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回家就逃進自己房間，把棉被蓋在頭上，竭力放聲大喊。

「我爲什麼做出那種事……還偏偏是在大街上……！」

數十分鐘前發生的事在腦海復甦。這輩子第一次被搭訕，害怕到沒辦法好好發出聲音的時候，櫻木同學救了我。

到這裏都沒問題，接下來纔是問題。我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撲過去抱住櫻木同學了。

「我怎麼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種事……」

被櫻木同學回抱時，他的懷抱既溫暖又舒服，令我安心──不對！我就像是要摒除邪念，猛然撥開棉被站起來。

「有洞的話好想鑽進去……可以的話想從記憶裏刪除……」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自己說出的話語和真實的心聲完全相反，這一點也很討厭。鄰座男生第一次展露認真又可靠的模樣，我想忘也忘不了。鮮明地烙印在腦中。

「那時候的櫻木同學……好帥……」

我坐在牀上，輕輕撫摸當時被他碰觸的肩膀。比想像中更大更有力的手掌觸感遲遲沒有消失。

「……喝個飲料轉換心情吧。」

我鞭策沉重的身體前往客廳。這麼說來，和櫻木同學一起光顧鬆餅店時喝到的那杯熱可可，不只是香氣濃郁，甜味裏還帶着一絲苦味，非常好喝。

「好想再去喝一次……」

思考這種事的我，將熱水倒入馬克杯泡了一杯可可，然後邊喝邊嘆氣。幸好客廳沒有任何人，我決定在這裏平復心情。

「呼……」

我爲了反省而回憶今天發生的事，卻愈想愈喘不過氣。雖然當時有一半是反射動作，但我居然抱住櫻木同學還摸他的頭，真是匪夷所思。

「我爲什麼做出那種事……？」

從恐懼之中解脫。平常櫻木同學總是掛在臉上的爲難笑容，爲什麼會在那時候激起我的保護欲？

「難道說，我對櫻木同學……？」

第一次被搭訕所感受到的恐懼與不安，或許比我想像中更勞心費神吧。我在回程的電車上睡了一下。平常的我再怎麼疲累也絕對不會睡着。更別說把頭靠上櫻木同學的肩膀。

跳脫思緒之海後，我發現媽媽臉色蒼白頻頻顫抖。看來她只把我一開始的那句話聽進去。再這樣下去，媽媽對大哥的印象將會跌落谷底。

「啊，這沒救了。」

「小花，怎麼辦？小瑠她有點奇怪耶。」

姐姐說過今天要去看電影。雖然沒說是和誰一起去，不過看她穿上漂亮衣服又難得精心打扮纔出門，我判斷對方肯定是那位大哥。

而且是讓姐姐悶悶不樂，抱頭苦思，心不在焉的某件大事。

「是約會的時候有哪裏失敗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也沒辦法吧……因爲有他在身邊就會安心啊……」

「不可原諒……」

「難道約會的時候發生了被甩以外的某件事？」

＊＊＊＊＊

「失、失失失失戀？等一下，小花，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媽媽。妳冷靜一下……仔細想想，還不能確定姐姐已經被甩……」

「唉……怎麼辦……」

媽媽在暗處擔心地看着客廳裏不斷變化表情的大女兒，我──冰室十美花說出自己想到的一個可能性。

我逕自說出這樣的辯解，額頭輕輕抵住桌面往前趴。不知道明天要帶着什麼樣的表情上學。

「這是我的推測……姐姐她說不定失戀了……」

「有他在身邊就會神奇地感到安心，這是爲什麼呢……？」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語。但是再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只能放棄思考順其自然。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熱可可已經涼透了。

「嗯？」

「真是的！冰室九瑠，妳從剛纔就在想什麼啊！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說到這裏，我用力搖了搖頭。雖然心臟狂跳到發痛，我卻全力告誡自己。

就算這樣也不可能成爲阻礙。大哥應該不會因爲姐姐稍微犯錯就甩掉她。而且姐姐不斷變化的表情看起來絕對不像是在沮喪。由此導出的結論是──

過於害羞的我不由得重捶桌子。我想相信自己當時沒說夢話，但是他看見了我毫無防備的睡臉，也聽見了我熟睡的呼吸聲。

「可能是被之前說的那位大哥甩了……」

「何況我認爲小瑠現在喜歡別人還太早。要結婚的話起碼必須等到長大成人──」

「居然甩掉小瑠……做出這種事簡直不可原諒……！」

湧上心頭的情感到底是什麼？世間一般都稱之爲什麼？我就算知道也不會說出口。將心臟的跳動與臉頰的熱度全部無視。我做了一次深呼吸，開始思考另一件事。

過度驚嚇的媽媽以高八度的聲音大喊。雖然我這個二女兒這麼說也不太對，不過只要事關姐姐，媽媽就會過度保護到超乎想像的程度。畢竟是期待已久的第一個女兒，這麼想也在所難免，但我覺得媽媽差不多該放姐姐獨立了。

貼在門邊觀察姐姐的媽媽，輕聲發出「唔唔唔」的低沉聲音。我早早就舉白旗放棄說明，在心中向戀人未滿的兩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