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做出決斷的N王大人
《與高中時期的傲慢女王大人同居的生活意外還不賴》 · ミソネタ•ドザえもん · 9447 字
「小惠,這段期間妳到底上哪去了?」
誠司這樣問道,明顯地在壓抑着怒火。
與他同居一個月左右,我深知他有多麼會做表面功夫。現在的他也是這樣。
「不,算了。現在能找到妳就好了。小惠,我真的好擔心妳啊。」
我擅自跑出誠司的家是在五天前,也就是星期六。睽違將近一個星期與我重逢,誠司看起來很高興。
……原來跟我重逢,他會感到高興嗎——想到這裏,心裏萌生了明確的罪惡感。
我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表情面對誠司,不知不覺間我垂下了頭,不敢正眼看他。
「……對不起。」
我開口道歉。跟誠司同居的時候,明明他是那樣粗暴地揍我、踢我,就像山本說的那樣把我逼得走投無路並藉此支配我。但是,現在我面對他,爲什麼還這麼畏縮呢?
剛開始跟誠司吵架的時候,我還有氣勢反駁他、跟他爭吵的。但是,在他的言行影響下,我有時候會有他的話都是事實的錯覺。每天都過着這樣的日子,最後我改變了態度,爲了保護自己的尊嚴,不如放棄反駁,早早向他開口道歉。這樣的反應,似乎成爲習慣了。
「算了,沒關係。我們回家吧。」
「……回家?」
「對啊,跟我回家。爲什麼這樣一臉訝異的樣子?除了我家以外,妳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吧?」
誠司臉上浮現不服的表情這樣說道。他說的是事實沒錯,但也用不着用這種方式說話吧。想到這裏,心裏有點不耐煩。
不過,擅自離開的是我,我沒資格感到不耐煩吧。
對於誠司,我的心裏多少有一點不告而別的內疚。既然這樣……
「小惠,我們回家吧。」
我現在要是聽從誠司的話跟他回家,不難想像會有什麼下場。他肯定又會對我拳打腳踢,並且爲了讓我再也無法逃出而徹底控制我。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真是個笨蛋。
以自我爲中心。
頑固而不懂通融。
山本肯定再也不會出來找我了。
山本完全沒變。
『最重要的是,要累積能改變心態的體驗。而爲了累積這樣的體驗,最重要的是不能逃避任何事,遇到任何障礙都要迎難而上,設法克服。我是這麼想的。』
我卻……
高中時,我真的很討厭那傢伙。
……明明以前是那麼討厭他的……
『妳現在有困難,所以我想幫助妳。』
『妳想要怎麼做?』
『……妳很努力了。』
……我真的很討厭他。
……我明白的。
跟誠司同居的那一個月期間,更是不堪回首。
明明說過會幫助我的……
啊,對了。我知道了。
他會跟我說什麼呢?
剛纔我之所以會拍開山本的手。
『因爲妳會幫我做打掃以外的所有家事吧?』
明明說過會拯救我的……!
剛纔察覺山本有跟別的女生接觸,之所以會那麼生氣,是因爲——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還要爲他人着想並付諸行動!
還是跟高中的時候一樣。
『即使失敗,人也不會死。』
只是我沒有去正視他的爲人而已。
事到如今,山本不會再幫我了。
不過,其實不是這樣的。
而這還是第一次。
要讓人生變得更好,不需要第二輪的人生。
所以……肯定……
……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但是……!
就像立志拯救世界的勇者一樣,他能夠爲了別人勇敢地挺身面對困難!
高中時,我很討厭那個人。吹毛求疵而固執,而且總是看不出他腦袋裏在想什麼。
他對我說過。重逢後的第二天早上,他清楚地對我說了,還先加上很有他的風格、觀點彆扭的前置詞。
吹毛求疵而固執,而且總是看不出他腦袋裏在想什麼……
看着我愁眉苦臉地低着頭,他會先沉默一會兒。在腦中整理好要說的話之後,先深深地呼一口氣。然後,一定會這麼說——
山本一定會這麼說。
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滿足……
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剛跟他重逢的時候,我以爲他變得跟高中時不一樣了,爲人處事變得圓融多了。
還對我這種人這麼溫柔。
因爲我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對他做了恩將仇報的事。不是他背叛我,是我背叛了他。
啊,原來是這樣——
更加地……
『別碰我!』
……就在我即將如此轉念的時候——
被那麼勇敢的山本保護,與他一起生活,我這輩子才第一次體驗到開心而自在的日子。
無可奈何啊……
一定……!
跟他在一起,真的很自在。
山本曾說過我總是活得以他人爲中心,但我自己從不認爲自己是以他人爲中心的類型。
『妳今天就在我家住下吧。』
假如面對現在的狀況,還能跟山本商量的話,他會怎麼說?
『我跟妳並不是男女朋友。』
『只要是妳做的料理,什麼都好喫。』
不,他肯定不會那樣做。
我一直很討厭那傢伙。
最後甚至抗拒了山本對我伸出的援手。
但是……
現在就是這樣。
『我就是爲此而坐在這裏的,不是嗎?』
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明白。但是……假使山本還肯救我的話……
所以,察覺有別的女生接近山本,我纔會生氣得失去理智。
跟他相處的時光,是無比地難能可貴而無可替代。如今卻被我自己蹭蹋掉了。
明明說過會保護我的。
他擁有很多我所缺乏的東西……
假如……
他一定會確認我的心意。一定是這樣的。
山本一定不會向我斷定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而是——
大學時,缺錢的生活一點都不快樂。
高中時,父親管得很嚴。
高中時,我真的很討厭山本。吹毛求疵而固執,而且總是看不出他腦袋裏在想什麼。
是他的話,一定會這麼說吧。
山本經常這麼說。
『出了事就太遲了。』
……跟他相處,真的很自在。
雖然只有短短五天,不過跟他一起生活,我深有所感。
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
到頭來,我只是在強求自己所沒有的東西。高中時是這樣,上大學後是這樣,跟誠司同居的時候也是如此。對於眼前擁有的事物吹毛求疵,不願妥協、忍耐而逃避,就這樣走一步算一步地持續逃避着,最後纔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我想起來了。對於這樣一無所有的我,另一個人在我身上找出了價值。
那傢伙一定會這樣說。
那傢伙雖然吹毛求疵而固執,而且觀點彆扭而不坦率,但是……!
結果他卻拋下我,跟別的女生體驗幸福。對於這樣的他,我感覺像是遭到了背叛……心裏湧現了絕對不該有的怒意。
他會爲了保護我而激憤、挺身對抗嗎?
會笑我愚蠢嗎?
現在正是我該改變想法的時候。
誠司的主張也不是沒有道理。他養我這樣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女人,我忍受他的牢騷也是應該的。
……山本說的話沒有錯,我現在的處境就是這樣。
吹毛求疵而固執,不過,我好像有點能看出他的腦子裏在想什麼了。
那傢伙最後總是會尊重我的意志。
他的反應,應該是更……
不,他絕對不會說那種話。
誠司剛纔也說了。
不過,實際上卻不是那樣。
我的人生一直都在強求自己所沒有的東西,總是枯燥乏味。
『到頭來人類都是自我中心的生物。』
高中時,我很討厭山本……真的很討厭。
只要遭遇能改變想法的體驗時,不要逃避而好好面對的話,一定……
『最終該找出答案的是妳自己。』
不知不覺間,我卻……
就是現在啊……!
『做出決斷的不是妳自己的話,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我希望自己至少要具備身爲人類最基本的品行。
那是什麼?很簡單。
不對別人拳打腳踢。
無論心情再怎麼差……
都不該對別人施暴,絕對不應該……
即使會跟別人爭吵,我也絕對不會因此單方面地惱羞成怒,逼得他人陷入絕境,我絕對不會那麼做。
但是,眼前的這傢伙卻是……
『妳只是被他利用了而已吧?』
「……啊哈哈。」
我不由得乾笑了起來。
「小惠?怎麼了?」
「……我現在才真的明白。」
才真的明白當時山本說的話的意思。
我只是被他利用了。他揍我、踢我、逼迫我屈服、束縛我、斷絕我的退路,並且設計我、引誘我除了依賴他之外別無他法。
當時山本明白地說出我的處境,我以爲自己明白了。
然而,事實上,聽山本點出我的現狀時,我並沒有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自己的窘境,也沒有真的想要去理解。
然而,這次我沒有再逃避。我正眼面對,終於明白了。
「……誠司。」
「什麼事?」
「我不回去你那裏。」
不懂。
已經撐不下去了……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跟着這傢伙回去。要是就這樣被他拖回去的話……我肯定再也不會是我了。
如果山本不說明自己與我一起生活了五天的事實,他就無法指控這傢伙長期對我的各種暴行。
山本……!
「好了,我們走吧。」
「……這是沒辦法的,妳也有錯不是嗎?」
「因爲……我揍了妳。抱歉。有時候我心情很差,忍不住對妳出氣。我真的很抱歉。」
我很受打擊。
那樣地揍我。
「妳完全沒爲家裏賺錢,不是嗎?」
我不由得哭了起來。
所以,肯定不會再……
「什麼?」
我痛恨自己這麼地軟弱無力。
無論怎麼抵抗,力氣還是不如男性。
雖然我拚命抵抗,但同時我也明白。
那樣地支配我……!
我被這個人羞辱成那樣,現在只想蹲下來縮着身子。
「你對我的傷害讓我有多麼痛苦,你真的都不明白嗎!? 」
一個男人過來抓住他的手腕,這樣吼道。
他的確曾經要求過我這件事。
「救我!」
是熟悉的聲音。
放開我。
我一直想再見他一面,希望他來救我。
……拜託,求求你。
「什麼……!」
一步、二步。
他……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更痛恨自己的愚蠢,痛恨自己背叛了山本。
「……咦?」
「我是說,我不跟你一起下地獄。免談。」
是我一直想再交談一次的聲音。
救我……
……竟然還說不明白?
我現在滿心慌亂,不知所措。
「不!放開我!」
「走啊。我說我願意照顧妳,聽不懂啊?好了,跟我回去!」
要怪都該怪我自己糟蹋了山本的好意與協助。
我的身體因而傾倒過去,不由得跨出了腳步。
誠司至少大我五歲,剛纔卻那樣說話……以前我有時候還覺得這樣有點可愛,但是如今知道了他的本性之後,只讓我感覺非常不快。
「先生,這位小姐很明顯地是在抗拒。既然是犯罪行爲,我可不能視而不見。」
「而且老實說妳做菜真的很難喫。每天喫妳做的料理我都很痛苦,總是覺得還不如喫冷凍食品。」
原來對他而言,我只是這種不值得一顧的存在。
「有時候?每天揍我當家常便飯,對你來說那叫做有時候嗎?」
「喂,住手!」
「抱歉?你是在跟我道歉嗎?爲了什麼道歉?」
我察覺我的手在不知不覺間顫抖了起來。
我竟然爲了這種人那樣盡心盡力地奉獻自己……真是太慚愧了,慚愧得想死。
「不明白?」
仔細想想,我跟這傢伙現在的狀況的確不尋常,陌生人過來介入並不奇怪。因此山本假裝自己只是一個看不下去而過來制止的路人。
不過現在我的情緒非常地激動,無暇在乎這種事。我滿心都是對眼前這男人的憤恨,無法自制。
「你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看起來真的很不願意,不是嗎?看,她正在哭呢。」
「走啊!」
無論如何都無法抗拒。
我就只是這點程度的存在,是嗎?
「……如果說我傷害了妳,那麼……抱歉。」
那傢伙的語調明顯地慌張起來。
不過,不只是這樣。我明白,現在我絕對不能妥協。
那傢伙用力地拉了我一把。
我可是不惜犧牲睡眠時間,拚命地學習做家事,他卻……
在我跑出家門之後,一直在找我。
「不要啊啊啊!放開我!」
我明白的。
山本再也不會來救我了。剛纔我也想到了這件事。我對他恩將仇報,他一定認爲我背叛了他。
就是他——山本。
他一定很生氣。
救我啊!
不行了。
……原來他一直在找我。
原來他一直這樣輕視我。
「……所以呢?不跟我回去是吧?無所謂,我有其他的對象可以代替妳。不過,妳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吧?」
我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想哭,用全部的心力強忍着不出聲哽咽。
「誰教妳完全不聽我的話,所以我纔會焦躁、不耐煩。看,說起來全部都是妳的錯啊。」
這聲音是……
「情侶?」
「我可是拚命地滿足了你的要求耶!你要我做飯,我努力地做了!你要我將來當家庭主婦,所以大學我也退學了!你對我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滿心只覺得深受打擊。
眼淚不聽話地流出。
「等、等等啊,小惠!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咦?」
那樣地踢我。
這個人是……!
「喂,別反抗!」
可是、可是……!
我流着眼淚,哽咽了起來……
這是我的錯,我自作自受。
真不愧是山本。在這麼急迫的狀況下依然冷靜。
「……我不會鬧上警察局,所以你現在馬上從我的眼前消失。」
任由這傢伙拖着我跨出腳步。
趁我滿心動搖的時候,他使勁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他非常用力,我覺得很痛。
看他這樣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模樣,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湧出。
就在這時候——
想到這裏,我決定放棄,只能認命。
「小、小惠……?」
我無法發出聲音。
「妳一無所有,不是嗎?沒錢、沒有住處、沒有學歷,說話衝動,老是得罪人。動不動就歇斯底里,只有我忍受得了妳這種脾氣。妳懂嗎?」
不過,這下子可不妙了。
原來他是這麼看待我的。
山本這樣說道,假裝不認識我、沒見過我。
「你、你幹嘛!? 」
我的吼聲響徹仲夏夜的路上。
「……呃、喔,抱歉,讓你擔心了。請別誤會,我們是情侶。」
山本氣喘如牛,斗大的汗珠沿着脖子流下。
「那、那是因爲她的個性有些歇斯底里,所以纔會這樣……讓你見笑了。」
這傢伙……根本是胡說八道。
山本,你不會被騙吧?
「就算是這樣,我剛纔聽到你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這怎麼解釋?」
「真是抱歉。雖然這樣的爭吵只是家常便飯,但我一時按耐不住情緒,纔會這樣說話……」
山本沉默不語。
然後深深地吐一口氣。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只是一般的情侶吵架,是嗎?」
「是。」
「但是聽起來實在不像是一般的情侶吵架。我聽到她說自己被你揍了、踢了之類的,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小事啊。」
「……我不希望外人繼續幹預我們之間的事。」
這傢伙的表情明顯地扭曲了起來。
「在這種地方爭吵,還說了外人聽了也不得不干預的話的是你們吧。」
「少囉唆。這是無可奈何的,她這算是一種發作。但是我仍愛着她!事情就是這樣,那就夠了吧。」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騙人……
這不是真的吧?
山本……?
這種話……很明顯是他隨口胡說的,你應該不會相信吧?
「沒錯。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身爲外人的你沒有插嘴的餘地。」
「幹、幹嘛?」
他鬼吼鬼叫的聲音響徹住宅區,那副模樣顯得滑稽。
「……」
「有的傷痕很新,有的看起來像快要痊癒了。」
「怎、怎樣啊……!」
「……」
即使是山本也無法救我嗎?
「先生啊,現在的你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和平解決狀況的意思。主張也前後矛盾,請你整理好自己的想法,說法應該要前後一致啊。」
「……對。」
「沒、沒問題的。我跟她之間的問題,我們可以自己解決。」
「你剛纔不是對她說過嗎?」
「你再對她說一次看看啊。」
「她跌倒這麼多次,你都不幫助她嗎?」
「怎樣?」
「你啊……」
那傢伙非常錯愕,愣了一下子之後才終於回過神來。
「當、當然可以。」
「莫非你有什麼不敢去警局的理由嗎?」
「你剛纔說外人不該插嘴、沒必要干預,所以我才提議讓公正的第三者來判斷。但你又堅持沒必要。這樣的話,光是你跟這位堅持抗拒的小姐兩個人,真的能解決這個狀況嗎?」
「用、用不着做到這種地步吧?」
聽到山本這麼說,我才意識到自己跟這傢伙正在住宅區這樣的地方爭吵。
除了山本之外,也有一些附近的居民聽到了爭吵聲,站在民宅的門口觀望。大家的表情都顯得很擔心。
「這是怎麼回事?」
「跌倒這麼多次?」
「等等,你這樣說不是很不合理嗎?」
我瞄了山本的臉一眼,然後馬上移開目光。因爲他現在的表情很可怕,我不敢直視。
「你不也一樣嗎?你也沒爲她做任何事。明明跟她同居,卻不爲她排解不安、不設身處地地關懷她、也不幫助她……!唯一對她做的,就是以各種雞蛋裏挑骨頭的理由找她麻煩!扯她的後腿,把自己的失誤歸咎於她!這樣你還敢說你愛她?胡說八道!」
但是,就算這樣……
終於,那傢伙大吼了起來。
「你爲什麼這麼堅持不去警局?」
「你不是說了嗎?外人不能介入你們之間的事,所以才該由警察出面。你說的沒錯,這不是身爲外人的我可以插手的問題。我只是剛纔路過這裏的時候看到你們的樣子,纔會單方面地當你是壞人,不過你似乎有你的說詞。既然這樣,已經無法以公平的眼光看待這件事的我實在不該插嘴,應該要由能夠從第三者的角度做出公正判斷的警察來評評理。」
怎麼回事?
終於,那傢伙以沉默承認了自己的不是。
「我跟她是男女朋友!我們正在同居!我們愛着彼此!所以我們要怎樣是我們自己的事!我跟她幹了什麼,你沒必要知道!」
「我在找她。」
「當、當然不可能了。」
山本再嘆一口氣,接着開口道:
「有去報警找人嗎?」
那傢伙閉口不語。一會兒之後,他搖了搖頭,兇狠地瞪着山本。他大概是認爲不開口就輸了吧。
那傢伙收起了虛張聲勢的態度。被山本駁得無言以對,最後那傢伙只能堅持他愛我,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話可說了。
「……!」
這樣的心情,到底是什麼?
「就、就算是這樣——」
「警察局啊。你該不會不知道那是哪裏吧?」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那傢伙沒有再開口。
我跟山本也是。
那傢伙垂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地呼一口氣,抬起了頭。
「……那、那是因爲……」
那傢伙閉口不語。
「這……」
「你們在住宅區這樣大聲地爭吵,其中一人還在哭,難道還不嚴重嗎?這種情況,不管怎麼看都該由警察出面吧。」
「你剛纔自己說過,你對我說過,現在的狀況都是她造成的,都是她的錯。那你現在再說一次看看啊!就在這裏!聽了我剛纔說的話之後,把同樣的話再說出來看看啊!」
要不是我明白山本是爲了我而斥責這傢伙併爲此感到高興的話,我也會很害怕。
「她、她跌倒了。」
「啊?」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剛纔他說話一直有憑有據、有條有理,現在這樣喝叱,顯得魄力十足,與那傢伙有如小孩子發脾氣般的鬼吼鬼叫完全不同。
「要是你真的愛她,正常來說應該要去報警找人吧!」
「這……我……」
「那我問你,她離開你家的這五天,你都在哪裏、在幹嘛?」
「老實說,剛纔我有稍微看到,這位小姐的手臂有很多傷痕。」
「你到底是怎樣!? 一直管我們的事!」
「你跟她是男女朋友吧。爲什麼你的女朋友跌倒這麼多次,你都沒設法幫助她?」
「這、這……!」
那傢伙嚇得縮起肩膀,眼眶泛淚。
「你對她的根本不是愛,你只是在爲難她而已。藉由爲難他人以獲得優越感,自以爲比對方優越而沾沾自喜,完全是幼稚小鬼的行爲!」
「沒有嗎?」
「警察肯定能比我更公正地爲你們主持公道。你有什麼必要拒絕呢?」
「不,那是不可能的。真的能自己好好解決的話,你們打從一開始根本不會在這種地方爭吵。」
「咦?」
山本吼得很激動,吼完之後甚至有些喘。
山本的話完全有道理,那傢伙被駁得無言以對,表情非常苦澀。
那傢伙的臉色顯得有些鐵青。
山本兇狠地瞪着那傢伙說道。
「……咦?」
……當下,我感覺彷彿墜入了地獄。
「爲、爲什麼我非去那種地方不可?」
「你說她沒爲你做你所期望的事,所以你生氣、無法控制自己。」
「這、我……」
「……愛着彼此?」
我的心跳,爲什麼這麼激動?

山本的怒吼聲響徹夜晚的住宅區。
前提是,如果你說得出口的話——
「那麼,我們還是去警察局吧。」
現在山本的氣勢就是如此地令人害怕。
「是什麼?」
「抱歉。」
「……這、這是無可奈何的,我工作很忙。」
那傢伙明顯地畏縮了起來。
那傢伙鬆了一口氣,揚起嘴角奸笑。那表情讓我滿心憤恨,恨得簡直要發瘋了。
「……她跌倒了。」
頓時,我感覺那傢伙的氣氛變得冰冷。
「不,事情已經很嚴重了。現在這個時代,就連在電車內爭吵有沒有踩到腳都會鬧上警局呢。」
聽到山本這麼說,旁觀的人們頓時一陣譁然。有的人對我表示關心,有的人則憤怒地指責那傢伙。大家的反應差不多都是這樣。
「咦?」
他是這樣地重視我,爲了我這種人生氣。
「這、這不是那麼嚴重的事。」
山本的口氣充分透露出如此言下之意。
……這是什麼感覺?
那傢伙突然開口道歉。
「抱歉,對不起……」
那傢伙收起剛纔的氣勢,以卑躬屈膝的態度向我們低頭道歉。
「真的很抱歉。有時候……我就是會無法剋制自己的憤怒。這種時候,她總是會接納我這種算是撒嬌的行爲。所以……我纔會依賴她的好意。」
那傢伙這樣訴說,表情非常寂寞。
那傢伙……誠司的話語,訴說了內心的寂寞,使我不由得有一點點同情他。
當然,我並不打算跟誠司回家。
我還記得之前山本曾經說過,家暴行爲有三個週期。現在誠司表現出來的這種態度,也只是家暴週期的其中一個階段而已。
就算誠司現在說這種話,也只是爲了博取我的同情。之後,他絕對還會故態復萌。
……這應該是一種類似疾病的狀態。
誠司這個人,只能以拿別人出氣的方式來調整自己的情緒。
「算了。」
也許是理解了這一點,這時我纔會開口對他這麼說。
誠司仍低着頭。
「夠了,到此爲止吧。我不會再回去你家了,也不跟你計較了。」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種話。」
誠司抬起頭,表情非常悲傷。
「但是,我希望妳能回到我的身邊!我……我不能沒有妳!除了妳以外,我什麼都不要!」
「……別說了,別再說這種違心之論了。」
「這是真的,我沒有騙妳……」
有人能代替身爲戀人的我?他爲什麼說得出這種話?
而是熱情的吻痕。
「小惠!」
不過,原來是這樣。
OK繃下的,不是傷口。
「……你沒有報警找我……」
這讓我多麼地痛苦、多麼地悲傷,甚至還流下了眼淚。
啊,原來如此。
說不定……再一起生活的話……
星期六,是我跟這傢伙生活的一個星期之中唯一一天能喘息的日子。因爲這傢伙每個星期六都要開車出去上班。每個星期都是這樣。
好歹我也曾經與他同居、一起生活過,只是與他之間沒能培養起真正的愛情。不過,我曾一度選擇與他共度人生,也是事實。
「你說擔心我,完全是騙人的。」
山本。剛纔誠司鞠躬道歉的時候,脖子從衣服的領子中露出,山本注意到他脖子上貼着OK繃。
「小惠,這是……」
「……喂。」
不過,現在一切都真相大白,我再也沒有任何內疚的必要了。
然後,我將手伸過去,毫不留情地猛力撕下貼在他脖子上的OK繃,完全不顧慮他可能會因此感到疼痛。
這次說不定……
不過,現在我明白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呢?不跟我回去是吧?無所謂,我有其他的對象可以代替妳。不過,妳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吧?』
這樣的話,一切的疑點都能釐清了。
「你完全沒想過要找我。」
「……原來是這樣。」
剛纔我還拚命地想逃離他的,現在我卻主動走向他,一步接着一步。
「不,不是的。」
那傢伙的臉色一下子轉爲鐵青。
因爲這傢伙也不喜歡我。
……不,沒必要爲此煩惱。
那傢伙這麼說道,將手伸了過來。我對他這麼回應——
「先生,你的脖子上爲什麼貼着OK繃?」
而我並沒有那樣反應,不過也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激動而心動的情緒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爲了避免誤會,我要先聲明,我從未以這麼熱情的方式對他示愛過。
這麼狠心的話,剛纔這傢伙爲何說得出口?
「……別說了。」
而且……
而且他是在銀行上班。
顯而易見。
「這是……!」
說起來,這傢伙平時上班都搭電車,而不是開車。
那並不是實話。
「去死。」
誠司以沉痛的表情如此懇求,若說我的心意不會動搖是騙人的。
一般來說銀行星期六都是休假的。
答案,已經很明白了。
爲什麼這傢伙對我說得出這種話?
既然這樣,這傢伙每個星期六出去,到底都去了哪裏?
既然這樣……
「回來吧,小惠……」
這傢伙有別的女友,會留下這麼醒目的吻痕的白癡女友。
既然這樣,這是哪來的?
「小惠,等等。聽我說,小惠。」
沒必要思考。
如他自己所說的,對他來說,有別人可以取代我。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遭了報應,跟沒什麼好感的對象住在一起、成爲他的負擔,我心裏深處一直爲此內疚着。
在如此氣氛下,潑了冷水的是——
「原來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因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