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慶功宴

離開大巨蛋就直接往餐廳走去了，剛剛的表演太過令人震驚，需要找個地方休息喘氣，好好整理腦袋。

由於是臨時想要過去，不確定榆花學姊現在有沒有在餐廳裡。正當我拿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看見前方有一羣揹著樂器的人走過，有男有女。

不可能吧，那是KTD？

我趕緊加快腳步跟上他們，想要確認是不是本人。

走在最後頭的女孩子突然把帽T的帽子拿掉，一頭黑與金色相間的長髮放了下來，並且轉過頭看了一眼，跟她並肩走在一旁的女孩子也是。

｢你在跟蹤我們喔？｣

｢認識的嗎？｣

小青用手遮嘴，旁邊那一位女孩子則是退後了幾步。

｢不是，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是妳，想要跟妳道謝而已。｣

｢道謝？我們剛好要去Tempo，你應該也是要過去吧。｣

｢恩……是。｣

我趕緊走到小青身邊，不過只見她斜著眼看我，接著露出淺淺的微笑。她用手拍了拍那位女生的手臂，表示不要緊，並且簡單說明瞭我們兩人是怎麼認識的。

路途上，我也跟那位女孩子打了招呼，兩人眼睛對視那一刻，我馬上發現她就是舞臺上那位女偶像。

原本還走在前面一點的團員們已經走遠了，只剩下我們三人還在後頭慢走。

｢悠生，你是要跟我道謝甚麼？｣

｢謝謝邀請我參加演唱會，表演很精采。｣

｢恩，這是當然的，畢竟我們還蠻厲害的喔。｣

｢但我覺得今天的最好看。｣

這句話一從我的口中說出，女偶像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小青也睜大眼睛看了一下她，接著又馬上轉頭看我。

｢甚麼意思？｣

榆花學姊眼睛閃著光芒，從態度不難猜出她很熱衷於戀愛話題，但我絲毫不想在這時候跟她聊天，只想快點把完成工作。

｢來，這是今天的薪水。｣

｢啊，謝謝您！｣

四葉似乎還想再喝一杯，她看著醒酒器中剩餘的葡萄酒。

夾在兩人中間的小青不停做出前後拉衣服的動作，像是在讓發燙的身體緩和下來。可能是太讓人驚訝，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用，給外面那些人喫不用甚麼擺盤沒關係，直接拿鍋子裝食物就好。｣

大家準備要離開餐廳時拍了一張大合照，裡頭不只有KTD團員跟四葉之外，就連老闆、榆花學姊還有我也一起入鏡頭了。大家都面帶笑容，唯獨四葉給我的感覺不太一樣，並不是格格不入，而是專業的微笑。

｢我正在等他們問。｣

｢我現在才知道，難怪老闆今天親自下廚做餐給大家喫。之前演唱會結束來餐廳用餐，是因為這裡就是自家的餐廳，比較方便啊。｣

都是她亂說話，肯定被人家聽到了。

散場後，餐廳裡只剩下我、老闆、四葉與小青，然而榆花學姊與其他人約去酒吧續攤。

我們聽著小青一邊講解，一邊點頭示意。

她從身後的揹包取出一盒巧可力球，包裝上寫著驚奇巧克力0;大人用1;。

給人一種太會拿捏分寸，非常有禮貌。

｢不好意思，雖然說喜歡妳的表演，但其實我不知道妳的名子，我叫做悠生。｣

｢我很喜歡妳的表演！｣

既然老闆都說不用在意美觀，我也管不著這些，鍋子差不多裝滿就直接送餐。

兩人舉起玻璃杯，輕啜一口葡萄酒。溫潤的酒液滑順入口，酒勁柔和不烈，伴隨著淡雅的葡萄香氣，令人回味，不知不覺酒已見底。

｢我告訴你小青她喜歡什麼吧，好歹跟她也認識快四年了！｣

大家的肚子得差不多飽就繼續喝酒，小青一如往常喝酒速度特別快，不一會兒就將頭靠在旁邊四葉的肩膀上睡覺。在一旁看著大家聊天，雖然偶爾有話題到她身上，但也只是簡單回答，沒有太過深入聊天核心。

｢不用管他啦，自作自受，怎能對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搭訕呢～對不對～｣

｢天啊，我出道好幾年了，頭一次聽到深情告白。｣

所有碗盤清洗乾淨，環境整理好後才得以鬆口氣下來。

聽到四葉這麼說，我下意識地抓了抓後腦勺，嘴裡連聲辯解道：｢沒有，真的沒有。｣

｢過來，把這些菜裝起來。｣

上下搖晃了一下，讓積在最底部的沉澱物漂浮在液體中，並且將酒倒在一個瓶口不大的玻璃容器中，我跟四葉兩人看著棕色液體緩緩進入瓶中。

感覺被強迫加班了，明明只是想來餐廳這休息一下，怎麼做的事情還比平常來得多呢？要是有……

｢啊？｣

｢不可以這樣講！｣

平常上班時手上總是端著精緻美味的食物，高級牛排或色香味俱佳的義大利麵，但此刻好喫的美食都被裝到不同大小的鍋子中。就連Tempo最受歡迎的披薩麵皮上頭佐料都像是亂撒上去一樣，在一層又一層食物堆疊之下，早就看不出來原先食物的形狀了。

我看著那一位女偶像說出，害臊的心情像噴泉一樣不同湧出，要死了，真的要死了。雖然講話的語氣可能有點噁心，但這句話是心裡最真實的感受，並不是為了炒熱氣氛或者迎合女偶像，她也立刻給了回覆。

｢爸爸，不跟他們說你在幹嘛很奇怪。｣

｢呦，看女孩子入迷啦？｣

｢老闆是小青的爸爸？｣

在她的提醒之下，我才又專注整理起桌上已經使用過碗盤和鍋子，繼續工作。

｢我也是，再喝一杯吧，我幫妳倒。｣

四葉愣一下才回答，她可愛地歪著頭看著我。

四葉有點困擾地推了一下小青，希望她不要再亂說話了，雖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還是能看到四葉有點尷尬的表情。

｢難得看到小學弟你這麼著急，真的喜歡上小青了？｣

｢是啊，她沒有跟你說嗎？｣

小青緊緊抓著四葉的手臂，閉著眼睛說夢話，由於說話時機實在太好了，讓大家笑了出來。

｢總是需要知道她叫什麼名子吧！｣

我幫雙方倒了半杯酒，再次小口品嘗這杯美酒。

老闆從員工休息室的櫃子裡拿出一瓶藍色瓶身的酒，他用棉布把瓶身仔細擦乾淨。

｢驚奇巧克力，我好像沒喫過這個過。｣

｢小四葉，妳很棒喔～｣

KTD的大家也不在乎食物的樣貌，筷子夾到什麼就喫。

小青馬上拿包包裡的菸盒跟了上去，餐廳裡只剩下我跟四葉兩人。

她的表情還是很真誠，這讓我有點招架不來，像現在兩人獨處再一起反而有點緊張，畢竟很難得能與可愛的女孩子聊天。

｢這樣啊……｣

｢妳是在說什麼啊。｣

｢四葉妳有決定下一次什麼時候在表演嗎？我們還可以繼續幫妳伴奏喔！｣

Tempo外頭的鐵門沒有拉開，但裡頭似乎坐滿KTD的成員以及一些演唱會的相關人士。大家人手一瓶啤酒或者飲料，大口吃餐廳裡準備的食物。

｢我勸你不要比較好，她等級太高了。根據我的觀察，你大概只能挑戰平時比較常相處的人，攻略成功的機率比較大。｣

怕被其他團員聽到我們在聊小青的事情，我趕緊推著榆花學姊進廚房，看看還有沒有事情需要幫忙。我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四葉正看著我們倆。

老闆為我們個別倒一杯後就往餐廳後門走去了。

榆花學姊偷偷跑來我身邊，剛剛纔有一位男生被人趕走，她特別小聲找我說話。

｢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好！｣

今天明明是環境大掃除的日子，是誰準備食物給KTD的人喫的？

｢要不是我們家的主唱一直跟主辦單位說，不然真的很難上場呢。｣

｢裡頭有很多口味的巧克力，應該也有葡萄口味。要喫嗎？｣

不會參雜奇怪口味的在裡面吧？

｢沒有的，我是真的很感謝大家願意幫忙演出。我在怎麼厲害，也沒辦法在沒音樂的情況下表演。｣

女偶像趕緊阻止了小青繼續說下去，而我只能尷尬地在一旁傻笑。

｢好……好！直接放進去就好了嗎，我沒做過這個。｣

｢不會。｣

｢那個……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喫這個？｣

｢喂，別想趁機對她下手，人家可沒有喜歡你。｣

KTD的鼓手坐到四葉旁邊，對方拿著一盤剛做好的章魚燒組合想給她喫。

老闆遞了一個信封到我手上，難得露出微笑。

｢我知道，所以很慶幸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

｢我沒怎樣吧，啊啊啊，燙！｣

｢當然是戀愛話題呀！｣

廚房裡只有老闆一人在料理，臉上毫無表情地做著各式各樣的義式料理，他忙著製作約三位廚師的工作量，不管調製醬料或者炒佐料都自己來。

貝斯手在說話同時，環顧了周圍大家，眼神好像停留在我身上特別久，但也有可能是錯覺。

｢很久沒喝葡萄酒了。｣

｢謝謝你。｣

沒想到平常不太常品酒的自己，竟然愛上了這瓶葡萄酒。

聽了老闆的話趕緊將食物放到鍋子中。

小青拋棄平時的高冷女歌手的形象，變成一位醉漢一樣胡言亂語，可能是想知道女偶像的反應吧，她不停對著旁邊的女偶像笑。

｢工作工作……難得現在這裡有好幾位美女，如果可以釣到其中一位，有可能你下半輩子就不用工作了欸。｣

｢不過話說回來，這是妳第一次的登臺演出吧，真可惜，什麼都沒有介紹就下臺了，我敢打賭這次表演一定收穫很多粉絲。｣

｢請喫！｣

｢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很熟了。｣

｢直接解釋比較快，這動作叫做醒酒。那個玻璃杯叫做醒酒器，具體來說，它能讓酒與氧氣接觸，促使裡面的單寧軟化，聽說這樣可以讓葡萄酒釋放香氣，喝起來口感更柔順。｣

四葉雙手拿著巧克力朝著我的方向靠上來。

｢四葉。｣

｢她是女偶像喔，你們男生最喜歡女偶像對吧！啊對了，你們的年紀好像還一樣！｣

另外一位負責貝斯的女團員走來，用叉子塞了一顆章魚燒到鼓手的嘴裡，在對方跑去拿飲料喝的時候，趁機搶走了座位。

榆花學姊推著餐車從廚房出來，她塞了菜單給我，還沒等到我的回答她就前去送餐了。

｢當然，謝謝老闆。｣

｢哇靠，直接聊起來了！｣

｢我才沒那麼隨便！｣

｢還不知道，可能要一陣子過後吧，不過我會努力的，謝謝你。｣

四葉本來還想關心鼓手有沒有受傷，但馬上被貝斯手壓了下來。

｢不用客氣，就當作幫忙倒酒的服務。｣

｢要喝酒嗎？｣

｢啊，小學弟快點來，還有好多餐要出呢！｣

｢蠻好喝的，有點意外。｣

應該除了四葉與小青之外，沒人知道我也有參加演唱會吧。

｢先好好做事。｣

看四葉露出真誠的笑容，不知不覺心裡也溫暖起來。

我一邊拿起夾菜的夾子以及盤子，一邊確認。

｢甜甜的，雖然不知道是甚麼水果，但我蠻喜歡的。｣

｢我也很喜灣，啊……天啊。｣

四葉也拿了一顆巧克力球到口中，說話的同時竟然咬舌，她趕緊把頭低下，可以看到她尷尬到紅了耳根。

｢還好吧？｣

｢啊哈哈，偶爾會這樣呢，有時太過緊張就會不小心咬到舌頭。｣

由於她的反應太過可愛，我馬上笑了出來。

接下來我去員工休息室拿了一些零食，讓四葉緩和一下情緒，因為她的臉頰已經染成蘋果紅色，要是繼續待在那邊就太不識相了，而且對自己的心臟也不太友善。

打開衣櫃，照了鏡子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其實我臉紅的程度也不遑多讓。

只要像現在這樣兩人獨處，立刻就會感到心跳加速，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子過，今天因為四葉的事情，很讓人冷靜下來，難道真的喜歡上她了？才剛認識她，一切都太誇張，完全不合理啊。

不管怎麼樣，我必須快點出去，不能被發現有異狀。

換我請四葉喫零食，因為她基本上喫飽了，所以只拿一些草莓捲心酥餅乾，見她猶豫一下後，小聲說一句：｢今天就喫一點吧。｣

｢偶像應該都很注重身體變化吧。｣

｢對，平時經紀人都會提醒哪些可以，哪些不行喫。｣

｢真辛苦，喫完那一包之後就別再喫，要是不小心害妳被罵就不好了。｣

將剩餘餅乾收起來，心中有點不捨，但這也沒辦法，這是為了你好。

｢還想喫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我很喜歡四葉妳的表演，可以的話也希望能以最佳的狀態上場表演，所以不希望害了妳。但是，一直逼迫人不太好吧，剩下這些都送給妳，練習很累的時候就喫一下，當作獎勵自己。｣

｢欸？我可以自己去買沒關係。｣

｢我叫做悠生，不是你。｣

四葉講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聲，全身上下散發出希望得到更多認同感。

突然間，一旁的兩人都睜大眼睛且同時紅了臉頰，估計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心跳是如此地明顯。在這一段安靜地時間裡，除了彼此的心跳聲之外，唯一聲響是抽完菸回來的老闆，他發出了一點驚呼聲。

｢我們能當朋友嗎，我想認識妳。就像剛剛講的那樣，我很喜歡妳，也決定要支持妳。｣

她的反應實在是太可愛了，真不愧是我打從心底想要支持的偶像！

｢復仇。｣

她的眼神變得很堅定，就像上臺表演那時一樣，用自己的態度影響著他人。

用手輕輕觸摸著她所寫的字，感覺著名子帶給人的溫度。

這一次跟之前我把演唱會門票送給小佐不一樣，當時是因為自己對KTD的演唱會沒興趣，所以才送出，但這回是充滿了真誠且懷抱期待的心意。

｢哇，好認真，是讓人感到佩服的認真。｣

連同巧克力球，我將零食都推往她的方向。

｢悠生，我願意相信你，也希望你能繼續支持我，我相信你是真心的，很高興認識你。｣

我跟四葉交換了彼此的LINE，除了她之外，也拿到了小青的聯絡方式。由於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直到大家散會前，只要跟四葉有對到眼神，她都會馬上移開，然後又有點害羞地看向我。

｢比較少跟朋友或同學說過吧，該怎麼說……要是全班同學都跑來家裡看花怎麼辦？｣

現在是我第一次跟她靠得如此接近，讓人有點心跳加速。

｢妳的名子很不錯呢，四葉的花語是希望跟祝福，是很正面的含意。｣

｢你好會說話，我可沒想到這麼多。｣

｢會想要類似那樣的戒指嗎，家裡有在賣，妳看看這些。｣

我看著四葉的眼睛，慢慢地把想要說話的講出口。

四葉停頓了一下，她閉起眼睛思考要說的話，接著像是挽回一樣立刻搖頭。

｢我會有點驚訝是因為沒遇過正經地說想跟我當朋友的人，你個性還真認真啊……也是有可能是我太少跟人交流了。畢竟一直以來我只會埋頭練習，很多事情都不懂，你是因為女偶像的原因才喜歡我嗎？｣

我主動坐在四葉旁邊拿手機給她看。

｢其實已經有很多戒指了，明明數量不少，但總是會想要多幾種搭配。｣

再次跟她提醒我的名子，雖然這其中參雜私心，希望對方可以牢記自己，讓她知道是有人在支持她的。

｢還有其中種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這意思。其實聽到你說喜歡表演時，我開心極了，因為很多很多事情，讓我不得不用這方式登臺，要是能留下回憶給觀眾們有多好，有點奇怪啊……｣

這時有一雙纖細的雙手從四葉的背後溫柔地環抱住腰，小青不停地在她耳邊加油打氣。四葉留下眼淚，口氣也逐漸變得顫抖。

｢沒事，妳慢慢講，畢竟妳是女偶像，我突然這樣說會讓妳不舒服嗎？｣

｢沒想到抽根菸回來，進展就變這樣了。小四葉呀，男人可是很可怕的喔，非常下流的動物。｣

｢謝……謝謝！｣

｢妳的歌讓我充滿勇氣，有種永不放棄的感覺，是帶給人希望的好音樂。最重要的是，我不只喜歡妳的歌，也很喜歡妳，想要跟妳好好相處的那種喜歡。｣

｢欸……｣

｢好特別啊，很少聽到有人家是花店。｣

｢有點不習慣而已，我沒有忘記。是哪兩個字？｣

我拿出一張紙寫下，她也在上頭寫了自己的名字。

｢復仇與幸福完全是反義的詞語，我覺得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完全貫徹善良，每件事也都有正反面，喜歡與討厭。大部分的花草都趨向某種含意，但四葉草不一樣，它有著活生生的個性，對我來講，這纔是最接近人的存在，最好的花草。｣

｢是啊，很謝謝幫我取這名字的爸爸媽媽。｣

她表情有些驚訝，好像想說甚麼話，欲言又止。

打從心底想要支持四葉。

｢四葉。｣

我慢慢地深呼吸後說出。

｢我家其實是開花店的，以前小時候很常碰這些東西，久了就知道。｣

兩位女孩子看著我，一邊是激動到流下眼淚，一邊則是奸笑。

｢不會的。｣

｢原來不是藝名啊？還以為藝人都會取藝名。｣

小青這人越認識就越覺得她講話開始口無遮攔，這世界上大部分男人都是很尊重女人的！

四葉笑得非常開心，她摸著手上的飾品，上面是一個用四葉草圖案製作而成的戒指，完全是代表她的象徵。

她抬起頭看我，兩人距離非常近，甚至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們家的花店有架設網站，商店裡賣的飾品不只戒指，還有項鍊跟手環，近期也有製作各式花朵味道的香皂。

｢妳知道其實四葉的花語除了那些之外，還有別的意思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