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1

「……唔。」

我試着睜開眼睛，卻因爲刺眼的光線而無法馬上睜開。

隨着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父母和妹妹的身影。

「克勞斯！你醒了嗎！」

「啊啊……太好了。」

父親保羅和母親塔莉絲臉上寫滿欣喜。

「哥哥……真是太好了。我還想着要是哥哥死了該怎麼辦……」

妹妹瑟莉亞落下豆大的淚珠，撲上來緊抱住我。

她平時相當穩重，經常叨唸我和父親太過邋遢，上一次看到她哭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聽着父母溫柔的關懷，我輕撫着瑟莉亞的頭。

「我睡了多久？」

「你被雷劈中後，到今天剛好一個星期。」

「你一直沒恢復意識，心臟停止跳動的時候，我們真的以爲你不行了。」

聽到我詢問，父母如此回答。

所謂的被雷劈中，恐怕指的是女神繆斯授予我力量時的事吧。

儘管記憶模糊，但在那之前的事我還稍微有印象。我記得……

「對了，瑟莉亞妳沒事吧!? 」

當時我應該正和她走在路上。

「嗚嗚嗚，在被雷劈中的瞬間，哥哥就把我推開了。所以我毫髮無傷。」

瑟莉亞抬起臉向我說明當時的情況。她那泛着淚光的藍寶石眼眸望着我，隨後又將臉埋進我的胸口。

體　力：E

在我昏迷的這段期間，她大概幾乎都沒有闔眼吧。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我實在難以拒絕。

「早安。爸呢？」

隔天早上醒來時，我發現自己正被瑟莉亞緊緊抱着。

「好了好了，瑟莉亞，到此爲止吧。克勞斯纔剛醒過來呢。」

魔力值高者多以魔導師爲志願，幸運值高者則多選擇從商。

父母兩人露出微笑，留下我和瑟莉亞便離開了房間。

瑟莉亞含淚笑了起來。

我本想照父親的話去做，卻對上了瑟莉亞的視線。

「怎麼了，瑟莉亞。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

許久未進食，我感到格外美味。清淡的湯滲入空蕩蕩的胃裏，麪包的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

「話說回來……」

她雖非我父母所生，但共同生活了十年，早已是我珍視的家人。既然瑟莉亞那漂亮的臉蛋上沒有留下任何燒傷，那我被雷劈也算是有意義了。

瑟莉亞用她那泛着淚光的藍寶石眼眸抬眼看着我。

「我知道了。我會盡量剋制的。」

瑟莉亞今年十五歲，身材早已發育出女性的曲線，容貌更是絲毫不遜於夢裏那位女神。

只要擁有技能，便能在該領域脫穎而出，因此在各個領域中，技能的有無至關重要。

稱　號：女神繆斯的祝福

母親將剛烤好的麪包放到盤子上，並準備了沙拉。接着在杯子裏倒入湯後放到了桌上。

母親對瑟莉亞投以責備的眼神。

──咕嚕嚕嚕──

「哎呀，真拿妳沒辦法呢。克勞斯，你就陪她一起睡吧。」

「我果然真的見過女神繆斯啊。」

技　能：『孵化』

「妳睡得很熟，我不想吵醒妳。」

與其認爲是女神繆斯出現在我夢中宣告神諭，還不如當成是在瀕死重傷中做了個奇怪的夢，這樣更說得通。

母親嘆了口氣，將瑟莉亞的早餐放到了桌上。

性　別：男性

「魔力」、「精神力」、「幸運」會因個人天賦而有所不同，但「力量」、「體力」、「敏捷度」則較容易鍛鍊，可以透過後天提升。

「我很高興妳擔心我，但如妳所見，我已經沒事了。妳不用這麼緊張。」

瑟莉亞眼眶含淚並用力搖頭，更加使勁地抱緊了我。

「你爲什麼先自己起牀了？」

敏捷度：E

我集中意識查看自己的狀態。

「不要。如果我現在離開，哥哥會死掉的。」

我從她的臂彎中掙脫並下了牀，悄悄走出房間以免吵醒她。

所謂技能，是可以發揮特定能力的力量。

「嗯，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你們感情真好呢。」

「對了，祂好像說了關於『技能』的事……」

我不是不能理解瑟莉亞的心情，但一直被這樣擔心也很累。我這麼說着，試圖說服她……

一想到如果當時死了，就再也無法品嚐這些食物，就覺得能像這樣喫東西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見她藍眸顫動，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模樣，我向她解釋理由。

妹妹雖面露不滿，但還是開始動手喫眼前的早餐。

瑟莉亞神色慌張地看向我。

這是一種任何人只要集中精神都能使用的魔法，可以用來查看自身狀態。

瑟莉亞像是責備般瞪着我。

要跟這樣的她一起睡，怎麼想都不妥當吧？

「哥哥，你討厭……跟我一起睡嗎？」

精神力：D

我撫摸着啜泣不止的瑟莉亞的頭。

用完早餐後，我回到房間獨自陷入沉思。跟女神繆斯的那番對話，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這樣啊……妳沒事就好。」

目前爲止，我的身體並未有任何變化，也沒有湧現力量的感覺。既然女神繆斯說賦予了我力量，那應該會有什麼影響纔對。

「哎呀，克勞斯，早安啊。」

力　量：E

「因爲我醒來……發現哥哥不在……我還以爲……」

她的胸部壓在我的臉上，讓我呼吸有些困難。

「嗯，好好喫喔。」

「哥哥？」

我的這兩項數值都是G，所以一開始就放棄了朝那些職業發展。

「你爸去工作了喔。在你醒來前他一直守在你身邊，工作積了一堆呢。」

沒看到父親的身影，我開口問道。

我邊思索邊撫摸着瑟莉亞的頭，她或許是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抬起臉望向我。

「唔嗯……哥哥。」

「唉……真拿妳沒辦法。只有今天喔？」

我房間的門砰的一聲被用力打開。

年　齡：十六歲

「不，那個……有點……」

「這麼說來……呼啊……還真有點困啊……」

在恢復意識前，女神繆斯說過我將擁有技能。

幸　運：G

狀　態：健康

「是啊，不能再讓受到重傷的人更累了。」

「肚子餓扁了。媽，麻煩幫我準備早餐。」

如今睜眼醒來後，我反而開始覺得那會不會是一場夢。

「瑟莉亞，妳就好好跟哥哥撒嬌吧。」

就算那不是夢，我也不該告訴眼前仍一臉擔憂望着我的父母以及瑟莉亞。他們只會覺得我腦袋不正常了。

明明應該睡了一整週，我卻依然覺得睏意未消。

一走進客廳，我便與母親四目相會。

克勞斯：人類

瑟莉亞似乎做着什麼好夢，嘴角浮現微笑，喃喃說着夢話。

父親爲了守在我身旁而不惜請假。聽到這件事，我心頭一暖，但是……

肚子發出聲響，我才意識到自己餓了。

她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在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我放棄抵抗，對她如此說道。

魔　力：G

「來，這是妳的份。」

「哥哥!? 」

甚至連王都都會定期派人來調查民間孩童的技能。而當時我還沒有技能。

「有什麼話明天再慢慢說，現在先休息吧。」

「嗚嗚嗚……好熱、好難受。」

各項目最高爲S，最低爲G，不以戰鬥爲業的一般人平均爲F。

「嗯，果然……有技能呢。」

多虧出現了這個過去不存在的技能，我才確信那並不是夢。

既然如此，魔境的魔物變得活躍這件事也是真的嗎？

總之，得先驗證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技能纔行。

我走出房間打算外出，但要是被瑟莉亞跟隨，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咦，媽媽。瑟莉亞呢？」

客廳裏只有母親一人，我以爲妹妹在房間而開口詢問，然而……

「那孩子出門打工去了喔。」

「咦？可是她不是已經辭掉了嗎？」

瑟莉亞預定要前往王都名校留學。爲了專心求學，她應該已經辭去打工。

她擁有『魔導』這項稀有技能，據說只要在王都學習，將來甚至有望獲得宮廷魔導師的地位，瑟莉亞自己也如此期望。

既然這樣，爲什麼事到如今又重新開始打工了呢？

「……哎，沒關係啦，是那孩子自己想做的嘛。」

見我歪着頭一臉疑惑，母親露出有些苦澀的表情，含糊其詞地說道。

「……好吧，只要不影響學習就好。我稍微出去一下喔。」

瑟莉亞不在正合我意。我告訴母親自己要外出。

「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吧？要不要等瑟莉亞回來？」

母親擔憂地看着我，但那樣一來就沒意義了，我想獨自確認這項技能是否真的能用。

「這些天一直躺着，身體都快生鏽了，我稍微散個步就回來。」

我如此說道，趁母親還來不及開口就走出了家門。

出門後，我前往位於城鎮外面的養雞場。由於技能名稱是『孵化』，我猜想應該和蛋有關。

「不知道瑟莉亞有沒有生氣？」

我一邊守望着幼鳥，一邊逐漸產生了實感。

在那之後，我疑似因爲技能的副作用而昏厥過去，醒來時太陽已經西沉。而我孵化的那隻幼鳥也不知去向。

那男人說着，隨意揮了揮手便走了出去。

大病初癒就外出，還遲遲沒有返家，瑟莉亞肯定很擔心。

「這樣啊。不過，還是可以馬上承接工作對吧？」

身後傳來了其他冒險者的聲音。

「那樣也沒關係！」

我悄悄將耳朵貼近門板，想窺探家人的情況，然而……

「搞什麼啊？連裝備都湊不齊的菜鳥也想登記當冒險者？」

總是陪在我身邊，嘴裏抱怨卻細心照顧我的妹妹。

內容似乎是他們爲了買治療我的藥而欠下了債務。

「妳不是一直很期待去王都求學嗎？」

「是的，也有單獨任務，不過大概就只有狩獵哥布林或採集藥草這類常設委託了……」

「是是是，那我去討伐哥布林啦。」

我聽瑟莉亞說過，如果獲得技能，只要集中意識就能知道使用方法。

「……真讓人緊張啊。」

下一瞬間，我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離。一股遠超過方纔走路時的疲勞感襲來，讓我意識變得混沌不清。

「您那身裝備，尺寸好像不太合身呢？」

總算順利取得雞蛋後，我躲到鮮有人至的儲藏小屋陰影處，立刻試着使用技能。

聽到瑟莉亞的話，我整個人愣住了。

我迅速地填完表格，交還給櫃檯小姐。

蛋殼上出現了裂痕，從裂開的縫隙中探出了鳥喙。

此時天色已暗。我明明跟母親說「只是稍微散個步」卻這麼晚纔回來，不知道會被念成什麼樣……

第二天，我懷着緊張的心情，踏進了冒險者公會的大門。

「孵一隻小雞……就這麼累……根本派不上……用場啊……」

每天爲我洗衣做飯的母親；即使工作疲憊，仍教我如何揮劍的父親。

爲了償還家中債務，並讓瑟莉亞能去王都留學，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妳是我亡妹留下的遺孤。我有義務扶養妳長大成人。」

「嗯，沒錯。」

我在他們的注視下緊張地走向櫃檯。

畢竟那只是個能將原本放着不管也會自然孵化的蛋強制孵化的能力，用途實在有些微妙。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我接下來要進行說明，如果沒有其他事，就請您退下吧。」

女神繆斯所言絲毫不假，我也能使用技能了。不過……

「說這種話不好吧？」

按照這個標準來看，我目前能承接的委託最高只到E級。

一般人的平均是F，所以我若作爲冒險者活動，也只能擔任前衛了。

「這個技能確實是真的。」

剛出生的幼鳥雖然視線被蛋殼遮住，卻仍然搖搖晃晃地踏出步伐。那模樣十分嬌憨可愛，讓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啾啾～』

「瑟莉亞。這樣真的好嗎？」

在我催促下，櫃檯小姐開始說明冒險者公會的相關事項。

我依序寫上姓名、擔任位置、技能等等。

櫃檯小姐顯得有些不悅地提醒對方。

聽說能用魔法的人很稀少，所以擔任前衛謀生的人自然比較多。

2

我轉過身去，看到一名年紀與父親相仿的男人。他身穿滿是傷痕的皮甲，腰間佩着一把顯然歷經長期使用的劍。

「喂喂，我只是實話實說吧。」

養雞場、牧場和農場等設施都在郊外，走過去得花上不少時間。

聽完一整套說明後，櫃檯小姐向我確認。

「來，請您填寫這份表格。」

隨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我站在家門前，一想到可能會被她說教，憂鬱地嘆了口氣。

「前衛的人手比較充裕……所以您不一定能馬上找到隊伍喔？」

櫃檯的女性打量着我的穿着。

他們會承接像是討伐魔物或收集素材這類常人無法勝任的工作，藉此獲得高額的報酬。

臥病在牀一整週也讓我體力衰退不少，走到養雞場時已有些氣喘吁吁。

櫃檯小姐隨後遞給我一張辦理冒險者登記所需的表格。

瑟莉亞的學費也沒了，她認爲再這樣下去家裏會不堪負荷，所以打算放棄升學去工作。

「克勞斯……先生。擔任位置是前衛……武器看來是劍，您是劍士嗎？」

「這是……跟我爸借來的……」

「是啊，瑟莉亞。妳有技能又這麼優秀，沒必要因爲一時迷惘而放棄自己的人生。」

一踏進門，就有好幾個人朝我看過來。他們個個眼神銳利，散發着與城鎮居民截然不同的氣息。

我強撐着精神繼續使用技能，然後──

「好的……是您要辦理嗎？」

正當我煩惱着該如何回應時──

我也知道瑟莉亞有多麼想去王都。

「喔喔！快成功了嗎？」

至於技能方面，其實我也沒什麼可寫的。如果魔力高且有能使用的魔法，可以寫上魔法種類；如果擅長劍術且能使用技能也可以填寫上去，但我並沒有那種技能。

冒險者公會依據委託內容的難易度來劃分階級，而我們冒險者則靠自行判斷來選擇承接的委託。

「這個常設委託，在討伐或收集數量上有限制嗎？」

「寫好了。」

我的身體迎來了極限，眼皮愈來愈沉重。

「好的，那麼我爲您說明一下──」

所謂的擔任位置，是在尋找隊友時很有用的情報。爲了避免彼此之間角色重疊，這點相當重要。

在我愣住的期間，爭論仍在繼續。

光靠普通工作是來不及的。我爲了打破這個困境，開始拚命思索對策。

我停止使用技能並進行觀察。鳥喙縮了回去，裂痕開始向四周蔓延。

所謂的冒險者，指的是承接專門處理危險任務的人。

我用雙手握住雞蛋，專心集中意識。

我聽見母親和父親的聲音。

「這……是什麼？」

牠大概正在努力破殼而出吧。十幾分鍾間，我就這樣望着幼鳥的奮鬥……

父母和瑟莉亞大概都不想讓我擔心吧，在我面前完全沒表露出來。

雖然確實有個叫『孵化』的技能，但現階段就算寫上去，大概也只會引來異樣的眼光吧。

「請你們別再說了！我們家爲了買藥不是借錢了嗎！去王都學校就讀也需要入學費用，我不想再給家裏增加負擔了！」

「我得想點辦法纔行……」

「這裏就是……冒險者公會嗎……」

我身上穿戴的劍與鎧甲，是以前父親當冒險者時所用的裝備。我是從家中倉庫翻出來的，但父親的身形比我高大，我穿起來難免有些寬鬆。

我就這樣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家。

我自小就跟父親學劍，而且力量、體力、敏捷度各方面經確認後都是E。

我試圖進行解釋。

「不好意思，我想要辦理冒險者登記。」

「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蛋殼裂成了兩半，一隻頭上還頂着蛋殼的幼鳥誕生了。

「請別讓我重複同樣的話，我已經決定要留下來了。」

現在總之就是需要錢。我可沒時間枯等到組成隊伍。

委託等級共分八階段，從最高的S到最低的G。這八階級似乎與用魔法查看自身狀態時顯示的階級是一致的，顯示的字母即代表冒險者適合承接的委託等級。

「沒有，哥布林這種魔物若不定期清理，會對農場或村莊造成危害；而藥草是製作藥水的材料，所以收購數量並沒有限制。」

討伐報酬和收集報酬都是各一枚銀幣。這跟我平常工作一天的薪資相同。如果能大量完成的話，豈不是能有相當可觀的收入？

「不過，就算在平原巡邏一整天，也未必能找到幾隻哥布林，藥草的數量也不多。有些冒險者會隱瞞藥草的生長地，光靠那個賺錢呢……」

櫃檯小姐嘆了口氣。

「啊，非常抱歉。只是有些人懷抱着成功的美夢而成爲冒險者，因爲無法放棄夢想就勉強自己一直做下去。冒險者是個一旦走錯一步就有危險的工作。實際上也曾有人接了簡單的委託卻遭遇不測，從此下落不明。」

看來她剛纔那聲嘆息，是回想起過去的某些經歷。

「克勞斯先生，也請您千萬不要逞強喔？」

櫃檯小姐用擔心的眼神看着我，如此叮囑道。

她似乎看穿了我想要在短時間內取得成果的想法。

但即使聽到這番話，我也不能就此退縮。

「我明白了，我會非常小心的。」

爲了報答爸媽和瑟莉亞，我離開了城鎮，朝森林走去。

離開城鎮走了數小時後，我進入了森林。

途中我還離開主要道路穿越了平原，但並沒有遇到期望中的哥布林。

由於地面變得崎嶇，我小心翼翼地避免跌倒，並往森林深處前進。我留意着四周行走了幾十分鐘，然而……

「根本找不到藥草嘛。」

花了好幾個小時來到森林，又花了幾十分鐘進行探索。但我卻始終找不到藥草，內心不禁焦躁起來。

（也對，如果那麼容易就能找到，報酬也不會那麼高了吧……）

正如櫃檯小姐所說，其他冒險者知道藥草的生長地，並會定期來採集。

容易發現的地方肯定會被定期巡視，而人們常走的路徑大概也希望渺茫。

聽我告誡，她似乎心情很愉快地回房間去了。

「哥哥，你回來了。」

這畢竟是女神繆斯賜予我的技能。不用實在太可惜了。

「哦，又是你啊……」

『啾啾～』

正當我伸手要摘取那株藥草時──

在我回想着這些關於魔法蠕蟲的知識時，牠仍舊在繼續進食。

「哥哥，你還醒着嗎？」

我揮動長劍，感受到硬實的手感，魔法蠕蟲被打飛了出去。

「要不然……我來幫你刷背？」

「有、有事嗎？」

父母爲了救我的命不惜購買昂貴藥物，瑟莉亞爲了償還借款打算放棄前往王都就讀。我不能因爲自己而讓家人陷入不幸。

「總之，今天算是搞定了，回去吧……」

「嗯，我已經用魔法替哥哥放好熱水了。你就慢慢泡澡，舒緩一下吧。」

或許是對魔導具產生了反應，她走進房間，好奇地環視四周，神情困惑地歪着頭。只見她微微抽動鼻子，似乎試圖嗅出什麼味道。

瑟莉亞離開後，我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小雞從牀單下鑽了出來，『啾？』地叫了一聲，但多虧有布料擋着，聲音並沒有傳出去。

既然技能名稱是『孵化』，那這些應該也適用吧？

我嘆了口氣，決定踏上歸途。

「總之今天也累了……睡吧……」

我重新打起精神，繼續尋找藥草。

「如果能順利長大，就不用再買蛋了，也能貼補家用呢。」

「好險……」

一顆顆約如麥粒大的紫色蟲卵附着在藥草上。我伸手將之撥掉並壓碎。若是讓這些傢伙孵化出來肆意啃食藥草，往後我能採取的量就會減少。

「總之，明早再把這小傢伙放進雞舍吧……」

到時候我就能把這筆錢拿給爸媽看，告訴他們我在當冒險者，並說服他們讓瑟莉亞去王都就讀。

或許是因爲重複着這種生活，我漸漸習慣了使用『孵化』技能，疲勞感也減輕了。

我想出一個能妥善運用女神所賜技能的好方法。

『啾。』

小雞將頭抵在我的指間，蜷縮成一團睡着了。那溫熱的身體和柔軟的絨毛令人感到相當療愈。

「沒有，只是從哥哥房間傳來了魔力波動，讓我有點在意。」

「是因爲我睡不着而點了燈吧。我再過一會兒就睡了。」

「別想得逞！」

「這樣一來，就能確保今天勞動的酬勞了。」

「噁……還產卵了……」

從隔天開始，我每天都穿上鎧甲帶着劍前往森林。

聽瑟莉亞這麼一說，我心頭一驚，找了個藉口想逃離現場。

自從雞羣因病全滅後，我們就沒再養過了，不過既然能用這個技能孵化，或許可以重新開始飼養。

魔法蠕蟲待過的地方散落着數十顆紫色小顆粒。

「是嗎？那就好。」

牠本身並不強，但吐出的絲含有魔力，聽說也被用來製成一些較高檔服飾的布料。

之後，我在晚餐時裝作不經意地向博學的瑟莉亞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魔法蠕蟲似乎是種數量並不容易增加的魔物。

牠慢吞吞地移動着，啃食着葉片。仔細一看，那正是藥草，而喫完一株的魔法蠕蟲又朝我正要摘取的那株藥草爬去。

「好～」

據說可以捕捉牠們養殖取絲，但這種生物似乎意外地纖細，只要生活環境改變，就很容易因爲壓力而死亡。

我在冒險者公會換完錢，去養雞場拿了雞蛋，在倉庫脫掉裝備後回到家，瑟莉亞便跑了過來。

聽瑟莉亞說，魔法蠕蟲會因生活環境改變而感到壓力並變得衰弱，但我也聽過有人成功孵化其蟲卵並進行飼養的例子。

雖然這是魔法蠕蟲拚命產下的，但只要放着不管，遲早也會被螞蟻等其他生物搬走喫掉。

據說牠們行動遲緩，容易被其他魔物捕食，加上連蟲卵都帶有魔力，經常淪爲昆蟲等小型動物的營養來源，因此難以繁殖。

到了深夜時分，我從牀上起身，點亮魔導具的燈光。爲了不被家人發現，我將光量調到最小，接着從抽屜裏拿出雞蛋。

每次回家時，我必定會去養雞場買雞蛋，回家後則在睡前進行孵化。

「爲了瑟莉亞，我絕不會輕言放棄。」

這樣的話，就只能靠耐心了。

「今天比較賣力工作，我可以先去洗澡嗎？」

我急忙將牀單往上拉。

我這才知道，原來魔法蠕蟲的主食是藥草。

之前在森林裏一直找不到藥草，該不會就是被這傢伙喫光的吧？

「哦，又產卵了啊。」

「哥哥？」

「呼、呼，這樣就行了吧……」

在森林裏到處走動，一旦發現藥草就記下地點。這樣一來，只要隔段時間就回來巡視，便能逐漸提高採集的效率。

我把小雞移到枕邊，用手撫摸牠，小雞回應似地叫了一聲。

瑟莉亞開着玩笑，朝我拋了一個媚眼。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在森林裏走着……

「等等喔？」

她嫣然一笑，往後退開。

一團金黃色毛球仰頭看着我發出鳴叫。我連忙捂住牠的鳥喙，但小雞開始奮力掙扎，我只好將牠整個包覆在手心裏。

只要找到一株，就能確保相當於平常工作一天的收入。

門外傳來瑟莉亞的聲音。

最近家裏都是去市場買雞蛋，但以前也曾養過雞。

我在瑟莉亞幫我放好的熱水裏泡澡，之後跟家人們邊喫晚餐邊談天說笑，然後回到了房間。

雖然以勞力來說，跑到這種荒郊野外反而更辛苦，但畢竟採集要看運氣，這也無可奈何。

想到這裏，我不禁覺得牠們有些可憐。趁牠還沒開動前，迅速摘下藥草。

如果拿這些卵來孵化會怎麼樣？

「總之先帶回去吧。」

雖然有遭遇魔物的危險，但收入跟以前的工作相比更加豐厚，照這個情況下去，再工作一陣子應該就能存到一筆錢。

要是被牠喫掉，我今天的收入就泡湯了。

「嗚哇！」

最初幾天，一天能找到一株藥草就算不錯了，收入跟做普通工作差不多，但經過一星期後，成果開始有明顯成長。

我們家是在瑟莉亞學會四屬性魔法時，才下定決心蓋了浴室。比起用布擦拭身體，泡澡能讓全身暖和起來，更能舒緩疲勞。

可能是因爲食物沒了，魔法蠕蟲喫完現有的那點藥草後，便慢吞吞地消失在草叢深處。

『…………』

我對着蛋使用『孵化』技能，立刻感覺到疲勞急速累積。

「終於找到了……」

「嗯？你汗臭味怎麼比平常重？」

在那之後又走了一小時，我終於發現了藥草，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我感覺到地面上似乎有東西在動，定睛一看，是隻手掌大小的毛毛蟲，讓我嚇了一跳。

「都這把年紀了，怎麼可能跟妹妹一起洗澡啊。瑟莉亞，妳也別再開這種玩笑了喔？」

我逐漸掌握了藥草可能生長的地點，一天能採集到好幾株。

並非家家戶戶都設有浴室。用魔導具準備足以浸泡全身的熱水太奢侈了。

「好，大家都睡了吧？」

「雖然使用這個技能一定會很累，不過……」

門被打開，身穿荷葉邊睡衣的瑟莉亞走了進來。

雖說牠們也是爲了生存而進食，但我說服自己自然界競爭就是這麼殘酷，不再多想。

我發現了正在啃食藥草的魔法蠕蟲。這是自從第一天後再次遇見牠。

被她那雙藍眸注視着，我有些坐立不安。

正當我看着小雞時，房門被敲響了。

若能成功孵化這些卵，說不定能大賺一筆？

這種帶有紫色斑點的毛毛蟲名叫【魔法蠕蟲】，是一種會在體內儲存魔力的魔物。

瑟莉亞抽動鼻子，把臉湊近我。

這次就沒必要踩碎了。

就在這時，我忽然靈光一閃。

我將紫色蟲卵放進麻布袋裏，小心翼翼地收好避免壓壞，然後啓程返家。

「好，今天也來孵化吧……」

到了半夜，我開始行動。今天使用『孵化』技能的對象是魔法蠕蟲的卵。

這一週以來持續使用『孵化』技能的結果，已經不那麼容易疲倦了。

一開始光是一顆雞蛋就讓我精疲力盡，但現在應該能孵化個兩、三顆。

正因如此，我確實感受到能力正在逐步成長，所以今晚決定嘗試一項新實驗。

我取出一顆魔法蠕蟲的卵，立刻試着使用『孵化』技能。

「唔，好久沒這麼喫力了……」

因爲蟲卵很小，我原以爲孵化起來會很輕鬆，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我感覺到被吸走的力量遠非雞蛋所能比擬。

儘管如此，我還是能感覺到孵化正逐漸接近完成。

蟲卵開始膨脹，終於，魔法蠕蟲破殼而出了。

『…………』

剛出生的魔法蠕蟲，嗯，就是一隻普通的小型魔法蠕蟲。

牠從卵中爬出併到處移動，發現藥草後開始喫了起來。那是我預料到孵化成功後可能會需要，特意留下沒賣掉的藥草。

「話說回來，還真是累啊……」

真沒想到，才一顆蟲卵就讓我如此疲憊。

「總之，這傢伙也先養一陣子觀察看看吧。」

由於睏意已達極限，我將魔法蠕蟲放進籠子裏便休息去了。

3

「最近哥哥身上有味道。」

「咦？」

『…………』

她怕自己數錯，向我進行確認。

我選擇相信帕普，滿懷期待地朝森林深處前進。

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二：一是其爲魔物，二是替其命名。又或者兩者皆是。

我凝視着帕普，只見牠操控着絲線，將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我輕笑着擺擺手，含糊帶過。

「剛、剛纔的聲音是……」

「咦？」

「請、請稍等一下。我立刻清點。」

我自己也聞了聞，但並沒聞到什麼異味。

「嗯，沒錯。」

「你想說什麼呢？」

聽我喃喃自語，魔法蠕蟲轉頭面向我。簡直就像聽得懂人話一樣……

「呃，那麼這邊是報酬。」

難道我在不知不覺間惹她不高興了？正當我感到不安時，瑟莉亞看到我的表情，連忙擺手否認。

至今爲止我都只在比較好走的地方尋找藥草，沒想到稍微深入森林一點，就能這麼輕易地找到羣生地……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長得這麼密集的藥草耶!? 」

「嗯？」

「牠也剛出生，要不要乾脆野放呢？」

一道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我連忙捂住耳朵。剛纔聽到的那個聲音，感覺跟女神繆斯十分相似。

櫃檯小姐對我說道。她的表情充滿了驚訝。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把牠留在家裏了。畢竟瑟莉亞很害怕這類生物。

我只想到一種可能。恐怕是魔法蠕蟲的關係吧。

「從今天起，你就叫做『帕普』。」

「啊，哥哥！」

我像往常一樣走在森林之中。

採完藥草後，我確認了一下四周。這時，我忽然想起肩膀上的帕普。

總之，即使多了個奇妙的同行者，我該做的事也沒有改變。爲了讓瑟莉亞能去王都就讀，今天也必須尋找藥草纔行……

她說着，將裝有報酬的袋子放在托盤上。

得到櫃檯小姐的首肯後，我拿出收在揹包裏的藥草。

原本我打算等進入森林深處後再將其野放，但帕普似乎察覺到了，不願意離開我。牠沿着我的手臂往上爬，最後安坐在我肩頭。

她小時候在公園玩耍時，有隻毛毛蟲不知何時爬到她肩上，把她嚇得嚎啕大哭，從那之後便對蟲產生了陰影。

「……是那邊嗎？看起來還是很難走，但反而更有可能沒人去過吧？」

與帕普締結從魔契約幾天後，我對家人表示自己有話想說，請他們在客廳集合。

父母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撥開葉片，環顧四周，不斷搜尋是否有藥草生長。

「總共是……五十三株。請問沒錯嗎？」

因爲帕普接二連三地發現了藥草羣生地，我才能在短時間內收集到這麼大量的藥草。

我判斷只要小心行走應該沒問題後，便朝平時不會踏入的方向走去。

「沒有，我對冒險者的事情還不太瞭解，哪有妳說的那麼厲害……」

「我每天都有泡澡啊，是沒洗乾淨嗎？」

「今天我想多交一些藥草，請問沒問題嗎？」

藥草的羣生地隔一段時間就可能會長出新的藥草。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也這麼說過。

「做什麼啦，很癢耶？」

下一瞬間──

《已與『帕普』締結從魔契約。獲得了【魔力增加（小）】。》

雖然不能只憑一次就下結論。但要將其歸結爲偶然，又未免太過湊巧了。

「魔法蠕蟲喜愛的食物是藥草，而帕普指示的方向正好長着藥草……難道說？」

回到冒險者公會後，我向平時負責收購的櫃檯小姐搭話。

當我一如往常地喫着早餐時，瑟莉亞將鼻子湊近，在我身上四處聞了起來。

「是的，沒問題。因爲藥水不足，藥草正好沒有庫存了。」

由於先前孵化小雞時並未發生這種現象，看來應該是有什麼條件。

自從開始進入森林後已經過了數週，我對探索也相當習慣了。

「這個地點還是記下來比較好。」

因爲我的肩膀上正坐着一隻擁有紫色斑點的魔法蠕蟲──帕普。

「嗯～那邊的地形有點不太好走啊……」

她動着鼻子尋找味道的來源。要是我就這樣去工作，她說不定會開始搜查我的房間。

「只要治療藥水能順利供應，就能幫助更多人。真的很感謝您。」

「你能再做一次同樣的事嗎？」

──沙沙──

「對、對了……今天有件緊急的工作。我得先出門了。」

「只是碰巧發現羣生地而已。」

「從魔契約？【魔力增加（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比平時費力不少，但往前走了幾分鐘後──

實際上有那份才能的並不是我，而是帕普。

我不經意地凝視着牠，愈看愈覺得可愛。於是，我不自覺地脫口說出腦中浮現的名字。

錢袋比平時還沉甸甸的。面對這意料之外的大筆金錢，我的手差點發顫，但我儘量不讓周圍的人看出異狀，將錢袋收進懷裏。

櫃檯小姐看着我擺在櫃檯上的藥草，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若照字面意思來看，就表示我讓帕普成爲了自己的從魔。

「原來如此……藥草這種東西，如果不是特別眼尖之人是很難找到的。克勞斯先生說不定也有偵察的才能呢？」

我急忙衝進房間，回收了魔法蠕蟲，立刻衝出家門。

牠雖然沒有說話，但或許是因爲締結了從魔契約的關係，我能隱約感覺到牠的意思。牠似乎是在說，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

「不是，我想那是普通人聞不到的味道。哥哥身上散發着使用過魔力後殘留的味道。而且還愈來愈濃了。」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肩膀上有股異樣感，意識不禁被吸引過去。

魔法蠕蟲會儲存魔力。雖然我感覺不到，但因爲瑟莉亞擁有魔導才能，她纔會察覺到吧。

「沒想到會被瑟莉亞發現……」

無論如何，現階段無法判斷哪個纔是正確答案，而且帕普又牢牢抓着我的肩膀不肯離開，我也只好先任由牠去了。

她慌忙地開始清點藥草的數量。

剛纔聽到那個像是女神聲音所說的『從魔契約』一詞閃過我的腦海。

帕普口中吐出的絲線撫過我的臉頰。

帕普搖了搖頭，繼續伸長絲線。

我開心地摘取藥草。光是這個羣生地就能確保好幾天的收入。

面對這前所未有的事態，我陷入混亂，望着眼前的魔法蠕蟲──帕普。

「不過話說回來……克勞斯先生，您成爲冒險者還不久，卻很厲害呢？」

「好，應該沒有遺漏的吧？」

近十株藥草生長在一處的景象映入了眼簾。

「最近你從早忙到晚，幾乎都沒有跟我們聊天，今天真難得呢。」

我看向在掌心上悠哉地啃食藥草的魔法蠕蟲。牠這副模樣其實挺可愛的，但或許是因爲是我親手孵化又對我親近，才讓我有了偏愛的眼光。

我投去視線，那生物也將頭轉向我。

帕普此刻正窩在袋裏呼呼大睡。大概是喫了太多采集到的藥草，所以難敵睡意吧。

櫃檯小姐握住我的雙手，笑着向我道謝。

「哥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瑟莉亞蹙起眉頭，將手放在胸前，神情顯得有些不安。看着她那彷彿已有預感的樣子，我下定決心開口。

「其實，我現在正在當冒險者。」

我的坦白讓三人臉色一臉。

「果、果然！真的是這樣啊！」

「妳知道？」

瑟莉亞的發言令我很驚訝。因爲我完全沒想到會被她發現。

「你最近的樣子很奇怪，所以我暗中觀察。結果就看到你穿着爸爸冒險者時代的裝備出門……」

瑟莉亞眼中泛着淚光，抬頭看向我。

「你這孩子……居然在做那種事嗎？」

「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聽到瑟莉亞的話，父母也露出擔憂的神情。

「我之所以會從冒險者引退，就是因爲在冒險者時期受了傷。這工作確實能賺錢，但總有一天會迎來極限。這不是能長久做下去的工作啊。」

我想起了在冒險者公會看到的那個和父親年紀相仿的冒險者。他事到如今也無法轉行，只能靠採集藥草或討伐哥布林維持生計。

當某天體力到達極限時該怎麼辦呢？父親可能是擔心這點吧。

「就是說啊，而且你以前從來沒說過想當冒險者不是嗎？」

我聽到母親說的話，點了點頭。我以前從未打算成爲冒險者。就這樣做着平凡的工作，在城鎮裏度過一生，纔是我原本想像中的未來。

「我知道家裏有借款。也知道瑟莉亞因此放棄了去王都就讀。」

但爲了治療我，家裏揹負了債務，瑟莉亞正打算放棄夢想。

在這種狀況下，我根本無法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原來的生活。

他們大概是爲了不讓我擔心，纔打算將這件事當成三人之間的祕密吧。

「是……是這樣嗎？」

「但誰也無法保證你往後也能賺到這麼多。最重要的是，冒險者這行非常危險。你真的明白這點嗎？」

「嗯，都是託哥哥的福。」

從小教我劍術的父親，每天做飯並溫柔照顧我的母親，還有時常以超乎年齡的穩重模樣勸誡我的瑟莉亞。

「那當然。別小看我了喔？她可是我寶貝妹妹的遺孤，讓她不幸算是什麼父母！就算會過勞累倒，我也打算照顧她到出嫁爲止！」

「你的劍術是我教的，有一定水準，對付一些低階魔物應該不成問題。」

「哥哥！」

「但是，我也不想看大家變得不幸！我希望家裏能用這筆錢重新開始！」

「配合瑟莉亞留學，你也一起去王都吧。」

「你……知道了嗎？」

「你跟克勞斯也真是的……不先跟我們商量就自作主張，這點真是像極了。」

「我知道大家爲了救活我而借錢買了藥。」

「好，我就照這個條件試試看。」

「呃，所以我可以……去王都了嗎？」

「我同意讓瑟莉亞去王都留學。本來我就是打算送她去才增加工作量。」

「在發生這些事之前，我也沒想過要當冒險者。但我現在覺得當冒險者很快樂。雖然一開始是爲了瑟莉亞的留學費用和還債纔開始的，但每次想到自己交出去的藥草能救人一命，就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

瑟莉亞捂着嘴，流下了眼淚。她從以前就一直嚮往王都，也曾透露過希望有朝一日能在學校正式學習魔法。

「就是說啊。你好不容易纔撿回一命，在你跑去當冒險者的期間，你知道我們會懷着什麼心情嗎？」

「謝……謝謝你們。」

「啊～說到這個，克勞斯。關於你的事啊……」

「這裏有我做冒險者工作賺來的錢。」

這徹底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我大喫一驚。瑟莉亞抬起臉，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在她開口前，我用手製止她並繼續說道。

冒險者這行有委託時還算好，但根據時期不同，有時甚至會完全沒工作。尤其聽說在邊境地區，這種落差更爲明顯。

父親搔了搔頭，露出複雜的神色。這對向來果斷的他來說相當罕見。

「我給你一年的期限。去王都取得『國家冒險者』的資格，如果辦得到，我就同意你繼續當冒險者；如果辦不到，你就回家來。」

我和父親看着她點了點頭。

「咦？我也去王都!? 」

父親說着，用銳利的眼神看向我。

瑟莉亞抱住我，將臉埋進我的胸口。我撫摸着她的頭安慰她。

我鬆開束繩，將裏面的東西攤在桌上。這是每天採集藥草得來的報酬，是我努力的結晶。

在冒險者公會，我有時會聽到櫃檯小姐感謝的話語。我也曾在街上的醫院看到孩子因爲藥水治好了傷勢。

「太好了呢，瑟莉亞。」

「確實，有這些錢的話，瑟莉亞的入學費用就有着落了。」

不顧三人的困惑，我從懷裏掏出了裝着錢的皮袋。

「希望你們用這筆錢，讓瑟莉亞去王都留學。」

大家都爲我擔心，要我別再當冒險者。沒錯，我若辭去冒險者並找份普通工作，或許誰都不會受傷，往後一家四口也能繼續生活下去。但是……

雖說一度放棄，但如今夢想得以實現，想必讓她非常開心吧。

在衆多的冒險者中，僅有極少數人能成爲『國家冒險者』。而我當場立誓，一定要達成這個目標。

若我採集的藥草能讓誰綻放笑容，那便是最開心的事了。即使被反對，也無法抹滅我這份心情。

我和父親凝視着彼此。雖然無法知曉他當年是抱持什麼想法成爲冒險者，但我相信只有父親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

母親一臉無奈地看着我們父子。

我希望所有家人都能幸福地生活。

母親也很好奇他會說什麼，緊盯着他看。

瑟莉亞似乎沒跟上話題的節奏，喃喃說道。

父親斷然說完後，用鼻子哼了一聲便撇過頭去。看來悄悄採取行動的並非只有我一人。

父親說的是事實，我在採集藥草時曾多次與來襲的哥布林交戰，都能順利打倒牠們。

聽我向父母提出請求，瑟莉亞叫出聲來。

「我還記得哥哥你爲了保護我而被雷劈中時，奄奄一息……身體發燙……一想到你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我就好害怕……我再也不想經歷那種事了！」

「但是，只當個普通冒險者遲早會遇到瓶頸，而且未來還沒有保障。」

這大概是父親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吧。仔細想想，父親和母親都目睹過我瀕死的模樣。他們原本可能根本不想同意我成爲冒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