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N与真正的自己

「嘿！全世界的暗影刺客玩家们！终于等到这一天啦！刺客们充满鲜血与杀戮的祭典！《ALL KILL FESTIVAL》正式开幕！这次现场直播依然由我——受到全生命体喜爱的超人气网路偶像！宁宁村涅姆来为大家主持！负责解说的则是大家所熟知的可爱吉祥物～」

「我是贝亚斯·威尔森，请多指教。」

「那么，《AKF》大赛终于要开始啦！这次居然是双人搭档对战！」

「这可不只是比拚单纯的属性能力值，队友之间的配合和战术运用才是致胜关键。」

「赛程方面，今天要先进行大逃杀预赛，一周之后才会开始正赛的淘汰赛！」

「之前就已经公告过了，今天的预赛是大逃杀形式。接下来就为各位说明比赛概要。」

【AKF预赛：大逃杀模式基本概要】

·战斗将在分为四个区块（A～D）的巨大特设场地中进行。

·地形与天气将随机设定。

·比赛开始时，参赛者会和自己的搭档一起被随机传送至其中某一区块。

·比赛开始后的前五分钟内，所有刺客的玩家名称与所在位置都会显示在地图上。

·每过三十分钟，未发生战斗的场地将被设为禁入区。

·若被指定为禁入区，参赛者必须在十分钟内离开，否则视为淘汰。

·场地内所有物品皆可当作实体道具使用。

·依照规定，可携带的道具种类和数量都有限制。

·通讯功能仅限半径50公尺范围内。

·即使搭档的HP归零，只要另一人存活就不会被淘汰。

·比赛无时间限制，每个区块内存活到最后的两组即可突破预赛。

——其他详细规则可在选项画面中查看。

「哦～从四个区块各取两组，也就是总共八组能进入淘汰赛啰！」

「当然可以！我们一定要办网聚！我也想跟师父在现实中见面！」

「重要的、事情？」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见金色马尾突然弹跳了一下。

白色墙壁中央正显示着倒数计时，而小黑和光正在为彼此做最后的检查。

◆□◆

（该不会……!? ）

那是一片宛如鬼城般的地方，满是破败崩塌的建筑物。

这下又多了一个绝不能输的理由。

从分布来看，所有刺客似乎都被分散传送到彼此相距超过500公尺的位置。

「诱饵愈大，猎物才愈容易上钩。」

「噢噢！终于要开始了！那我们的作战计划是？」

嘴上这么说，光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充满元气。她真的只是在紧张吗？

「啊！等一下啦。师父～」

「首先使用《消除存在》和《高速移动》来警戒四周，然后找个合适的狙击点埋伏吧。」

小黑和光正位于B区块的废墟地带。

小黑迅速打开地图，查看场内其他被传送过来的刺客们目前的位置。

「不可以吗……？」

小黑和光听着宣告开战的枪击声，一边在一栋废弃大楼内潜伏等待。

（那些《狙击手》，感觉不太对劲……）

【玩家名称】光

——所以，她大概已经不再需要师父了吧。

大楼屋顶上确实有两个人架着狙击枪，正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什么。

小黑察觉到光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回应，于是出声询问。

「是、是吗？……太好了……」

小黑确认了自己最为防备的刺客名字不在名单上。

【STR（肌力）】100【VIT（持久力）】100【DEX（灵活度）】250

光抢先说出口，同时拔出了她的爱刀樱吹雪。

尽管装备外观变化不大，能力值却有了大幅提升。

「那个，光……」

「有两个《狙击手》埋伏在那边的大楼上。先把他们解决掉吧。」

「师父，怎么了吗？」

小黑抬眼望向窗外，视线锁定了不远处的一栋高楼。

「和修行的时候一样，悄悄靠近——」

「是！」

就好像是故意把自己的身影暴露出来一样……

「……」

一定要夺得冠军，然后和光好好谈一谈。

这是小黑这几天一直在反覆思考的事。

甚至在最后一个月，还要求光每天必须完成「一日一杀」的课题。

「这次采取佯攻作战。由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妳就趁机——」

◆□◆

（没有卡涅斯的名字……）

可是，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也不动。

「开始了呢。」

随着倒数计时归零，整个房间瞬间被白色光芒笼罩，少女们被传送往战场。

「嗯？师父，怎么了吗？」

小黑则再次将目光投向光那成长了许多的属性能力值。

「——!? 」

「无视我喔！」

光咧嘴一笑，一边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

【等级】85【职业】《忍者》

比赛结束后，她打算向光坦白自己的真实身分。

「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光妳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在现实里见面聊聊……」

「然后砍下脑袋，对吧！」

「咦？师父去吗？这种事还是我去做比较……」

「没错。之后只要在三回合的淘汰赛中连胜的组合就是本届冠军。」

小黑愈发绷紧了神经，带头开始行动。

在小黑那两个月地狱般的特训中，当然也包含了与人对战的训练。

「？光？妳有在听我说话吗？」

小黑立刻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光那边。

「……距离预赛开始还剩十分钟。请各自完成装备和道具的最后确认。」

「光，准备好了吗？」

这里是《AKF》的参赛者们等候比赛开始的立方体型特别休息室。

【武器】名刀·樱吹雪　飞镖　苦无　咒缚锁链

在那样绝佳的狙击位置上，却完全没有对周围保持警戒，这实在太不自然了。

◆□◆

【HP】32000【AP】13000

（也是，毕竟对光来说，这可是和梦想息息相关的重要战斗……所以我必须好好带领她。）

小黑与光相遇至今，已经过了约两个月。那个只有10级的新手忍者已不复存在。

「看来这里就是我们的起始地点了。」

「快点，光，再拖拖拉拉的话我可要丢下妳了。」

「好！贝亚弟弟，不如我们现在也报名参加《AKF》，一起赢得奖金怎么样？」

「……啊，对不起，师父。我刚刚有点走神了。哈哈，我大概也有点紧张……不过没问题的！我会加油～！」

「这次比赛结束之后，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妳说……可以吗……？」

但就在这时，小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而且光达到了原本设定的目标等级80级，如今的她已完全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忍者》了。

然而，她不敢掉以轻心。除了卡涅斯之外，还有很多同样实力强大的刺客存在。

在这场预赛（大逃杀）中，开局最需要优先防范的果然还是擅长远程作战的《狙击手》。

不必多说，掉以轻心是大忌。一瞬间的判断失误就有可能送命。

「别急。《忍者》就该像《忍者》一样行动。」

【装备】忍者极衣　魅惑发饰　疾风迅雷鞋

「光，我们一定要赢。」

小黑早有预料，而在刚才查看过玩家名单后，也得知超过一半的参赛者都是《狙击手》。在他们抢占有利的狙击点之前，先一步找到隐蔽位置并准备发动奇袭，才是常规做法。

不是以师父与徒弟的身分，而是以平等的关系面对她。

当然，《狙击手》们也很清楚这一点，必然会保持高度警戒，所以绝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说完，小黑拔刀出鞘，然后探头往窗外望去。

「嗯？」

「师父，我们不去战斗吗？」

「……？」

少女疑惑地歪着头，而在她的背后，一只紫色蝴蝶正翩翩飞舞着。

并且为过去隐瞒、欺骗她的事好好道歉。

小黑和光紧握住彼此的手。

【AGI（敏捷）】450【INT（智力）】90

五分钟过去，地图上所有玩家的座标位置共享时间结束。紧接着，场地各处立刻响起了枪声与爆炸声。

「完全没问题！随时可以上场～」

小黑迅速掷出苦无，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在光背后飞舞的蝴蝶。

蝴蝶刚被苦无钉在墙上，便很快化作无数细微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什、什么东西!? 」

「我们被盯上了。那是《咒术师》的使魔，而且是用来探查的。」

《咒术师》这个职业虽然缺少直接攻击的技能，不过相对的，他们拥有大量的辅助类技能。

其中就包括能远距离操纵使魔进行侦察的能力。

由于这片场地中不存在任何敌人或其他生物，刚才那只蝴蝶几乎可以确定是对方的使魔。

「探查……意思是我们一直被监视着吗!? 」

「不，我猜他们大概是事先把使魔安置在这栋建筑里的。」

那栋大楼上的两名《狙击手》八成只是傀儡。

对方把傀儡当作诱饵，吸引周围的刺客靠近，再利用探查使魔锁定位置。

接下来的行动恐怕就是——

「呜噢噢噢噢噢——————————————————！」

「「——!? 」」

伴随着一阵呐喊，一名有着火焰燃烧般鲜红发色的少女猛然从外面破窗而入。扎成双马尾的头发在脑后甩动着。

很明显，她的职责就是歼灭被引诱出来的敌人。

「咻！喀锵！艾利佳登场！好了，认命吧！妳们现在已经是瓮中的老鼠会了！」

名为艾利佳的少女双臂配戴着鲜红色铁拳套，昂首高声宣告着。

「呃……」

小黑一时愣住，而在她身旁的光则是不服输地大声回应：

这样一来，即使双方等级存在差距，也能轻易弥补。

「真无情。再多陪我玩玩不好吗？」

「——!? 」

能够一脚摧毁耐久度高的场地物体，威力实在不容小觑。

「呜!? 」

然而——

光发动了《高速移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艾利佳。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生大概就是那种不会说谎的类型。

由《武斗家》负责进攻，再由《咒术师》进行辅助强化——这是一个简单却强大的战术。

「妳去找藏在这栋大楼里面的《咒术师》。只要把那家伙解决掉，我们就能立即取得优势。」

「——!? 」

「看招！」

「我哪知道！她说告诉我的话就会被敌人识破，所以干脆不跟我说！超没礼貌的对吧？」

根据小黑的直觉，艾利佳现在不仅被赋予了攻击力和防御力提升，还有敏捷度上升以及自动回复等多种增益效果。

因为《武斗家》拥有的大部分技能，都是用来强化自身肉体的。

（是《咒术师》的干扰技能？连我的《心眼》都无法看穿，对方的技能等级肯定不低。）

「总之，还是趁现在补一刀比较保险……」

「吃我这招——————！必杀艾利佳火箭拳————————！」

优点寥寥无几，缺点却不胜枚举，纯属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也因为这种过于粗糙的设计，在玩家之间被视为所谓的情怀取向技能——单纯当作搞笑要素而存在。

随着伤害效果显现，艾利佳的动作一瞬间变得迟缓，小黑又接上一记膝击撞向她的头部，紧接着俐落翻身使出脚刀踢击，把她整个人踢飞出去。

艾利佳的一记回旋踢竟直接将厚实的混凝土柱踢碎了。

「——！」

但这还没完，她接着用左手紧扣住右上臂处，同时一只脚略微向后撤。

「妳还挺强的。在我打过的对手里，妳绝对是最强的一个！」

「可恶～我才不会让妳如愿，妳这坏蛋！既然这样，我也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唔唔唔……」

「我要上啰！」

（这股力量……这个女生果然……）

没想到刺客之中居然还有这么吵闹的一位。

「喝啊————！」

紧接着，艾利佳那快到让人无法喘息的连续攻击便朝小黑猛然袭来。

小黑瞥了一眼后面墙壁上被轰出来的大洞，随后又将视线转回到正倒在地上、眼珠仿佛在转着圈圈的艾利佳身上。

「这是什么对话……」

小黑精准地闪避艾利佳的攻击，随即找到破绽，挥刀砍向她的身躯。

换句话说，《武斗家》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防具。

到头来，习得这项技能的条件还极其繁琐麻烦，性价比可谓最低。

「咕啊!? 」

「来吧。在妳的强化时间结束之前，我会陪妳好好玩玩。」

刚才被踢飞出去的光身形有些摇晃，但还是努力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光!? 」

唯一能得知的只有艾利佳是机械族与人族混血的半机械化身而已。

「好了，聊天到此为止！我马啥送妳们上路！」

「呜呜……头昏眼花……」

下一秒，只见艾利佳的手臂从手肘处分离，喷出火焰与浓烟，如同子弹般疾速射出。

不，正确来说，是没有那个必要。

（判断正确，光。）

（那个架势……该不会……!? ）

刀锋与铁拳激烈碰撞，迸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吵死了！我只是不小心咬到舌头！」

「吓我一跳，没想到真的有人学了火箭拳这种冷门技能……」

「嗯？奇怪？」

顾名思义，这项技能能够以自身手臂为代价发射出威力超强的一击。

艾利佳盘起双臂，气呼呼地抱怨着。

「谢谢！妳真是个好人！」

虽然轻易相信敌人的话并非明智的行为，但小黑总觉得艾利佳不像是在说谎。

「……」

（果然是这样……）

小黑马上朝冲过来的艾利佳连续掷出数枚苦无，但所有苦无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就像击中了钢铁铠甲一般全被弹飞了。

《武斗家》与其他职业不同，他们无法装备强力的武器或防具。

只要切断艾利佳的强化来源，形势就会一口气转为对她们有利。

「那个！我们可不是什么诈骗集团喔！」

「喂！别想那么轻易溜走——」

突然间，艾利佳猛地朝小黑伸出右手臂。

不过，这样的战术并非没有弱点。

艾利佳一脚踢中光的腹部，将那娇小的身躯踹飞到墙边重重撞上。

「没关系！谁都会讲错话嘛！」

「喔喔～吓死人了。不愧是夺冠热门～差点脑袋就要搬家了呢。」

突然出现的这名叫艾利佳的少女，看起来是个相当活泼的人物。

的范围内，至少就在这栋废墟大楼的某个角落。

「我、我还行……师父……」

在对话的同时，小黑也发动了能够看穿技能与属性能力值的《心眼》，可是艾利佳的个人资料上却覆盖了一层类似马赛克的特效，完全无法看清。

「明、明白了……」

「「马啥？」」

「现在可没空担心别人吧？」

小黑走近，打算解决掉仍处于无法行动状态的艾利佳。

「啊？我知道！刚刚只是口误而已！对不起！」

只要找到潜伏在这栋废墟大楼某处的那名《咒术师》，就有机会彻底扭转局势。

从攻击力、防御力、速度，到HP的自动回复，《武斗家》的技能强化倍率远远超过其他暗杀职业所能达到的水准。

「妳的力量不只来自《武斗家》的固有技能，还叠加了好几种《咒术师》的强化增益。」

一股惊人的气势从艾利佳全身迸发而出。

然而，艾利佳在倒地后又立刻像弹簧一样弹身而起。

由于反作用力极大，其精确度低得惊人，而且使用后整整十分钟手臂会完全消失，【AP】也会被彻底消耗殆尽，至少有一分钟会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

「……哦～能看穿到这个地步，妳果然不简单。」

◆□◆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咒术师》更有可能躲藏在方便确保逃生路线的下层。

她猛地察觉到背后传来的杀气，几乎是本能地挥刀砍去。

然而，光的斩击却被铁拳套给轻松挡下了。

「谢谢夸奖。妳们也不错，配合得相当完美。」

「太天真了！」

「嗯？」

「果然如传闻所说，使用之后会有一段时间动不了……」

火箭拳——这是仅限机械族使用的隐藏固有技能。

趁着小黑牵制住艾利佳，光很快沿着楼梯向下跑去搜索《咒术师》的藏身之处。

「光！妳还好吗？」

可是，被砍中的人影却如同烟雾般摇曳消散。

「哼！那种投掷道具对我可没用！」

「哼！」

不过，这下情况反而明朗了。与艾利佳组队的那个《咒术师》一定就潜伏在技能可以发动

艾利佳刚踏出一步，小黑的苦无便精准地钉入她的脚边。

「妳是《武斗家》吧。妳的搭档《咒术师》去哪了？」

小黑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窗边站着一名将艾利佳扛在肩上的巫女装少女。

那少女留着齐肩修剪的紫阳花色短发，头上还长着一对狐耳。

「妳是那个女生的搭档？」

「我名叫雅，请多关照。」

名为雅的少女微微点头致意，脸上同时露出温婉的笑容。

虽然依旧无法看透她的属性能力值，但从气场就能感觉出来。

（这个人很强……）

从装备来看，她的等级大概在90左右。

「唉，真是令人操心的搭档。这个笨蛋脑子里就只想着发射火箭拳。」

雅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艾利佳的屁股。说是搭档，那语气更像是母亲在责备女儿。

「那么，接下来换妳跟我打吗？我倒是可以奉陪。」

「不不，我才没那么想不开。这次就打算老老实实撤退了。」

「妳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妳走？」

「嗯～要扛着这个累赘把妳甩开确实不容易。不过，妳确定要这么做吗？要是耽搁太久，楼下那个昏倒在地的可爱小姑娘可就不太妙啰？」

「咦……」

楼下昏倒在地？

她说的难道是光？

「我刚才透过使魔看见了。她的状况好像不太对劲，走路摇摇晃晃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

一阵不祥的寒意窜过小黑的背脊。

「《消除存在【绝】》。」

于是，正在观看《AKF》实况转播的人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预赛的事不用担心。没问题的，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可是……」

在《AKF》比赛中，一旦登出就不能再回来参加了。

那位自从开始玩暗影刺客后，仅仅数个月就已登上《忍者》职业顶点的少女，她所展现出的真正实力。

「……呜呜，因为今天是很重要的比赛，我不能给师父添麻烦……咳咳！」

光的身体状况明显有异常。

「看来妳已经有了答案。那么——」

「明美她一定会吓一跳～」

光的虚拟人物正因为现实世界的身体状况反馈而陷入无法操作的状态。

小黑在心中说服自己。

结果，预赛结束后，登出游戏的光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嗯？」

◆□◆

『啊，对不起，师父。我刚刚有点走神了。哈哈，我大概也有点紧张……』

（去探病啊……）

之后的下课时间，小夜听见几个平时和明美关系不错的同学们在讨论——

「笨蛋！什么比赛比妳的身体重要啊！快点给我登出，然后马上去看医生！」

要是在这里输了，之前和光一起努力做过的训练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所幸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而住院接受检查而已。

正如雅所说，在下层楼某个地方，小黑找到了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光。

不仅如此，连小黑因担心她的安危而主动传送的讯息，也没有收到回覆。

随着一次又一次暗杀，小黑逐渐将自己的动作优化到极致。

至于为什么光没有回覆讯息，大概是因为正忙着做检查之类的吧。

一般来说，如果玩家在游戏中出现身体不适，医疗辅助功能就会强制让玩家登出，可是光现在并没有登出，这就意味着……

她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咳嗽得很厉害，体温也高得不正常。这简直像是——

「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没什么。游戏就是要玩得开心才行嘛。不过，下次再见时我可不会输。当然，前提是我们都能活到那个时候。」

「喔，好啊。一起一起！」

「艾利佳＆雅这一组的攻击和辅助互补得恰到好处。有些倒楣的参赛者还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神秘火箭拳给打得当场出局。」

「嗳，放学后要不要去探望明美？」

「至于小黑＆光组，虽然在比赛途中发生了光选手因故登出的意外，但不愧是夺冠热门！小黑选手依然展现出了无可匹敌的强大实力，不断击杀对手！那模样简直就是狂战忍者！太强了！这个忍者强得离谱！」

「没问题。以前不也是一直靠自己走过来的吗……」

「结——————束——————！B区终于决出胜负——————！存活下来的队伍是艾利佳＆雅，以及小黑＆光这两组————————！」

包含移动时间在内，击倒下一组又花了约三分钟。

那天晚上，小夜完全没能阖眼，就这样熬了个通宵之后直接去上学。

「……师父，对不起，我……身体好像动不、咳、咳咳！」

包括光的梦想，还有两人曾经立下的约定……所有的一切。

幸运的是，回家社的小夜放学后的时间非常充裕。

而且回想起来，今天的光好像真有点怪怪的。

「……」

「等等。」

光明显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呃……」

「嗯，这两组队伍在正赛的表现值得期待。」

听到这番对话，小夜在心中低喃：

是手机没开机吗？还是有其他原因，导致无法联络上？

「呼……呼……」

「那么，接下来大逃杀还会继续～后面的战况也请各位观众持续锁定喔！」

现在不是保留实力的时候，只有倾尽全力，将眼前所见的敌人一一歼灭。

「嗯……」

不过，视野中显示的光的HP并没有变化。若是中了陷阱或者被某种技能束缚，应该会出现相应的状态异常标记才对。

瞬间，疑问转变为确信——光一定隐瞒了什么。

「——！」

愈是思考，心中的担忧与不安就愈是强烈。

技能发动后过了五分钟，小黑从背后突袭了一组刺客搭档，将其双双杀害。

「谢谢妳告诉我。」

「——第二组。」

小黑急忙跑到她身边，把那娇小的身躯扶起来。

也就是说，小黑接下来必须独自面对这场大逃杀。

还是不够干脆俐落。要更有效率，要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去杀戮。

确实，自从和光分开后，就完全没有她的消息了。

「——第一组……」

「妳该不会在现实里身体就不舒服了吧!? 」

这样一来，在一定时间内就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光！妳还好吗!? 」

老实说，小黑并不想在开局就动用这一招，但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犹豫。

◆□◆

然而当她走进教室时，却也不见朝川明美的身影。

听说是家人发现她晕倒在自己房间里。

不久之后，宣告预赛结束的广播声响彻整个赛场。

「光！」

「好了，别说了。等妳好一点之后再传讯息告诉我。」

这是小黑所拥有的底牌之一，一项能够将自身存在彻底抹消的EX技能。

「……我明白了。对不起，师父。」

尽管AP消耗极大，并且一旦进入攻击动作就会被强制解除，但小黑早已磨练出精湛的技巧和战斗直觉，足以弥补这些缺点。

那一瞬间，小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但在得知明美平安无事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根据班导师所说，她是因为过劳而住院了。

意识早已模糊，她只依稀记得对手那惊恐的表情与临死前的惨叫。

不行，还是太慢。必须更快。

技能发动后，过了大约一小时。

「妳把医疗辅助功能关掉了对不对？」

在虚弱的回应之后，光的身体便随着登出操作而化为粒子，继而从现场消失。

留下这句话后，雅便带着艾利佳从窗边一跃而下，消失在视线中。

满身伤痕的小黑气喘吁吁地走在荒废的道路上。

「既然我们的搭档现在都失去了战斗能力，不如暂且休战，怎么样？」

◆□◆

「没想到在现实中也得隐密行动……」

小夜缩在公车最后排的座位，悄悄观察着坐在最前排的几个同班同学。

她并不是在跟踪女高中生。

她们只是碰巧——真的只是刚好目的地相同而已。

在旁人眼里看来，小夜的举动确实相当可疑，但她凭藉自己存在感薄弱的特质，要将自己融入背景、消除可疑气息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毕竟她可不是白白在虚拟世界里当了那么久的忍者。

搭上公车移动不到十分钟，便抵达了明美住院的那家综合医院。

自动门一如既往地对小夜没有反应，所以她只能抓准同学们经过的时机，赶紧跟着混了进去。

照理说，应该先去柜台确认明美的病房号码，不过这次既然有目的相同的同学作伴，跟着她们走就能省掉这个麻烦。

对于社恐这种生物来说，不必要的交流当然是愈少愈好。

接着，小夜便悄悄跟随同学们走进了电梯。

明明她也进了电梯，可是——依旧完全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呵、呵呵呵，我真厉害……真是被自己的才能吓到了……）

虽说她站在角落，但距离这么近却还是没被认出来，多少也让小夜觉得有点难过。

小夜在确认同学们走进明美的病房后，决定等她们探望结束再进去。

她实在没有勇气加入那些人在学校时常会聊的各种女生话题。

于是她随意找了张放在走廊上的沙发坐下。

为了打发时间，小夜拿出手机，然后看见自己的脸映照在黑色的待机荧幕上。

「气色好差……这样根本分不清楚谁才是病人……」

小夜盯着自己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无精打采的脸，苦笑了一下。

隐约能听见病房里传来明美和同学们愉快交谈的声音。

「——!? 」

「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医生说后天就能出院。还把我送到医院来，真的有够夸张。有这样过度保护的父母真的很辛苦！」

时刻表显示回程的公车还有十分钟左右才会来。

「我敢打赌，妳绝对从来没说过。」

「算了，正好当作转换心情……」

小夜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否定的话语。

光是确定这一点，就让小夜觉得这趟来得很值得。

（怎么回事？好像开始有点紧张了……）

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这样的自己真令人讨厌。

「为、为什么……」

「咦？是小夜！」

这本该是她刚刚才对同学们解释过一次的事情，等于重复说了第二次，但明美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就算最后赢得了冠军，把秘密保留到那时候才揭晓，真的会是对两人来说最好的时机吗？

走进整洁的病房后，小夜听明美说起了自己被送到医院前的经过。

「……我到底在干嘛？」

有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哎呀～真是吓死我了。玩VR游戏时突然发起高烧，在房间里一跌倒就当场昏过去了～」

那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直直望着小夜。

「不是吗……？妳不是来看我的？」

至少在公车来之前闭眼休息一下——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咦，我没跟妳说过吗？这里是我爸经营的医院。」

「啊，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啦。咦？妳是特地来探望我的？」

明美接着说，这几个星期以来，她放学后不是忙着做模特儿的工作，就是去其他地方打工，回家后又马上登入暗影刺客进行比赛前的训练，然后才睡觉。平均睡眠时间不到四小时，有好几天甚至都没有好好吃饭。

「先眯一下……」

从听明美讲述她晕倒的经过时起，小夜就一直在思索。

小夜移开视线，将手中装着金合欢花的小瓶子递了过去。

虽然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以明美的个性，一定会笑着收下吧。

走出医院后，小夜独自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

「咦？嗯，我是这么说啊。」

说完这句话，小夜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明美的病房。

自己到底该和明美聊些什么？

（如果我有更仔细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啊，对了……」

「嗯？」

「真的假的！我好开心～！」

然而，此刻的她却觉得这十分钟无比漫长。

（如果我早一点表明身分，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看来她们已经结束探望了。

不行，就这么闲坐着，思绪只会愈来愈消极悲观。

「感觉、好累……」

「……不，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如果一开始就向明美——也就是光坦白自己就是小黑的事实。

顺带一提，她买下之后临时又用手机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金合欢花的花语是『友情』和『体贴』。

「……那后来身体状况怎么样？我在学校听说是住院做检查。」

那声音与自己的声音极为相似，但又有某种氛围上的不同。

然而，积压在内心的罪恶感却愈来愈沉重。

小夜仰头看向天花板，自嘲地低语。

得想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咦？」

小夜其实很想问问她还能不能参加《AKF》的正赛，不过自己还隐瞒着真实身分，所以不可能开口。

（只是觉得好看就一时冲动买下来了……不晓得她会不会喜欢……）

「咦？」

太好了。看来她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有精神。

「那个……」

追根究柢，自己是不是也该对这次的事情负责？

「那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回去真的好吗？』

小夜原本打算在《AKF》的决赛之后，再把自己就是小黑的事实告诉明美。

小夜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误的了。

她真能在心怀愧疚的状态下继续与光并肩作战，并且赢得胜利吗？

如果能多和她谈谈，打好关系，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眼皮变得好沉重。大概是因为自从预赛结束后，她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吧。

小夜这时才想起自己没有准备任何探病的礼物。

再来，只要能把那件事告诉她——

于是小夜朝明美的病房走去，一边低头看着手里拿着的小瓶子。

「……这个，给妳。」

小夜正想说：其实我就是暗影刺客里的小黑，一直瞒着妳真的很抱歉，但在话到嘴边时，她却感觉心脏像是要爆裂开一般沉重。

「……还是应该跟她说清楚吧。」

◆□◆

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不得了的情报。

站在写着【朝川明美】的电子门牌前，小夜伸手去按自动门的开关按钮时，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就算这样，也不用特地把我强制送进自家经营的医院住院吧？几乎变成软禁了，过度干涉真的超烦！」

瓶子里面插着一束她为探病买的金合欢花。

而这样持续累积的疲劳与睡眠不足，最终导致了过劳。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这些「如果」化作悔意与自责，使小夜的罪恶感愈来愈沉重。

「等妳出院之后不就能在学校见面了吗？妳要好好养病，保重身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后，小夜在走廊上与同学们擦肩而过。

明美一听，马上泪眼汪汪地问：

「妳父母应该只是担心妳吧。」

「不、不是，那个，其实……」

「别气别气——咦？妳刚才说『自家经营的医院』……？」

或许就能察觉到明美正在硬撑，然后帮她调整训练计划了。

或许就能处理得更好，或许我本来可以更关心她。

「欸～已经要走啦～？」

（不过，太好了。既然后天就能出院，那参加《AKF》应该也没问题。）

真的能在这里说出口吗？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小夜猛地回头，只见穿着病人服的明美正站在那里。

「呜呜……」

然后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医院内附设的商店。

万一坦白之后，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该怎么办——

「我这人……真麻烦啊……」

不过，小夜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谁的声音。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一直说谎骗人可以吗？』

因为那不是别人的声音，而是另一个自己——也就是小黑的声音。

「为什么……？我现在又不是在玩游戏……」

小夜睁开眼睛，发现小黑竟然站在自己面前。

难道是自己终于因为游戏玩过头而精神错乱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梦？抑或幻觉？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无法从这个小黑面前逃开。

因为无论如何，人都无法逃避自己的内心。

『妳不是有件事情要对那个女生说吗？』

「……还不行。因为我们还没赢，我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又要用这个借口逃避吗？是因为害怕被讨厌？』

「——！对啦！我又不像妳那么强大。现实和虚拟世界是不一样的！」

『那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借口。可是，现在的妳不是有想要珍惜的人吗？所以才会因为对那个女生说谎而感到痛苦。』

「虽然……是这样没错……」

『那就主动迈出一步吧。没问题的，妳一定做得到。』

「我没办法相信妳说的话，因为那全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

『是啊。不过，妳不是相信那个女生吗？』

「…………」

『妳不相信她？那么，之前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全都是没有意义的吗？她一定能接纳全部的妳，妳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明知如此却仍退缩不前，让小夜对自己感到无比厌恶。

好不容易才遇到了愿意正眼看着自己、肯定自己的人，却偏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心跳急遽加速，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这点确实无从辩解。

「——！」

小夜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说谎……？」

无处可去的情感伴随着眼泪溢出，变得一团糟。

然后双膝跪地，紧紧抓住白色的床单，开口就是一句道歉：

明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

「我受够了！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任由妳这样胡说八道！妳说我不相信她？妳脑子有问题吗！那种事……」

仿佛是与小夜的呐喊相互呼应一般，黑暗的裂缝逐渐扩大。

总觉得一旦揭露了这个秘密，就有某些重要的事物会崩坏。

「——!? 」

◆□◆

「对不起！」

「好了啦。谢谢妳告诉我。」

我要让妳见识见识如月小夜（我）的骨气！」

明美一边摸着小夜的头，一边继续说道：

「其实……我是暗影刺客里的小黑……」

她把手按在胸口，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按下自动门的开关。

说穿了，那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的借口罢了。

「可是……可是我……对妳说谎……」

果然还是很可怕，但是——

「咦？小夜？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

「——！」

小夜一抬起头，就看见明美双手合十并摆出低头道歉的姿势，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是这样没错……」

「我好蠢。那我不就跟小丑一样吗……？」

「嗯～我以为妳是有什么不想说的理由。」

「咦!? 怎、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

「还有，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突然，但我其实也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妳……」

「我本来想等《AKF》结束以后再向妳坦白的，可是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愈是珍惜她，就愈觉得隐瞒事实是一种折磨。

「——吵死了！！」

「难以置信。妳这人怎么这样……」

「我说！我一定会说！告诉她就行了吧！妳等着瞧！

就在她踏进病房，正要开口说话的瞬间，小夜感觉心头倏地一跳。

「那、那个——」

「好了，走吧。」

下一瞬间，一辆公车从小夜面前驶过。

「呜呜……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啊……」

「人都是会说谎的。谁都会有不想说的事情，所以别再说我重要的朋友的坏话了。」

「咦……？」

「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妳是师父了！」

几分钟后，眼睛仍有些许浮肿的小夜瞪着明美质问道。

『如果妳真的不相信，那就这样回去好了。但是，如果妳信的话——』

『那种事？』

就在这时，站在小夜面前的小黑身体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那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啥？」

最终，小黑的身影完全碎裂消散。她脸上还带著有些高兴又温柔的笑容——

「好了。」

头脑还有些恍惚，勉强理解了状况后，小夜便从长椅上站起来。

「等等，那么一开始聊到暗影刺客的时候，妳是故意把自己的身分泄露给我的？」

「不要那么讨厌自己嘛。妳这样连我也会感到难过。」

「吵死了……」

她下定决心才来到这里，但还是很害怕。她不想被讨厌。

坐在病床上的明美疑惑地问。

「哎～坦白讲，从在图书室一起聊天的时候，我就猜会不会是妳了……」

小夜折返医院，再次站在明美的病房门前。

「对不起一直瞒着妳。现实中的我这么阴沉孤僻，有社交障碍，根本交不到朋友，运动和学业都不突出，也不会做饭，穿的衣服完全跟不上流行，土里土气的，还会撞上自动门，常常差点被车撞到，走在路上也会跟人撞到，没有什么未来梦想或目标，很懒惰，很神经质，又很笨拙，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长处……我很软弱……很土气……还说谎骗人。因为我是这么渺小又微不足道的人……所以我想妳一定会对我失望……一定会讨厌我……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无法跟妳平等地交朋友……」

「对不起……让妳这么勉强自己。我以为自己有在关注妳，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察觉到自己白担心一场的小夜感觉很丢脸，忍不住害羞得用双手把脸遮住。

「我……我……」

◆□◆

「……嘿嘿！」

「对不起。我一直在对妳说谎……」

这算什么师父？算什么最强《忍者》啊？太不像话了。真想消失掉，真讨厌自己。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明美感到不知所措，而小夜仍不顾一切地继续说：

就算在游戏里变强了，现实中的自己还是什么都没变。

「啥!? 什么意思？那不就代表妳比我还早发现!? 」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当小夜发现她的真实身分时、两人在上学路上聊天时，还有小夜在她感冒时来探病的时候，明美早就全都知道了。

小夜几乎就要原谅自己了。

这时，有温暖的东西碰到小夜的脸颊。

那种说法太卑鄙了。

她一下子往明美的床边快步跑去。

「咦……」

（啊，原来……我在等公车的时候睡着了……）

用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声音说出那种话，只会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我相信的。我当然相信她！」

「抱歉抱歉！我也想确定妳是不是师父嘛！」

「……好吧。这件事就算了。我最在意的是，妳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在小夜的记忆中，她并没有在明美面前做过什么会暴露真实身分的举动。

那又是为什么——

「呃，小夜妳……有时候会下意识把头发往耳后拨对吧？」

「咦？」

「害羞的时候会去按着右手手肘。还有，说谎的时候眨眼次数会增加。再来就是——」

明美接着又把记忆所及小夜其他的习惯和细微的动作一一说了出来。

说实话，其中大部分就连小夜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然而，这些共通点正是让明美确信小夜就是小黑的关键。

就好像把拼图一块块拼起来，最后完成了一幅完整的图划一般。

「妳真的观察得很仔细……」

小夜一直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没有在关注别人的，原来是我自己啊。）

从小存在感就很薄弱，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夜便产生了这种想法：

——既然没有人愿意关注我，那我一开始也不去关注别人就好了。

只要一开始就不抱期待，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去怨恨别人。

心中在无意识间筑起的那堵墙，让这名少女和他人更加疏远了。

这时，小黑她们周围的几名玩家肩膀抖了一下。

因为在游戏世界里，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移开视线的少女，唯独在这一刻直直地望着她。

有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加入对话中，让小黑和光吓得抱在一起。

说到底，完全不掺杂运气这种不确定因素的游戏也几乎不存在。

「怎么那么拘谨？用平辈语气就行啦。小黑妳想问什么？」

「……关于白色子弹。卡涅斯很强吗？」

「……这样啊。」

「那个，雅雅姐，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至此，准决赛赛程已全部结束，晋级决赛的两支队伍正式到齐！决赛将于一周后的晚上举行！千万别错过这场火热对决！那么，接下来是我涅姆的个人演唱会——」

然后——

不过，这次在比赛开始五分钟过后，光的EX技能《超感觉》发动了。

「师父妳也是！」

如何在隐藏自身行踪的同时，抢先掌握对方的位置，便是胜利的关键。

「没有那种东西。」

「呃……如果可以的话，妳能不能……重新和我……」

或许是因为做到了严格的健康管理，她明显比住院前还要有精神许多。

「……天才。」

光正准备掀开衣服确认，小黑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强，强得让人火大啊。结果我们连他一滴HP都没削掉。明明我们这边也有底牌，却连使用的机会都没有。真是的，无论哪个世界都会有这种所谓的天才啊……」

◆□◆

「「哇!? 」」

之后，明美很快又以光的身分回归暗影刺客。

准决赛的对手比第一轮碰到的那对组合实力更强，不过在胜负的世界里，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

小黑问出口后，雅又把酒瓶往嘴里一倒，直到把里面的酒都喝光才开口回答：

「可是，坦白讲，我觉得不算是靠实力赢的。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噗哈～！暗影刺客的酒真是美味。真希望我快点满二十岁，好在现实世界里喝呀～」

但那些人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行动，所以小黑也刻意装作没看见。

「当然啰。偶尔会有些家伙扮演女性的虚拟人物，不过那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听见这句话，小夜也慢慢伸出手来。

「啊，那种气质果然能看出来！」

————准决赛结束后，小黑和光被传送到选手专用的休息室。

这一战的对手是《狙击手》和《武斗家》组合。由于光第一时间就解决了《狙击手》，因此她们从头到尾都占据上风，并成功拿下了胜利。

明美朝小夜伸出了手。

「嗳，小光妳的虚拟人物穿的是什么样的内衣？跟妳说，我是穿紫色超性感的那种哦。」

「辛苦了，光。」

「话说，光妳也不用勉强说敬语吧？我们现在都知道彼此的现实身分了。」

这里是虚拟世界，不管谁要变成什么模样都没关系。

「借酒浇愁。我们可是在第一场就被打得惨败，不喝点酒哪受得了。」

她成功锁定了躲藏起来的《狙击手》位置，并透过偷袭将之击杀，因此取得了胜利。

除了会随机决定一种战斗场地之外，正赛的淘汰赛规则基本和预赛差不多。

「小夜的手好温暖。」

「咦？我吗？我的是……」

不过，根据她本人的说法，体重稍微增加这点倒是让她有些不满。现在的她已经回到往常的高中生活中了。

顺带一提，对小黑而言，光凭举止动作来分辨性别是相当困难的。

实际与雅和艾利佳交手过的小黑很清楚，她们绝对很强。

「明美，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明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或许是因为感到意外吧。

「小夜妳真傻——」

「分出胜负————————！真是快速！小黑＆光选手以出色的配合迅速赢得了准决赛！」

并且顺利和小黑一同出战《AKF》正赛。

入院检查的两天后，明美顺利出院了。

「而且那个叫卡涅斯的铁皮脑袋，好像还留了一手底牌。」

或许今后她的存在感依旧会很淡。

小黑问道，雅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虽说被明白指出来后，她也不是完全无法分辨，可是像光和雅那样能够笃定地断言，多少还是有些异常。

「啊～我也懂。有时候真的会完全代入角色。」

「第一轮算是打得比较辛苦，不过这次多亏有妳发动了《超感觉》，我们才能轻松取胜。」

首先就从眼前这个少女开始。

——重新和我成为朋友。

「请求？」

「光，不用回答她。」

前些日子在预赛中交手过的少女——雅正坐在光的身旁，笑咪咪地看着两人。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啊。」

「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彼此彼此。」

也就是说，能够知道对手所在位置的时间只有最初的五分钟，之后就得靠自己去寻找。

「雅雅姐妳们的对手应该是……」

不过，她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多关注别人。

「妳是……雅、小姐？」

小夜还听说她和父亲之间似乎有过一番争执，最后是透过减少打工数量才成功说服了父亲。

「……真的只是玩笑吗？」

小夜再次真切感受到，无论是在现实还是虚拟世界，从手心传递而来的温度都是一样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超感觉》可是妳拥有的正规技能啊。」

雅已经完全喝醉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醉醺醺的中年大叔。在游戏里饮用含酒精饮料并不会对未成年人的身体造成不良影响，但像这样只是在精神上感觉喝醉了的情况倒也常见。

「那是角色扮演常见的情况嘛。我懂妳的感受。」

「对啊。正值青春年少的十七岁。妳们俩应该也差不多吧？看气质就知道了。」

而明美则强行把她的手拉了过去。

之后，两人前往比赛大厅内附设的酒吧，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两人举杯庆祝。

正因如此，弱者也有可能战胜强者。

面带笑容的两人轻轻击掌。

「哎～是这样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入游戏时用这种说话方式反而让我感觉比较自在～」

「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啦！妳们两个真可爱。要是在现实中的话，我早就把妳们带回家了。」

「哎呀～雅雅姐老是开这种玩笑～」

「咦？雅雅姐是学生吗？」

「好久不见……也不算久吧。毕竟上周才见过面，不过小黑和小光妳们还记得我，真教人高兴。」

「是白色子弹的队长和他的小跟班。啊啊，一想到就来气。」

「虽然比赛时间不长，但内容相当紧凑。双方的操作都非常精彩。」

「哪里哪里，我只是照着师父妳的指示行动而已啦。」

显得有些迟疑。

雅咕噜咕噜地把酒往嘴里灌。

少女的话语融入被夕阳染红的病房中。

然而卡涅斯却将她们彻底击败了。

如果换成自己上场对战，结果又会如何呢……

「没事的，师父。我们一定能赢。」

小黑正陷入思考时，光握住她的手这么鼓励道。

「……嗯。妳说的对。」

「哎呀，真是当众给人秀恩爱啊。真希望我那个搭档也能学学妳们这种坚强的心态。」

「说起来，那个叫艾利佳的女生怎么了？」

「因为输掉比赛大受打击，马上就登出了。八成现在正在家里嚎啕大哭。她从以前开始只要打架输了就老是这样。」

看来她们两人在现实中也有交情。

「好了，那我差不多该下线了。得去安慰一下我的搭档才行。」

雅嘟囔着站起身来，操作视窗准备登出。

「原本还想在正赛场上了结预赛的胜负，看来只能下次再战了。」

「好。不久之后再来打一场吧。」

「我很期待。那么，加油啰。」

◆□◆

决赛前一天，学校午休时。在旧校舍的后院里，小夜和明美并肩坐在长椅上吃着午餐。

「明天终于就是决赛啦～感觉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对啊。」

小夜吃的是在便利商店买的三明治，明美则带了亲手做的便当。

「妳其他的朋友呢？平常不是都和她们一起吃午餐的吗？」

「偶尔这样也不错。对了，下次小夜妳也来和我们一起吃嘛。」

在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中央的大荧幕开始播放四名刺客的宣传影片。

「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妳们。」

从表面上看，卡涅斯的提案确实很有吸引力。

「「原来是这样……」」

「是喔。那毕业之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好了好了，不是挺帅气的吗？」

坐在沙发上的卡涅斯瞥了一眼正对面的小黑和光。

小夜心想，即使短暂也无妨。

而后，决战的序幕终于揭开了。

「「「唔喔喔喔喔喔————————————————————！」」」

「饶了我吧……」

接着解开门锁，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不禁瞠目结舌。

在现实世界中，也要变得和虚拟世界的小黑一样强大才行。

到底会是谁，在这种时候来造访决赛选手的休息室？

可是，那与小黑所追求的「最强」完全是背道而驰。

这次的战场是在市区，就这方面来说无可挑剔。

小黑瞥了正沉浸在影片中的光一眼，随即走向门口。

「好好好，很可爱很可爱。」

看来营运方是想借由大肆宣传这次活动来吸引更多玩家。从比赛开始前三十分钟就播放这样的影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高悬于空的明月与散发微弱光芒的路灯，为黑暗的视野带来些许光亮。

「偷偷告诉妳们，其实他是我亲弟弟。大概是因为从小总是被拿来和比一般人更聪明些的我比较，所以性格才会变得扭曲。我身为哥哥也觉得自己有责任啊。」

这里是一个以圆顶为主要结构的巨大特设舞台，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刺客。

「你、你怎么……!? 」

小黑和光正站在午夜的街道上，这里笼罩着诡异的寂静氛围。

「冠军不需要你让。我们会靠自己的实力夺下来。」

「嗯？」

「好了，感伤的话题到此为止。差不多该回教室了。」

◆□◆

小黑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而颤抖着。

「你们在现实中也认识吗？」

「别小看人了。我们可没有沦落到要靠施舍变成看门狗的地步。」

「喂，妳可别不小心在大家面前叫我师父。」

说完，卡涅斯便离开了房间。小黑盯着门口，咬牙对光说道：

「小夜妳决定好未来方向了吗？」

小黑和光一时间愣住了，而卡涅斯仍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首先是众所皆知的漆黑女忍者！她的潜行技能堪称死神！小黑选手！」

若是把劳力和风险放到天秤上衡量，接受提案或许才是合理的选择。

「……谈判失败。很遗憾，不过我也料到妳们会这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告辞了。」

明美用有些惆怅的语气说道。

「嗯～！一年级也快要结束了呢～」

「这里就是……」

当然，也不会让妳们白白加入。我这边会给予妳们最优渥的条件和职位，甚至把冠军和奖金让给妳们也无妨。从长远来看，那点代价算是很便宜的投资。」

卡涅斯从沙发上站起身，背对着两人。

「……嗯。」

眼前站着一名身披纯白长外套的高大机械族。正是白色子弹的领袖——卡涅斯。

「对手大约在东方一公里外的位置。他们速度不快，可是正笔直地朝这边移动。」

小夜其实还没有把握能对明美以外的人敞开心扉。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吃完午餐后，明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嗯。」

然后，决战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放心啦。虽然一天大概会有十次差点叫错就是了。」

人总是觉得快乐的时光流逝得特别快。

在与能发动远程攻击的《狙击手》对战时，能阻挡视线并同时成为盾牌的掩体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

「我就不用了。反正只会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而已。」

「「咦……」」

「没错没错！给我滚远一点！」

光或许是对卡涅斯的说法感到疑惑，于是开口问道。从卡涅斯的语气里确实能感觉到某种亲近。

「夜间市区战吗？如果能选的话，我更希望是森林场地，不过总比掩体稀少的沙漠好。」

「……既然妳都这么说了。」

「话说，我真的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辣妹吗？」

可是，也不能永远只依赖明美一个人。

「其实我更偏好用武力让对手屈服。到时候我会再一次邀请妳们。」

「决赛的战场！」

「应该还是继续升学吧。我又没有什么梦想之类的。」

「其实我是希望妳们能加入我的战队。」

的确，这几个月的时光真的转瞬即逝。

正当光的介绍影片要开始播放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如妳们所知，白色子弹是一个只由《狙击手》组成的战队。听到我开口邀请妳们加入，妳们当然会觉得很奇怪。不过，这次的《AKF》让我深刻感觉到必须进行改革，因为我很看重更具通用性的战术与战略。」

「妳好悲观～不过妳放心，她们人都很好的，一定能和妳处得来。」

小黑和光同时点了点头。那种在优秀兄长的比较下成长的弟弟处境，实在与罗伊德太过契合了。

她要享受当下。因为她觉得，这一定是只有『当下』才能做的事。

「我可是吓了一大跳～那个讨人厌的豆芽菜没有跟过来吗？」

将来回过头来看，一定也会觉得这段时间很短暂吧。

「嗨，可以打扰一下吗？」

「当然！我也突然干劲十足了！」

「我们一定要赢。」

小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也对，但是一定转眼就过去了。」

另一边，在休息室里观看宣传影片的小黑和光则是对那夸张的表现苦笑不已。

「不，不会……」

「……谁是死神？真是的。」

「豆芽菜……啊，妳是说洛伊德。我让他待在房间里。我认为有他在场只会让谈话变得更复杂。他老是像个孩子一样，真让人头疼。」

「光。」

「师父，怎么了？」

◆□◆

「——！」

「话题扯远了。我在比赛前过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闲聊，而是想向妳们提出一个建议。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改革……」

「终于终于终于！各位观众，终～于～到了这一刻！砍杀、拳打、枪击、欺骗，在这残酷的刺客世界中！今天就要决定最强的顶点！那么，现在就让我来介绍为了最强宝座而战的两支队伍，以及四名刺客！」

「啊！是我的介绍影片！师父妳快看！是我是我！」

「不是还有两年的时间吗？」

「突然让不同职业的刺客加入，现有成员必定会心生反感，所以我打算解散白色子弹，干脆重组一个全新的战队，而我希望妳们能够加入。

「倒也没必要特地变成辣妹……」

光立刻打开地图，一边看着显示对手位置的红色标记一边回报。

到了决赛，光的动作果然也十分熟练了。

「师父，要怎么办？我们也拉近距离吗？」

「嗯。不过，在地图上的标记消失之前，双方应该都会保持牵制状态。」

《狙击手》是暗影刺客中拥有最长射程攻击手段的职业。

而且，等级更高的《狙击手》从识别目标到实际开枪射击之间的时间间隔极短。

但最具威胁性的，是狙击的第一发子弹无法用《斩击反弹》之类的防御技能来抵消。

一旦击中要害，就会立刻失去HP。

可是反过来说，只要撑过第一发子弹的攻击，之后的攻击就有了应对之策。

首先要使用《消除存在》潜行到极近距离，再用《高速移动》回避第一发子弹，并一口气杀进交锋范围内进行白刃战。

但是，对手也会在我方使用《高速移动》的期间改用可连续射击的副武器，而不用狙击枪吧。

假如在技能发动时间结束之后，对方再换回狙击枪，她们就没有了闪避第一发子弹的办法，只能直接GameOver。

也就是说，必须保留《高速移动》作为应对第一发狙击的底牌。

考虑到这一点，小黑当然想在还能准确掌握对手位置的时候，尽可能地靠近——

「问题是，要用哪个作战方案来接近呢……」

为了这场决战，小黑和光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与作战方案了。

对手可是《AKF》最被看好的夺冠队伍，是最强的《狙击手》战队白色子弹的队长与副队长。如果不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恐怕无法取胜。

小黑和光考虑过的作战方案尽管在细节上各有不同，但几乎都把重心放在『如何在不使用《高速移动》的情况下接近，并且把战斗带入白刃战』这一点上。

「我记得如果抽到市区战的话，我们好像设想过五种方案吧……」

「是的。啊，不过我觉得这里可以用那个作战方案。」

真是疯狂。

之后就是要在短时间内——

「「——！」」

接下来才要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一旦失败，一切就全完了。

「「——！」」

「喔啦——————————————————！」

「呜！」

让这个过程交替循环，正是『公主抱作战（暂称）』的精髓所在。

「唔，看来是不会再让我们继续接近了。」

卡涅斯与洛伊德看见有人影从转角处大喊着冲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同被巨力冲击，向后方猛然飞了出去。

比赛开始后即将过五分钟。

小黑握紧黑色短刀并发动了《高速移动》，一口气逼近卡涅斯。

原本应该命中颈项的斩击，却被银色反器材步枪的枪身挡了下来。

◆□◆

如何在保留《高速移动》的同时，将战斗带入白刃战，这一直是小黑与光在拟定作战计划时最大的难题。

在现实世界不太擅长运动的小夜，在虚拟实境中的化身却能发挥出超人的身体能力。

因为就连她们都无法预测付诸实行后会如何发展。

「一直躲躲藏藏的，胆小鬼《忍者》就是这样才让人不爽。」

此时，她们与卡涅斯等人的距离已经缩短至不到十公尺。

两人确认了作战方案后，便开始计算技能发动的时机。

然后，在地图上的标记消失的瞬间——

那是宣告《高速移动》即将到达发动极限的信号。

「……恐怕没那么容易。」

然而，光能够压制洛伊德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那就是『由一人抱着另一人，然后使用《高速移动》接近对手』。

速度确实会稍微变慢，可是要一边拉近距离一边接近目标，已经足够了。

小黑将光的身体抛向空中。

然而，卡涅斯依然用枪身将那些攻击全数化解了。

只要把卡涅斯解决掉，接下来就能和光一起收拾洛伊德，就此结束战斗。

「——!? 」

「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可是……」

「唉，这果然超级丢脸……」

「师父！时间快到了！」

「去吧——————！光！」

他们并不是因为突然遭遇袭击，或是因为对手比想像中更快逼近而感到惊讶。

这样一来，『接近』与『分断』的作战目的已经成功了。

那纯熟精炼的动作宛如在操纵长枪一般。

（只要我能干掉卡涅斯，一切就结束了！）

尽管洛伊德护住了头部和心脏等要害，但光的头槌攻击仍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腹部。

不过，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想那样发展。

「哦……」

「洛伊德，标记消失后马上用《隐匿》隐藏身形，然后我们分左右两路，接着用《扫描》将她们彻底包围歼灭。」

距离大约在五十公尺范围内，已进入狙击射程，但周围还有许多障碍物，若稍有大意，就可能瞬间被拉近距离。

单纯把自己摆在狙击射程之外其实很简单，即便是熟练的玩家也很难在兼顾这一点的同时，还能维持一个最容易转守为攻的绝妙距离。

◆□◆

即使对方此刻举起狙击枪，也能躲开子弹。

两人针对不同情况设想过许多应对手段（大部分的点子来自小黑），结果最后灵机一动想出的，却是个走一步算一步的作战方案。

不过，小黑马上转变了想法。

「闭嘴！给我老实点！师父，就是现在！」

「洛伊德，战斗中有时候胆小也是必要的。尤其在这个游戏里更是如此。」

看到她那样充满自信的表情，小黑心中的不安竟莫名被冲淡了。

「没问题！我一定会完成给妳看！」

「没错！老实说，我个人觉得那个最有感觉！正因为像赌博，对方绝对不可能预料到！」

光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没想到到了决赛，她们居然会选择那个不确定因素最多的方案。

《瞬影连斩》——在刹那间夹带假动作的十连斩击。

双方地图上的标记消失的那一刻，才是决斗的号角吹响时。

不断重复前进与后退，调整着那如同天秤般的平衡，结果便是两队之间达到了对彼此都没有明显优势或劣势的绝妙距离。

「——!? 」

「嗯？」

「吃我这招，豆芽菜——————————！」

她将敏捷性特化到极限，又动用了技能施展出最高速的斩击——这一击理应远超对手的反应速度。

「——！」

「喔啦喔啦！相亲相爱忍者组合驾到啦！呆子！」

「最后……该不会是指那个几乎跟赌博没两样的方案？」

不论攻击的角度与时机如何变化，他都能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将之完美防御。

正如光所说，最后想出来的那个方案，的确很适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卡涅斯一边看地图，一边由衷感叹。

小黑拔刀后将刀锋翻转，以刀背朝向光的脚底全力挥出。

「好吧，就采用那个作战方案。」

随着小黑挥刀的动作，光的身体如同被球棒击出的球般飞出。

距离太远，攻击不到对方；距离太近，又会失去后撤的空间。

只见冲过来的金发少女，正用公主抱的姿势将黑发少女横抱起来。

少女这么说服自己，随即接连挥出黑色刀刃。

「妳知道的，就是最后想出来的那个！」

（被挡下一次又怎样！一刀不够，那就用连击削死他！）

「嘁！这种时候还要说教？算了，赶紧解决掉吧。」

（得手了！）

从比赛开始之后的五分钟内，可以说双方都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攻防战。

抱着小黑闪避弹雨的光喊道。

结果却被完全看穿并挡了下来。

一人负责闪避与接近，另一人则趁机消耗下次发动技能所需的冷却时间。

光将倒地的洛伊德压制住并大喊。

「位置挑的不错，看得出来很有战斗经验。」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让两名《狙击手》不由得发出惊叹。

紧接着，两名少女以自然流畅的动作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喂喂，真的假的……」

这次换成小黑抱起光并启动《高速移动》，朝卡涅斯他们迅速逼近。

（不可能……居然能接住我在《高速移动》下的攻击……）

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现实，小黑感到困惑不已。

「妳这！小矮子！放开我！」

金发少女的身体于空中蜷起，做出空翻动作。

「什……!? 」

「知道了。」

要说为什么——

在左右两侧都是混凝土建筑物的宽阔街道中央，两名《狙击手》停下了脚步。

以炮弹般的速度飞出的光手持短刀，径直扑向洛伊德。

「可是，光妳真的明白吗？那个作战方案会让妳的负担非常大哦。」

（这个人也太强了!? ）

使用并非近战武器的狙击枪，而且是没有肉体强化技能的《狙击手》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好像她面对的，是真正的精密机械。

（太天真了……）

小黑痛切地意识到这一点，并为自己的浅薄而懊恼。

（以为只要进入白刃战就有胜算……这个人根本不只是「很强」这么简单。）

这就是被誉为最强刺客的实力。在战斗方面的直觉与经验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准。

「妳的注意力中断了。」

「——咦？」

回过神来，小黑才发现枪口已经对准自己眼前。

卡涅斯在防御斩击的同时，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糟了。这个角度、用什么技能、不行，来不及——）

要被干掉了。

就在那一瞬间，小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然推开。

「师父！」

扬起的金色发丝映入视野中——而后是枪声响起。

◆□◆

在某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小黑和光正躲在柱子后面。

「光，妳还好吗？」

「嗯，勉强还行……只是左手好像已经不能用了……」

光这么说着，她的左臂从手肘以下已经完全消失。

若不是她当时用左手把小黑推开，消失的恐怕就是小黑的头了。

这时，光在她身旁坐下，然后凑近看向她的脸。

声音如寒冰般冷冽，琥珀色的目光俯视着洛伊德。

「……烦死了。」

但光却摇了摇头。

「不过，那到底是什么技能？老实说，我完全没看出来卡涅斯有在使用技能……」

「师父。」

「不，卡涅斯绝对用了技能，而且我猜那大概就是卡涅斯强大的秘密，也是他被称为最强的原因。」

「好了好了，学校的构造我们都很清楚嘛。对我们现役JK来说可是很有利的战场。」

就小黑所知，《狙击手》在近战中几乎没有能派上用场的技能。

小黑原本想反驳，但想到在光面前逞强也没有意义，于是干脆作罢。

「其实在我冲过去救妳的那一刻，《超感觉》技能发动了。」

小黑这么吐槽，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被发现藏身之处只是早晚的事。

「干嘛突然动手啊！」

于是洛伊德发动了视觉强化技能，用倍增的视力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是怎样？她们是故意让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真是的……偏偏要在这种地方准备迎战……」

没错——就是学校。

对于现实中身为学生的两人来说，光选定的决战地点是她们再熟悉不过的建筑物。

「可是，已经没有其他方法……而且我打不赢卡涅斯……」

「为什么连在游戏里都要跑到学校来啊？整个人都没劲了……」

「……为什么妳能说得这么笃定？」

相同的奇袭战术对卡涅斯他们恐怕不会再起作用。

「居然被比自己低了20级以上的玩家攻击，还无法重整态势……实在令人失望。你是想在全世界的观众面前抹黑白色子弹的名号吗？」

「这样啊，原来……他也有……」

「当然，还在《血之追踪者》的效果时间内。发动技能就可以锁定她们的位置……不过，看来似乎没这么必要了。」

「呃啊啊……你、你是指EX技能？有什么关系？反正就算暴露了，那两个家伙也不可能想出对策……」

卡涅斯伸手一把掐住试图反驳的洛伊德的脖子，用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强行让他闭嘴。

「不过，我真的觉得能和光搭档太好了。」

小黑在决赛前已经尽可能从游戏内和网路上搜集了关于卡涅斯的资料。

「嘎——!? 」

「我、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她们会使出那种攻击——唔！」

说完，光站起身来。

随后，两人一同俯瞰着从大楼下方延展开来的夜晚街景。

「就让我告诉妳吧。无论设下什么计谋，在最强者面前都毫无意义。」

「这样不是很好吗？悲观的师父加上乐观的我，正好是完美平衡的最强组合。」

「我倒觉得是高矮组合才对。」

可见那股烟雾就是玩家刻意制造出来的。

「想法还真是乐观……」

小黑心中浮现出一个推测。

「然后我才知道，当时卡涅斯使用了某项技能。」

◆□◆

青年赌气地回应。

面对光一针见血的质问，小黑哑口无言。

奇袭失败。对手几乎毫发无伤，我方战力却下降。说得保守一点，情势也是最糟糕的。

「你还敢问？轮不到你来抱怨。刚才那副丢人现眼的丑态是怎么回事？」

「不过呢，那也是师父可爱的地方啦。」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毫无疑问是陷阱。

小黑叹息着喃喃低语。

皎洁的月光洒落到教室里，使眼前的景象比起现实世界更多了几分梦幻，可是当小黑看见那些整齐排列的桌椅时，心情仍不免有些郁闷。

「那家伙是怪物……」

「不，我完全错估了对手的实力。没想到卡涅斯在近身战中竟然强到那种程度……」

光的HP已经靠回复道具补满，但缺失的左臂若不使用特殊的治愈技能，是无法在比赛中复原的。

「……没办法。接下来只能采取打带跑战术，一边消耗对手的回复道具，一边拖入持久战——」

其中之一就是无条件识破对手的技能，并依靠直觉获得该技能的详细内容。

「咦？」

更糟的是，《狙击手》还拥有一项名为《血之追踪者》的技能，能在子弹打中对手后于一定时间内掌握对手的位置。

小黑以手托腮，感觉自己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迷。

之后小黑马上用烟雾弹遮蔽对方的视线，再发动《消除存在》撤离战场，才逃进了这个停车场一直躲到现在。

「那是火灾还是什么？」

说到这里，卡涅斯才总算把洛伊德放了下来。

「知道她们在哪吗？」

「对，他拥有EX技能。」

「怎么会？师父妳一点错都没有啊。」

而且那样的反应速度明显不正常。

但是，却没有任何消息显示他在近身战方面如此强大。

「呃……」

说完，卡涅斯伸手指向某个方向。

这么一来，只能不断发动零星攻击，逐步削减对手的HP，并等待机会到来。

可以看见在大约一公里外的地点，有烟雾般的东西升起。

自从在近战中无法解决对手的那一刻起，她们所拟定的大部分作战计划就都失去了意义。

在某栋大楼的屋顶上，洛伊德被卡涅斯一拳揍飞出去。

「是狼烟吧。大概是用了大型设施常备的发烟筒。毕竟场内所有东西都能当作道具使用。」

「……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

◆□◆

「啊？」

「不会的，师父妳一定能赢。」

「真～拿妳没办法～师父妳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忍者。」

即使进入持久战，在场地会随时间过去逐渐缩小的比赛规则下，最终被逼入绝境的只会是小黑她们。

「都是因为你这蠢货，害我不得不暴露原本无意使用的底牌。你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呜……这点我确实无从辩驳……」

「……知道了。」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卡涅斯的回答依然没有改变。

「那样真的能赢吗？」

从光严肃的表情来看，这个推测显然是正确的。

「我说过，正是这种粗心大意才要命。给我听好了，洛伊德，如果你敢再拖我后腿，就准备好让你那个没装多少东西的脑子被打穿一个洞吧。」

「难道……」

「你虽然蠢，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就在这场比赛里证明给我看。」

「咦咦～？师父妳是在担心计划会不会成功～？」

「啥？干嘛突然这样说……」

「不，那是邀请函啊。《忍者》居然会主动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她们果然很有趣。」

「看那边。」

「喔喔，是师父的坦率模式。还真是难得一见。」

光的《超感觉》会根据状况随机发动三种效果。

光点了点头，然后揭晓了卡涅斯的秘密。

这时，光用仅剩的右手抓住小黑的手臂。

从规则来看，这个场地内不可能出现偶发事故或环境上的变化。

那并非「天才」那么简单的程度，硬要说的话——

小黑对着光的头轻轻砍了一记手刀。

「「噗。」」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明明是最糟的状况，我们却一点都不紧张。」

「有什么关系？反正人家都说玩游戏能乐在其中的人才算赢。」

「说的对。不过，要是把那两个家伙打趴，应该会更好玩吧？」

「的确，这个提议很赞呢。」

正当两名少女相视而笑时，窗户玻璃发出啪嚓一声碎裂了。

有东西被扔进了教室。

那个发出规律电子音的金属球体骤然放出刺眼的光芒——

◆□◆

从操场往教室里投掷炸弹的卡涅斯正注视着被火焰吞噬的窗户。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撕裂火焰般，从教室里破窗而出。

「嗨，我可等妳好久了。」

卡涅斯开口道，而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女慢慢抬起脸。

「你弟弟呢？」

「喔，我让他去追光了。因为我不想在跟妳交手的时候被人打断。要说服他可是花了点功夫，他对妳似乎相当执着。」

「有够麻烦……」

「哈哈哈，实在抱歉。身为队长兼家人，我代他向妳致歉。」

卡涅斯在手中召唤出银白色的反器材步枪。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吧。我也克制不住动手的欲望了。」

「我记得，这场比赛的对话部分不会被直播出去。」

瞬息之间，绕到卡涅斯身后的小黑朝他的颈侧如电光一闪般挥出一击。

◆□◆

「但是，我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有关《技能解析者》的情报，妳又是从何得知？」

小黑在手中转动短刀，换成反手握持，随即奋力蹬向地面。

（拚了命也要杀掉他！）

小黑在子弹射出的刹那间向后仰，同时从下方踢向枪身，避开了直击，接着顺势后空翻拉开距离，并掷出苦无作为牵制。

（我的任务是在光作战成功之前，尽可能削减卡涅斯的回复道具和HP，为此——）

「嗯，可以这么说。不过——」

看来卡涅斯也不知道光的《超感觉》的详细内容。

或许是察觉到小黑无意说出真相，卡涅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枪。

「没错，但是并不完全正确。EX技能其实有特定的解锁条件，和人类的脑内物质有着深刻的关联。」

小黑缓缓地、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使用复制技能时，AP与技能槽的消耗翻倍。同一技能的使用次数最多为两次，达到次数上限后，复制的技能就会消失，必须重新复制才能再次使用。怎样？我说对了吧？」

「《磁场领域》。」

「师父妳怎么能确定？」

「呜！」

「那又怎样？」

逃，逃，不断地逃，还要演出怎么也逃不掉的样子。

对于小黑的质问，卡涅斯以机械般淡漠的语气回答。

与此同时，卡涅斯的反器材步枪发射出子弹。

「……算了，姑且就当作是那样吧。」

若充分运用该功能，要读取脑内资讯并反映到游戏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对方一口气列举出来的词汇，小黑隐约觉得有点耳熟。

「喂，金发矮子，别跑！快跟我打一场，然后去死！」

◆□◆

（可是，那种反应速度……）

「没什么，只是我不太希望被别人听见。妳知道EX技能的解锁条件吗？」

小黑伸出食指抵在光的额头上说：

固有技能是该职业一开始就自带的技能，原则上其他职业后来无法学习。

此外，游戏主机《IMAGINARY》还具备扫描使用者身体数据的功能。

演得愈是拚命，洛伊德就会愈加深信光没有任何战胜自己的手段。

那时候，她脑中应该也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幸福物质）才对。

从他的反应来看，小黑似乎是猜对了。

「我从一个熟识的情报贩子那里听说过，有那么一个EX技能。」

小黑则以《高速移动》闪避。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脑内物质？」

的确，小黑至今仍清楚记得自己获得EX技能的那一刻。

（好奇妙的感觉，明明是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时刻，心情却出奇地畅快。）

听到小黑的话，卡涅斯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诧异。

当然，洛伊德的追击仍在继续。

面对速度不输子弹的苦无，卡涅斯马上展开了高输出的磁力场。失速的苦无随即坠落在地。

若是被正面命中，必死无疑。绝不能被打中。

第一次打倒敌人、提升等级时所感受到的喜悦是如此强烈。

卡涅斯旋身挥动步枪，将枪口对准小黑。

而当对方的疏忽与自满达到最高点时，就是反击开始的信号。

经过刚才的一番攻防，小黑心中愈发笃定。卡涅斯的反应速度果然不正常。

奔跑着的同时，光回想起在教室被炸之前和小黑的对话。

「平常都被老师骂说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不过现在这样也是不得已的嘛！」

「首先要故意让对手抢下先手，然后我们两个分头行动。这样一来，卡涅斯十有八九会让洛伊德去追击妳。」

「因为我已经赢过洛伊德一次了，他更有可能安排胜率较高的对战组合。」

小黑原以为下一次站在卡涅斯面前时，会感受到更强烈的恐惧。

手中握着黑色短刀《夜刀暗鸦》摆好架势。略微放低身体重心，视野则尽量保持开阔。

光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彻底扮演弱者。

「对，多巴胺、正肾上腺素、血清素、肾上腺素、乙醯胆碱、褪黑激素和内啡肽。据说人类的情感正是由这七种物质所控制。」

「……」

卡涅斯开始娓娓道来，好似在揭穿某种魔术把戏一样。

「……只知道在升级时有极低的机率能够获得这一点。」

《肉体强化》是近战特化型的《武斗家》才能使用的固有技能。

「真是惊人的速度，不过妳的实力可不止于此。妳曾在预赛中展现过宛如鬼神般强大的战力，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从卡涅斯的突袭爆破中逃出的光正在走廊上疾奔。

怒吼着的洛伊德一边连发射击，一边追赶着光。

无数子弹从光的身后呼啸而来。

——光在脑中模拟作战的流程，一边沿着走廊快速移动。

「——！」

「原来是这样。简单来说，他们小看我啊。」

「……竟然了解到这种程度。妳说的没错，《技能解析者》正是我所拥有的EX技能。」

但现在这样就好。

卡涅斯所操纵的银色反器材步枪名为《英灵战士》，是暗影刺客实装的狙击枪中攻击力最强的顶级武器。

「刚才我用的《肉体强化》是在前一场比赛中，从一名叫艾利佳的《武斗家》少女那里复制来的。」

于是，两名刺客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然而，总是有例外存在。

「——呼。」

「玩家升级时，如果特定的脑内物质分泌量超过规定值，才会随机获得EX技能。妳自己应该也心里有数吧？」

（先依照师父的指示，假装拚命逃跑的样子，别让他察觉我们的计划！）

不论近距离、中距离还是远距离，卡涅斯果然都毫无破绽。

「这……」

「……哦？」

既然这样，先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好了。

不论是官方或是非官方来源，EX技能的相关资讯都极其稀少，因此网路上能找到的资讯无一不是停留在谣言层次。

「——！」

就算拥有天才般的技术，要完全抵挡住带有系统加成的虚拟人物攻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黑色身形拖曳着残影在卡涅斯周围不规则地环绕移动。

「你果然有用《肉体强化》。」

最近学校的课堂上，老师好像讲解过类似的内容。

「这些脑内物质和EX技能究竟有什么关联？」

「这个嘛……」

「《技能解析者》，一种能够复制触碰到的对手的技能并自由使用的EX技能。」

「……这样啊。」

但她此刻的心境却十分平和，甚至能感觉到如同清澈泉水般的静谧。

但卡涅斯却把步枪往背后一转，用枪身挡下这一击。

「那正是我们能趁虚而入的破绽。」

小黑在心里苦笑，心想如果艾利佳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

（果然像师父说的那样，他冲着我来了！）

「单纯是因为我曾经参与这款游戏的开发而已。」

「!? 」

「这游戏是我一位老朋友独立制作的，而我只是在制作过程中接过几次测试委托。」

「那么，你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了EX技能的事？」

「对，是朋友告诉我的，不过我当时也是半信半疑。」

「我不是很懂，但这种商业秘密可以随便告诉别人吗……？」

「朋友说不必刻意保密，甚至可以拿去公开散播。」

「感觉有点轻率……」

身为开发者，那位朋友那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既然是这样，就更让人无法理解了。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在解释我的计划之前，有必要让妳知道这些。」

「计划？」

「……要继续聊下去也可以，但这样也有点没意思。」

卡涅斯一边说着，一边装上新的弹匣。

「边打边说可以吗？当然，前提是妳能办到的话。」

「口气倒是挺大。」

小黑面带微笑，右手握着短刀，左手举起苦无摆好架势。

「我先问清楚，在你把话说完之前打倒你也没关系吧？」

◆□◆

「呜！」

突击步枪连射出的其中一发子弹擦过光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光辉将洛伊德的视野染成一片纯白。

「我就是知道。因为我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那家伙身边……」

可是刀刃却穿过了卡涅斯的身体，徒劳地划过空气。

「小矮子，妳就努力挣扎给我看看吧。动作不快点的话，妳重要的师父可就要被干掉了喔？」

但是现在已经不只是那样了。

而且这闪光不会对使用者产生任何影响。

光没有时间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一转身便急速奔向小黑所在的操场。

洛伊德将武器切换成狙击枪，枪口对准了光。

「——《明镜止水》。」

就在那一瞬间，《樱吹雪》仿佛与光的喊声互相呼应般，刀身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光将《樱吹雪》笔直向前刺出。

「……原来是这样，妳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引诱我轻敌……」

光躲在转角处，视线落在右手握着的短刀上。

「可、恶……为什么、我会……输给妳这种小喽啰……」

那是《咒术师》在扰乱对手时常用的技能。

那三支掷出的苦无之中，一支被他徒手抓住，另外两支则已经刺入他的身体。

「不对喔。正因为我是小喽啰，你才会输。」

「可恶啊啊啊————————!? 」

「《雷遁·白雷刃》！」

紧接着便传来清脆的金属响声，苦无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咦？」

「什……!? 」

「大部分都是师父想出来的作战方案啦。」

小黑察觉到微小的金属声响，以及风的变化，立刻朝身后的虚空掷出苦无。

这种技能的特性是随着使用者等级的提升，识破难度也会相应增加。

而后，缠绕着电光的少女以突刺贯穿了青年的心脏。

要做就只有趁现在。光从转角处飞身而出，朝着洛伊德猛冲过去。

小黑一边挥开飞来的子弹一边逼近卡涅斯，再绕到死角挥刀攻击。

就在那一刻，光感觉自己第一次窥见了这名青年的真心。

「那又怎样！」

因为这条走廊不论上下左右都没有足够的宽度来进行闪避动作。

他站在和制造出的《幻影》稍微偏离的位置，并利用《光学迷彩》隐藏本体。

（要是我失败了，师父的努力也会白费……所以——）

「呜!? 」

这正是《樱吹雪》所具备的特殊机能，是光一直保留到决赛才亮出的底牌。

（幻影!? ）

（原来如此，是幻影和光学迷彩的组合技。）

想要看到那个人更多的笑容。

光想起了此刻应该仍在和卡涅斯交战的小黑。

小黑平静地闭上双眼，《明镜止水》是一种放弃自身所有的视觉资讯，转而将其他感觉提升至极限的技能。

（其中一定有蹊跷……必须看穿才行……）

《光学迷彩》是机械族的固有技能之一，可以透过折射周围的光线来隐藏自己的身形。

「妳蠢啊！居然在这种无处可逃的地方冲出来！」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带有晕眩效果的苦无啊。很可惜，我对这类效果有抗性。」

虽然不甘心，可是单纯在战斗能力上，自己还是比不过对方。

「师父……」

阖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正在全力奋战的少女身影。

『这把武器的性能值是以我的《暗鸦》为原型打造的，不过还额外附加了一项特殊能力，我想一定能派上用场。』

（就是现在！）

「——！」

扭曲的景象中，解除透明化的卡涅斯显露身形。

「喂！别一直拖拖拉拉地逃跑！」

卡涅斯一边扣下反器材步枪的扳机一边说着。

而且卡涅斯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不过，假如妳们真能打败那家伙的话，或许会有什么改变。不管是我，还是那家伙……」

「判断得不错。」

这是洛伊德正在预测光的动作并修正射击轨道的证据。

◆□◆

《名刀·樱吹雪》，这是小黑送给她的订做武器。

（逃跑也快到极限了吧……）

而卡涅斯所用的战术，就是同时发动《幻影》与《光学迷彩》。

「在那里！」

一开始，这只是为了实现自己梦想的游戏。

「妳知道吗？现在暗影刺客的使用者数量正处于上升趋势，而游戏内拥有EX技能的人与此成正比，也在急速增加。」

还想要和那个人一起更长久地玩游戏。

「——！」

子弹浅浅地削去了小黑右肩的一小块血肉。

（那家伙的射击愈来愈精准了……）

洛伊德撂下这句话后，他的身体随即化为粒子消散。

从他脸上能看出「绝不会在这样的直线距离下失手」的自信。

「那种永远被天才瞧不起的心情，妳们是绝不会懂的吧……」

——所以绝不能输！

「……为什么要那么拚啊……又不可能打赢卡涅斯……」

在为卡涅斯宛如怪物般的强大实力感到震惊之余，小黑依然冷静地发动了技能。

（他不只是单纯复制，甚至比技能原本的持有者运用得更加灵活……）

「据我朋友所说，EX技能和游戏中原本就存在的固定技能不同，它是由AI根据玩家本人的生物数据等自动生成的。也就是说，未来还会有无数强者诞生，他们将拥有前所未见的特殊技能。」

想要回应那个人的期待。

换句话说，在这片光芒中能保持正常视野的只有一人。

话说到这里，光也想起洛伊德是卡涅斯的亲弟弟这件事。

由特殊金属锻造而成的刀身会将吸收的光能一次性释放，绽放出耀眼的闪光。

「你……」

这样一来，就能让小黑误判本体的位置与子弹飞行的轨迹。

可说是能同时兼顾攻击与防御的绝妙手段。

小黑决定不再只是单纯闪避，而是用《斩击反弹》技能进行自动防御。

「师父！」

（明明完全躲开了，为什么!? ）

「《樱花闪光》！！」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在这个无处可逃之地让对手掉以轻心、露出破绽的瞬间。

她想要报答那个人的恩情。

刚才就好像弹道本身扭曲了一样。

光没有对小黑本人说过，可是对她来说，这把武器是游戏里最重要的宝物。

「我想也是……」

交手到现在，小黑对卡涅斯造成的伤害也仅仅是那两支苦无而已。

换言之，几乎等于没有。

（这样下去可真是吃不消……）

原以为多少能打得势均力敌，但果然没那么简单。

「我们接着聊刚才的话题吧。今后EX技能持有者还会不断增加，而且这游戏里还存在着尚未有人知晓的隐藏系统。在这种情况下，妳觉得该怎么做才能维持最强？」

「这……」

「答案很简单，就是拥有比那些人更强大的力量。」

「——!? 」

听到这里，小黑终于明白了卡涅斯所谓的「计划」。

「难道你是在搜集EX技能？」

「正是。我邀请妳加入战队，一半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卡涅斯似乎已经无意再隐瞒，就这么轻易承认了。

「把拥有强大技能的玩家聚集起来，然后复制他们的能力，将之据为己有？你这个计划也太贪心了。」

「我不否认，但若是不做到这个程度，就无法成为最强。」

「……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于最强？你现在已经够强了啊……」

「妳问为什么……这倒是个有趣的问题。嗯，这个嘛……简单来说，因为这就是我的兴趣。」

「兴趣？」

「没错，追求力量对我而言就像是一种兴趣。嗯，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娱乐。不论是在现实还是虚拟世界，我的目标就是立于顶点，成为最强，除此之外的一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杂务罢了。对我而言，人生本身就是一场游戏。」

「……这样啊。」

接着两人各自操作视窗，取出回复道具。

「师父，那个武器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而且他明明是个《狙击手》却拿着剑，不觉得很奇怪？」

那就是——持续不断地进攻。

（（就能打倒他！））

「小黑妳刚才说我很开心对吧？老实说，我现在的心情的确激动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毕竟——」

「「？」」

面对战意丝毫未减的两人，卡涅斯也同样举起剑与枪。

当然，她们不可能彻底阻碍技能的发动。

「……那可不一定。」

卡涅斯将手中的狙击枪丢在地上，接着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两把手枪。

因为出现在卡涅斯手中的，竟是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若是一人无法战胜的强敌，那就只能靠两人合作来击倒。

没有近身格斗技能的《狙击手》，根本没有理由去持有高成本的刀剑装备。

右手握单分子剑，左手持手枪，加上以往复制过来的无数强力技能，最关键的是，他本人还拥有天才级的操作技巧。

两把刀与双枪一次又一次交错，迸散出火花。

「「——!? 」」

卡涅斯作为一个纯正的机械族，他的脸上本不应该有表情变化，可是——

成功会合的两名少女轻轻击掌。

但如果是两个人合作的话，就能应对。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可以并肩作战。如果是两个人一起上——

小黑和光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只能疑惑地面面相觑。

「抱歉，实在太令人愉快了，一时忍不住啊。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这可得好好感谢妳们。」

无论卡涅斯有多强，小黑与光的战术都不会改变。

至此，小黑和光的计划如愿完成——先分散战力逐一击破，之后再会合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骗人的吧。暗影刺客最强的刺客竟然拿的是冷门武器……」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强得太离谱了吧!? ）

速度上确实是《忍者》职业的小黑和光更胜一筹，然而卡涅斯却像是能够预判动作般挡下了攻击。

在攻防交错之间，卡涅斯将双枪抛向正上方，随即抓住小黑与光的手腕一扭，顺势以流畅的动作将她们甩飞出去。

观看比赛实况的人们无不认为，卡涅斯迟早会取得胜利。

卡涅斯带着自嘲的语气补了一句：「也正因如此，没有人再使用单分子剑。」

然而，实际在战斗的卡涅斯却并不这么想。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

「呜！」「可恶！」

在这样的近战中，他竟能灵巧地运用双手的手枪，同时兼顾攻击与防御。

几乎同时被狠狠摔到地面上的少女们立刻翻身化解冲击，并重新站稳脚步。

小黑和光立刻施展《高速移动》闪避子弹，并举起短刀从两侧逼近卡涅斯。两人抓准完美的时机同时挥刀砍下。

单分子剑原本和求生刀一样都是《狙击手》专用的副武器，但由于价格过于高昂和性能值不成正比，最终成为人尽皆知的冷门武器，没有人再去使用。

（为什么……）

◆□◆

光的疑问完全合理。

小黑与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 」」

卡涅斯的双枪同时开火，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势均力敌？呵、哈哈哈哈哈！」

「呜呜，师父好坏心……」

他没有回头，而是迅速将身体往后一仰。一把刀擦过他的颈侧，留下浅浅的伤痕。

「哈哈哈！这把剑确实是一件荒谬至极、不合常理的武器，完全是中看不中用。我刚开始玩游戏的时候也被它的外观给骗了。就算经过强化，性能值也只能勉强算中下水准；虽然很锋利，但耐久度极低，而且一旦损坏，维修费用更是高得惊人。」

（明明两个人一起上，却还是压制不下去!? ）

「就该如此。」

「「这样也行!? 」」

「……原来如此，洛伊德被干掉了。我竟会如此专注于战斗。」

「……谁知道呢。不过无论如何，再继续闲聊下去就太扫兴了。」

「什么？」

这和小黑想要借着成为最强来获得自信的想法正好相反。

「你该不会、比自己想像中更加享受这场战斗？」

小黑吃下一小颗糖果，而卡涅斯则是使用小型气压注射器，将HP回复至全满。

战况虽是二对一，但卡涅斯依然占据优势。

「这下总算能势均力敌的打一场了吧。」

「冲劲过猛。六十分。」

卡涅斯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小黑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多少看清了卡涅斯这个人。

卡涅斯抛向空中的两把手枪，其中一把直接落到地上，而另一把则被他自己接住了。

「遵命。我拚了命也会跟上！」

「我大致能推测出妳们的意图，不过那样还是太天真了——」

用双枪的枪口挡下刀刃的卡涅斯冷不防扣下扳机，利用子弹发射的冲击力震开了两把刀。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赛前把奖金拱手相让的异常举动也就说得通了。

战斗中，卡涅斯在思考着。

谈话的过程中，小黑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

「接下来换我来主导。」

「这就又回到原点了呢。」

那一刻，小黑与光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好可惜～！就差一点点而已～！」

勉强没有让武器脱手的小黑和光立刻重整态势，继续追击。

小黑与光，以及卡涅斯的战斗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激烈。

操纵「自己」这个角色登上顶点——这才是他唯一的目的，而他对于附带的其他事物丝毫不感兴趣。

于是，真正意义上的最终决战拉开了序幕。

理解了状况的卡涅斯用手触碰着颈侧的伤口，一边喃喃自语。

「但是今天，唯独在这一天情况不一样了。有了这把武器，现在的我无论在远距离还是近战中都不再有弱点。」

偷袭失败的光懊恼地说。

（（不过，只要继续猛攻就行！））

小黑与光都举起武器摆好架势。

因为必须明确地想像技能，并且透过发声或特定动作作为触发。

卡涅斯手中握着的是名为单分子剑的武器，是暗影刺客初期发布时曾经掀起话题的传说级情怀武器之一。

刹那间，卡涅斯的背后出现一道黑影。

「「——！」」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让卡涅斯有机会使用技能。

「我好久没能——全力战斗了。」

使用主动技能时，即便只有一瞬，也需要思考的时间。

然而——对小黑和光来说，放弃这个选项并不存在。

「光，把攻击速度再提升上去。」

「我想请问一件事，谁规定《狙击手》就一定不擅长近身战？」

「什!? 」「不会吧!? 」

◆□◆

然后，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中又出现了一件新武器。

卡涅斯突然放声大笑。

「速度果然很快。不过，准头太好也未必是好事。」

「嗯？」

「「咦？」」

「如果我搞错了，先向你道歉，但在我眼里，你看起来非常开心。」

这绝不是因为分心。

只是，有个疑问正在脑海一隅逐渐放大。

（为什么这两个人不放弃？）

卡涅斯很清楚，自己是个天才。

无论在现实还是虚拟世界中，这都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在绝对的才能面前，一般人都会轻易地放弃战斗。

明明这样才对，但为什么——

「光！右边！」

「好！啊！师父小心！」

不管承受什么攻击，不管使用什么技能，小黑与光始终没有放弃，勇敢地迎战。

（仅仅是游戏，为什么这两个人还能认真到这种地步？）

其实有好几次机会能击败她们。

可是却始终无法分出输赢。这并非因为卡涅斯手下留情的缘故。

而是小黑与光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咬住不放。

每当陷入险境，总有另一人及时掩护，重新调整好状态。

小黑那针对死角与弱点的精准攻击使他一瞬也不敢松懈；光则凭藉娇小的体型做出诡谲难测的动作，同样让人大意不得。

可是，最让卡涅斯震惊的不是这些。

（这两个人的速度变快了……）

不，不只是速度。

从回避行动到反击的流畅衔接，合作攻击的精确度，以及其他战斗中的所有行动都在逐渐变得纯熟精炼。

比赛中不会出现属性能力值或等级的提升。

卡涅斯被漆黑的刀刃从背后贯穿了胸口。

理由仅此已足够。

也就是磁场反转，一种能自由将金属类物体或道具吸引到手中的能力。

即使如此，光还是这么告诉小黑：

（没问题的，师父。请相信我。）

「呜喔喔喔喔——————————！」

而《樱吹雪》的闪光功能在这种夜间环境下也由于充电过慢而发动无望。

伴随着咆哮般的怒吼，三人的激烈攻防仍在持续。

「这样就结束了。」

「——!? 」

「没错，因为《消除存在》的效果在战斗中会减半，所以我事先准备了分身，自己绕到你背后。」

◆□◆

（师父……我来阻止那家伙的动作。）

光的HP距离归零只剩不到两秒。

光故意大声喊叫，一边扑向卡涅斯并将短刀高高举起。

然而，当卡涅斯这么想的时候，胜负的天秤已经开始倾斜了。

刚一冲上去，小黑便立刻后撤一步，绕到光的背后。

「真可惜。刚才那个是分身。看来就算是你，在没有技能辅助下也察觉不到。」

可是，小黑和光的HP已经进入红色警戒区。没有时间犹豫了。

不知不觉间，小黑的说话方式稍微染上了徒弟的风格。

（光……）

然后——

「我输了……这种感觉……比想像中还要让人不甘心啊……」

「那是在夸我吗？」

虽然不明显，但卡涅斯的HP血量条减少的速度开始加快了。

卡涅斯的刀刃贯穿了光的身体。

小黑在卡涅斯背后低声说道。

所有人都已是满身伤痕。

「剩下的就拜托妳了，师父……」

——好开心。

（最大的问题是精确度。必须想出一个能让《暗影必杀》命中卡涅斯弱点的计划……）

但他们彼此到最后都抱持着同样的心情。

「在我死之前，绝对不会放手……」

小黑与光的身影随之消散。

对于这句话，小黑特意将回答说出口：

这时，小黑从卡涅斯逐渐变小的话音中听出了一丝愉悦。

「真的不行了……好想吃点甜的……」

再加上EX技能《消除存在【绝】》，让她能在短短一瞬间，完全隐藏于卡涅斯的感知之外。

此刻，小黑与卡涅斯的笑声重叠了。

看来光已经察觉到小黑的意图了。

放开了《樱吹雪》之后，光仅存的一只手抓住了卡涅斯持剑的右手臂。

在小黑所拥有的技能之中，能一次性将卡涅斯的HP大幅削减的只有一个。

「……破绽百出。」

「是，师父！」

这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双方都倾尽了全力。

也就是说，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后的机会。

可惜那种恰好符合自己心意的作战计划根本不可能存在。

那是确实的致命伤。《樱吹雪》从光的手中掉落，HP急速下降。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下一瞬间，卡涅斯的手枪被小黑的斩击切断了枪身。

（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喝啊啊啊啊——————————————————！」」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无法保证仅存一只手的光能确实阻止卡涅斯的行动。

（咦？）

正因如此，小黑在这场比赛中一直没有使用《暗影必杀》。倘若在开局贸然使用，一旦失败了，那就是本末倒置。

「躲在同伴身后，再从背后偷袭？真是非常有忍者的风格……」

换句话说，这是她们自身的战斗直觉正在随着实战而成长。

「可恶!? 别、小看我啊啊啊啊啊————！」

「……原来如此，妳躲在光的背后不是为了让她替妳抵挡攻击，而是安排好分身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呃！妳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

卡涅斯的AP看上去已所剩无几。高阶技能或复制技能顶多也只能再使用一次。

「!? 」

照这样下去——

（我正在被压制……？我居然……？）

（我和光都已经到达极限了，得尽快分出胜负。）

小黑踩着光的肩膀一跃而起，从头顶上方袭向卡涅斯。

「噢噢噢噢噢————————————————————！」

可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卡涅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那就是《暗影必杀》。对手等级愈高，这个EX技能对弱点的攻击力与爆击率也会随之上升。如果能成功命中，无论卡涅斯再怎么强大，都必能将其击败。

「我们上，光！」

发出怒吼的卡涅斯活动空着的左手，朝地上被丢下的手枪伸去。

生死攸关的状况，极限状态下的专注力，还有绝不放弃的不屈精神，在在让少女们的力量和成长曲线的角度急速攀升。

接着，一道人影从光的背后窜出。

到底该怎么办……就在小黑苦恼之际，光的声音透过通讯功能在脑中响起。

「……呵。」

（但是，《暗影必杀》在攻击瞬间会消耗自身95％的HP和AP，而且攻击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内，所有能力值都会下降。万一失败了，我们毫无疑问会输……）

「咕唔！」

「呵呵……」

「抓、到、你了……！」

枪声响起——射出的子弹精准击中小黑的头部。

随后，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的小黑当场颓然向后倒下。

没有任何成功的保证，但小黑就是相信光。

「先解决一个。」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妳——」

就在这时——

「是讽刺。」

「是喔。不过，我也只有这点长处了。」

借此，卡涅斯再次握住了掉在地上的手枪。

「！」

「《磁场领域·反转》！」

《超感觉》也从未在同一场比赛中发动过两次。

接着，小黑与光和卡涅斯之间的距离再度拉开。

可是，就HP的总量值而言，还是卡涅斯略占优势。

这是高阶技能《磁场领域》隐藏的另一个功能。

（我会输？我这样的人、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