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七歲的N高
《不親近任何人的跳級天才幼女,只對我撒嬌的理由》 · 八神鏡 · 2521 字
我第一次認識她,是在高中入學典禮的時候。
「我是星宮姬。從今天開始,將作爲各位的同級生成爲高中一年級學生。」
佇立在舞臺上的她奪走了我的視線。
通透的雪白肌膚。流瀉的璀璨銀髮。灼灼生輝的深紅眼眸……每個部位都充滿存在感,是位美麗的少女。
簡直像是從繪本中躍出的、缺乏現實感的美麗。
然而我的視線被牢牢釘住,並非出於這個原因。
(……好小。)
不是指身高。
而是全身的每個部位都很小。
換言之──她非常幼小。
「如各位所見,我雖然只有七歲,但通過跳級獲得了入學資格。」
並非僅是外表稚嫩的高中生。
星宮姬是貨真價實的小孩子。
或許正因如此,原本安靜的學生席間泛起了騷動。
「那麼請允許我代表新生致辭。驚擾各位十分抱歉……還請多多關照。」
星宮姬優雅地低頭行禮,開始講述新生抱負。
平淡無起伏的嗓音雖略帶含混,卻透着異樣的沉穩。
當她開口的瞬間,所有竊竊私語的學生都閉上了嘴。
衆人沉默地聆聽。當然,不知不覺間我的意識也完全聚焦在她身上。
──啊啊,這孩子是「特別」的。
『我是當時帶路的人!請多指教!』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嗯,會注意的」
「好的……勞煩了」
「並非勉強。雖然知道『迷子をしている』在日語中屬錯誤表達,但考慮到表意明確,正猶豫是否該使用。」
「…………」
看上去完全沒有搭話意圖,只是單純因我在場而注視。
無論好壞。
然而我們分屬不同班級,此後再未相遇。
同時慶幸自己搭話的決定正確。
只要不交流,就不會產生任何牽絆。
只要知道路,走到校門花不了十分鐘。沉默的時間轉眼間就結束了。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與普通高中生大空陽平毫無交集。
若同班或許還有可能。
她保持着無機質表情,恍惚地凝視着我。
不過她不時回望與我四目相接,這點令人在意。
該不會是身體不適吧?
邊感嘆自己倒黴邊走向垃圾場,卻在那裏發現了銀白色的少女。
「我覺得不是這樣啦。」
別說親近,恐怕連產生交集的機會都沒有。
並非能元氣滿滿如此招呼的類型,況且一年前的瑣事早該被遺忘。
難道一直在觀察我?若真如此,或許該多聊幾句。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也就是說……迷路了?」
現在終於明白視線無法移開的理由。
「……可以嗎?不會添麻煩?」
「…………」
雖然擔心……但感覺她並不希望被打擾。
與其說是尷尬……更像是默契選擇了最安全的相處模式。
「那麼出發吧」

「呃……不用勉強回答的。」
「所以坐着休息?」
雖然理解他們躊躇的心情。
本想着就此離開,星宮同學的身影卻在腦海揮之不去。
『星宮姬已取得海外大學畢業資格』
遣詞造句的流暢度與詞彙量都遠超孩童水準。
配合着她的小碎步刻意放慢速度。
我陷入某種錯覺,彷彿在注視不同次元的人類。
「雖不符合日語規範,但便於理解。」
出於禮貌試着開口。
恐怕,我對她懷抱着近似憧憬的感情。
下定決心後,停下了腳步。
這是第二次產生相同疑問。異常狀況令人在意。
然而與星宮姬的關聯,卻比預想中更早降臨。
於是決定最後再問一句。若表現出抗拒便立刻離開。
然而隨後展露的安心神情,終於符合了七歲孩童的模樣。
畢竟那孩子棲身的世界與我截然不同。
想要一直注視着這位名爲星宮姬的特別少女。
她微微頷首,表情卻略顯僵硬。突然搭話讓她警戒了嗎?
這昭示着──
儘管有些失禮,此刻的我不禁暗想。
星宮姬……醬?不,既然是同級生應該稱她星宮同學。
搖頭否認時,她微微睜大雙眼。
「難是指?」
「那個……在做什麼?」
偶爾遠望到的身影,也始終維持着「陌生人」的距離。
「……請便。」
她正抱着膝蓋坐在垃圾場隔斷牆上。本就嬌小的身軀因此顯得更迷你。
『現正與海外研究團隊合作,日程繁忙』
那次帶路經歷,說是從未發生也不爲過。
時光流轉迎來二年級……我與星宮姬被分入同班。
「不客氣。以後別再迷路啦」
實際上,演講結束後由司儀教師補充的說明,更成爲她特殊性的佐證。
「非常感謝」
「關於『在做什麼』的答案。」
『因入學考試名列榜首,特此擔任新生代表』
入學典禮與班級指導結束後。
「抱歉,借過。」
「那我先告辭了」
『基於某些原因,以跳級生身份進入本校就讀』
或許是卸下心防的緣故,表情比先前柔和許多。
首先驚訝於她沉靜的語調。
──好可愛啊。
正如此想時,她緩緩開口:
緊繃的臉頰突然放鬆。細長眼眸因微笑眯起。通透肌膚泛起淡淡緋色。
「不……先前幾位來扔垃圾的同學,與我對視後都匆匆離去。所以推測大家不願與我產生關聯。」
星宮同學仍維持原狀。
對高中生而言不算遙遠的距離,於七歲且纖弱的她而言或許已是極限。
果然是自作多情?或許該識趣離開──
來到校門後如此告知,星宮同學優雅地欠身。
以這句話爲信號起身的她,跟在我數步之後。
我望着在舞臺上優雅行禮後緩緩退場的她,如此思忖着。
原來如此……諸多疑問此刻豁然開朗。
然而此刻後悔已遲。
我快步走向垃圾場放下懷抱的袋子。明明是開學首日,這裏已堆着數個垃圾袋。爲方便後來者,特意將它們排列整齊。
雖然表情稀薄難以判斷,但應該是在驚訝。
當我準備回家卻被老師叫住,受命處理空教室的垃圾時。
以此爲契機的親密發展……當然不存在。
舉手投足間盡是超脫年齡的沉穩。
「完全不覺得麻煩哦。」
紋絲不動地凝視我……即使被搭話也數秒沒有反應。
剛纔我也猶豫過。能開口全因擔憂勝過顧慮。
「真是災難啊。」
「原本打算前往校門,然而初次到訪導致迷路。」
入學典禮時就察覺到了,她的言行成熟得不像七歲。
「是判斷失誤。想着校園範圍有限,只要持續行走總能抵達。只是體力似乎不足以支撐。」
(和我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啊)
多虧如此,我迅速理解了狀況。
「要一起回校門嗎?反正我也正要回家。」
我們全程保持着沉默。
「「…………」」
我們唯一的交集早已消散。
假設當時鼓起勇氣搭話,現狀會改變嗎?
……縱使幻想也毫無意義。本應維持陌生人狀態直到畢業。
正當我如此認定時。
奇蹟般締造了第二次交集。
那是六月梅雨季的潮溼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