不對,想哭的人應該是康生吧。都怪我這種不講理的女生喜歡上他,他纔會肩負起各種苦勞。
「啊,我是康生同學的同班同學,我姓溝口。打擾了。」
「妳說得對。就算這樣,如春所說的,溝口同學……我可以叫妳星架嗎?」
他收留了腳踏車,結果連感冒也一併收下了。簡直是禍不單行。都怪我這個瘟神……啊啊,討厭。我也知道自己在發神經,但完全停不下來。
「那孩子在學校如何呀?除了妳,還有很多朋友嗎?」
「好。畢竟跟他在一起很開心啊。」
我低頭致意,接着自我介紹。我剛說完,伯母立刻雙眼一亮。
我……感覺到直至剛纔的好奇心整個萎縮。
隔天午休。順帶一提,康生今天保險起見也請假。我還是老樣子,一看到他傳LANE過來,就開心得快哭了。他還沒討厭我。只要趁現在設法改善,一定還來得及。
「正好就像我們和莉亞的關係吧。」
「好好好。春姐已經去裝水了喔。」
我稍微離開牀邊,收好空空如也的寶特瓶──手卻在放進書包前停了下來。不不不。要是超過那條線,就真的越界了。我將手上的寶特瓶……
可是,基本上我覺得自己絕對已經脫離負分區了啊。我委託他好幾件工作後,他的成品都做得很好,我也爽快地支付代價。我認爲我們確實建立起這樣的信賴關係。我們還會一起上下學,聊各式各樣的話題,所以他應該也逐漸信任我了。而且他最近也開始會瀏覽我的私人帳號。
我猜應該是伯母吧。有個四十幾歲的女性走進來。她有一頭褐色頭髮,身材纖細,感覺沒有化妝。沒有明顯的鷹鉤鼻,所以姐弟兩人是遺傳到爸爸吧。
「這樣的話,如果只是上下學聊天,小心一點就能順利來往,但如果相處時間增加,負擔就會加重吧。」
「啊~好像是。」
叨擾太久也不好,所以我本來想直接告辭,但來到一樓時,玄關正好傳來喀嚓喀嚓的開鎖聲。接着,門很快從外側被打開。
然後這麼開我玩笑。
「唉~」
「會被傳染喔?」
「我纔不會親!」
妳又要退縮了喔──她這麼鼓勵我。可是……
和室的圓形矮桌上,有幾本像是書本的東西敞開放着。別的地方明明很整齊,怎麼只有那裏放着不管?
「口好渴喔……」
「我回來了~」
「對。」
雖然不能笑出來,他就算病弱,還是很好笑耶。
「啊哈哈哈~」她這樣笑着走下樓梯。唔。被戲弄了。
「啊,好。」
但這些全是我一廂情願。站在他的立場,他從頭到尾一直付出。他現在的狀態甚至可說是賒了一筆不公平的帳。這樣的關係根本不會長久。我一直就近看着他,所以我很清楚。
千佳咧嘴一笑。
我打開蓋子,把瓶子交給他後,他雙手捧着瓶子開始喝。我看了之後,一股無法言喻的激昂頓時包覆着我。我說不定真的是僅限康生一人的變態。
「妳不想要其他男人吧?他們根本不算什麼吧?那妳只能衝了啊。還有什麼好迷惘的啊?」
千佳之前說過,要先將負分歸零。
「哎呀?有客人?」
求救的方式也太獨特了。
她將食指放在嘴脣前「噓」了一聲。拜託,明明就是妳嚇我的好嗎?
康生毫不客氣地喝光剩下的茶,然後又開始迷迷糊糊地打盹。感覺像是在半夢半醒間,因爲口渴才醒來一瞬間罷了。看起來真的像個孩子。
「嗯~」
這個月的月初。康生彷彿被逼急似的閱覽相簿中的照片。至於明菜伯母感覺到的強迫焦慮……
唔哇。蹦出一個敏感的問題了。根本是要我說謊或得罪人的二選一嘛。
明菜伯母就這麼推着我,把我帶到客廳。雖然沒有我媽媽那麼有壓迫感,也算是很有力道。世上的阿姨是不是大多像這樣啊?
「Somebody(來人啊)……Somebody(來人啊)……」
「完全睡死了啊?枇杷只好晚一點再說了。」
我照着明菜伯母所說,坐在桌子前,她則坐在我的對面。春姐似乎去廚房準備茶飲了。
「對康生來說,與其跟我在一起……」
我的母性本能受到刺激,什麼都沒想就拿起寶特瓶……然後才發現。這罐不是我早上買的,然後整天都放在嘴上直接喝的寶特瓶嗎?唔哇,總覺得……這是可以的嗎?這跟之前用茶杯時不同,根本沒辦法調整一個我沒喝過的地方啊。
「我順便問一下,如果是妳,妳會怎麼做?」
「負分啊。」
卻吵醒了康生。我搞砸了。
「哎呀,還有伴手禮?謝謝妳。」
明菜伯母感觸良多地說着。朋友真的有這麼稀奇嗎?也是啦,想到康生在教室的模樣,也難怪家人會有這種想法。
「道了歉,獲得原諒之後,卻不可能恢復如初。沓澤同學應該也不是生氣或記仇吧。」
「來,請進、請進。雖然家裏沒什麼能招待,請妳進來坐坐吧。」
「啊,那是相簿。好像是這個月的月初吧?康生突然把相簿拿出來看。」
「……嗯~人心真難啊。」
「星架同學有拿枇杷過來,晚一點拿給康生喫吧。」
莉亞其實也是個好人,但我們的交情從國三才開始,不算很久,她對我和千佳都有種不讓我們介入內心深處的感覺……
「只有這件事沒有捷徑,妳只能腳踏實地努力,直到沓澤同學願意相信妳,不再武裝自己啦。」
因爲他突然被我兇了。雖然後來明白我發怒的理由,他不想要下次又因爲不記得而被我罵,纔會……
「快哭了……」
「男人是要多少有多少沒錯,但康生只有一個啊。」
對康生來說,我也是那樣嗎?是個害怕踩到地雷,但只要不涉入過深,就能維持還算友好的關係的人。
啊,不過,如果他的笑容背後潛藏着怕會踩到我的地雷,因此行事戰戰兢兢的憂慮呢?那我簡直成了沒發現這點,還自以爲我們感情變好的白癡丑角了。啊哈哈哈。啊~啊……我又開始發神經了。
春姐說完,對我招手。看來是代表會面結束了。我跟着春姐就要走下樓梯……但又回頭看了看康生的房間片刻。要快點好起來喔──我在心中這麼鼓勵他。
「其實那感覺也不像是強迫症,但那孩子當時看起來就像被逼急了,一直看相簿。後來,他時不時會拿出來看,我就叫他暫時放在和室。畢竟那邊也只有佛龕,根本沒在用。」
算了,事出無奈。被這麼病弱的康生央求,我實在沒辦法。我絕對不是有什麼邪念,想逼他來一次真正的間接接吻。
「我的確必須感謝妳。真的很謝謝妳。」
「嗯,我是這麼想。」
好想看。小時候的康生一定很可愛吧。畢竟光憑我八年前的記憶,細節記不清楚了。
明菜伯母對我低頭致意。但其實是我受到康生諸多付出,纔想做出一點微小的回報。現在她這麼鄭重地道謝,我反而覺得承受不了。
「放棄吧。反正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啊。」
明菜伯母感覺又要低頭致謝,所以我急忙揮動雙手。我現在有點明白千佳的感受了。我喜歡康生,只是因爲在一起很開心,纔會跟他來往,並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
「呃,哪裏、哪裏。」
春姐大概是看不下去,從廚房檯面的另一邊替我回答。
「他是個穩重又有點怪的孩子,但對人很好。請妳和他好好相處喔。」
看到我立即回答,明菜伯母放心地笑了出來。我覺得很難爲情,忍不住別開視線……結果發現客廳旁邊的拉門開着。門的另一端連着和室。
我靜靜看向牀鋪,只見康生完全在睡夢之中,身體甚至沒動。呼,太好了。
我真的以爲心臟要停了。我回過頭,春姐就跟剛纔一樣,從半開的門縫探頭進來。
「是因爲……我吧。」
唔咕。居然用小朋友的口吻。這時,康生的視線開始遊移,然後停在從我的書包露出來的寶特瓶上。
「什麼嘛,妳根本不必問我啊。妳已經有答案了嘛。」
我說「不會親」,卻也無法離開康生的牀邊。被春姐這麼一弄,我反而開始在意了。我會有「就一下子,偷偷地,如果是親臉頰……」的想法。拜託,不行不行。如果不變成清醒時可以這麼做的關係,到頭來也只會覺得空虛。我拍了拍自己的臉。但這道聲音──
對康生來說,現在這樣的距離感說不定就是最好的。那麼我應該爲了他,收起自己的心意,當朋友就好?這樣不會很心酸嗎?不會痛苦嗎?
「媽媽,那怎麼可能啦。就算只有星架同學一個人,光是他能交到朋友就該開心了。」
康生睜着沒有對焦的眼睛,伸手來到枕頭邊,好像在找什麼。啊,難道是寶特瓶……
「啊~好好好。」
過去的我啊,拜託妳再多把持住自己一點吧。想是這麼想……即使如此,康生還是過來追我,在短暫的交流中,看着我的內在。這部分如今也成了很重要的回憶。
唔啊。
千佳吸光利樂包中的草莓牛奶,然後果斷站起身。
「真拿妳沒轍耶。我今天也陪妳一起去探病。」
千佳大神~
★★★
當我睜開眼睛,已經過了九點。啊,對了。我今天也向學校請假了嗎?感覺好像回到好幾個月前了。
我窩在被子中,又閉上眼睛,但已經完全沒有睡意。我拿起放在枕頭邊的溫度計,夾在腋下。等它發出電子音後拿出,我的溫度已經降到三十七度二了。
身體也很輕盈。要現在去上學嗎?但我還是微燒狀態。而且我想做東西的慾望已經按捺不住,所以優先處理這個吧。
我看了一下智慧型手機,發現有LANE訊息。是星架同學傳的,她說今天放學回家也會順路過來。
「對了,車鈴該怎麼……」
我現在只有接與星架同學有關的創作委託。不對,撇開這些事,我現在最想做的東西,就是能讓她開心的東西。
我有些搖搖晃晃地來到一樓。媽媽在客廳看電視。對了,今天是星期三,店鋪公休。
「哎呀?你已經可以下牀了嗎?」
「嗯。體溫已經降到三十七度二了。」
媽媽聽見我這麼說,表情鬆了口氣。
「我去外面透透氣。不會離開我們家的腹地。」
我說完後走出玄關。我拿起放在工廠旁的工具箱,前往腳踏車停放處。我俐落地取下裝在星架同學舊腳踏車把手上的車鈴。
「……」
今天很不巧是陰天。仔細聞的話,就能感覺到一絲細微的水氣味。要是到了快要放學的時間開始下雨,就傳LANE告訴星架同學不要勉強過來吧。
「但有點……寂寞。」
昨天她來的時候,我總覺得非常安心。即使我意識模糊,還是感覺得到她用手撫摸臉頰和頭的觸感,那是非常溫柔的感覺。結果我就這麼入睡了。
但也因爲我睡着了,難得人家來一趟,我沒辦法好好接待她,也沒謝謝她送的枇杷,從頭到尾安於對方的好意。即使如此,她今天還是想過來。我現在就像個孩子,想說要是下雨,她乾脆在我家待到雨停就好了。
我懂了,我在運動會時說的那些話,果然被他當成一種表態了。
「你還真的在做莫名其妙的東西喔!」
我兩手空空。
「怎麼會?叮噹耶爾是很美的天使耶……」
我今天也乖乖上完六節課,然後前往腳踏車停放區。千佳是搭電車上學,不過她也有往返車站和學校的腳踏車。雖然我也想過那是可以步行的距離,千佳的爸爸就是溺愛這個女兒。我有點羨慕……但現在先不管這個。
「嗯,駁回。」
千佳瞪大了眼睛。
爲了解除康生的誤會,我拚了命地解釋,耗費五分鐘以上的時間,好不容易纔獲得他的諒解。
「好像已經退燒了。早上還有一點微燒,不過現在已經退到三十六度多了。」
這時候,我看見康生現在正着手製作的東西。腳踏車的車鈴像貝殼一樣,呈現半開狀態,並被固定住,裏頭延伸出一條金色的直線。此外,信長還有另一隻疑似女性的東西,正用黏土塑形中。
「是叮噹耶爾。」
我按下住宅的門鈴,如我所想,明菜伯母前來應門,並帶我們來到客廳。
說完,明菜伯母帶我們來到二樓。敲門沒有反應,是明菜伯母出聲叫康生,這才終於獲得回應。
「啊,是啊。我想應該是星架同學出現在夢裏了。」
「他現在正在做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
「哦哦,好厲害。工作道具像山一樣多!」
「啊!今天來得太趕,所以……」
「車輪天使叮噹耶爾和織田信長雙載,從天界降臨澤見川的場面。」
「咦?到底是哪裏不行?」
「不是啊,就算只有叮噹耶爾一隻,也很誇張耶。這個天使輾斃香菇,單車雙載降臨澤見川吧?很明顯是情緒發展階段出了問題的孩子吧?」
☆☆☆
如果她其實也覺得武將很棒,但因爲顧慮到我,而壓抑自己的心情……那我得告訴她:可以了,已經不要緊了喔。
星橋號就真的要買迷你模型了。再來,只要做叮噹耶爾和信長公……
還擅自幫車子取名了。
「啊。」
「比起把信長擺在房間裏,這樣好多了。」
「我、我有什麼辦法啊。」
即使不能幹嘛,還是想待在身邊,這算是人之常情吧。而且,最糟的情況是,說不定家人今天都不在家。他說不定一直念着「Somebody(來人啊)」。
「……不過是小感冒,我也太弱了。」
「不是,是什麼名字都無所謂啦。那頭銀髮……」
就這樣,我埋頭在製作當中,完全忘了時間。
我嘆了口氣,接着收拾好工具。
「咦……」
「哈囉。好久不見。」
「有沒有能促成開端的東西……」
我們約五分鐘就抵達沓澤製作所。我看見對面的店鋪沒有營業。
畢竟他都說很美了。
如今,只要是在不會被人認出是自己的範圍,我都不會排斥她上傳到她的私人帳號或工作用帳號。我自覺已經開始向前看了,也相信星架同學不會越界。應該說,我能積極向前看也是她的功勞。
我回到房間,開始着手分解車鈴。我未曾仔細研究過構造,原來是長這樣啊。
「真是的……又太過專注,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
「妳覺得如何?我可以繼續做下去嗎?」
「呃……你是不是腦袋還在燒?我看還是躺着休息……」
我先準備好塑膠板,在背面畫出一條直線。接着,用美工刀沿線切割,然後將切割好的板子塗上金色,並撒上亮粉。這就是連接天界與澤見川的坡道。
「不,我沒有發燒喔。這反而是我冷靜地回顧妳的言行舉止後,所得出的結果。」
「這邊這個被輾斃的香菇是宮坂,和信長一起騎的腳踏車則是我跟妳一起去買的星橋號。」
對啊,今天是星期三公休,所以明菜伯母在家。啊哈哈~我都忘了。還是別告訴千佳吧。
我想起星架同學說過的話。她對宮坂說的那句話:「戰國武將那類超有趣的東西。」雖然她平常提到武將的口氣都不太好,如果那是她的真心話,那她會不會其實想要武將呢?又或者,是我一開始拿信長給她看時,要求她不要上傳到社羣網站,可能因此讓她設下了心理限制。想說既然不能分享到推斯特上,那她乾脆不要。
「不用這麼趕吧?妳昨天不是也有去嗎?」
被輾斃的香菇該怎麼辦啊?對了,用腳踏車輪胎氣嘴上的橡膠套。只要把那個當成主體,再用模型用的黏土塑形就好了吧?
我從主幹拆下齒輪和指撥。這麼一來上蓋和下蓋都清空了。只要把迷你模型放進去,就能變成一件擺飾。或許可以做一個仿照星架同學本人的模型和柴犬造型的東西放在裏面,做出兩者一同嬉戲的構圖。這樣的話,她想必會很開心吧。我立刻開始畫草圖。
「哇,嚇我一跳。這有條有理吧?這是我前天晚上作的夢耶。」
「伯母,再怎麼樣,說他莫名其妙也太過分了吧。」
她果然發現了,即使如此,還是針對前來探病一事感謝千佳。
只求不功不過。不冒險,講求安定,這樣就好了嗎?
「就算真是這樣,我們趕過去也不能幹嘛啊。」
「沓澤同學的情況怎麼樣了?」
「妳想嘛,妳那個時候對宮坂說過的話。」
和星架同學一模模一樣樣的車輪天使,配上足以代表整個戰國時代的武將。這就是最佳方案吧。
「妳可以上傳到推斯特喔。工作用的帳號也行。」
千佳和我都訝異地睜大眼睛。這麼爽快地承認了?連、連作夢都能夢見我,這樣根本可以結婚了嘛。
就在要下筆的時候,我的手卻戛然而止。
「伯母好。我是星架的朋友,我叫洞口千佳。是康生同學的……朋友?同班同學?大概是這種感覺。」
啊,太好了。由於我有一段時間與病魔纏鬥,明明只是一場普通的感冒,我也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但不管怎麼說,真是太好了。
嗚嗚。就算這東西再瘋,他一說以我爲雛形的天使很美,我就不行了。
「是星架邀妳來的吧?謝謝妳特地跑這一趟。」
我也走進房間,簡短打了聲招呼。他開心地笑着說:「妳今天也來啦。」如果能看見這張笑容,我根本不可能跑去別的地方閒晃。
「大概是全部?」
「沒關係啦~不用在意那種事。妳能來,我就很開心了。而且今天還多了一個人!」
他在夢裏夢到我,我很開心嘛。而且不管內在如何,他都把我的外型塑造成天使了。
「用最一開始的方案就行了啦。」
多虧千佳意外地努力吐槽,我才能專注盯着康生的手。
「那個女人……」
或者是以千人爲單位地掉粉。
「意思是,妳不喜歡信長嗎?星架同學,請妳誠實面對自己。」
「是一場濃縮了最近發生的事的夢。」
「是這樣沒錯啦。」
千佳問道。
決定好的瞬間,我的腦袋無比清晰。
明菜伯母一邊抱怨,一邊開門。讓我們進房間後,她便一個人回到樓下。
「不、不然叮噹耶爾可以用。」
「這是什麼?」
由我說這種話或許很怪,但千佳還是一樣天不怕地不怕耶。不過,她老實成這樣,伯母應該也看穿她是被我拉來的路人了。
「傳這個?粉絲會懷疑我的帳號被盜啦。」
「啊,不用費心了。」
「我馬上拿茶上來喔。」
「呵呵。總之,那孩子也醒着,請妳們去看看他吧。」
在我們說些約定成俗的客套話時,千佳先走進房間。
「咦?啊,洞口同學。」
「他從剛纔開始就沒有回我LANE。說不定又發燒了。」
我瀟灑地跨上腳踏車,兩人並排,驅車前往沓澤製作所。
「你直接重現感冒時作的怪夢喔?但話說回來,這已經超越奇怪的程度了啦。」
我的腦中浮現前天的夢。現在想想,那或許是天啓。
「奇怪。妳的真心話其實是喜歡武將吧?」
首先輕鬆拿起上蓋。底部當然裝有敲響鈴聲的零件……但這該怎麼辦呢?拆成這樣的話,當然就無法響鈴,可能也看不出這是車鈴。但反正構造本身很簡單,拆下後也能馬上裝回去,就先動手吧。
「我已經誠實到不能再誠實了。」
千佳笑着幫康生說話。
「這樣就好了嗎?」
「叮噹耶爾和織田大叔。」
啊,他是這樣解讀的啊。並非只有我是特別的,純粹是與他有很多交流的人出現在夢裏罷了。
「妳瘋了嗎?」
「不會太乏味嗎?」
「總比一整坨重口味的東西還要好。汪星人就好了,汪星人。」
「武士星人?」
「我說的是汪星人啦。」
這時候,我聽見千佳的笑聲。我們剛纔的對話戳到她的笑點了嗎?
「太好笑了。你們默契很贊嘛。乾脆原地結婚算了。」
這──!這個突如其來的助攻也太強了。康生……不失禮貌地笑着。這是什麼意思?他有稍微想像一下嗎?
「那要我做叮噹耶爾跟狗玩耍的模樣嗎?雖然令人惋惜。」
「可是比起汪星人,如果要留下有關腳踏車的回憶,乾脆製作我們重逢時的場面怎麼樣?」
確切說起來,四月在教室見面纔是重逢,但說到第一次接觸,是我五月摔車未遂時,他救了我的那天。我也比較想要將那天視爲重逢的日子。康生好像也這麼認爲。
「妳說的是騎車摔倒那一天吧。」
我點頭回應。
「但如果是叮噹耶爾,她會飛……」
「我看還是取消叮噹耶爾吧?不好意思,我撤回前言。」
做我和康生就好了。
「可是這麼一來,我的夢要怎麼辦?」
「你說得很難聽耶。好像我在打擾你的美夢。」
就算是夢,也是感冒時作的瘋癲夢啊。那大概是不要成真比較好的夢。
最後,康生雖然有些不服,還是秉着「星架同學的希望纔是最重要的」,就這麼妥協。只不過,叮噹耶爾和信長都已經做了不少,他說等他完成,會放在店鋪販售。我覺得絕對不會有人買啦,但如果康生能因此好過一點,就這樣吧。
「話說回來,凡事果然都需要溝通過才知道耶。我一直以爲星架同學是隱性歷史宅女。」
「那放學後就這麼決定了。」
我鬆了口氣,笑着面對星架同學,只見她低頭點了兩下。她的耳朵變得有點紅。畢竟今天也很悶熱嘛。
但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一張嘴只能不斷開闔。
「星架同學。」
「咦!你、你是說……」
是運動會時的照片。我是有聽說寫真社會拍紀念照啦。是從今天開始貼出來展示嗎?
我和身旁的她同時發出聲音。我們似乎同時發現了問題癥結點。是我首次進行實況播報而緊張不已時,星架同學握緊我的手的畫面。照片是從背後拍攝的。什麼時候拍了這種照片啊?
太田老師走了進來。得救了。
我直接進行用甜點誘惑作戰。星架同學卻一臉苦笑。
我照着她所說,回頭望向後面。教室後的黑板上貼着某種東西。我定睛仔細一看。是照片。但實在是看不清照片上的人,所以我離開座位,走過去看。
後來過了幾分鐘。
「是、是這樣嗎?」
星架同學溫柔地笑道。我真的受她不少照顧。到頭來,我昨天也在喫完蕨餅後,就睡着了。我在LANE上爲此道歉時,她反而回傳關心我身體的話語。
不過,康生說得很對。凡事都需要溝通過才知道……那麼,我也應該問問相簿的事吧。因爲啊,不管我怎麼看,都只覺得康生很享受現在這段時間。我很難認爲他嘴上說車輪天使怎樣怎樣的,結果背地裏卻一個勁地看我的臉色,我也不願這麼想。
星架同學睜大了眼睛,直盯着走在身旁的我的臉。
「我先開好錄影。」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教室的前門打了開來。
我最後輕輕撫摸康生的臉頰。
「不過照這個樣子來看,我們懷疑他怕妳的這件事,應該是想太多了啦。」
「妳是說相簿的事?」
明菜伯母,妳怎麼這麼剛好啦!
「那就……算了吧。」
如此提醒他。
千佳說完便起身。我也跟着她站起。康生睜着半閉的眼睛仰望我們。嘴巴也半開。我摸了摸他的頭,他的眼睛就眯得更細了。好可愛。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
「我也……想這麼相信。」
「追根究柢,星架跟男生牽手太離譜了吧?」
「嗯……」
「晚安。」
你這個先入爲主也太超過了。
「纔沒有那種東西。警察也不是喫飽沒事做耶。再說,這是哪個單位要負責的啊?」
「好了,進被窩去吧。」
星架同學有些慌張地同意。太好了。
「是誤會啦!這、這是……是因爲沓澤同學太緊張了啦!」
「嗯。我也有兩年沒喝了。」
★★★
老師和我四目相交後,露出淡淡的微笑。啊,我懂了,老師大概是很擔心我的感冒狀況吧。老師的溫柔沁入我的五臟六腑。
「嗯。」
「珍奶課……」
「你病纔剛好,記得不要玩得太亢奮喔。要是覺得困了,就不要勉強,跟星架她們說一聲,乖乖躺回牀上喔。」
好、好吧。問吧。我要問了喔。
果然還是感覺得到旁人的視線。這是怎麼回事?現在流行觀察邊緣人嗎?當我這麼想,坐在我旁邊的橫倉同學──
我們兩人一同道謝。
我能聽見同班同學竊竊私語的聲音。
「莉亞她們不知道爲什麼,叫我過來看後面的黑板。」
連正妹團體的人也出乎意料地咬着不放。星架同學真的只是爲了緩和我的緊張,纔會牽我的手啊。我該怎麼說,大家纔會接受呢?
「不、不是,我又沒說自己不去。我、我好久沒聽到這個詞,變得有點想喝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聽見他親口告訴我,說和我相處並沒有造成他的負擔。但是現在比起我的這種慾望,還是應該把他的身體擺第一。
明菜伯母回以溫柔的微笑後,也對着康生──
「喫完東西就睡着啊。」
「我……沒事。」
「康生~媽媽拿茶和點心來了,可以幫我開門嗎~?」
「……」
「妳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星架同學,早安。謝謝妳來探病。多虧有妳,我已經康復了。」
康生站起來,打開房門。明菜伯母拿着木製托盤,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她將冰烏龍茶和裝有蕨餅的深口盤子擺放在我們面前。
簡直惹人疼得不得了。不過……
「嗯。恢復健康就好。」
「那他根本是稅金小偷吧。不管是正妹執照還是珍奶課,都不存在啦。」
當我們喫完蕨餅,他的眼神卻開始渙散,回答也逐漸遲緩。
搞砸了。我太過驚慌,結果重蹈覆徹。
我和星架同學分開後走進教室。一進教室,很快就察覺不太對勁。感覺得到有人在看我。是我不太會接觸的興致勃勃的眼神。面對這種陌生的氣氛,我快步橫跨教室。當我來到自己的座位,晚了一步抵達的星架同學也走進教室。我沒有看她,只是從書包裏拿出第一節課要用的課本。
「好了,各位同學~都回座位坐好~」
隔天早上。我量體溫……三十六度三。完全是正常溫度。頭腦也很清楚。我做好早上出門的準備後,走出家門。
「嗯?」
她不解地如此說道。跟我一樣啊。到底有什麼玄機……
爲了睽違數日一起上學,星架同學已經在外面等我了。
「這、這麼久!警察不會寄通知單給妳嗎?」
這時候,星架同學也來到我身旁。
然後離開房間。
星架同學代替我解釋。我也因此回過神來。雖然令人很感激,我不能又全部推給她。我也得說點什麼。
「……」
「啊,原來啊。」
我再另外想其他道謝方式吧。就在我抱着這個想法,要收回提議的時候──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啦。不過就是稍微牽個手鼓勵人家,你們也太小題大作了。是小學生喔?」
「就、就是啊。我們沒有合意。」
「沓、沓澤同學,你看教室後面。」
「沒能問他啊。」
「正妹執照……」
「康生,你很困嗎?」
「畢竟……這次受到妳多方照料,想說要回禮致謝。」
「「啊。」」
「不會好嗎?又不是要換駕照。」
「康生!早安!」
這個時候,教室傳出拍掌聲。所有人都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洞口同學。
她好像覺得很遺憾。奇怪?是沒什麼興致去逛街嗎?我有些心慌。
「啊,是、是這個意思。」
「那我們要不要去車站前逛街?」
「今天好像是美味可麗餅攤來車站快閃的日子喔。聽說也有在賣正妹喜歡的珍珠奶茶喔。」
「什麼珍珠奶茶啊。熱潮已經過很久了喔。」
「呵呵。很像小嬰兒吧?」
他乖乖地躺上牀。扭動身體調整牀鋪後,很快就發出平穩的呼吸了。
是這樣嗎?我是隱約察覺到了啦。那麼,熱潮正盛的時候,大家都是自動自發去喝的嗎?但實際上,大家一窩蜂搶購的程度,確實讓人懷疑是否爲國家在背後操控啊。
「放心吧。我睡得很足,也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他們兩人三腳也一組啊。」
「康、康生……」
「我都說有了!不要在這種時候玩哏炒冷飯!」
「嗯。有啊。」
「來~了。」
雖然康生這麼說……
她以食指指着自己的身後示意。她好像想告訴我什麼……
「他們又要牽手了嗎?」
我回到座位後,總覺得情緒很低落。我又被星架同學和洞口同學拯救了,幾乎沒能說出自己的主張。我真沒用。全班同學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樣的狀況就是會將我束縛住。自己明明也知道和那時候不一樣啊……
我往前看,星架同學正從自己的座位回頭看我。只見她一臉顧慮。我對她笑了笑,想讓她安心,卻沒有真的能安定心神的信心。
後來,太田老師馬上開始說話,於是星架同學便面向前方。
我有一瞬間又陷入自暴自棄的誘惑中。感覺跟之前在腳踏車停放區被宮坂纏上時很相似。我會產生一種想法,認爲要是拋開這種麻煩,自己一個人行動,那一定會很輕鬆吧。但是在五月和星架同學重逢之前,我也已經充分明白那樣的道路最後只會剩下孤獨。再度回到那種日子能怎麼樣呢?我不是在夢中向信長起誓了嗎?我要在凡間努力。這全是爲了與她度過的每一天。宮坂說出那些話時,我最後還是沒有選擇離開星架同學。那麼這次也一樣,我一定可以跨越難關。
我必須改變。必須變強。
………………
…………
……
說是這麼說啦,如果能說變強就變強,我就不會當邊緣人了。
「那我們走吧。」
放學後,我錯開時間,前往圖書室避難。與星架同學會合後,我們又等了三十分鐘左右,看準班上的人都回家的時刻走到外面。
「……我覺得很對不起你。我們那個圈子的人真的都是些不知道收斂的人。」
星架同學雖然這麼跟我道歉,事實上,她纔是不好受的人。因爲每到下課時間,那羣人似乎一直問東問西。不過星架同學好像也都含糊其詞啦。
「如果你會在意,要約改天也行喔。等風頭過去再說。」
「……不,我們走吧。」
要是探病的謝禮弄得那麼晚,我覺得實在不太好。
而且,雖然在教室跟正妹們解釋詳情,對我來說難度太高,如果是在車站前逛街,或許會被人看見的情況,我就還能承受。再說,現在已經是錯開時間,被看到的可能性大幅下降的狀態。我想在這樣的條件下開始嘗試,一點一點地習慣。
「……我知道了。謝謝你。」
星架同學以複雜的表情點頭,感覺有些悲傷,但又覺得很開心。
我們離開已經沒什麼人的校舍。穿過中庭,越過大門,然後往右走,踏上與平常不同的方向。這是我過去一直避免與星架同學一起同行的道路。當我往前跨出一步,不禁稍稍嚥下一口唾液。
「請你們不要來戲弄我的女、女朋友。」
「欸,小姐,妳一個人嗎?」
康生一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原樣。
我在情急之下大喊。星架同學回過頭。她的表情看似冷靜,卻有一絲絲的不安。我必須保護她。我只是強烈地這麼想着。
一想到我們圈子的人給他添了麻煩,我反而想請他喫。
事情發生在星架同學去丟垃圾之後,我也爲了冷卻自己的腦袋,這次真的喝下自己那杯珍珠奶茶時。我的視線離開她身上還不到三十秒,我想時間應該非常短。然而,就在我覺得她有點慢,而挪回視線時,她已經被怪咖纏上了。
「配合我說話。」
「康生……!」
見我沒有退縮,康生似乎終於放棄掙扎,慢慢遞上自己的可麗餅。正好是他咬過的部分。我大口咬下。
☆☆☆
「我、我去丟垃圾。」
我清楚地拒絕。接着繞了一大圈,想從他們旁邊穿過。
「……欸,我也能喫一口你的可麗餅嗎?」
「好喫嗎?」
「在哪、在哪?」
甜美的提拉米蘇和抹茶的苦味恰到好處地融合,非常好喫。而且這也是和康生間接接吻嘛。
「咦?」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看到的瞬間,就以最快的速度介入麻煩的漩渦之中。真的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身體的動作居然比腦袋還要快。這種感覺跟重逢那天,眼看她就要連人帶車摔倒,我立刻衝上前幫她時一樣。不過,現在的危險度和當時根本沒得比。明明如此危急,我卻沒有絲毫躊躇。星架同學以現在進行式持續暴露在那種危險狀態,更讓我感到害怕。
「真假?你們的類型完全不同吧?」
早上突然演變成那種情況,我很擔心對不習慣那種場面的康生來說,會不會造成他的負擔?說實話,我原本也做好覺悟,想說今天放學後的這場約會大概會泡湯。不對,或許不只約會泡湯。他和我在一起會無法放鬆。我擔心他聽到別人那麼說,會不會和我拉開距離?我本身有記憶那件事的地雷,要是和我交好,不只會被宮坂纏上,也會被我們圈子裏的人指指點點。站在康生的角度,我會不會是不往來也無可奈何的物件?我很不安,又快發神經了。
我們聊着聊着,就輪到我們了。我們各點了一份可麗餅和珍珠奶茶,用康生的PuiPui支付。
可是。可是。萬一這兩個傢伙不管說多少次都不死心,那要怎麼辦?我一個人持續應付他們……實在有點難受。所以,我心生了一點期待。
我們一起咬下可麗餅。鬆軟的餅皮中,有鮮奶油的甜味和香蕉的香味。嗯──真幸福。
「他就是我剛纔說的男朋友。懂了嗎?要是懂了,可以去找別人嗎?」
「對啊。該說他超土嗎?感覺只是認識的邊緣人碰巧經過附近,妳就拿來利用吧?」
「那我再重新說一次,謝謝你。開動。」
我們沿着路往前走了一會兒,很快就看見車站站體。
「哪裏有什麼男朋友啊?」
「真的可以讓你請客嗎?」
「哦,是那個嗎?」
「不,這個……也是啦。」
我們都把飲料放在中間,他似乎因此拿錯杯了。他馬上道歉。
可是,我們現在還能像這樣相處。我覺得康生自己也努力想改變。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我想應該是爲了自己。他沒有與我保持距離,而是選擇努力和我在一起了,對吧?
「哪裏。我也要開動了。」
她從擁抱轉爲牽手,同時企圖打發兩個男人。他們卻以狐疑的眼神看我。
正當我們一起排隊,我瞄了一眼身旁康生的側臉。我覺得他跟平常沒有兩樣。這點讓我鬆了口氣。
星架同學指着停在圓環前廣場的餐車問道。
「……很、很好喫。」
我的期待在當下成了現實。
「她要選擇誰,我又要選擇誰,都是我們的自由吧?」
「那我就選抹茶提拉米蘇吧。」
我默默地拋出話語。話語中彷彿蘊含着我這段時間一直壓抑在心中的情緒。一旦訴諸言語,就覺得內心深處舒爽多了。
該怎麼辦纔好呢?乾脆說他是男朋友,把人帶來……不對,不行。不能把康生捲進來。畢竟人家今天是鼓起勇氣,才付諸行動來約會的。
我一瞥身旁,只見康生大概咬了兩口份,鼓着臉頰咀嚼。他開心地眯起眼睛。太可愛了啦,真是的。
不過星架同學看起來很開心,就算了吧。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就乖乖接受他的好意吧。
「啊,那個也不錯耶。」
「你是……爲了和我一起來,先做過功課了嗎?」
我因爲這道聲音回頭。只見有兩個男人站在那裏。那是叫街頭時尚風嗎?他們穿著有些寬鬆的牛仔褲,頭髮還用金色挑染。一看就很輕浮。
要、要不要再更貪心一點呢?我將自己的可麗餅──剛纔咬過的部分──遞給康生。
康生的視線不斷遊移,在自己的可麗餅和我的臉之間來回搖擺。我自己也覺得有點難爲情,但現在要進攻再進攻。
「這樣啊。呵呵呵。」
「原來如此。我會當成參考。」
「啊、啊~」
男人們吞吞吐吐,面面相覷。
這時候,隊伍往前,我們來到餐車的後輪附近。車身有菜單看板,我和康生一起看。只要趁現在決定好要喫什麼,輪到我們的時候,就能快速點餐了。
宮坂大概也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於是看向我們。接着,視線挪到纏着我們的輕浮男身上……最後低頭並加快腳步通過。
他們卻繞了過來,並且擋住我的去路。有夠沒勁。這種東西有百分之九十會乖乖退縮,但偶爾還是會遇到這種人。覺得強勢一點,女方就會軟化的自作多情王八蛋。
「呃,我……對。」
他伸出拿着可麗餅的那隻手。但我還想再更進一步。
「好喫、好喫。」
「康生!」
我大大張嘴,湊到康生面前。我們至今已經做過好幾次間接接吻,但都是在室內。如我所料,康生驚慌失措……接着環視周遭。我們並未引人注目,但路過的男性都瞥了我一眼才走過去。
……唔哇。之前的間接接吻都有心理準備,但突如其來的話,比想像中更有感覺。那支吸管……我剛纔想喫珍珠,嘴巴整個噘起來吸,所以吸管上全是自己的……不對,我是變態嗎!不行了,臉超燙。
「星架同學!」
「……請用。」
雖不中亦不遠矣。他們看起來很蠢,但或許只有這種嗅覺格外優異。
雖然放話出去了,我的口吻好像太客氣了。
我整個人倒胃口。身體的熱能以最糟的形式逐漸冷卻。
「我跟男朋友一起來的。想搭訕就去找別人。」
同時,我也萌生一個想法。眼前這兩個人一定也只用外表評斷星架同學。只是覺得要是能和正妹一起玩,那就太幸運了,身價上漲了,格調更上一層。就爲了這種無趣的面子,想利用星架同學。
這時候,我在前往車站的人潮中,看見一顆熟悉的蘑菇頭。星架同學好像也發現了。
★★★
……康生。當我在心中呼喚這個名字──
我們聊着聊着,可麗餅已經完成,我們和飲料一起取餐。環視周遭後,我發現廣場旁有一張小小的長椅。爲了不讓雙手拿的甜點掉落,我們小心翼翼地走着,抵達長椅後,一起佔據椅子。
唉~我嘆了口氣,用手扇着臉。稍微冷卻一下再回去吧。
「我選經典的香蕉巧克力吧。」
「你的臉很紅耶。」
星架同學的表情爲之一亮。她也對着我跑來。接着順勢抱住我──咦咦!
我將剩下的可麗餅一口氣塞進嘴裏,隨意揉爛包裝紙後站起來。然後逃也似的衝向放在餐車旁的垃圾桶。
「啊~」
我真懷疑自己看錯了。好歹也是自己心儀的女孩子遭遇到危機,他居然嚇得當縮頭烏龜。當初用格調教訓別人,自己卻這麼不像樣。我實在不想變成他那樣。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是不是進攻過頭了啊?康生將手伸向珍珠奶茶,就像要尋求救援。他含住吸管,一口氣吸了好幾口,然後全部吞下肚。呃,奇怪?
「……」
康生大概已經半自暴自棄了,一句話也沒說就咬下去。他咬了一口,當餅皮全放進嘴裏,便開始咀嚼。
「啊!」
「那、那是我的……」
「千佳啊……我想想……她喜歡動物中的熊,或是能感受到大自然的東西喔。」
「可以。因爲我很高興妳來探望我。下次我也想做點什麼謝謝洞口同學。」
「唔哇。」
「呵呵呵。」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已經不抖了。
「對。好像是最近開始會來這裏做生意。評價也很好。」
「……」
「你也喫。來,啊~」
雖然是事實,當面這麼詢問,我還是感到很害羞。
糟糕。臉一直傻笑。我還沒直接問他,所以根本還不確定就是這樣啊。
「星架同學!」
她在我的耳邊低語。啊,原來如此。我明白她想做什麼了。
「既然這樣,邊緣人小弟也一起沒差啊,大家一起玩吧?」
「這個主意不錯。走吧。」
他們說着,其中一個人將手伸向星架同學。我在情急之下介入兩人之間。
──喀。
男人的指尖直接戳進了我的心窩。好痛。雖然對方應該沒有這個意思,乍看之下就像我被揍了一樣。
「康、康生!」
星架同學以近似尖叫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其中一個旁觀的羣衆嚇得弄掉飲料的瓶子還是什麼,現場發出偌大聲響,連原本沒注意到我們的人也陸陸續續停下腳步。
「幹嘛、幹嘛?怎麼了?」
「好像是那個很老實的男生被揍了。」
「什麼!被揍了?不太妙吧?警察、叫警察來比較好啦。」
現場開始騷動,感覺就要發展成叫警察的氣氛。男人們明顯倉皇不已。
「慘、慘了!快溜吧!」

剛纔的死纏爛打就像假的一樣,他們拔腿就跑。
「康生!你沒事吧!」
「沒事。稍微嚇了一跳,不過我沒事。」
「這樣啊,沒有受傷吧?」
我稍微挺起胸膛給她看,星架同學才放心地露出微笑。在一旁憂心忡忡地圍觀的人們也慢慢離開。我們低頭致意,目送他們離開。這次我深切感受到衆人的目光有多可貴。
不過……
「好、好丟臉,我們回家吧。」
持續暴露在人們的注視之下,實在非常不自在。
☆☆☆
我的內心澎湃不已。我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努力,才設計出那個方案。我完全沒發現有任何徵兆。
照這個談話走向,我一定敢問了。
「錯不了。一定是珍奶課。真的是稅金小偷。」
「是、是的。早安。」
唔……啊。不妙。真的不妙。我快喘不過氣了。
「呃?等、等等……」
思考虧心事時,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害我發出詭異的聲音。
「別班的人拍下影片後,傳給我看了喔。你看。」
「五月我幫妳撐着腳踏車那次,我想無論是誰,我都會那麼做。但是今天……如果不是爲了保護妳,我的身體絕對動不了。」
星架同學隸屬的正妹圈子的人同時擠上來說話。距、距離好近。只不過,距離近成這樣,我也能清楚看見智慧型手機上的畫面。影片正在播放。
我放下心中大石。吐出一口氣。
「有什麼關係嘛。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嗎?」
「那、那是場面話。爲了讓那些人死心……」
「這樣啊,那就好。」
雖然我們之間的對話中斷,還是緊貼着彼此,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邊的草叢因烈日傳出熱氣。紅色的太陽輝煌耀眼。互相牽着的掌心因汗水逐漸濡溼。明明很熱,卻說什麼都不想離開對方。結果,我們一直到通往製作所的轉角前,一直這麼走着。
康生……!
「……說到底,我可不是一個精力充沛到能爲了其實很討厭的人,以幾乎發軟的雙腿挺身對抗怪咖的人。」
奇、奇怪?是不是比昨天更惡化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但還是不太懂。
「警察……沒能立案耶。」
他都爲我做到這個地步了,我相信他沒有那種想法。不過還是想好好確認。想聽他親口說明。
星架同學不發一語地往前走。我急忙併排走在她旁邊。
「咦?不、不會啦。搭訕接下來會減少,不是嗎?而且……多虧我站出來對抗那麼恐怖的人們,我好像看開了。這算是暴力療法嗎?我以後在教室應該也能稍微豁出去了。」
「那你昨天真敢邀我去喫耶。」
回家路上。我隔了幾步走在康生的身後。那個可靠的背影。那個站在前面護着我,即使被揍,依舊沒有動搖的背影。
都怪康生一本正經地這麼說,害我不小心噴笑。
「說不定……他們是珍奶課的。」
他真的、真的好可靠。好帥氣。雖然手在發抖,還是絞盡勇氣跑來幫我。跑來找拒絕溝通的我時也好,一到緊要關頭,他就會展現男子氣概,太狡猾了。我好想抱緊他,親遍他整張臉,但我可以這麼做嗎?
「啊哈哈。我都不知道原來珍珠喫起來那麼Q。因爲我是第一次喝。」
「真的耶!他們一起來上學!」
「咦?」
「……我要重新道謝。謝謝你昨天幫了我。」
「……還有啊,我聽明菜伯母說了。她說你拿出以前的相簿,心無旁騖地一直看。」
「不過,以後會變得更少喔。」
「星架同學。」
「……」
畢竟在跟你約會嘛。失策了。
「早、早安。」
如果我有多少成功回報她,那就太好了。我至今都只讓她見識到自己難堪的一面,我很高興現在稍微挽回了一點名譽。
「真假?」
「是因爲我之前氣你沒記住我,你爲了不再重蹈覆轍,才拚命地回想嗎?我想說,這樣是不是也等於你和我在一起,覺得很難受?」
康生的回答是我希望聽見的話語。果然沒問題。他選擇不與我保持距離的選項。
「原來是這樣啊。」
「我說了,世上沒有正妹執照啦。」
「我希望他們能被逮捕,喫上一記前科啦。警察真是……」
「啊!來了!」
我有些落寞地歪頭,明明沒有演戲的意思,但連我都很訝異自己竟然能做出如此做作的動作。或許是想吸引他注意的想法讓我自然而然這麼做。無論如何,這麼做似乎對康生很有效。
「因爲是妳,我纔會覺得必須保護妳纔行啊。」
我已經心花怒放到腦袋要瘋掉了。
「沓澤同學,你昨天大顯身手耶!很有一套喔!」
我們夾雜着短暫的沉默。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我翻閱相簿,是爲了尋找有沒有什麼好點子,可以用於妳的康復禮。我會想起銀水晶,就是在翻相簿之際,記憶受到刺激的原故啊。」
「是心不甘情不願撒的謊言嗎……?」
啊哈哈,他害羞了。真可愛啊。剛纔英勇的模樣跑去哪裏啦?不過,這就是他的魅力嘛。我已經被迷死了。
啊哈哈──我們雙雙歡笑。我稍微加快腳步追上康生,從旁仰望他的臉。他現在是一張放鬆的溫柔笑容,與前來救我時截然不同。
「昨天可麗餅、珍珠奶茶,還有康生,組成了一個Q彈套餐。」
「妳常遇到那種事嗎?」
「……」
康生筆直面對我。臉上帶着慈愛的笑容。我的心頭頓時一緊。
「也謝謝你請的可麗餅。很好喫耶。」
隔天早晨。我一踏出家門,馬上就看見站在平常那根電線杆旁的星架同學。昨天發生的事實在太難爲情,我以爲她今天或許不會出現,沒想到猜錯了。
我稍微挪開身體,然後摟着他的手臂,緊緊貼着他的身體。
「哪裏。因爲運動會時,都是我受盡幫助。」
事已至此,我決定把這幾天的不安盡數拋出。
幾年前確實曾經流行過,但我一直以爲那是外向的人在喝的。光是靠近那類店鋪附近,我就會覺得自己的邊緣能量被削減。
★★★
『請你們不要來戲弄我的女、女朋友。』
我們稍微相視而笑。太好了,難爲情的氣氛消失了。就這樣一如往常地走吧。一如往常地走。
放學後約會,再加上間接接吻。他以那麼帥的模樣保護我,而且相簿一事不只是我的誤會,更是他溫柔與誠意的結晶。最關鍵的是……他居然說因爲是我,纔想要保護我。
最後,我們逐漸看見校門了。我們決定從今天起,要一起走進校舍。我還是有些緊張膽怯,實在很討厭自己這樣。不過星架同學拍了拍我的背。我頓時覺得輕鬆了一點。
「星架同學……」
她一邊用手指卷着髮尾,一邊靦腆地笑道。
「欸,康生。你跟我在一起……會很難受嗎?像是碰到搭訕啦,或是被我們那個圈子的人鬧。」
「就像你的臉頰一樣。」
其實在那之後,真的有警察聽聞騷動趕來,稍微問了一下事情經過,但結果別說是逮捕了,連搜查也很難成立。畢竟康生也沒有能稱作傷害的外傷,對方想必也不是有意爲之。
我的眼眶因爲喜悅和安心開始發燙。接着,一滴滴淚水就這麼往下掉。
「是啊。餅皮柔軟有彈性。」
我當然沒有漏聽這句話喔。應該說,我都想要附聲音的影片留存了,也開心得要死。
我不斷訴說不安,但康生輕輕牽起我的手。光是這樣一個動作,我的心就雀躍不已,言語也戛然而止。只見康生緩緩搖頭。
「我、我不是、心不甘、情不願。」
明明就在路中央,我還是上前抱住康生。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哇、哇哇,妳怎麼了嗎?」
「我不可能會覺得和星架同學相處很難受。我反而覺得和妳在一起,我就會湧現很多力量……」
我的心情已經亂成一團了。他會看相簿都是爲了我,保護我的模樣也很帥,還說因爲是我,他纔想保護我。
他輕輕撫摸我的頭,手法非常溫柔。我的心已經滿得裝不下任何情緒了。
「……」
好極了。他口頭承認了。這代表我們並非完全沒戲吧?我很想再繼續更進一步,但我已經過度負荷。
「因爲我跟你出門的次數會變多啊。」
我們走上樓梯,來到一年二班。當我打開教室的門──
「唔噫!」
「我想說妳會喜歡。而且事關執照。」
啊啊……他這麼看重我……
「咦?啊、啊。你說搭訕嗎?其實不常碰到。因爲我平常都會散發不準跟我說話的氣場。但今天鬆懈了。」
「……說、說得也是。」
但說到尷尬,我也不輸她。
「咦咦?我是那麼有彈性的肌膚嗎?」
正好是我站在星架同學面前保護她的場景。天啊啊啊啊。死了。我死了。
「呀~!」
她們激動不已。
「那、那是爲了打發搭訕的人,才使出的權宜之計!」
我吞吞吐吐的,好不容易纔回話。我說的是事實,她們應該會因此冷靜下來。
就在我抱着這樣的希望時,園田同學也從教室後方走來。她不懷好意地笑着,我只有不祥的預感。她直接──
「你們回家的路上好像也被拍了喔。」
拋出一顆新的炸彈。
「咦?」
所有正妹都興致勃勃地等着。
只見園田同學也同樣拿出智慧型手機遞到我們面前。熒幕上是……擊退搭訕男後,星架同學在回家路上,就站在路中央抱着我的畫面。天啊啊啊啊。別說肖像權了,連人權也不剩了。
「呀~!」
「天啊!好青春!你們要結婚喔?」
不、不妙。我得解釋纔行。但既然都被拍到擊退搭訕男後的擁抱畫面了,爲了欺騙搭訕男的藉口就行不通了。有沒有什麼……有沒有什麼好藉口能用啊?
在我驚慌失措之時,正妹們依舊不斷緊逼。
「你們果然在交往嗎?」
甚至問出這樣的問題。她們的眼中都閃爍着耀眼的光輝。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我已經決定要努力往前跨出一步了,但纔剛上陣,這個難度未免太高了。
我看向身旁的星架求助。被人挖苦,令她都臉紅到耳根子去了。隨後,她直接抓住我的手。班上同學再度發出驚呼。
「開……」
「開?」
受不了。
「康生!我開始樂在其中了!」
這我同意啦,可是……
「好了,快跑、快跑!」
我原本就沒什麼體力,卻從早上開始就淪落到跑馬拉松的下場。
「等、等一下,星架同學,要逃去哪裏啊!」
「就算妳這麼說!」
「不知道!反正,要是繼續待在那裏,只會被喫幹抹淨!」
「啊哈哈哈哈!你的臉好怪!」
明明不知目的地,只是像個孩子四處奔跑而已。但不知爲何,只要和她在一起,就連這種事都覺得快樂。
她那頭混雜銀色與祖母綠的頭髮輕盈飄逸,同時回過頭笑道。我受到她的感染,也露出笑容。
今年夏天,和她一起度過的夏天,一定會澈底改變我人生的每一天。我有這種預感。
真的是受不了啦。
「開溜嘍!康生!」
走廊的窗外是一片梅雨過後的晴朗天空,蔚藍得無遠弗屆。
「呼!呼!」
「咦!」
她不給我時間反問,用力拉我的手。我的腳步卡了一下,差點跌倒,但還是想盡辦法撐住,然後往前奔跑。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不只是今天。回想起來,自從遇見這個人,就一直如此。開端明明只是幫忙修個腳踏車啊。但她莫名令人懷念,聊着聊着,就覺得她不是壞人,但纔剛這麼想,她就氣得跑走。我追上去之後,才發現她是我兒時見過的女孩子。後來,她變得更加親近我,相處距離開始拉近。即使將我度過的每一天告訴四月的我,我想必也不會相信。只不過,若問我是否不喜歡……
「啊哈哈。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