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在緊閉的殼中

《將我的永遠全都獻給你》 · 汐見夏衛 · 7335 字

—— 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我而對你降下的刑罰。

「因盤點藏書而臨時於下午五點閉館」的廣播,響徹了圖書館內,我們便在天還亮的時候離開圖書館。

今天媽媽不用打工。在這個時間點回家的話,大概又會因爲隨便什麼事就捱罵,所以最好找個地方打發一下時間後再回家。

我呆呆的想着這些時,留生突然說「我得去買筆記本和自動鉛筆芯,這附近哪裏有賣?」

被他一問,我說出位於兩站之遙的文具店店名。明明是附近學生人人皆知的店,留生卻像完全不知道似的,「嘿……」地模糊回應,一臉思考的樣子。

「我也有想買的東西,一起去吧?」

我反射性的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現的醜陋小透明,只有被毫不留情攻擊、排除在外的命運。同樣都是孤立,自己抹去存在感和被別人排斥是天差地別的。

而後留生自言自語似的說。

最後留生懇求似的說。我只能啞口無言、呆呆的回望着他。

之前都宛如透明人一般不被任何人注意,悄悄的生活着,最後還是被注意到了。

他顯露出至今最雀躍的樣子,早早跨開步伐。

我是第一次跟其他人一起搭電車,不知道該怎麼站纔好。煩惱到最後,我站在距離留生兩個吊環的位置,他呵呵笑着對我說「會不會太遠?」,但也正因如此,知道距離並不會太近後,我稍微鬆了口氣。

我一如往常悄悄推開玄關大門,一如往常輕手輕腳走上二樓。

「唉,千花要帶我去嗎?」

「我想我是不是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

「嗯,那個……它在有點難找的地方。」

「我的書……應該在書架上的那些,全部……都不見了,那個。」

我無力的低語。這個宛如我自卑感根源的胎記,即便是留生,我也不想讓他碰觸。他看着我,小聲地道歉,「對不起」。

「……真的,抱歉。」

媽媽就這樣低着頭,乾脆的回答。

在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時,他像承受着巨大痛楚般,小聲地說「抱歉」。

話說出口的同時我回過神來,後悔非常。這是什麼自虐的說話方式啊?聽到這種話,對方一定不知道該怎麼回纔好。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期待能得到安慰或鼓勵才這樣發脾氣的。

話一說出口,我慌忙看向他。想着傷到他了,但留生一瞬間張大眼睛後,露出所有的情緒都平靜下來的表情。

「哇啊,好高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儘可能冷淡地說。

「啊哈哈,過分 —— 。」

「那麼大一塊胎記……老實說,有種長那張臉的時候人生就結束了的感覺唉。有夠可憐的 —— 。」

「就說了不用道歉。比起這個,你還好嗎?又被媽媽罵了?剛剛怎麼啦?」

「你不也是這樣想嗎 —— ?」

我抓着吊環低下頭時,留生忽然湊上來看着我的臉。

「全部都請回收業者收走了,追不回來了。放棄吧!媽媽很忙,不要煩我!!」

「是因爲看閒書考差的吧?要是有這種閒暇時間的話給我好好唸書啊!說放學之後在圖書館讀書,都是在看些無關緊要的書吧?」

「非但不醜,反而……。」

「很危險啊,你站這邊。」

「……看就知道了吧,這麼醜的胎記……!」

「啊是啦。怎麼說……很那個唉。」

在最近的車站搭上電車,往目標車站前進。可能是因爲剛好跟下班時間重疊吧,車廂裏座無虛席。

像要把我吸進去似的深黑色眼眸,映出我的身影。直接得過了頭的視線宛如刺進胸口似的疼痛。意識到那張端正的臉龐正近距離的看着我時,我湧起不想讓他盯着我醜陋面孔看的念頭,就這樣低着頭別開眼。留生湊得更近,我也轉得離他更遠一點。

「不是留生的錯……是我的問題。」

「不是的……。」

冷漠的聲音讓我背脊發寒。是開學典禮第二天舉行的實力測驗。我想反正他們只對姊姊的成績有興趣,就沒給爸媽看放在抽屜裏。沒想到會被發現。

「又在想討厭的事情了。」

「那個,書呢?」

明明是非常自我中心的想法,但卻得到這麼開心的反應,我莫名覺得抱歉。

「對不起……即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 —— 」

「不是的!」

儘管原因在於我無法拒絕,但這種狀況確實很奇怪。

「啊 —— 藤野同學?」

「我不覺得你的胎記醜。」

「這……沒辦法。我們不要再一起行動了。」

姊姊受夠了似的說,我嚇了一跳。讓姊姊不開心了。我不知道若是讓姊姊更不高興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小聲地說抱歉,但聲音沙啞起來。

我在班上變成不是「比空氣還沒存在感的存在」,而變成了「明明存在卻不存在的存在」了。

雖然沒辦法好好回應,不過跟他聊天很開心。和留生相處時,能忘記各種煩惱,度過平靜溫柔的時光。對在家、在校都沒有容身之地的我而言,是非常寶貴的時間。

在我慌張想離開時,他一邊回「別在意」,一邊輕輕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將我扶到他的身影下。雖然是如羽毛般輕輕的一碰,非常自然,而且也很溫柔,但我還是莫名害羞得不得了。

留生追着在放學班會結束的同時就低着頭站起來、走出教室的我。

「這也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題。是我用這種自虐又奇怪的說話方式……。」

和表情一樣痛苦的、低沉沙啞的聲音。我拼命搖頭。

「爲什麼要道歉?留生沒有錯,是我的問題。是我用這種自虐又奇怪的說話方式……。」

我一問,留生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僵硬的表情和緩下來。

不負責任的嘲笑像箭一樣以尖銳的形式接連飛來。全身上下被不熟的人用惡意塊壘砸成蜂窩的我,只能站在那裏。

「這是真的。我們真幸運。」

而後,傳來叩叩的敲門聲。我原本以爲是媽媽來罵我,瞬間緊張起來,打開門後門外的卻是姊姊。她站在房門口看着我。

留生爲什麼這麼嚴肅,爲什麼這麼擔心,爲什麼說是自己的錯,我一概不知。但是,看見落在沉默臉頰上的睫毛影子時,我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啊,我直覺性地覺得不太妙。不由得停下腳步,僵在入口。

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電車一個過彎,大幅搖晃起來。這時候,旁邊穿套裝的女性一個踉蹌,輕輕撞了我一下。接着我腳步搖晃,不小心一個沒站穩,就這樣顫巍巍的一步、兩步朝留生那邊移動,肩膀一下撞在他的胸口上。

「對不起……對不起。」

原本以爲不會再見,但一個月後,在同一個公園內再度相遇。他說這一個月每天都來公園等我。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爲什麼……?」

我一下子血氣上湧,眼前一片黑。打擊太大而腳步不穩,但靠着旁邊的牆壁勉強重新站好,啞着聲音問「爲什麼」。然後媽媽用嚴厲的表情回過頭。

「抱歉……我之後會注意。」

像是要打斷我的話,留生的聲音嘶啞。一直沉穩的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不知道該看哪裏好,我的視線四處飄移,看見車窗裏倒映的自己和他的模樣。

五雷轟頂似的話,讓我失去了再爭辯下去的力氣,安靜的出了客廳。

到底留生在想什麼,接近我有什麼目的,我不知道已爲此煩惱過多少次。

留生果然一臉想說什麼似的看着我,可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哇啊,好高興。千花是第一次說要跟我一起行動耶。」

「爲什麼要道歉……?」

歇斯底里的叫聲,打斷我下定決心說出來的話。

「話說回來,那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什麼這樣問?」

我一邊裝作在看窗外掠過的傍晚街景,一邊希望早點抵達。即使在學校或圖書館時,我已經習慣他在我身邊了,但像現在這樣與平常不同的情況,我怎麼樣都覺得不知所措。

媽媽眼神銳利地瞪着陷入沉默的我。

儘管想回我總是這麼陰沉吧,但因爲覺得麻煩所以就閉上了嘴。

看到我的臉還不知道嗎?陰氣森森的,當然得低着頭藏起來啊。留生是瞎了嗎?

她們開開心心嘲弄的笑聲響徹整間廁所。

「千花總是低着頭。」

我站起來數度道歉,就這樣低着頭咚一下關上房門。姊姊在門的另一頭再度嘆氣,回到她房間。

「不要碰……。」

「啊,抱歉。」

我想大喊,這點我最清楚。最覺得這張臉噁心、無法直視別開眼的,是我。

只有靠近他的左半邊奇妙的躁動不安。左半身像是起雞皮疙瘩、又像是細細的針尖刺着似的。

「爲什麼要道歉?留生沒有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什麼這樣問?」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留生像是讀懂我在想什麼似的說「真的」。

姊姊深深嘆了口氣。

—— 什麼都沒有。書不見了。

之後我們去了文具店買東西,表面上看似一如往常,但我們之間飄散着一股尷尬的氣氛。因此,買完東西之後就早早踏上歸途。

在雨滴宛如流星般落下的那一天,忽然出現在蹲在夜晚公園一隅的我眼前的,不可思議的男生。

但是,一進房間,就有種和平常不一樣的感覺。我左看右看,尋找不一樣的原因在哪裏,視線停在牆壁邊的書架上。然後驚愕不已。

「那個名次是怎樣?我知道你成績不好,但在那種爛學校裏還考不進三十名以內,是怎麼回事?」

我什麼都沒有回答,無視留生,只看着自己腳下走在走廊上。即使如此,啪嗒啪嗒追上來的腳步聲卻沒有停止。

「……可是,考試前我有好好讀書啊……不是因爲課外讀物的關係,只是因爲我的實力不夠……所以把我的書丟掉……。」

「只要再一點時間……。」

面對仍然緊追不捨的留生,我終於失控的喊出來。

我屏住氣息,只是回望着他。不覺得醜?怎麼可能。就連看了十六年的我,也覺得醜到看了都會怕。

留生用強硬的語氣在我耳邊小聲地說,再加上害羞,我無法拒絕,只能像壞掉的娃娃一樣點頭。

掛着憐憫的羊頭賣輕視的狗肉,僞裝成同情的侮辱。我快吐了。踩着顫巍巍的腳步往教室走去。

「媽、媽媽……。」

「是男的就算了 —— 是女的真的很辛苦。」

失敗了,無法挽回的絕望感包圍着我。

不懂他是什麼意思,我「唉」的反問,但他只是悲傷地抿了抿脣。

書被隨意丟棄的打擊似乎比我想像得要大,我昨晚幾乎都沒睡。所以今天早上在洗手間鏡子上照出來的、本來就醜的臉上,還加了深深的黑眼圈。留生大概也看到了。

我的心砰砰跳得很快,耳朵裏聽得見脈搏的聲音。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不定是自我意識過剩,但這說不定是在講我們。

「什麼意思……?」

我覺得這的確是件好事,不過留生給人一種非現實且不安的印象。像是輕飄飄浮在半空中般,沒什麼真實感。說的話、做的事和一般人完全不同,盡是我無法理解的事物。就像是生在不同次元的人一樣,想抓住他卻抓不到,突然一陣風吹過來就被吹走了似的。感覺到這一點,就莫名會不安起來。

爲什麼隨便把我的東西丟掉呢,就算是爸媽也沒有這個資格吧?沒有辦法直接明說的想法,在我身體裏瘋狂迴旋。

第二天早上,看見坐到座位上的我時,留生一開口就這麼說。

「啊……。」

但是隨着我一步一步往樓上走時,我的怒火往上湧。

小聲這麼說的留生,手緩緩的朝我的臉伸來。

「應該以後也找不到工作唷 —— 真可憐。」

「如果會讀書或性格開朗的話還能救一下。」

「抱歉……。」

「再一下下,馬上就結束了,所以,只要再一點時間,不要離開我。」

「唉,的確是很可憐。覺得幸好自己不是那個樣子啊。」

「千花。」

這個表情,近乎冰冷的平靜,冷得讓我發顫。

媽媽朝我這邊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現的醜陋小透明,只有被毫不留情攻擊、排除在外的命運。同樣都是孤立,自己抹去存在感和被別人排斥是天差地別的。

「我全丟了。」

我不由得握緊了掛在肩上的書包揹帶。抬起眼瞟了瞟車窗,那張俊美的臉龐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繼續說「爲什麼……」。這個瞬間,我的怒氣轟的一下燒起來。

「不知道。但是啊,雖然這樣講很抱歉,不過老實說真的很噁心,沒辦法直視。」

「怎麼說,那個就是說,不舒服?」

然後,下一個月突然轉到我就讀的學校、同一個班級,坐在我的鄰座。爲什麼要約我一起放學回家、不厭其煩地和不善言詞的我聊天,結果不知不覺中變得一整天都跟他一起度過。明明就不是在交往啊?

我沒辦法順利說出話。緊緊握着自己發抖的手,鼓勵自己,拼命擠出聲音。

下課時間,我離開教室要去洗手間。正打算走進廁所時,從裏頭傳出一個高亢的「我懂 —— !」的女聲。是班上的女孩子們。

離開你,他低語似的說。

留生呻吟似的低語後,彷佛在找該怎麼說纔好似的,嘴脣震顫了幾下,而後像重新思考似的垂下他長長的眼睫。

我有種全身血液一口氣往腦子衝,然後一口氣往腳下走的感覺,並痛苦地發現,我害怕的事情,最後還是發生了。

「……。」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所謂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我不想被來問原因的姊姊罵。比起捱罵,她大概會傻眼吧?爲什麼不能像我這樣唸書,或是不耐煩的覺得爲什麼我有這種妹妹呢。我很清楚,所以什麼都不想說。

跑下樓衝進客廳,看見媽媽正在記帳的背影。我戒慎恐懼的開口。

果然還是不要跟留生一起行動比較好,我湧起強烈的後悔之意。其他人都是男女分開成小團體行動,只有我跟留生不屬於任何一個小團體,兩人一起行動,引人側目是理所當然的。

「啊哈哈。算啦,這樣說她好可憐噢。頂着那張臉原本跟戀愛無緣對吧?可以理解她第一次交到男朋友很開心,想炫耀一下啦。」

「那麼,得對她奇蹟似的因交到男朋友而心情愉快這點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果然;我背脊發涼。不好的預感,中了。

「因爲……是我害的。」

我反射性的說「不要!」,揮開他的手。

走向座位時,留生好像有跟我說什麼,可我聽不見。咚一下坐在椅子上時,他喊「千花?」,一臉擔心的看着我。我說不出話來,沉默不語。

「怎麼了,弄出這麼大的聲音。發生什麼事了?」

留生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爲什麼會因我說的話而這麼開心呢?我想起剛剛的心情。

還想打發時間,臨時起意的我這麼說,聞言,他的臉啪一下閃閃發亮。

「……對不起。因爲我數學考得沒有平常好……。」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電車到了站,我們不約而同的下了車,沉默的面對面。留生直直地看着我胎記的位置,然後緩緩開口。

「我懂 —— 是怎麼回事?小時候受傷什麼的嗎?」

「說可憐也是可憐啦,但那個胎記真的很誇張,有點恐怖。」

我搖頭否認「不是的」。

我的眼前一片黑,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下意識地走回教室。

媽媽朝我這邊瞥了一眼又低下頭,說「什麼」。

「因爲總覺得你沒什麼精神,感覺很疲憊的樣子。」

「這樣的話,一起回家吧。」

「嗯 —— 沒辦法吧?長成那樣還好意思開朗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

媽媽像是要發泄心中的不滿似的拉高聲音。

老實說,和留生相處非常舒服。他不像別的人會輕視我,也不會反過來給我不必要的憐憫,而是用很普通、自然的態度對待我。自然到我會有自己就像是個「普通人」的錯覺。

我因媽媽銳利的眼神而退縮,想要道歉之後逃離現場。但腦中浮現出的空蕩蕩書架,逼着我開口。

「這也太上對下了吧,好好笑。」

「那一站可以用定期票喔,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我從小學高年級左右開始看長篇散文,積攢零用錢、壓歲錢,一點一點收集下來的書籍,如今書架上一本不剩。

一聽到媽媽的怒罵聲,我總是腦袋一片空白、冷汗直冒、身體僵硬,喉嚨像是被掐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穿着相同的制服,肩並肩站立的高中男女生。旁人看起來,說不定會覺得是情侶吧?腦中無意間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心底再度湧起羞恥與自我厭惡感。長成這樣居然還想跟男生交往。戀愛,是離我最遙遠的名詞。誰喜歡我什麼的,光是想像都不能被原諒。

他應該是想問「爲什麼無視我」吧?但溫柔的他到此就住了口。我一邊想着他能這樣放棄就好了,一邊閉緊雙脣繼續往前走。

「吶,千花。」

「我看到你的成績單了。」

和留生道別後,我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想着他的事。

被他從背後用悲傷的聲音道歉,我對自己保持沉默覺得抱歉起來。看看四周,我確定附近沒有班上的人之後轉回頭。

我過去明明都降低存在感的過日子,沒想到在這裏栽了跟頭。

而後他像再度打斷我的話似的小聲說「對不起」。

「爲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抿住脣,一臉痛苦的樣子。爲什麼留生會是這個表情呢?

「和留生在一起,我很不愉快!」

「你成績不好,連我都會被你爸說得很難聽!什麼明明就在家裏,連孩子都教不好!」

這時候,我看見剛剛在廁所聊八卦聊得很開心的女生們回來了。我一下子回過神,注意到不能被她們看到這種狀況。

變成這樣就完了。他們意識到我的存在,但最後會變成「討人厭的存在」而暴露在帶着惡意的視線之下。一個突然出現的醜陋小透明,只有被毫不留情攻擊、排除在外的命運。同樣都是孤立,自己抹去存在感和被別人排斥是天差地別的。

「不許頂嘴!!」

「但是……。」

「抱歉,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我迅速轉向旁邊,儘可能冷淡地說。

留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這話可能說得不好聽,但總有種他並非這世上之人的感覺。憤怒、憎惡、嫌棄、嫉妒,就像是沒有這些像人類的黑暗、污穢感情似的。

「咦……丟……?」

走進房間,我隨着自己心情用力關上門,發出比想像中還大的聲音,嚇了一跳。因此情緒稍微收束了一點,搖搖晃晃的坐在牀上。

可是,我也隱約知道,留生並非單純因爲好感或友誼跟我在一起的。

腳下開始崩壞。我癱坐在地上一會,看着空蕩蕩的書架,然後霍地一下站起來。

留生一臉驚訝地張大眼睛,反問「爲什麼?」。我別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小聲地說「沒什麼」,然後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不是嗎?他們每天都兩個人在講話,也一起回家喔。」

「我沒事……爲什麼這樣問?」

「啊 —— 那個。我知道能跟轉學生交往一定會很高興,可是就像在炫耀似的整天黏踢踢,真有點受不了。」

「話說回來,那傢伙明明長那樣,居然還敢囂張唉。」

我一邊低着頭用頭髮蓋住臉,一邊拿出課本。覺得自己很難和平常一樣跟他對話、露出微笑,爲了不講話,打算先拉出警戒線。

想着要道歉而慌忙抬起頭時,兩人眼神交會。他皺着眉,抿住脣,一臉痛苦的樣子。爲什麼留生會是這個表情呢?

我沒注意到姊姊在隔壁房間,關門的聲音打擾她唸書了。我低着頭小聲的道歉說「抱歉」。

「是怎麼回事呀,在交往嗎?」

「爲什麼要道歉?留生沒有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小時候受傷什麼的嗎?」

只是,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學校,我都已經習慣被人在背後說壞話了,「又來了」的嘆口氣聽聽就過去。不過,接下來的話入耳的瞬間,我的心臟幾乎凍結。

所以我沒辦法完全相信他,告訴自己不可以信任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