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班上最可愛的女孩子是我的完美女僕》 · 出井愛 · 1.3萬 字
【轉學生】
隔天在學校的那間教室裏,我,愛坂──
「大家早安呀!」
我的心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好過。
而開心的理由,看我旁邊的人就知道了。
「來呀,阿悠。」
「那個……大、大家早安。」
沒錯,沒想到我今天竟然能和主人一起上學。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昨天屋頂上那件事,今天早上主人居然對我說──
『偶爾……要不要一起上學呢?』
──他竟然邀請我一起上學了。
老實說,起初我還以爲自己在作夢,所以試着在主人的小腿上踢了一腳,看他很痛的樣子,我才確定這一切不是夢。
「愛、愛坂同學居然和早乙女一起上學!」
「騙人的吧!早乙女不是沒和愛坂同學交往嗎!」
「該、該不會……他們終於在一起了?」
想當然耳,我和主人一起上學這件事,在同班同學之間造成很大的轟動。不過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出風頭的主人,這次堂堂正正地面對了衆人的視線。
一直以來我即使跟主人提議要一起上學,他也都不願意接受,爲什麼會突然說要一起上學呢?對於這點我無從得知,他的心境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
可是主人昨天那句話──
『是啊……我也跟這個人一樣,有想要傳達心意的人。』
也就是說,從現況來判斷答案──
「我要殺了他!」
也就是說,這個人──
喂,給我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明明什麼事先告知都沒有就轉學過來,不要說些多餘的話好嗎?妳看愛坂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了。
……還真是奇怪。
「唔哇!等……別突然抱上來啊!」
「那個,阿悠……」
「呀──!她說是兩家族往來很親密的關係!」
「早乙女同學好渣喔~」
「今天不是還很要好地一起上學了嗎~?」
「大家好♪我是從今天起將轉學到這個班上來的五月麻衣喔!」
我看向愛坂,便發現她正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而低着頭。
「小悠──!我好想見到你啊♪」
緊接着,愛坂似乎總算看不下去一直抱着我的麻衣,強硬地把我們分開。
於是看到這個情況的麻衣說:
不過嘛,看到這個互動就明白了吧。可是現在的問題在於,我應該怎麼度過這個危機。
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交──交往!沒、沒有……我、我才……」
……不行。我還是沒辦法跟他確認。
「好了~回到位置上,早上的班會時間要開始嘍~」
緊接着下一個瞬間,老師說出令人在意的話。
「他們該不會認識吧?」
……怎麼說呢。各方面都很大的人物出現了呢。
「小悠──!我好想見到你啊♪」
如果可以,我想要不引人注目正常地生活。
這麼說來,愛坂沒看過她吧。
「阿悠!你也該說明了吧!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喂喂喂……那個轉學生突然就抱住早乙女了耶……」
──話、話說妳在對我家主人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說應該在這個班級沒錯……啊!」
伴隨十分有個性的用字遣詞,我看向那位轉學生。
「主──!阿、阿悠?」
「妳在做什麼!快點放開阿悠!」
畢竟主人在班上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親近的女生……在進入這所高中就讀前,我身爲女僕也沒聽說過主人有關係親密的異性。
……不知爲何,我此刻在教室受到衆人的注目。

「話說爲什麼是早乙女啊?而且那傢伙……他今天早上纔跟愛坂同學一起上學吧?」
「不過他看起來明明不像那種人,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嗎~」
「明明都有愛坂同學了……」
「這樣啊?」
不過,即使現在來了一位巨乳轉學生,想要設桃色陷阱給我家主人,憑我和主人之間的感情也不會──
緊接着沒等我說完,那名轉學生馬上就搶在我面前,說出不得了的發言。
緊接着下一個瞬間──
「轉學生……?」
「咦咦~該不會是劈腿吧?」
「什……!」
可是班上同學們因爲麻衣剛纔的質問,冒出「果然沒有交往嗎?」、「那麼早上那個算什麼啊!」之類的發言,整個班級鬧得更加歡騰。
我,早乙女悠,基本上是個不喜歡出風頭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爲她是老家爲了讓主人回家送來的刺客,但是行爲舉止那麼引人注目,看起來也不太像……
於是看不下去的愛坂要求我的說明。話語間還夾雜一點女僕的語調,看來她也很混亂。
「麻、麻衣?」
「小悠,你跟這個女生似乎感情很好呢……啊!你們兩人該不會在交往吧?」
「不,愛坂同學……呃,她是那個……」
主人所說的「想傳達心意的人」,就是我也說不定……
就我的立場來說,我不想繼續擴大這場騷動……
我姑且是以主人的護衛身分潛入這間學校。
「啊~這麼說來,今天有轉學生要來,跟大家介紹一下。」
不過現在感覺到主人對我敞開心房,光是這樣就夠了。
「也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
「「「好~」」」
這時,受到老師呼喚的「轉學生」進到教室裏。
「那個混帳!跟愛坂同學只是玩玩而已嗎!」
「主──不對,阿悠!她到底是誰!」
「唉呀,我應該已經自報過名字了纔對呀?我是五月麻衣,我跟小悠啊……大概可以說是兩家族往來很親密的關係吧?」
換句話說,主人「想傳達心意的人」,果然就是指……
「呃,沒什麼。只是叫一下而已。」
「等等,愛坂……妳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本來應該是這樣……
她的發言瞬間使得教室裏的同學們騷動起來。
落落大方的態度加上朗朗的聲音,然後碩大的胸部配上雙馬尾。一言以蔽之,這個轉學生是個十分顯眼,像千金小姐一般的人物。
這時老師進到教室,我無可奈何只好結束與主人的對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都是這傢伙說出奇怪的話,害得班上同學們都跟着瞎起鬨了啦!
「早乙女不是在跟愛坂同學交往嗎!」
看來愛坂從我們剛纔的互動,似乎已經察覺到我們兩人認識。
所以我平常就在收集最低限度的情報,假如有轉學生要來,我應該早就知道了纔對,然而我卻沒有這樣的情報。
【暴風來臨】
這時轉學生看到主人後喊了一聲,而主人看到那位轉學生,也不知爲何發出驚愕的聲音──咦,主人……?
沒想到那位轉學生竟然突然緊緊抱住我家主人。
「怎麼了嗎,愛坂同學?」
奇怪……狀況怎麼好像越變越糟啊?而且老師還說:「呵,簡直就像早晨連續劇一樣的展開呢……老師並不討厭喔。」不知爲何在旁觀……
不對,老師倒是別旁觀了,來阻止一下吧!你不是老師嗎!
……算了,沒辦法。這邊只好由我來解釋了吧。
可是正當我準備收拾這場鬧劇時──
「五月同學,這邊能讓我來說明嗎?」
「什麼嘛,小悠,我說你啊……不要叫得這麼生疏,像以前那樣叫我『麻衣姐』也沒關係喲?」
「「「麻衣姐?」」」
……呃,拜託妳不要多嘴啦!
「阿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愛坂同學,妳冷靜一點……這個人其實是……我老家那邊的熟人……」
「咦?老家那邊……?」
於是愛坂此時似乎想到什麼,說了句:「該不會……」然後突然沉默下來。
如果是這樣的她,肯定理解了這句話代表的意思。
換句話說,這個轉學生的真實身分是──
「向妳介紹一下,五月麻衣……她是我的『堂姐』。」
【堂姐與女僕】
介紹過麻衣後,時間來到午休。
我和愛坂一如往常地一起在屋頂上喫她做的便當。
「既然麻衣小姐要轉學過來,怎麼不先通知我一下呢?」
「就連我也不知道她要轉學過來啊……」
沒錯,明明沒見過幾次面,麻衣卻異常地親近我。
「不,『五月麻衣』就是這種人……」
放心了……是什麼意思?我正要這麼開口問她──
「小悠,如果你有那個意願,我沒關係喲?」
看來愛坂似乎判斷,要先向對方表明身分比較好。也對,畢竟她的真實身分曝光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早點跟麻衣說或許能省下麻煩。
「啊,對了!我來這邊是因爲父親要我『傳話』給你喲!」
「這、這種事情……是我的自由吧?」
緊接着,在一旁看着我們的愛坂,用麻衣姐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詢問我:
不,正因爲如此,麻衣姐對我來說纔是最難對付的人……
「主人!您以前真的這樣叫人家嗎?」
於是麻衣告訴我那句傳話是什麼。
這麼說完,麻衣看向坐在我旁邊的愛坂。
看來愛坂似乎認爲麻衣姐的行動背後別有用心。
「不,妳不是好嗎……」
我這麼詢問麻衣姐說的「相親」是什麼意思,她一臉疑惑地回答我:
「愛坂,沒有這種事……歸根究柢,那只是我小時候不這樣喊,麻衣就會生氣,我沒辦法纔會這樣叫她──」
畢竟不是親姐弟,而只是表姐而已,說是姐姐可能有點奇怪吧。
「傳話?」
【相親】
如果是老家的人轉學過來,那麼還能理解爲對方想來把我帶回去。可是麻衣並非「早乙女家」的人,假如不是什麼重大理由,他們家應該不會允許她特地轉學過來纔對……
就是真的有可能纔可怕。
「順帶一提……主人,您跟她是什麼關係呢?」
所以我們兩家之間關係挺險惡的,對方甚至開公司來跟我父親的公司競爭。
「真是的!小悠,我說你啊,怎麼一到午休就馬上消失得不見人影了呀!你到底在這邊做什麼啦……?」
雖說我們家與麻衣姐家關係不好,一般這種情報應該會事先傳到我耳中才對。然而就算從愛坂的反應看來,她也沒有收到老家那邊的聯絡。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呢……」
「唉,我知道了啦……麻衣姐。」
噢,這是……直到那麼叫她爲止,都不會放過我的模式……麻衣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決定好就絕對不退讓,是個典型的千金小姐人格。
「不,要我那樣叫還是有點……」
「真是的,小悠,我說你啊……幹嘛把姐姐叫得像路人一樣?這樣讓人很傷心耶!像以前那樣叫我『麻衣姐』就可以了喲♪」
「是啊……」
「嗯,這樣就對了♪」
那麼,該怎麼介紹愛坂纔好呢……我纔剛這麼想,察覺到我想法的愛坂便站起身,像個女僕般向麻衣稍微行禮。
「原來如此。」
「主人,她是真心這麼說的嗎?」
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是「麻煩的姐姐」。
而且,由於我們早乙女家與麻衣的五月家,兩家之間幾乎沒有交流,我跟她彼此見到面的機會,也僅限於企業家爺爺壽宴的那幾次而已。
「妳看不就知道了嗎?我在這裏喫便當啊。」
「所以呢,小悠……那女生是誰?」
「小悠!終於~找到你了!我找~你好久耶!」
要是特地跑去跟身爲堂姐的麻衣姐商量,肯定會被阻止,而且我本來也只是想刁難愛坂而已,然而回過神來,現在我離開家就讀普通高中的生活獲得了認可。所以就算妳問我,我也回答不出來。
緊接着,看到我辯解的模樣,麻衣一臉覺得有趣的表情湊近我,然後就像要更進一步向我施壓般提出警告:
「咦?愛坂,那是指──」
可是麻衣姐從以前就是個言行一致的人,不需要操這種心。
「麻衣纔是,突然就轉學過來,嚇了我一大跳……」
喂,給我等等!都是麻衣在那邊亂說,害得愛坂出現奇怪的誤解了啦!
於是愛坂詢問我和麻衣之間的關係。
「您好,我的名字叫做愛坂,是悠大人的專屬女僕。我在學校負責護衛主人,平常會以同班同學的身分與悠大人互動,還請您多多指教。」
雖然這種事情不是很想說給愛坂聽……大概沒辦法吧。
於是愛坂稍稍躊躇後,低聲嘀咕了一聲。
不如說,要是這次轉學五月家有參與其中,那麼就是個問題,所以還是應該先確認一下。畢竟無論是好是壞,麻衣姐都不會說謊。
此時屋頂的門被大力打開,隨後麻衣便出現在屋頂上。
「理由未免太微不足道了吧!」
「所以您纔會說她是『麻煩的姐姐』嗎?」
她大概是把我當成擁有堂弟名字的奴隸來使喚了吧。
「簡單來說,就是個很麻煩的『姐姐』的感覺吧?」
「噢,她是……」
「我會不擅長應付她,也是因爲完全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如同我先前也說過的那樣,我家和麻衣家關係並不好,所以他們家應該不喜歡我,而我家也是。要是這樣的兩人每次見面都很親近地互動,旁人會怎麼看我們應該不難想像吧?
「相親……是指我和麻衣姐嗎?」
「不過麻衣姑且是我堂姐,我也沒辦法輕視她。所以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的這層意義上……我纔會說她是『麻煩的姐姐』。」
可是,這也是麻衣姐爲何會轉學到這所學校,詢問這個目的的好機會。
沒錯,我沒聽說麻衣要轉學過來。正因爲如此,我也對她轉學一事感到驚訝。
呃,儘管我曾經猜想過,她真的因爲這種理由就轉學過來嗎……?
「是呀,是關於小悠的相親喲♪」
也可能是因爲我們出自同個家族,麻衣自幼便鮮少與同年代的人接觸,導致她每次見到我都會說「我是你姐姐喲!」之類的話,用奇怪的理由把我耍得團團轉。
「麻衣的父親是我的叔叔。簡單來說,就是從『早乙女家』出走的人喔。」
「妳幹嘛在這時候咬住這點不放啦!」
「這樣啊~可是你們關係看起來卻很好的樣子呢……?」
「原來如此……我大概理解主人爲何會比喻她爲『姐姐』了。不過,爲何麻衣小姐事到如今才轉學到主人就讀的這所高中呢?」
「而且小悠不也一樣嗎!我當初聽到小悠離開家裏的時候,可是大喫一驚呢!爲什麼都不跟姐姐討論一下,就擅自跑到這種普通學校來呢?」
「小悠……?是『麻•衣•姐』纔對喲♪」
「……順帶一提,麻衣姐爲什麼會突然轉來這所學校呢?」
呃,就算妳問我們是什麼關係,我除了回答她是我表姐以外,還能回答什麼啊……不過硬要說的話──
愛坂聽聞我的回答,看起來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看來她不是很懂我想表達什麼。
「因爲是麻衣,感覺她很有可能只是想見我就轉學過來了……」
「哎呀,還想說你們怎麼這麼親密,原來妳是小悠的女僕啊!也難怪會……對了,我是小悠的姐姐喲♪」
換句話說,有什麼更深刻的理由──
「怎、怎麼說……也不會因爲那種理由而轉學過來吧?」
「就是這點奇怪啊……」
「嗯,我想她本人大概相當認真吧。」
「當然是因爲我想來看一下小悠呀?」
「順帶一提,妳家對於妳轉學過來的事情,沒說什麼嗎?」
而且更麻煩的是,麻衣本人對我絲毫沒有惡意。
「便當?也不用特地挑在這種地方喫吧?」
「不過,主人和麻衣小姐不是那種關係,我就放心了……」
真不愧是麻煩的姐姐,連到來的時間都這麼不剛好……
「姐姐嗎……?」
「不,不是麻衣姐說要『相親』的嗎……?」
這個感覺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我們的對話沒有交集……
「對呀,所以我才說是『父親要我「傳話」給你』不是嗎?」
「麻衣小姐,在您說話途中打斷十分不好意思。」
現狀看來,愛坂大概也覺得麻衣姐的說明不夠充分,於是插入對話。
「您此時的說明有點讓人難以理解……假如可以,能請您將傳話的內容更詳細地說明一下嗎?」
「就是說,因爲有個很適合小悠的婚事,父親才託我『跟小悠講這件事』,然後我就轉學過來了喲♪」
原來如此……看來麻衣姐自身並不是我的那個相親對象。
「麻衣小姐的父親大人,幫主人談的相親……嗎?」
「不對,爲什麼我的相親是由麻衣姐家去談啊……」
可是愛坂的疑問也情有可原。
雖說麻衣是我的堂姐,她家和我老家可以說是敵對關係。五月家要爲我安排相親這種事情,我老家不會坐視不管……
「小悠,這點沒問題啦♪因爲你要相親的對象,出身和父親關係良好的合作對象家,是他們的社長千金喲!所以就放心交給姐姐吧♪」
「不,聽妳這麼說,我就更不能放心了啦……」
也就是說,是要與麻衣姐家傘下的人相親吧?這種事情不是透過我個人意志,就能決定的吧。
「可是,爲何是身爲主人堂姐的麻衣小姐帶來相親的消息呢?」
愛坂的疑問一點也沒錯。如果是我的婚事,不應該由麻衣姐的「五月家」,而是由我老家「早乙女家」來談才正常。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頭緒……
才這麼想,麻衣姐就幫我點出理由。
「這是因爲小悠到現在都還沒有未婚妻不是嗎?」
反過來說,這件事五月家也取得了爺爺的認可。
我很清楚地對麻衣姐說出這句話。
所以,這本來不是我基於個人理由想拒絕就能拒絕的事情。
接着,來到相親當天──
「這麼說來……小悠之前曾經有未婚妻對吧……?我記得對方的名字是──」
大概是當時的我就沐浴在那樣的大人視線中長大,我還是孩子就理解到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美好。不過這一切,都跟我無關。
所以,當我知曉自己的未婚妻決定好時,我也只有「這樣啊」一個感想。
我們家「早乙女家」是由爺爺作爲企業家,一人將所有財產鞏固起來的家族。簡單來說,我們家就是橫空出世的暴發戶吧。
『都是因爲你們家,才害得我的公司……』
「唉呀,都這個時間了呢……好吧!那麼後續就放學後再說嘍?小悠,再見啦♪」
卻因爲「早乙女」這個姓氏,而被大人們惡意相待。
那麼,要是我接受了這個相親,之後麻衣姐家的「五月家」就能在我脫離老家「早乙女家」這件事情上成爲自己的後盾一般的存在。
『那就是早乙女的下一代……』
看我躊躇無法回答,麻衣姐似乎忽然想起什麼嘟噥一句:
畢竟我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接着,我對從剛剛就沉默聽着我們說話的愛坂說:
我爺爺原先就是非常有名的企業家,活躍於政治與經濟各種領域。
我是個「普通人」。
沒有什麼事情比被遭到不相識的人們投以惡意來得討厭,所以我對這位未婚妻也是不期不待。
是我的錯覺嗎?不知爲何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落寞。
「主人……」
本來像我這種財閥家的獨生子,在這種歲數還沒有未婚妻是件很詭異的事情。
「畢竟對爺爺來說,我是唯一仍然繼承『早乙女』這個姓氏的孫子啊……」
麻衣姐說得沒錯,這件事對於想離開早乙女家的我來說絕對不是壞事。
我十歲那天,這個消息突然傳到我耳中。
然後愛坂這麼向我提出疑問。
然而我怎麼看,都覺得那副表情是裝出來的。
這麼說完,愛坂對我露出笑容。
「不,妳看……午休也快結束了,後續就等放學後再談吧?」
「小、小悠?你突然怎麼了……?」
「小悠,你放心吧!相親的時候,我也預定會跟着去,小悠就算怕生,也能放心地把所有事情都交給姐姐喲♪」
這也是當然的吧。
要是我說自己想脫離早乙女家,麻衣姐他們家肯定會欣然爲我兩肋插刀吧。
「當然。」
所以周遭的人對我們家的評價自然不好。而成爲爺爺的「繼承人」也就代表,我將來會繼承他龐大的財產。
因爲愛坂(她)正是我的「前未婚妻」。
我父親經營的公司也是繼承了爺爺創辦事業的公司。其實連我現在住的公寓,也是那位爺爺慶祝我升上高中的禮物,早乙女家背後的財產可說是無可計量。
要說爲何,那是因爲相親是麻衣姐家的「五月家」提出來的,對方不可能純粹只是與五月家關係良好的合作伙伴而已。
「而且小悠現在就是沒有未婚妻不是嗎?」
可是──
因爲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被禁止與我存有必要以外的關係,而外頭的人也幾乎都只把我當作「爺爺的繼承人」敵視我。
「愛坂,抱歉,讓妳聽到這種話……」
倒不如說,要是我隨便回絕這樁親事,很可能會成爲讓認同這個相親與相親對象的爺爺蒙羞的行爲。儘管對我個人來說不算什麼,對於麻衣姐「家」以及我老家「早乙女家」來說會是個大問題。
『他的父母就是隻會擺架子的暴發戶吧?』
「麻衣姐,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不,不用再來也沒關係了……真是的,麻衣姐真的是跟暴風一樣的人。
「而且,這是我從爸爸那裏聽說的……據說爺爺也認可這件事了喲♪」
「既然如此,要是就這樣一直都沒有未婚妻,爺爺也沒辦法安心!還是說……小悠有什麼內情,沒辦法接受這次的相親嗎?」
由於早乙女家本來就是我的企業家爺爺運用他一人努力賺取的資產壯大的財閥家族,雖然他本人早已過着隱居的生活,他的影響力大到不僅是早乙女家,就連堂姐麻衣的五月家也無法忽視。
……我當然知道。
所以我纔對別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儘管對方是我的未婚妻也一樣。
「麻衣姐,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答應這件事情。」
在這個家裏,我就只是只囚鳥。
「不過,我就是因爲討厭這樣,纔會離開家裏就是了……」
所以纔想在那之前,幫我安排他認識的「未婚妻」吧。
「爺爺他……」
「是啊……」
「小悠,你知道拒絕這件事代表什麼吧……?」
看來麻衣姐心中似乎已經認定我會去參加相親了。
反正那個相親對象,也只會把我當作「早乙女家的繼承人」看待,我本人根本就不重要……可是,既然家裏已經決定好這件事,我除了遵從別無他法。
畢竟她不是會認真聽人說話的類型。
【未婚妻】
是的,麻衣姐說得沒錯,我還沒有未婚妻。
我作爲這個家的獨生子,揹負着企業家爺爺繼承人的責任。
當時的我覺得這一切都好討厭。
我理解麻衣姐想說什麼。可能繼承財產的我,假如與路邊隨便一朵野花惹上關係,那位爺爺的財產可能會拱手讓給沒關係的人。
「爺爺之前也說過,他已經命不久已。因爲他很疼小悠,所以才急着想幫小悠安排好婚事吧……?」
這麼說完,麻衣姐才總算從屋頂上離開。
「而且爺爺過世之後……那些龐大的財產就會由小悠繼承吧?」
「請問……這件事,主人打算怎麼辦呢?」
爲此,我自幼就依循爺爺幫我準備好的道路走。從教育到結婚對象,我人生的一切都是爲了繼承他的衣鉢,而被設定並管理。
「沒事的,我只是一介女僕而已,您無須在意。」
「未婚妻……?」
「祖父大人嗎!」
麻衣所說的「爺爺」,就是我的祖父……也就是「早乙女家的掌權人」。
看到這個表情,我決定──
「這、這個嘛……」
我,早乙女悠,當時對於這個單詞,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呢?
「麻衣姐,很抱歉……我沒辦法去相親。」
「所以纔會有相親的事情嗎……」
那麼,之後站在這樣的我身旁的人,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大概只把它當作是「決定好的事情」接受,連個期待都沒有吧。
因爲這樣,就連我偶爾纔會見到的人們,也對我充滿惡意。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應該是與「五月家」有深遠關係的家族。要是我和那樣的對象訂下婚約,屆時或許可以預期,比起「早乙女家」,我會與「五月家」更加親近。
麻衣姐家在得到爺爺許可的情況下,讓麻衣姐轉達我這件事情,這也代表整件事情早已進展到無法輕鬆回絕的地步了吧。
「我也知道小悠不喜歡自己的老家,但是這次的相親對小悠來說絕對不是壞事喲!不如說,如果小悠想脫離『早乙女家』……這個相親反而能成爲你的助力呢!」
聽到麻衣這麼說,我和愛坂不約而同都提高了音量。

「這傢伙我沒辦法……長相在生理上完全不行。」
開頭第一句話,我就被未婚妻辱罵了。
儘管我本身沒有選擇權,會遇到這種狀況還真是出乎預料。
畢竟誰能想到,會有人在「早乙女」面前口出惡言呢?
「失禮了,我是您的相親對象『綾坂愛花』。」
於是我的未婚妻,綾坂小姐這麼說着,然後對我行了個禮。
她的外表是十歲左右的少女。身上的和服與相親地點的日式餐廳和室非常相襯。
嗯,她那完美的行禮,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剛纔劈頭就罵我的人。光看她鞠躬的身段,就知道她是家境良好的千金小姐。
可是,即使我至今作爲「早乙女家的人」,面對過許多充滿惡意的視線,對我來說像這樣劈頭直接被損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或許正因爲如此吧,我不假思索便對她提出疑問:
「呃……我的臉長得那麼差嗎?」
「……您在說什麼呢?」
總覺得她好像想直接當作沒發生過,應該不可能吧?
「不不不!周圍的人也都聽到了,怎麼說都糊弄不過去吧?」
「可是我老實說下去,恐怕會更加傷害到您……」
咦?什麼?意思是她想要糊弄過去,不是因爲她失言了,而是不想再繼續說我的臉長得有多抱歉嗎……?
「那個……雖然難以啓齒,早乙女先生知道有個東西叫做鏡子嗎?」
「妳把我當成笨蛋了吧!」
換句話說,妳想說我的臉就是糟糕到那種地步嗎!
於是她當時呼喚在場的傭人,讓對方向我遞來一個小手鏡。
「那麼要是不『幸福』,不就太虧了嗎?」
「沒錯。簡直就像喪失生存意志的殭屍,讓我十分失望。」
「義務……」
「呃,知道是知道……」
既然如此,在這次的相親中,「認識彼此」就不具有意義。
可是實際像這樣拿到手鏡,裏頭映照着一位帶有死魚眼的無表情臭小鬼。
所以,就算去思考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也沒有意義。
「如果是家裏決定的,我們不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嗎?」
「因爲如果不當面見到對方,怎麼知道會不會『喜歡』上對方呢?」
「那麼是什麼呢?」
啊,太好了。這副毒舌樣,看來還是同一人。她突然講出那種很少女的話,我還以爲連性格都改變了。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個婚約並不是我們決定的。」
「既然我們沒有選擇,而您是我的婚約對象,您就有讓我幸福的義務。」
接着她說出口的下一句話是──
這樣說太蠻橫了吧?畢竟我也不是想要,才成爲妳的未婚夫啊!
「是的。所以我聽說今天有『相親』時,還期待了一下……」
「我說自己會教導您。假如結婚對象是殭屍,那麼只要把他變成人類就可以了吧?」
裏頭映照出一張臭小鬼的臉,眼神還如同死魚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剛纔還在講正經話,現在感覺就像突然喫了一記從預料之外的方向飛來的重拳……
這麼說完,她就像打從心底傻眼般嘆了口氣。
證據就是門外傳來聲音說:「這下完蛋了……」「怎麼辦啊!小姐對早乙女家的下一代當家說出那種話耶!」
「是沒錯……但是,妳不可能就這樣接受吧?」
如果是這樣,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意義呢?
「是的。」
「接、接下來……就交給兩位年輕人了……」
「我們的婚約確實是兩家決定好的,但是這說不定也可能是命運的邂逅呀?」
因此,她也只能夠忍受我這個殭屍了……
無論我有沒有帶着死魚眼,我們要結婚這件事並不會改變。因爲這個「婚約」是我們兩家共同決定的……
「是這樣沒錯。我們確實沒辦法自己選擇也說不定。」
「……啥?」
「那個是指……想要有命運的邂逅?」
「所以,我希望能夠體驗到『那個』。」
「可是妳不是都說,我的臉妳『在生理上不行』嗎?」
可是她能接受嗎?
怎麼聽都不像第一次見到對方就數落起別人的人會說的話……
在婚約對象決定好的當下,我們將來會結婚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呃,什麼爲什麼……」
這傢伙是怎樣……超沒禮貌的耶。可是我的臉真的有她說得那麼糟糕嗎……?
「爲什麼呢?」
到頭來就是討厭我不是嗎……
也就是說,這個婚約牽涉到雙方家族,所以我們兩個打從一開始就不具有選擇權。
「不對,如果要說意義,那麼倒還是有。」
「那個……妳不會討厭我成爲妳的未婚夫嗎?」
「那麼現在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妳就要成爲那個殭屍的未婚妻嘍?」
既然我們家會選擇她作爲我的未婚妻,就代表對方家裏的情況肯定與我們家雷同。
「沒錯,運命的邂逅。您不知道嗎?故事裏面會出現的那種……第一次見面的瞬間就讓人心動不已的衝擊!」
「然而對您的評價操之在我手。您想想,這不就有『選擇』了嗎?」
「那是什麼意思……?」
我這麼想,看着遞過來的手鏡──
更何況妳如果有婚約對象,就代表妳說自己想要的那種「命運的邂逅」,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
換句話說,我這時才第一次發現,自己究竟用什麼樣的表情來參加這次相親。
「是啊……既然如此,我會教導您。」
他們大概跟那位員工一樣,忍受不了在場的氣氛,所以逃走了吧。
「啊……」
簡直就像在對我說:「笑容要這樣做出來喔?」
這麼說完,她一臉得意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
「所以我這次來這裏,就是爲了確認您是什麼樣的人。」
「…咦?」
沒錯,綾坂小姐自己也應該明白纔對。
「不,關係可大了。」
沒錯,因爲我們不存在選擇的權利。
「這是……爲何呢?」
怎麼辦,我的結婚對象是《科學怪人》裏的科學家法蘭克斯坦嗎?
「我想您可以先用這個鏡子確認一下自己的長相。」
「因爲我們不是要結婚嗎?」
「可是,就算我帶着死魚眼,跟妳也沒什麼關係吧?」
「如何?您要是被告知自己的未婚夫已經決定好了,見面卻發現他是個帶着死魚眼的男生,是您會怎麼想呢?」
「看來您真的不知道自己頂着什麼臉來這裏呢……」
「結果卻出現了一個帶着死魚眼的男生。」
說完,本來在旁伺候的餐廳員工留下我們兩個離開房間。可能是看到氣氛不對勁,察覺到危險了吧。
「因爲我們將來不是要結婚嗎?既然如此,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就很重要。」
確實,假如事情就這樣一切順利,我們未來應該會結婚。畢竟這場「相親」正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舉辦。
因爲實際上我真的帶着一雙死魚眼,即使先不問殭屍這個稱呼,這場相親也不能說作廢就作廢。
「也就是說,我接下來要接受妳的教育嗎?」
「……啊?」
就算這場相親徒具形式,我覺得自己至少還是擠出了「笑臉」。
「而且,雖然您說『沒有選擇』,要不要討厭您是我的自由。」
「命運的……邂逅?」
「沒錯。畢竟我們總有一天會結婚,在您可以擺脫像殭屍的死魚眼樣子,能像個正常人笑出來爲止,我會澈澈底底地全力指導您。」
也就是說,這個婚約裏面不包含我們個人的意志。
而且可能是以那句話爲信號吧,等我注意到時,兩家的傭人們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從房間消失了。
「您不也說了嗎……?我們並沒有『選擇』。」
「然後,我要讓您爲我帶來幸福。」
這是對我來說極具衝擊的一句話。
看到她那挑釁般的笑容,我不禁用反抗的口吻回嘴:
然而她表示這場相親具有意義。
「既然如此,那麼婚約對象究竟是誰,不是沒有意義嗎?」
「即使我們的婚約沒辦法改變嗎?」
那自然就是我了。
「這是出自於妳的意志嗎?」
「沒錯……這是我的意志。」
至今周圍人們看「我」,都只會把我這個人類加上「早乙女家」的標籤評價。
可是她試圖將這樣的我作爲「一個人」來評價,而前來這場相親。
我卻把這樣的她當作周遭人們一樣看待。
「我必須獲得幸福。」
接着她說:
「您……能夠讓我幸福嗎?」
所以,沒有好好看待她這個人的反而是我。
而且,與此同時……我認爲她是十分出色的女性。
「要是我辦不到,該怎麼辦……?」
「因爲沒辦法,就由我來讓您幸福。」
「由妳來……?」
「畢竟您是我的『未婚夫』呀。」
就在這時,我對她一見鍾情了。
「那麼沒辦法……就由我來讓妳幸福吧。」
可是,我沒能遵守這個「約定」。
【愛坂】
「婚約取消了?」
然後,綾坂才與我訂下婚約不到一個月,就傳來了這個消息。
「初次見面嗎……既然如此,妳就把那個名字捨棄吧。」
但是因爲我拜託爺爺,結果爺爺依我的願幫助了她爸爸。
就算她父親最終沒被逮捕,一切怎麼可能就這樣恢復原狀。
因爲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用她的名字稱呼她了……
我動搖到連想說話都沒辦法好好出聲。
「『愛坂』……妳覺得如何?」
我本來不想這樣。
「爲什麼……」
不,如果活得下去倒還好──
接着我想起來的……
所以,我第一次依靠了自己家裏的力量。
可是根據爸爸的說法,這次的事件是銀行內部派系鬥爭的結果,她父親被某人陷害而受到誣陷的可能性很高。
『您……能夠讓我幸福嗎?』
『您不是說了嗎?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
是啊,我的人生裏……本來就沒有選擇存在。
然而,結果她的父親引咎辭職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成爲了父親集團企業的高層。
曾經作爲我未婚妻的「綾坂愛花」早已捨棄她的「名字」,如今作爲一名無名的「女僕」出現在我眼前。
我本來答應要讓她幸福,現在卻變成這副德性。
接着爸爸說:
所以,帶有訣別的意味,我賦予她新的名字。
那是惡魔的選擇。
至於綾坂本人則是──
我不曉得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被爸爸叫去,聽到了接下來的原委。
作爲我的「女僕」出現在我面前。
我明白這一點。既然她的父親會被逮捕,她就沒辦法再以如今的方式生活下去。假如她父親被判有罪,她家肯定會被要求支付龐大的賠償,甚至得改名換姓才能活下去──
我想她應該會恨我吧。
所以目前還在任意偵查的階段,她父親並不是真的被逮捕了。
藉由把「綾坂家」吸收進「早乙女家」的形式……
但是這些事情不過都是臆測,真實爲何我們無從知曉。我們只知道結果是,她父親被逮捕只是時間的問題,而我們家也沒必要跟這種對象繼續維持婚約。
「那麼,我該怎麼稱呼自己呢?」
……我後悔了。
「初次見面您好,我從今天起將擔任主人的女僕。我的名字叫做綾坂。」
「主人?」
應當成爲我未婚妻的爸爸被警察逮捕了。
「我瞭解了……主人。」
爸爸說的「老爸」,就是我爺爺……也就是創建「早乙女家」的人。同時也意味着,我要向自己最討厭的老家藉助力量。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她的爸爸被無罪釋放了。
應該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纔對。
可是綾坂曾經說過。
「……綾坂會怎麼樣呢?」
換句話說,她會成爲女僕都是因爲我。
畢竟他們家虧欠我們家一生的恩情。
所以她纔會在見到我時,說了「初次見面您好」。
「如果是老爸……應該就能想點辦法吧。」
爲了遵守與她的「約定」──
是那時她跟我說的話──
「……那就拜託爺爺吧。」
她父親位居高位的銀行從事非法融資,並且被懷疑牽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