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騷動篇 下 第六部 表裏
《合奏女孩!》 · 日日日 · 3.2萬 字
就在鬧得君咲學院上下沸沸揚揚的『社團鬧場怪客』騷動,已經算是自然解決的隔天;—這裏是放學後的學生會社辦。
你被叫了過來,熟門熟路地在學生會社辦裏喝着茶。學生會副會長——四方滿,出人意料地有個喜歡勤手作點心的興趣。而今天的茶點,就是她帶來的餅乾。
正當你悠閒地喝着茶的時候,今天也很精神飽滿的學生會長,不知道爲什麼爬到了椅子上,試圖想讓她那小小的背影看起來龐大一點,聲音響亮地放話說:
「嗯!一切順利!」
她注意到了你的目光,突然想起自己的裙底是不是曝光了,於是便滿臉通紅地趕緊乖乖坐好,抬頭挺胸地把雙手抱在胸前,說了聲「咳咳」。
「我和身爲『對立候選人』的『活神』、『魔王』都已經達成和解,在處理『社團鬧場怪客』的事情上也大顯身手!此外,我持續低調地助人,這一點也開始奏效。所以我在學校裏的人氣應該是很平穩地在回升當中吧!」
小颯隱約透露出懷念的神情。
「喔,這個我讀過之後就大致背下來了。」
* * *
她像是要提醒志得意滿的學生會長一般,講的話嗆辣不已。
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她就是這樣的女生。
「呵呵,是嗎?」
友子冷靜地彙總了現況:
學生會長對這篇離譜的報導鹹到很憤慨,很不甘心地、咬牙切齒地說:
友子站在離她們稍遠的地方,輕輕地撇着頭看着這兩位學姊。
「對,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說明……啊~!?」
接着,她帶着哭腫了的眼睛,和稍微顯得促狹的笑容說:
學生會長像是很苦悶似地,帶着哭腔把所有想說的話一口氣全都說完。
「等等,你怎麼突然這樣!?我反對使用暴力。小心我把你報導出來喔!」
「呃,『由於積極地和「對立候選人」們接觸,建立友好的關係;再加上在校內也積極地幫助有困擾的同學,學生會長(自稱)的名聲正在逐漸回升當中』。」
真正的演員、真正的幕後黑手……
「拜託你了。雖然我沒有理由央求你……但能不能請你幫麗香抹去她的悲哀?要是不行的話,請你至少當個壞人打倒她,不必手下留情,正面徹底地擊潰她。」
這就是學生會長的力量所在。
「學生會的幹部們,還是一如往常地過得很開心啊!」
然而,她發奮圖強,又試圖想要堅強地抬起頭——
「我~就~說~我不是幕後黑手啦!這樣欺侮我,你們很開心嗎?這是霸凌啦!霸凌!看我把你們報導出來喔!」
她是小滿的手帕交,小滿過去也一直在她身邊支持着她。她曾是君咲學院的太陽——完美無瑕、華麗出衆,彷佛活在人生的顛峯。
就像是在把她所累積的憤恨一吐爲快似的。
她一臉愛憐地說:
爲了要保護自己的棲身之處,悠木友子已悄悄地發動了一場戰爭。
「夜、夜霧、同學……」
「不過,這出戏……要是少了我來演,那就糟了吧?」
千鶴不知爲何忸怩地摩擦着大腿,眼裏只望着小滿一個人。
陽夜乃在文的慫恿下,戒慎恐懼地走進了社辦裏。接着,她把校刊硬塞給了身邊的學生會長。
學生會長像是在向姊姊或媽媽撒嬌似地,抱緊了友子的手臂,拚命地用自己的身體摩擦着。但她同時也「咳咳」地清了清喉嚨,無意義地挺起了胸膛。
友子彷佛是在等候適當的時機一般,繼續高聲地念着報導。
接着,小颯向耳根都在發紅的她,萬般憐愛似地低聲說:
學生會長儘管是一身奇妙的打扮,但雙眸裏卻燃燒着熊熊的火焰。看起來就像是她用那身可笑的鎧甲,壓抑着快要抓狂暴走的自己似的。
文逐一看着走進社辦的『正義使者』夜霧颯、悠木友子以及最後走進來的自己屬下——笹芽陽夜乃,然後擺出一副自己什麼都懂的樣子,望向遠方。
她整個人徹底地泄了氣。
因爲擁有某些特殊才華而別具價值的C班同學,幾乎不具什麼協調性,個人主義至上,所以彼此之間的連結並不強。這些人大都各自隨興地做着自己喜歡的事,不怎麼團結,也就是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
「是啊,我這個大名鼎鼎的深鳥文,向權力屈服了啦!想笑的話就儘管笑吧!」
(那是、新聞社的……話說回來,她跟我是同班的呢!回想起來,我應該先找她談纔對,但這個女孩子也太不起眼了吧……?)
「我自己的立場也是很尷尬的啊!真要讀的話,我當然也想讀開心愉快的報導啊!但我也是被人威脅,纔會被迫扮演這種喫力不討好的角色!不要逼我全部說出來。我這是在演以前特攝節目裏的壞蛋嗎?」
但是,她實在是無法理解。神樹春暫時不再當同學們的『活神』,不再受理同學們前來商量疑難雜症,專心精進她最喜歡的弓道,因此她的排名多少滑落一些,倒也不難理解。但會長並不認爲她的排名會暴跌這麼多。
小滿眨着眼睛,學生會長很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
基本上她是學生會的幹部,但她對於自己所隸屬的田徑隊,活動也跑得很積極,甚至也常跑到其他社團去當救火隊。
一直在啜泣的陽夜乃,驚慌似地抬起頭。
一手拿着雜誌,一手喫着午餐的新聞社社長——深鳥文在社辦的最內側,坐在那張豪華辦公電腦椅上轉了一圈,面向社辦的門口,就像個惡魔頭子似的。
「我想去學生會那邊露個臉,今天就這樣先告辭,可以嗎?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記得再叫我過來喔!」
她又再把那張報紙攤開,拿給大家看,咬牙切齒地說:
「好像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啊,霧霧。這回真是多虧你了。」
千鶴大感意外,目瞪口呆。
「你們看這個!春春因爲被大家叫做『活神』,直到現在還覺得痛苦不堪,而現在卻又要被說成是個利用靈異研究社進行可疑儀式的魔女!出於一片好意教大家功課的彩芽,也被寫成像是個操縱祕密社團的黑暗社會首腦似的!」
「我、我不是之前才幫忙解決了『社團鬧場怪客』的事情嗎?傷害新聞從業人員,在國際上可是很沒常識的事情喔!陽夜乃,給我拍下來!我要將她們的行徑報導出來!」
位在體育館側面、和操場相連的門被打開。四方滿露面了。
「學生會長也有努力啊!你就稱讚我一下會怎樣……小友還真是壤心眼!」
就像是要把氣出在牆壁上似的。
「『學生會長重選』是爲了要鍛鏈不夠成熟的我,才舉辦的活動吧?」
「對不起,社長。請你原諒我,我已經沒辦法再寫下去了……我、我真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啊!社長這麼照顧我,我這樣做簡直就是任性。我就是這樣想,所以纔會一直沒辦法跟你說。」
「哦,謝啦。你這個好孩子,當那個惡魔深鳥文的手下,實在是太可惜了啊。呀耶呀耶!」
總之,她就是從頭到尾堅持這種有點像壞人般的氛圍。
今天也沒有走進社辦,在門口忸怩忐忑着的陽夜乃,急忙按下照相機的快門。
「舞臺佈景和器材的臨時搭建都已經完成了——千鶴學姊,這次的戲碼,又是那種像童話故事或寶塚那種玫瑰色的、逃避現實的內容嗎?」
小滿似乎相信了千鶴所說的話,沒有多想,但還是很關心地看着她。
「況且,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叫陽夜乃寫那種報導,根本就是在浪費她的才華。我做這些事,也不是自己願意的啊!」
總是顯得置身事外的學生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能夠荒廢啊。不管怎麼樣,戲劇社的客串演出,我也會好好加油的。」
「嗚、嗚嗚嗚、哇啊~!陽夜乃~!」
那件禮服就像是被吸過去般,送到了站在舞臺上的小滿手上。
那位新聞社的社長,人就蹲在學生會社辦的一個角落裏。被迫吐出實情之後,爲了不讓她再興風作浪,便把她給綁住,硬拖到這裏來。
「比袋棍球啦!袋棍球,啊哈~哈☆」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而這朵花苞,將會緩緩地綻放。
「看來新聞社就是想把我打倒——爲什麼她們要這樣做?我實在是搞不懂!可惡!我氣過頭,肚子餓起來了!小友,給我零食!」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篇報導應該是在讚揚小滿學姊的吧?報導的態度和對待其他『對立候選人』的方式完全不同——友子總覺得這實在教人有點在意。)
學生會長整個人逐漸消沉下去,在摺疊椅上縮起腳坐着。
「『名聲正在逐漸回升當中……但大家可不能就這樣被騙!』」
「對啊,我被叫出去了啊,或者該說我是被威脅了。真可恨!我們新聞社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校內社團——高層人物只要有心,隨隨便便就能毀了我們,所以我們也只能照辦啊!」
「這些小說情節我已經看得很膩、很煩了。但是,也正因爲如此,我纔會這麼喜歡這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名爲『學院生活』的真實人生劇場。接下來,你會讓我們看到什麼樣的情節發展呢,正義使者小姐?」
「嗯。所幸小滿還沒有發現我們已經掌握了內情——應該要趁現在她還鬆懈的時候,趕快先下手爲強吧?」
「陽夜乃,你的文章的確是有引人入勝的特質,所以我覺得很可惜。但我也說過,可以取代你的人多如牛毛。」
友子輕輕地點了點頭,接下了這個任務之後,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問題似地笑着問道:
學生會長在說了一句「是喔」之後,已經沉思了足足有幾十分鐘之久。她雙手抱胸,瞥了平常小滿坐的位子一眼,接着就像是一尊雕像般動也不動。
她眼角泛淚地哭訴。
「社、社長……」
「呵呵呵,打擾羅。」
「總之,我正好打算先從身邊接觸得到的人先開始處理,而你只是剛好身爲我的同班同學而已。」
她吐露完心聲之後,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愈來愈靠近了。
被人家用鞋底對着,友子覺得實在是奇恥大辱,但她還是忍下來了。她先太口地溧呼吸一下之後,才面對『正義使者』說道:
不,應該說打從一開始就已是如此。
陽夜乃鼓起勇氣,對着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偶像、亦即拯救了自己的恩人,大聲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經驗。
她像是個母親,看到嬰兒從自己的掌心滾落,撞擊到地上似的,表情悲痛到扭曲,臉色蒼白,彷佛世界面臨了末日。
千佳笑眯咪地向學生會長行禮。不過她恐怕也不想捲入麻煩事當中,便拖着大吵大鬧的學姊,快步地從現場消失了。
小颯的模樣有點不太尋常。陽夜乃不知道是被她的樣子嚇到了,還是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整個人已經完全僵住了。而小颯像是要解救陽夜乃似的,或者該說像是在施魔法一般……
「我、我不是那種太魔頭啦!喂,深鳥文~!這次我絕對饒不了你。你到底是對我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啊……?什麼?已經逃走了?」
她豪爽地站了起來,戒慎恐懼地走近『正義使者』。接着,她用手指揪起小颯從剛纔就一直摸着的那張校刊,亂七八糟地揉成一團。
千鶴心頭一驚,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不過,臉上卻帶着笑容。她依舊把手直直地伸向了她最親愛的摯友。
小颯用力地推開了她。小辜含着手指,往後退了一步。友子對這些天真的同學們感到目瞪口呆,嘆了一口氣。
「『霧霧』指的是我嗎?」
她卯足全力地,把自己一直藏在心裏的真心話、還有她那細膩而易受傷的情感,攤開在大家面前。
文就像是徹底放棄一般,自暴自棄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她很輕浮地聳了一下肩膀,茌舞臺邊悄悄地坐了下來。
「先不管這些,我有事想問你——喂,笹芽同學,你也進來,別客氣啊!新聞社社辦不是你的地盤嗎?」
仔細一看,原來是外國來的轉學生——辜·卡蘿雅不知不覺間已經靠了過來,像是要咬住小颯的頭似地緊抱着她。
友子把日本刀的刀柄從竹刀袋裏推了出來,把手放在上面。
「你還要這樣裝悠哉到什麼時候啊?」
二年級總共分成三個班——好學生聚集的是A班,問題學生集中在B班,有特殊才華的天才則大多編在C班。
「我可是讓你喫了不少苦頭,傷透了腦筋喔!所以我算是你的敵人,其實沒什麼好感謝的。」
對呀!爲什麼深鳥文會專程把報導送上門來呢?因爲上次那篇不實報導,學生會這邊至今都還怒氣難消,深鳥文自己送上門來的話,被當場打倒在地也很正常。爲什麼她甘心冒着這樣的危險,也要……?
「不……我只是想說這樣演應該還不錯。臺詞有沒有說錯?」
「謝謝你喔。」
而『魔王』久坂彩芽更是因爲段考前的『祕密讀書會』博得了好名聲,人氣不看漲才奇怪吧?可是這次的投票結果,並沒有反映出這個現況。況且,這個票選到底是什麼時候舉辦的?這裏所刊登出來的數據,到底有什麼根據?公信力在哪裏?
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把一切都告訴了她全盤信任的副會長。
「總而言之,我可沒有打算和你認真地比試喔——悠木同學。你可是『真材實料』,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就像我袋棍球贏不了小辜一樣。」
「不,都說不是你了——我不是說過了嗎?園藝社只是被捲進這件事的被害者而已。不是她,是那個傢伙啦!」
「小滿最近應該是在參與戲劇社的練習——嗯,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她的怒吼聲直接擊中了文。光是這樣,就已經足以讓文像被痛揍過一般,在椅子上往後倒仰,恍惚地吐了一口氣。
小滿似乎試着想去理解剛纔那些話的意思,沉思了許久。然而……
「……!」
新聞社的人還是一如往常,腳底抹油溜得很快。大家正準備要追上去的時候,已經連她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學生會長很不甘心地垂下了頭,手撐在地上,全身癱軟無力。
「我、當公主……嗎?我並沒有特別想做這件事——只要身邊的人都開心,不管要我做什麼違心的舉動都可以。我不過是個這樣有點小聰明的人罷了。」
小颯霸氣十足地站着,像是要保護陽夜乃似的。
「我很會背東西的。呃,『我美麗的睡美人——我將把被睡魔囚禁的你,帶到更迷人的夢中』。」
它看起來就像是小女孩讀的童話故事裏,公主身上所穿的禮服似的,是一件非常可愛的服裝。
「我很感激你。所以,如果你正因爲某些事情所苦,我更想要幫你、想爲你做些什麼。拜託你,請你讓我幫忙。」
「不,不是要戰勝麗香,而是要將麗香從悲哀之中拯救出來。就像你一直以來,對我和其他同學所做的那樣。」
然後跟着啞口無言。
「嗯,不知道她們在哪裏做些什麼。不過,就算這樣,日常業務也不能夠荒廢啊。不管怎麼樣,戲劇社的客串演出,我也會好好加油的。」
「當然就是學生會副會長——四方滿啊!」
小滿大喫一驚,抬起了頭。
學生會長喜孜孜地看着這位或許內心很溫柔體貼的學妹,像是在細細品味她的體溫一般,閉上了眼睛。
她的眼角泛着淚光。
這一番話,帶着淡淡的哀傷。
「對對、對不起!」
「我啊,以前老是提不起勁來認真做事——因爲我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能做出像樣的成果。所以只要有人找我幫忙,我還會到其他社團去當救火隊。但這些部很無聊,對我來說就只是在殺時間而已。」
從她那長長的瀏海縫隙之間,可以看見一雙美得教人驚歎的眼睛,貓如寶石一般。
「真是太可靠了,果然不愧是我的接班入啊!」
她很直接地說:
「小滿還真是個工作狂呢~該說是很誠懇嗎——所以我纔會喜歡……當然我說的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友子很慎重地望着可靠的副會長。她正被學生會長抱着,嘴裏說着「好乖、好乖」,一邊摸着會長的頭。然而,她的那種態度,總讓人覺得她有點置身事外。友子覺得學姊老是擺出這種假仁假義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分了一點。
陽夜乃顯得很忸怩不安。
* * *
曾經一度與學生會長對峙、如今已經達成和解的『魔王』久坂彩芽,過去也因爲周圍對她的評價悖離她的本我而感到痛苦。當初會長能夠和她坦誠相對,和她的關係能夠破冰進而變得熟悉,都是小滿的功勞。
耳邊突如其來地響起了天真無比的聲音,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踏出了微乎其微的半步。
「哎唷,冷靜點啊——妃麻裏,新聞社做不實報導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吧?」
小颯臉上突然綻放出很有親和力的笑容,就像個『正義使者』一樣。
「啊~對了,我啊,多虧有你,才能夠享受到青春的滋味。我覺得很幸福!所以,請你不要再向我道歉了啦。」
鬧着彆扭的文整個人躺在長桌上,彷佛就要這樣直接睡着似的。
順帶一提,剛纔友子奉學生會長之命,把文的裙子給掀起來,脫掉了她的內褲,還把她的內褲給拿走,羞辱了她一番。現在她的內褲在剛纔那個散發着高尚氣質、話說得很冠冕堂皇的學生會長口袋裏。
「啊?呃,這個是祕密……對不起,你還是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吧!」
彷彿一切都凍僵了似的。
小颯一個重心不穩,愕然地往小辜的方向看去。
卻也不再是冷漠的面無表情。
「妃麻裏,這麼大張旗鼓的鬧劇,究竟是什麼意思?」
陽夜乃這番出自靈魂的吶喊,撼動了一切。
她宛如靈巽照片似地突然出現,友子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還趕忙又再多看了她一眼。這人的存在讓友子稍微嚇了一跳。
「對了,請把你的玉手借給我——學生會的公主。讓我來解開加諸在你身上那道名爲『王子』的詛咒吧!」
「哎唷~那不是很好嗎?陽夜乃,她好像都有仔細讀你寫的報導喔!」
這件事情小滿並不介意。她從小就因爲諸多原因,使得行爲舉止經常都像個男生。不過到了發育期之後,她的胸部開始豐滿起來——外型開始和王子的形象產生差距。
新聞社社長很屈辱地咬着牙,又一屁股坐回到地上。
「嗯,是有一點。」
然而,在寂靜的新聞社社辦裏,她所說的話卻無比清晰。
學生會長很不甘心似地,對着一臉平靜的小滿大喊。
陽夜乃或許是完全沒想到會有人來找她說話,所以完全沒有反應,依舊埋頭讀着她的書。小颯對她覺得很火大,「啪」的一聲,從陽夜乃手上把她的書搶了下來。
這些同學之間的往來很見外,友子也沒有和任何一位同學特別熟——見了面固然是會閒聊個幾句,但也僅止於此。在劍道社和學生會里,反而有較多堪稱爲朋友的同學。但她並不因此而覺得寂寞。二年C班就是這樣一個充滿特殊氣氛的班級。
文很滿意似地帶着一抹微笑。
原本友子每天都會參加劍道社的晨問練習,但這天第一次缺席了。她快步地走向自己所屬的二年C班教室,單手拿着竹刀袋和書包,帶着似乎有大事發生的表情,走進了教室。
「我做事老是出紕漏,失敗了只會哭。但是,我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因爲有小滿在支持我。不過,我以往一路這樣依賴着小滿,光要處理自己的事情就已經自顥不暇,忽略了你其實是這麼樣地關心着我。」
「我們是朋友吧?是朋友就不要客氣!你其實不用犧牲你自己當壞人來鍛鏈我,因爲我已經多少有一點成長了啊!我不會全讓小滿一個人承擔的啦!所以……」
與其說她是有點瞧不起陽夜乃,不如說她是在嘲笑自己。
『正義使者』有點害羞地擺出了每次都要做的那個獨特的姿勢。
「現在已經不是那種單純地擊退壞人、勸善懲惡的時代了喔,『正義使者』小姐!」
「我呢,想簡單地解決這件事。如果問你之前得要先比試一下的話,我可不介意喔。武器讓你選。要比劍、刀、槍還是弓箭?這些你應該都會用吧?」
她又再重新攤開了報紙,讀起了那篇報導。
她無奈地閉上了眼睛,用很泄氣的姿勢嘆了一口氣。
當她坐困愁城的時候,也總會有人伸出援手幫她。只要有周圍的這些人扶持她,那就夠了。友子、還有你——君咲學院的同學們,一定會爲了這張笑臉而全力以赴的。
「不過啊,我還是很高興喔。」
小滿步履蹣跚地站了起來。
和她共事已經好一段時間的小滿,很快地就察覺了這一點。
「話說回來,我們該怎麼做呢?」
「先別說這些了。剛纔交給你的就是這次要演出的劇本,你先不急,有空的時候先記一下臺詞,那就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千鶴捲起了袖子大聲宣告,像是要把詭異的氣氛一舉驅散似的。
爲了不讓人察覺到心裏的懷疑,她很小心地重新坐好。
新聞社社長——深鳥文彷佛是在玩味似地,一直等到這番話的餘韻散去之後,才又凝望着既是學妹,同時也是自己屬下的陽夜乃。
『正義使者』帶着笑容,面對一手催生自身名號的這個小女生。
她很真心地開口問道:
學生會長大喫一驚,不停地眨着眼睛。
她輕輕地揮着手,像是在跳着舞一般,隱約帶着一點害臊。
「我想對一下照明的時機,千佳也來加入排演吧?……咦?怎麼了?」
小颯好好地坐回椅子上,重新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她很認真地吐露了她的心聲:
這句應該是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讓千鶴覺得心裏一陣怦然心動。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到貼近她身邊之處,近到幾乎是只有戀人之間才能容許的距離,直盯着她的臉看。千鶴的心跳速度直線上升。
戲劇社的社長——湖南彌子,因爲惹出了一些麻煩,所以現在被禁止從事社團活動。目前暫定由千鶴負責掌管戲劇社,地位相當於是代理社長。
她手拿茶壺,將親手沖泡的茶注入大家喝空的茶杯中,一邊嘆了一口氣說:
『正義使者』瞠目結舌。文對她很不耐煩似地,咬牙切齒地說:
冷漠、殘酷無情。但卻比平常更像個真正的血肉之軀。
她相信小滿會接納她的所有。因此她就像是在依賴父母、有血緣的家人一樣地依賴小滿……把她自己的一切,骯髒的一面、丟臉的一面,全都攤開、全都拿出來呈現在小滿面前。
接着,學生會長很感傷地把整件事情揭發出來:
然而,小颯毫不畏懼,很瀟灑地忽視文所散發的震撼力,對着在門口附近忸怩不安的陽夜乃招了招手。
學生會長抬起了頭,帶着滿臉的淚痕。小滿嚇了一跳,不假思索地往後退了幾步。學生會長連看也不看她一眼,把友子攤開的那張報紙搶了下來,亂七八糟地揉成了一團。
「我、我、我……」
「嗯!近期內要定裝,到時候再麻煩你羅!」
「妃麻裏……」
* * *
小颯很真誠地問了被自己護在身後的陽夜乃。
她把竹刀袋往小颯的桌上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敲。這一擊打中了小颯的腿邊空隙,但小颯卻很坦然地看着這一切,完全不爲所動。其他C班的同學雖然往這個方向看了一下,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這個班級本來就都是這一類的學生。
這時,有個聲音像盆冷水似地潑了下來。
她抬頭挺胸,像是要將自己小小的身軀用力撐起來似的。她像意圖挑戰風車的唐吉訶德,身穿破舊的鎧甲,用真心當作武器,奮力一戰。
文抱着陽夜乃嚎啕大哭。陽夜乃也很溫柔地、輕輕地撫摸着十分難堪、徹底敗陣的社長的背。
「嘿嘿~♪」
「我已經努力假裝成幕後黑手了,但這一點也不適合我,我果然還是沒有演戲的才華啊!一點也不好玩,太無聊了,所以我不~玩了!」
「嗯?平白無故地想從別人身上問消息,未免也想得太天真了吧?要我告訴你也行——那你可以拿什麼來回報我?」
她拿起了小馬身上背的一個包裹。
「這下子剛好,我也有事想找那個傢伙談。」
無奈地喃喃說着的小颯直挺挺地站着,英姿煥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喀啦地咬着筷子。枉費她的用餐禮儀這麼得體。
「問我『什麼事』?那選用說嗎?我們寫好新的報導,所以專程送過來給你們啊!」
友子循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發現園藝社的砂賀綠不知爲什麼把盆栽一個個地拿出來擺在桌上,舉止很詭異。
「要是哭天搶地事情就能好轉的話,要我怎麼哭天搶地都行啊。」
* * *
「算了算了,玩不下去了~」
小颯強拉起陽夜乃的手臂,半強迫地把她拉進了社辦裏。文看到陽夜乃像是想讓自己消失似地瑟縮着,於是搭着她的肩膀說:
爲了小颯的背影,也爲了自己所崇拜的『正義使者』這句強而有力的宣言……
她悲悽地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很單純地開心着。
上次因爲會長「不會讀漢字」而臨危受命代讀報導的友子,這次倒是搶佔了先機,一開始就主動跳出來說要讀。友子不帶任何感情地讀起了校刊上的報導。
「再說,小滿她是個好人,不是那種壞到骨子裏的大魔頭——想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先跟她本人見個面,把事情原委問個清楚吧!」
「礙事的人都走了。」
發出這個聲音的,是一位長頭髮的女生。她的五官不甚立體,雙手拿着電鑽之類的工具。她那一頭很有特色的長頭髮,其中只有一束……像帶有骨架似地,很有精神地朝着天空發展,然後髮尾軟綿綿地垂了下來,左右搖擺着。
或許這樣的學生會長,已經讓小滿覺得有點不寒而慄。她雙手輕輕抱在胸前,用手掌摩擦着自己的雙臂。
友子今天看起來也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像是犯了某種癮頭的人似地,用指尖撫摸着放在她身邊的竹刀袋。
千鶴的態度十分忸怩,臉已經一路紅到了耳根。小滿微微地側着頭問道:
「比起我來,你應該先去問問那個傢伙纔對吧?況且你跟她還同班。『學生會長重選』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或許是因爲小颯的發孝口太讓人感到意外,文罕見地接不出半句話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展還真讓人有點意外。」
「那個人到底——是誰?」
「你的成長超乎我的想像——我覺得很欣慰。」
仔細追查下去的話,應該可以找出問題纔對。
「在我家鄉,這是很尋常的肌膚之親啊~☆小颯身上好香,我好喜歡你喔~☆」
她正是新聞社的社員——笹芽陽夜乃。
這裏是體育館。
雖然覺得很煩人,但友子還是呈現抱着學生會長的姿勢。她大感意外地低頭看着學生會長。學生會長有些百感交集似地微笑着說:
被文開了這種玩笑,陽夜乃幾乎全身都要癱掉了,只能用手撐在牆上勉強站穗。藏在瀏海下面的那雙眼睛裏,泛着晶瑩的淚光。
她道過謝之後,又重新轉向了還在開心地隔岸觀火的新聞社社長。
「社長……?」
「我來讀吧!」
這樣約她,有什麼事情能夠爲難得了她呢?
或許是思緒混亂了吧?她說的話變得語焉不詳,最後只是不停地啜泣。
與其說是對社長所說的內容感到震驚,不如說是對自己剛纔卯足全力主張的事情被她全盤否定而大受打擊。陽夜乃啞口無言,垂下了頭。
小颯像是要進行愛的告白似地,卯足了全力。
「哎唷,還真是愛得火熱啊!連我這個『烈火般的文學少女』,都快被燃燒殆盡了唷。」
被稱爲,正義使者』的這位少女,直接了當地宣告:
「呃、好、好的!啪嚓啪嚓☆」
夜霧颯坐在窗邊的座位上,一副閒着沒事做的樣子,抬起了頭。她坐在椅子上,把腳放在桌面,很沒禮貌地打了個哈欠。友子站在她的面前。
與其說她是受人之託纔去幫忙,不如說她只要看到有人有麻煩,就會情不自禁地伸出援手,並且負責到底。不管什麼事情都全力以赴的她,做的事情當然也有一定的成果,因此,下次人家還是會再請她幫忙。
「嗯?小友你怎麼了?再給我多一點零食♪」
比小颯晚了一步纔跟上來的友子,撇了一下頭。
她忿忿不平地把手放在校刊上。
就這樣,這些讓她必須全力以赴的事情愈來愈多,使得小滿幾乎是到了應接不暇的地步。學生會長常揶揄說她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但這也是她的個性使然。
跟在文身旁的陽夜乃,比被脫掉了內褲的當事人還覺得丟臉似地顯得大驚失色。附帶一提,她因爲不是主謀,所以並沒有遭受到脫內褲的懲罰。
「當然,把被囚禁的公主教出來之後我就告辭。」
「還真惱人啊!自從上次的袋棍球比賽之後,這傢伙好像就變得很黏我。喂,小辜,我現在在談重要的事情,不要拉着我啦!」
新聞社社長漫無目的地把擺在桌上的報導全都撥到地上,在社辦裏瘋狂發飆。
她叫了學生會長的名字,緊握着自己身上所穿的裙子。
從這一秒鐘起,文是不是已經從「該被打倒的惡棍」搖身變成了「該被保護的受害人」了呢?
千鶴很坦白地說出了她眼前所看到的事實。
「對喔。謝啦,小友!」
學生會長用雙手轉動着長槍,還踢了小馬的肚子,要它加速。
文用略顯滄桑的眼神,瞪着走進社辦來的學妹們。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人果然還是不能做自己不熟悉的事——幕後黑手這種角色,根本一點都不適合我嘛!好啊,事到如今,我不會再狡辯,那樣太難看了。你要怎麼罵我,我都願意承擔。」
再說,文的舉動也有些可疑。
「就算你是被人威脅才做出那些事,我對你還是累積了不少積怨。好吧,這樣就算我們扯平了!回去認真反省,以後好好經營社團,不要再和我處處作對。如果下次你再惹麻煩的話,可不是讓你光個屁股就能作罷。」
學生會長覺得很受傷,大聲哭叫着說:
「從某個層面上來說,會長算是很堅強的呢!」
「你、你是在搞什麼鬼啊?請你不要來打擾戲劇杜排練好嗎?」
小颯連忙抬起頭來,眼前的文在辦公電腦椅上縮起腳坐着,像個在耍賴的小孩。換句話說,就像是個對現實不滿,主張反對意見的幼兒似的。
接着,會長覺得沒意思似地把又重又難拿的槍拋開,伸長了她的手,往留在舞臺上的唯一一人——那個被稱做『王子』的女孩前進。
學生會長好像這才發覺小颯的存在似地,眨了眨眼睛。
「嗯、好!服裝因爲用了很多年,所以有點破損。我已經請美術社幫忙修補了,應該就快送過來了吧!」
學生會長啜泣着,還把報紙按在臉上,像是要把報紙喫掉似的。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不知道千佳想說什麼!」
文滿臉通紅,全身顫抖,拚命地壓住自己的裙襬。
被人聞着頭髮的味道,小颯很尷尬地垂下了眉頭。這位瀟灑的『正義使者』,面對不懂社會常識的轉學生,似乎也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啊,不爽我的話就來罵我、來打我啊?就像個『正義使者』一樣啊。我會把這件事報導出來,還要向老師告密。想被停學的話就請便啊!」
或許小滿是覺得問本人最快,便直接用她那很有穿透力的聲音問道。
傳說中的學生會副會長——四方滿,出現在戲劇社的社辦裏。
「但是,最終我也只能拿到『平均分數以上』的成績而已。什麼都會,但不管在哪一個領域,都贏不了『真材實料』的對手。」
「就算是幫助人,太多也是因爲有那位轉學生同學在——坦白說,會長几乎什麼都沒做吧?」
「可是我真的已經不行了。再繼續這樣玷污文章、再繼續這樣傷害別人的話,我寧願躲回教室的角落!」
「那可是我的臺詞。」
「那麼,在背後操縱你的黑手究竟是誰?『學生會長重選』、還有這麼多的騷動,全都是那個傢伙茌背後操控的嗎?」
現在的她,彷佛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她雖然站在舞臺上,卻無法演戲,也無法做其他任何事,只覺得倉皇失措。
「就說了我投降嘛!投降!我輸了啦,『正義使者』小姐!」
小滿應該是發自內心在擔心千鶴,還伸出手來摸了摸千鶴的額頭,確認她有沒有發燒——但千鶴卻希望小滿不要碰她。她對小滿的溫柔體貼已經無法承受,情緒快要爆發。
友子還不死心地把日本刀的刀尖對着文。小滿「哎♪」了一聲,要友子把武器收起來。友子很不情願地接受了。
「小、小滿也是女孩子啊!沒問題的!我還要想一下燈光配置再走!你就先走吧!」
「你是用了什麼魔法,才讓新聞社的人老實招供?我還以爲都佈局得很周延呢。不過看樣子應該是整件事都敗露了吧?」
這樣還打動不了小滿的話,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 * *
陽夜乃悲痛地叫喊完之後,接着立刻就蹲了下去。
「真不好意思啊,小滿!」
況且,最先發現這件事的,也是友子。
「我喜歡……寫文章。就是這樣而已……我原本只是在教室角落寫着不敢給別人看的文章,寫過就丟掉。是社長髮掘了我,把這樣的我撿到了新聞社。所以,依照社長的指示寫報導,對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
小滿的臉上瞬間失去了穩重與溫柔體貼之色,變得面無表情。這或許就是她的真面目。
「等一下!你耍什麼帥啊!」
就像某樣東西的天線似的。
學生會長這隔了好久才又響起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放心地鬆了一口氣。友子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剛纔過度緊張的自己有點可恥,於是倒退一步,拖緊了她的竹刀袋。因爲她往後退了一步,於是站在門邊、背靠着牆的『正義使者』——夜霧颯的身影,便映入了學生會長的眼簾。
學生會長在便條紙上很用力地寫了些東西之後,交給了小颯。小颯瞥了一眼,便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像陣疾風似地離開了。
「公主?你要找公主的話,在戲裏演公主的就是我——所以你是要來帶我走的嗎?不過,我已經有小滿了!啊!這真是段你爭我奪的三角關係!」
陽夜乃的雙眼裏滿是淚水。小颯很困擾似地把她的頭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口。
「啊,不,就跟你說了我沒事嘛!啊哈哈!身強體健是我唯一的長處啦!」
幫忙她一起作業的,是擔任戲劇社代理社長的八雲千鶴。千鶴晃着那一頭蓬蓬的蜜桃色頭髮,羞紅着驗說「討厭啦」,反應有點像個大嬸。
「唉呀,還真糟糕啊。」
於是以她爲中心,一切就浩浩蕩蕩地開始進行了。
「我啊,是來救你的!」
學生會長覺得無法理解,滿臉困惑。小滿對她提出警告說:
「妃麻裏,謝謝你。小妹能遇上你,真是太幸運了!」
在她的視線彼端,出現了很不可思議的東西。
可是,內向的陽夜乃蜷縮着身子,似乎還在猶豫。
這篇報導的最後,附上了一張長條圖和圓形圖。
「啊嗯,小友常常對我擺出一副敵視的態度,我還以爲她很討厭我呢!沒想到小友竟然這麼愛我……我最喜歡小友了啦♪」
「『學生會長重選』主要是以新聞社爲首,有一羣人在炒熱這件事情。人氣票選什麼的,要不要舉辦也都是取決於新聞社的一念之間。這根本就是場未戰先敗的比賽,真令人生氣!」
小滿闔上她剛纔一直在看的劇本,若無其事地說。
「討厭討厭啦~」學生會長忸怩着身軀,自怨自艾地說。友子近乎輕蔑似地瞧不起她。一如往常,會計還是對學生會長很嚴厲。
「不過呢,我已經沒辦法停下來了,就算你討厭也好、覺得勉強也罷,我就是會要你寫。如果你辦不到,那我就去找其他更聽話的、願意寫的人來。要我自己寫也行喔。」
文很仔細地蓋上便當的盒蓋,原本拿在手裏的雜誌,也很豪爽地丟了出去。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千佳對這件事已經沒了興趣,她的呆毛無力地垂了下來,她也像是很疲憊似地嘆了一口氣。
「笹芽同學,請告訴我。我很感激你,讓我這個原本腦袋空空的人,能夠得到『正義使者』這個了不起的稱號,甚至可以說,我是因爲你才得救的。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沒有直接對你說過這些話。」
老是大呼小叫、到處發飆,還亂寫捏造、不實,充滿惡意的報導。以往總是用這些簡單明瞭的方式來表現憤怒和惡意的她,現在卻被一種教人不禁打冷顫的冷漠所包圍着。
小滿從快要抓狂的友子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她,很疲憊不堪地問。小滿的腦海裏只有不祥的預感。新聞社永遠都是帶着衰事上門。
千鶴緊貼着小滿,揮着手臂,氣呼呼地說:
學生會長像是感覺到一陣痛楚似地,把她的小手貼在心口上。
平常總是很彬彬有禮的小滿,這時彷佛終於現出了真面目似的,把手撐在地板上,擺動着雙腳——舉止稍微有點野蠻。
或許是因爲她的沮喪期都不會持續太久吧?學生會長大口吃着零食,心情也已經大爲好轉。友子瞠目結舌地看着會長。
捿着,她騎在馬上,像是要拿槍刺向小滿的喉頭似的,吐出了很犀利的一句話:
就如同校園裏盛傳的『正義使者』傳說一樣。
於是新聞社的部分,大概就是朝這樣的方向,妥善地處理完畢——學生會長等人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更深的黑暗與惡意。
「呵呵,你好像還稍微能溝通嘛!——那個手持日本刀的女生,叫她離遠一點啦!很恐怖耶!」
小颯吐露了她的理想,拿出了她的真感情。
學生會長的眼裏又再次出現光芒。她已經加足了馬力。
(…………?)
「夜霧、同學……」
千佳帶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指着體育館的出入口——連接校舍的那個門。她的呆毛誇張地翹得很高,像是在示警般左右搖晃着。
「可是、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
「好恐怖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那麼生氣。你是要來肅清我這個叛賊的嗎?」
學生會長已經完全收起眼淚,友子很粗魯地餵了一些食物之後,重新幫她綁好頭髮,像要出征似地看着前方。
「我不奢望更多,只要社長高興,我就開心了。多虧有社長,我寫的文章纔能有機會被大家讀到。」
「是喔?說得也是,陽夜乃,你心裏一直都很煎熬的嘛!你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了。」
「我覺得拜你那句『包在姊姊身上♪』所賜,你老是一個人扛太多苦差事啦!」
「……☆」
「是啊。我就全部老實招了啦!都無所謂了啦!哼!」
(新聞社的這種手法,顯然就很不尋常。深鳥文不至於惡劣到只是爲了要惡整、傷人,而寫出這種自以爲有趣的文章。)
「麗香可是最不願意看你步上她後塵的喔!——我待在麗香身邊的時間最久,知道她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我纔會扮起一點也不適合我的壞人角色,只爲了想要好好地鍛鏈你。」
她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呃,社、社長……」
這一定是個進階儀式。
她身穿英勇的鎧甲,手中操着一把看來頗有份量的長槍。看她那副模樣,騎在一隻可愛的小馬身上,讓人覺得一頭霧水。小馬喫她的長髮喫得津津有味,讓她不禁發出了一聲尖叫。
「沒沒……沒什麼啦!」
總是顯得置身事外的學生會副會長,很自然地輕撫着千鶴那頭蓬鬆的頭髮。
「無所謂,怎麼樣都好……」
陽夜乃像是梗住了喉嚨似地畏縮着。小颯從正面直視着她。
「那我就如你所願,如果你再叫笹芽同學寫那些爛報導,再傷害她、再讓她受苦的話……」
小颯那充滿熱度的視線和聲音,讓文很興奮似地全身顫抖。文享受過這個瞬間,輕舔了一下嘴脣之後,用她那陰沉的雙眼看着眼前的兩位少女,像是在看漫畫的知名場景似的。
她就連走路的姿勢也很有氣質。千鶴迷戀地看她看到出神。
「我很不擅長做這種調查之類的事情,所以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陽夜乃出現有點喫驚的反應,全身顫抖着,就像個被拋棄的小孩似的。
而事實上,那個東西正從體育館的出口,邁開沉重的步伐進攻過來。
她很真摯地請託。
「嗯,我對(自稱)兩字還是很介意,不過,應該還算是友善的報導吧?」
她和戲劇社之間的因緣,要追溯到她一年級的時候。當時都是戲劇社來拜託她,她就去幫忙。君咲學院基本上還是個女校,小滿這種可以演小生的演員是很稀有的,因此她備受重視。
「我不奢望更多,只要社長高興,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你別太拚過頭羅。」
友子絲毫不敢鬆懈,依舊擺出迎戰的姿勢,直接了當地開口問她:
千鶴很誇張地揮着手,嘴裏說着很可疑的單字,試圖想要矇混過去。小滿儘管心裏覺得有點可疑,但還是很乾脆地立刻轉換了情緒。
陽夜乃聽完這番話之後,發出了一聲慘叫。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變化得十分快速——然後她連忙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這樣一個害羞的女生,創造了『正義使者』這號人物。
學生會長沒發現到友子的變化,只是逕自用頭咚咚地撞着牆。
「你一點都不適合當壞人,因爲你就是個『王子』嘛。所以,我拜託美術社幫我做了這個——這件華美的禮服。」
「原來如此,事情的原委我都瞭解了。」
「無論如何,不是隻要搞清楚誰是幕後黑手,情況就會好轉了喔。請大家不要掉以輕心!」
「我纔不是爲了會長。我只是覺得不把事情弄清楚:心裏無法平靜而已。請你不要抱得好像我們很熟一樣好嗎?很煩耶!」
學生會長拉高了音量。她的這番發言內容,讓千賀「呀♪」地一聲,尖叫着把手貼在臉頰上。
會長總算稍微成長了一點。
「我不是幕後黑手。但麗香卻利用了我們所佈下的所有陰謀,在圖謀着些什麼。你要對抗的終極敵人,應該會是麗香。」
「僕役二號,快把那個在做夢的少女給我趕到一邊去。」
這樣的言行舉止,只要稍有不慎,很有可能被批評說是在裝可愛。但這個女孩本人看起來倒不像是刻意做作出來的——她陶醉地望着小滿,臉泛潮紅。
已經等不下去的『女王陛下』,一直引頸等待着自己出場的時機。
學生會長抱着頭,像個嬰兒般地哭泣。
「小滿應該很喜歡穿這種可愛的衣服吧?我看你好像一直隱瞞着這一點,其實你跟彩芽一樣……這點我看得出來。」
上次票選結果第二名的『活神』神樹春、『魔王』久坂彩芽,還有學生會長,在票選當中的排名都比上次下滑,不是被還沒達成和解的同學們追趕過去,就是被大幅地拉開了領先差距。
「不好意思啊,在你這麼惱羞成怒的時候打斷你……呃,我還有點無法進入狀況耶?換句話說,新聞社是因爲被人操弄,纔會被迫寫出那種偏頰的報導嗎?」
(這件事還是令人有點介意——我就追查看看吧。)
「少跟我開玩笑。夜霧同學,你跟這次『學生會長重選』相關的一連串騷動,到底有多少關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覺得文的哭聲太吵,友子搗着耳朵問。
她很胸有成竹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說了句「一起加油吧」。
「現在是網路全盛時代,所謂的資訊,根本沒有半點價值可書。任何人只要在電腦上輸入關鍵字檢索,都能夠輕易地找到很多資訊。」
小颯嘆了口氣說「我又不是在威脅你」。
她狠狠地瞪了新聞社社長一眼,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出鬥志。
「當然是跟歡樂的校園生活有關!」
「正因如此,我纔會一看就發現,最近新聞社的報導出現一些異狀。」
學生會長放心地吐了一口氣。文冷冷地笑了。
友子悠悠地說着,一邊很平靜地……
學生會長帶着親愛之情,說了這番話。
學生會的社辦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氣氛。看在身爲外人的小颯眼裏,讓她有點尷尬地活動了一下身子。
她沒先走向自己的座位,反倒是在教室裏掃視了一圈,找尋着她的目標。
包裹裏裝的是一件金碧輝煌的禮服。
「不過,真沒想到幕後黑手竟然會是小滿……不過我有發覺到她肚子裏應該藏着什麼計謀。」
要超越前任學生會長這道關卡,纔會被認同。
氣氛稍微緩和下來。小颯看起來比較放鬆了一些,微笑着說:
「請讓我——這個你由衷崇拜的『正義使者』來幫你。」
「嗯,我想盡量趕在校慶之前排演完成,但是戲劇社裏我行我素的同學很多……所以人總是湊不齊。我想說至少得先把劇本和角色分配定下來,再一步步向前推進纔行。」
學生會長很憐憫地看着她,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地說:
今天嘴巴也很甜的學生會副會長——四方滿摸着學生會長的頭,會長露出一臉得意之色。會計友子則是狐疑地望着她。
學生會長在這段期間當中也沒有渾噩度日。她勤於助人,努力奔走,但這一切全都被否定了,甚至就像被踐踏在地似的。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就是戲劇社的社員——八雲千鶴。
「我不就是這樣說的嗎?信不信由你。哼~你們都把我說得像是個性很差勁的女生,凌虐像我這種無權無勢的人,你們很開心吧!」
「小友,你可不可以再幫幫我啊?講白一點,就是我想要『活神』引起騷動那時候,你借給春春妹妹的那把木刀。再講直接一點,只要有一把像模造刀之類的東西就行了。」
千鶴士氣高昂地作出像是挽起袖子的動作,並把視線轉向了正在弄器材的千佳那個方向。
「不過,確實我從小就有點小聰明,什麼事情都能夠做得到。讀書也好、運動也罷,即便不努力,我也都能輕鬆拿到平均以上的分數。」
不,不能用「或許」一詞來混淆視聽——新聞社社長的投降與自白,已經證明了這一切。事實的因果關係已經昭然若揭,無從懷疑。就是這樣沒錯。
「你講話的方式很討人厭啊……」
「幹、千鶴學姊,那個……那個!」
小颯環視了友子、小辜,還有被評爲天才兒童的同學們一眼——眼裏隱約帶着一點落寞。
「嗯!學生會長是個贏了之後更會上緊發條的人!」
「嗯?找我有事嗎?」
「就算被退學,我也會痛揍你一頓……!」
她捲起了袖子,似乎是想以結束這個工作爲優先。
她眼裏帶着殺氣,毫不閃躲地瞪着像個文學少女的文。
因爲有小滿,還有其他所有人的支持,學生會長才能夠努力堅持到今天。
那是一種「隨便你要殺要剮」的態度。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挺起胸膛,清了清喉嚨,純真地笑了。
像是有誰死掉了似的,小綠做着很不吉利的舉動。發現有人在注意自己之後,她猛然倒抽了一口氣。
千佳被學生會長用長槍一指之後,便抓住了蜷曲着身子的千鶴,直接強行拖她下場。
她只要一變成這樣,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連指尖都碰不到。
即使如此,兩人之間的心意應該是相通的。
望着閉着眼睛、不發一語,一動也不動的學生會長……友子還是有點擔心,又或者是因爲前來報告小滿背叛一事,讓她覺得自己有責任,於是打算開口對她說話。
「『由詭譎的靈異研究社雙胞胎主持邪惡的儀式,以「祕密讀書會」爲名,組成了奇妙的祕密社團,持續進行不合法的活動,甚至還要求發行本報的新聞社私下承諾不當的交易——大家千萬別被騙了!學生會長(自稱)是隻披着羊皮的狼!她想把這所君咲學院化爲反鳥託邦,是個毀滅性的暴君!』」
學生會長像是在炫耀自身勝利般看了她一眼,充滿挑釁地拍了拍收着內褲的那個口袋,態度儼然就是一個調皮搗蛋的壞孩子。
小颯有點困擾似地走近陽夜乃,抱着她的頭,拍了拍她的背。既像是在鼓勵她,也像是在向她表示親近之意。
「要是不這樣做的話,麗香和這所學校,恐怕都沒有辦法向前邁進。」
姑且先不管這些。友子正在走向她的目標。
(話說回來,剛纔我已經嚇到腿軟、動彈不得了呢……♪)
小颯把手放在攤開於工作臺上的校刊上,宛如是從報導當中走出來的人物一般——也像是回到了她的故鄉似的。
這種後績處理的工作,是由『正義使者』小颯熟練地完成的。
小颯兩手一攤,像是參加化妝舞會似地不停轉着圈,很興奮地說:
* * *
大家還是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麼辛苦地騎着一匹馬。
很沉不住氣、又很愛操心的她,把她的不安說了出來。
卻也不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實情之後,爲了不讓她再興風作浪,便把她給綁住,硬拖到這裏來。
「要裝正人君子的話,那就連我也無罪釋放啊!內、內、內褲還給我啦!」
陽夜乃滿臉通紅,嘴巴張開了又閉上,卻沒發出聲音。
「嗯,總之你先聯絡美術社,還有生物社的彩芽。我有東西要請她們準備,希望你可以儘快召集到這些人。」
性格可靠的學生會副會長——四方滿,或許就是主導一切的幕後黑手。
然而,文和小颯都靜止不動,無書地等待着陽夜乃。陽夜乃把自己的懦弱混着口水一起「咕嘟」地吞下。然後直視前方。
「……會長,你究竟在策劃什麼?」
她就像是童話世界當中的公主一般,不管是什麼樣的壞人都會喜歡上她。
友子很敏感地嗅到了這股不自然的氛圍。
小颯像是對每每露出驚嚇反應的陽夜乃很不耐煩似地,硬把臉湊到了她的臉旁邊。陽夜乃全身惴慄地發抖。
「呀~!?爲什麼把手放在我的腰上,還喃喃地說着那種甜言蜜語!?不行,我先跟小滿當朋友就好了啦!」
她明明已經自顧不暇了,卻還是用盡全力、大聲地主張。
事到如今,她心裏好像還是有點疑問。
看到文這番充滿挑釁的問候,學生會長帶着威猛的氣勢站了起來。
小辜伸出舌頭,俏皮地擺出一個拉弓的動作。小颯對她揮了揮手,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嗯,對啊。我自己也覺得這真是個壞習慣。」
「夜、夜霧、同學……我、我……」
她痛哭流涕,像個犯了罪的囚犯似地懺侮。
現身的人是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
「我,很會打袋棍球喔。小颯只要多練習,就能打得好唷~☆」
「真是的!你還真遲頓耶!要是被揍了也划不來,所以我說我無條件投降啦!」
「嗯,新聞社的報導只會給人不祥的預感——總之,我就先瀏覽一下吧。」
「也就是說,看起來好像是很順利,但實際上情況並沒有太大的好轉——就是這樣。請千萬不要掉以輕心羅,會長。」
「不過,我總覺得你會不會太拚命了?就算社員再怎麼湊不齊,導演兼監製兼燈光兼服裝兼小道具製作兼……未免也太多工作了吧?要是有社內無法消化完的事情,就像這樣找我來幫忙,或者外包出去也可以啊。」
像是無比珍視對方一般。
她又把額頭湊到小颯的臉旁邊,就像要用額頭去撞小颯似的。
友子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放棄把學生會長推開,就像是取代了小滿似地,嘴裏說着「好乖、好乖」,一邊摸着學生會長的頭。她想必是顧慮到——被自己人背叛的學生會長,心裏一定很難過——不過這個場景倒是很罕見。
她明明就身在風暴當中。她既是學生會幹部,又是『對立候選人』——『學生會長重選』對她而言,應該是絕不可能置身事外才對。
或者該說那是某種大人之間的關係……
「不過,這些根本就無所謂!」
時間來到了午休時刻。
這是和學生會的活動始終稍微保持着,一點距離的她,才能夠感受到的不自然。她並非完全融入在學生會當中,而是從高處俯瞰全局,才能夠察覺到這樣的破綻與扭曲之處。
這一次,她就像兩人初次見面時一樣,直視着她。
學生會長憤恨地瞪着她,像是要對她吐口水似地。
她無言地閉眼許久,彷彿是在咀嚼着這番話似的。
友子稍微動了一點點惻隱之心,像是在說「真沒辦法……」似地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八面玲瓏罷了。好吧,時間寶貴,開始排演吧。今天是要簡單地讀一下劇本和定裝對吧?」
「同班……?意思是說……?」
小滿一邊向送土績杯茶水的友子說了聲「謝謝」,一邊跟着提醒。
「我知道啦!那就再見羅,小滿!」
「要是在麗香最痛苦的時候,身邊能有像你這樣的人在的話……」
就像是可憐的俘虜,在等待宣判死刑似的。
真是打腫臉充胖子。
女孩有着一頭蓬鬆的蜜桃色頭髮,長相非常溫柔可愛。她和小滿正好成了一個對比——她不只是在演『公主殿下』或『女主角』,更像這些角色附身在她身上一般,爲了要吸引觀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有味道。
文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用指尖輕撫着放在她身邊的那支手機。
這個聲音有種獨特的餘韻,融入了這片微暗當中。
「你是個好孩子,別再哭了啦!笑容比較適合你。麗香不是也這樣說過嗎?」
小滿露出像花朵綻放般的笑容。
她用那雙如寶石般純潔無瑕,閃閃發亮的雙眼,注視着一切。
(……又要扮成『王子』了嗎……)
「她們可以寫我的壞話,因爲身爲一個學生會長,我的確是連陛下的腳指都比不上——所以我已經做好了承受抱怨不滿和中傷的心理準備。但寫我朋友的壞話,我絕不原諒!」
接着,她很毅然決然地抬起了頭。
(會長就這樣被人牽着鼻子走,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丁什麼事,然後就失去了一切。這未免……有點太悲慘了吧。)
「我是因爲這樣而生氣的!你不要裝模作樣、不要假裝輕鬆悠哉,很痛苦的時候就給我坦白說你覺得痛苦!」
站在臺上的小滿,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魅力,比她以往任何一次的登臺表演都來得更耀眼。
「很、很好啊!千佳!文藝社的藍乃同學幫忙我寫了很棒的劇本,不好好運用的話,那就太可惜啦!」
「久等了。」
「她叫『※笹芽陽夜乃』,所以叫她呀耶呀耶啊。」(編注:兩者日文發音相近。)
「唉呀?你沒叫我啊?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
「馬應該是向生物社、或是向附近牧場借來的;武器想必是劍道社的;衣服則應該是請美術社做的吧?還真是在不少無聊的地方費了工夫。你是想要怎麼樣,妃麻裏?」
正準備要衝上前揍人的小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嗚嗚、嗚哇~!嗚哇~!」
那是憤怒的眼淚。
「我知道了。千鶴,那你別太拚過頭羅。」
那張有如面具般的真實表情,『王子』並不打算讓任何人看到。
小辜緊緊地貼在小颯身上。小颯像是在求助似地看着友子。
「陛下……?那麼完美無瑕的陛下,有什麼事情可以讓她覺得痛苦?」
她的笑容,就像是朵被一踩再踩、一再被傷害,卻還是能夠盛開的清新小花。這就是她的人生態度。
外表長得很清秀,看起來非常穩重的文,只有這一瞬間,變得像只面目猙獰的肉食獸。
站在那裏的,不是那個眉清目秀、永遠保持優雅的『王子』。
「模造刀?劍道社的牆上有褂一把裝飾用的。這是社長的興趣,從西洋劍到其他刀劍類一應俱全。只要社長答應的話,我應該可以馬上把東西準備好吧。」
「夠了啦,我已經跨越了小滿爲我準備的諸多苦難,變得比較懂事了!」
小颯用她那閃爍的雙眸,向全世界宣戰。
看樣子她應該是沒騎過馬。光是要不被馬甩下來,就已經要了她的半條命吧。
「單刀直入?好啊。這纔像你啊,武士女孩!」
「不是『萬事通』,是『正義使者』。好吧,這不重要。想要我做什麼事?一般的事我都可以幫你啊!」
「那些報導啊,還真是讓人不禁捧腹大笑的內容呢。老實說,起初我讀到這些報導的時候,真的是大爆笑啊!還說了句『這個人是不是有病啊~』。」
與其說是對社長所說的內容感到震驚,不如說是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副會長——四方滿啊!」
「事實上,如果陽夜乃不寫報導的話,新聞社就會垮掉了啦!陽夜乃對新聞社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所以我才說,要我蒙受這麼大的損失,我還不如舉白旗投降啦!」
「我就是樣樣通、樣樣松啊——對任何事情都無法認真地全力以赴,東碰一點西碰一點,渾渾噩噩地成了個腦袋空空的人。可是,竟然也有人崇拜這樣的我呢!」
小滿哭着並笑了起來。她的真實個性被解放了。
友子閉上眼睛,暗自下定了決心。
不過,她那『王子』的形象已深植人心,事到如今也很難再去顛覆。而今天,小滿也是受人之託,扮演着『王子』的戲碼。
(啊……?怎麼回事……?)
自己說的話被若無其事地帶過,千鶴有點失望似地咬着手指。
「哎唷!小友,你還真是個害羞的人……!」
「咦?那是學生會長……或者該說,那是什麼?馬旦那個人她騎着馬!?而且還穿着像是鎧甲的東西,手裏拿着長槍……!?這是哪來的中古世紀騎士啊?」
然而,學生會長似乎已經把她的無言以對視爲默認。她深深地點了頭,把剛纔在路上和大家討論之後歸納出的真相娓娓道來。
「重點是要有能力去判斷資訊的新穎與否和品質好壞。摸句話說,就是要有能力篩選資訊,並且將它們加工爲最合適的狀態,用來呈現給大衆——只要有我在,這個新聞社是不會倒的。」
小颯終於打破了沉默。
「笹芽同學,你老實告訴我,寫那樣的報導,真的能夠滿足得了你嗎?如果你覺得很滿足的話,那我就沒話說,會夾着尾巴立刻滾開。但如果你是被那個文學少女病老是治不好的白癡強迫,才寫出這些言不由衷的報導……」
帶有魔性的學生會副會長,在千鶴的耳邊喃喃地說着甜言蜜語,讓她神魂顛倒之後,又摸了摸千鶴的頭,轉過身去。
陽夜乃頓了幾秒鐘。她帶着滿臉困惑,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隨後,她急忙用手指撥開了長長的瀏海,戰戰兢兢地看了小颯一眼,然後像是嚇得快跳起來一樣。
她把手放在胸口,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孩般……
或者該說,像是在懲罰自己似的。
「喔,我就順水推舟而已啊。別管我的事了,你更應該好好讚美一下悠木同學。她可是爲了學生會長,在背後多方努力呢!」
「呀~什麼!?爲什麼你要拖着我往側邊舞臺去啊!?」
「可、可惡……!這是我生平第二次受到這麼大的屈辱!給我記住,我一定會把你的事給報導出來的!」
看到小滿很擔心似地處處爲自己設想,千鶴還是覺得很高興,整個人變得軟綿綿、輕飄飄的,手貼在臉頰上,一副很陶醉的樣子。
「妃麻裏……」
她很優雅地走近在舞臺上作業的戲劇社成員們。
「沒關係啊。千鶴同學很照顧我。況且就算說很忙,但學生會和田徑隊沒有我也不會怎樣。」
她垂下頭說:
文像個冰雪女王般,身上所有的情感與人性全都被帶走了,整個人就像片荒野般,只剩下無止盡的乾燥與冷冽。
她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呵呵,這樣的發展還真讓人有點意外。」
然後她伸出手。
「嗯?怎麼了呢?」
學生會長很滿意地送走了即知即行的可靠學妹之後,抬頭望着自己到現在都還抱着的友子,撒嬌地拜託她:
「對了——霧霧,你不是一直都在做些類似『萬事通』的工作嗎?我有點事想拜託你幫忙。」
「這樣一來,這整件事就不是陰謀,也不是背叛,我還因此感激到差點快要掉下眼淚呢。」
小颯完全沒顧慮到友子想要問些什麼,只問了她自己想問的事。
文像是在趕蒼蠅般,輕盈地揮了揮手掌。
文擅自在椅子上坐下,還旁若無人地動手拿起了茶點來喫,彷佛嘲笑般地說:
有個人目不轉睛地一直望着背靠着牆、看着劇本的小滿。
「不過,開心的成分更多喔。因爲這樣,我那無趣又失色的人生才變得充實了起來。這是我打從出生以來,前所未有的體驗。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在留意你的報導,爲了不讓你失望,我的書行舉止都變得愈來愈像『正義使者』。」
以往都在背後如陽光般支持着衆人的她,或許正是操弄新聞社等一千人等,策動了『學生會長重選』等等騷動,讓友子等人走投無路的真正主謀。
「我比以前更常去幫社團當救火隊,對於有煩惱的人,也能夠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這些事情變得一點都不無聊了。我開始很期待、很開心地想着,自己這次的行動究竟會成爲什麼樣的一篇報導。」
小颯像是在望着什麼可愛東西似的,撇着頭說:
小滿的臉上帶着微笑,輕聲地說:
友子拿出竹刀袋裏的兇器,眼裏閃爍着光芒,發出一記突擊。文嚇得急忙走避,拚命地高喊。
文的腿上放的便當盒,塞滿了像筑前煮和烤魚之類,感覺和她很不搭的東西。她很端莊有禮地、一口口慢慢地喫着,用筷子的方式也很熟練。根據陽夜乃所提供的資訊,她的祖父向來很嚴厲地要求她熟記這些禮儀。
「我還在想說你帶了什麼東西,結果竟然是件禮服?爲什麼要帶這個來?」
她說出的是有點天真、相當高尚的推測。猶如一段用理想編織出來的美麗辭藻一股。
她很不滿似地拿起手中的電鑽,無意義地讓它轉動,發出「哪!哪!」的聲音。
「我可沒有打算要當學生會長喔。不過,就讓我看看現任會長的厲害之處吧。」
「我不是說了嗎?就是那個……校慶——」
「以前的我,一定會太發雷霆地認爲這樣是在背叛我,還把這些怒氣全部都出到小滿身上。不過,很可惜喔!託你的福,我現在已經成長了很多,絕對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生氣的。」
學生會長的雙眼裏噙滿了淚水,用沙啞的聲音訴說:
「有、有……有什麼事嗎?夜、夜夜、夜霧、同學?」
「對、對不、不起……你覺得很噁心,對吧?」
總之,所有人都先坐了下來。
或許是覺得含糊其辭地找着藉口的千鶴很有趣吧?千佳很壞心眼地笑了。
友子靜靜地開口威脅她說:
「你會不會幫我把事情解釋得太美好了?」
她很珍惜似地把禮服抱在懷裏。
「那篇報導裏寫的,是一個像故事裏的主角般的『正義使者』。她很以自己爲傲,很善良、很誠實,什麼都會,是一個人人都喜歡的超級英維!」
「算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壞習慣啦——千鶴這種愛照顧人的個性,我覺得很迷人啊。」
現在是運動性社團的活動告一段落,同學們都已經回家去的時候。體育館裏沓無人煙,略顯黑暗。在這一片寂靜的偌大空間裏,響起的是一個慢吞吞的聲音。
(哎唷~真不好意思!爲什麼我會心跳加速呢?明明小滿就是個女孩子啊~!)
「不過,確實我從小就有點小聰明,什麼事情都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很不知所措似地佇立着。
她反倒一副想被定罪似的模樣,毫不保留地招認,像是想尋求一個擁抱似的。
友子本身對於待在這個學生會里的日子,並不覺得討厭。如果失去了這一切,當然不至於覺得不痛不癢。因此,她也有想要保護這裏的念頭。
出現了這麼教人意外的東西,小滿不解地輕輕側着頭。
「哇!?啊,小滿,今天謝謝你再度過來!學生會都沒人嗎?最近她們好像到處引發問題……」
「哎籲呀,陽夜乃——這個麻煩的女孩,被你們抓到了啊?」
於是小滿對着她很溫柔地笑了笑,彷佛是爲了讓她放心似的。
「我把我最丟臉的一面、最沒用的一面,全都毫不保留地呈現在你面前。所以,偶爾你也可以讓我看到你有缺陷的那一面啊!」
「很好,鬧劇結束了……讓我們來聊聊現實吧,小滿?」
「所以,你就穿上它吧!我們是朋友吧,小滿?希望你願意把心稍微交給我。還是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什什、什麼?我嗎?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叫我負責~!」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要來搗毀新聞社的。」
特別是平常總是徹底依賴小滿的學生會長,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恐怕會哭得肝腸寸斷、一蹶不振.這一點,友子事前也已經有考慮過了。然而……
「我我我……我就說了,你不要管我啦!」
(會長一定連想都沒想過這種事,她只是個傻妹。)
小颯輕鬆自在地站了起來,毫無顧忌地走近陽夜乃身邊。
她直接把長槍轉向了她那值得信任的學生會副會長。
她的聲音很小,關於自己想法的部分也很少。
千鶴試圖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便假裝開始掃地之類的。
「咦?小滿,你不是才匆匆瀏覽過一下而已嗎?這樣就已經都背下來了啊?」
(一定有什麼內情。深鳥文專程把那篇充滿挑釁的報導送上門來,這個舉動本身,應該就暗藏着某種希望我們發現的訊息……難道是我太多心了嗎?)
而她那『王子』的形象,可以說就是在她不斷地在臺上扮演小生的過程當中,逐漸成形。
「從校刊報導當中所創造出來的人物——不值一哂的『正義使者』小姐,實際上是個無能又無力的人喔。你再怎麼活躍,對現實人生也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小颯嚴陣以待地站着,彷佛是要保護陽夜乃一般,直接了當地出言恐嚇有如惡魔頭子的深鳥文。
『我想要拯救的那個被囚禁的公主,就是小滿。你就是那個被詛咒,被塑造成『王子』,被迫扮演一點也不適合的角色的公主啊。」
她的表情皺成一團,像是在耍賴般地大喊。
然而,學生會長依舊趴在地上,全身顫抖着。
位在體育館側面、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在轟炸般地劈哩啪啦講個不停。
或許是她終於放棄自己去解釋這一切了吧?她害羞地問:
小颯調整了一下情緒,很踏實地問:
她的懷裏還一直抱着那套金碧輝煌的禮服。
鶴海妃麻裏就是一個這樣的女生。
「啊、啊……社、社長,你動作太大的話,裙子會掀起來的啦!」
排名最前的『對立候選人』——前任學生會長,『女王陛下』圓城寺麗香。
「救我……?」
「但是千鶴同學你滿臉通紅喔!」
或許是因爲學生會長身旁少了一位可靠的副會長,無法像個心腹般適時地爲她指出該走的方向,讓她覺得有點悵然若失吧?學生會長像是在找尋小滿的身影似地,朝學生會的社辦裏掃視了一圈。
「那只是因赫千鶴學姊喜歡而已吧!而且又是學姊演公主、四方滿同學演王子……?唷~未免也太好懂了吧。」
千鶴猛然回過神來之後,用力地揮動着雙手說:
千鶴覺得很害羞,身體微微抽搐着。
「很可惜,這個女孩子是當不了人質的。報導叫誰來寫都行嗎?可以取代她的人多如牛毛,就算捨棄她也是沒問題的。」
她把目光轉向了教室的後方。
就像是在向對方下戰帖似的。
「我不喜歡站在舞臺上——我是個喜歡待在幕後的人。唷~不過公主和王子之類的角色,服裝已經都有現成的了,我應該沒事做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或許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要讓你和麗香對決所鋪陳出來的劇本。如果你想要在這所學校繼續當學生會長的話,就得要戰勝她纔行。」
滿懷真心地。
彷彿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站在安全地帶似的。
她搖曳着那頭黑髮,露出成熟的表情對小颯說:
「好啊!」
基本上千鶴足個開朗積極的女生。她一臉純情地點了頭說:
「其實整件事情是你在操弄新聞社,還把很多同學都捲進來,甚至找來了一堆比我更出色的人選來當『對立候選人』——然後你在一旁看我怎麼打破這些困難,守護我的成長。你原本所想的劇本是這樣,對吧?」
她很淡然地說完之後,看千鶴似乎還很不放心的樣子……
友子覺得有點不對勁。
陽夜乃像是突然頓悟似地,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小滿也被寫了喔!『在學院裏大受歡迎的王子』之類的!你明明很討厭被叫做『王子』的啊!」
光芒、善意、她的個性——她一邊說着,眼淚一邊像是寶石般地滑落下來,晶瑩剔透地閃爍着。
連門都不敲就打開學生會社辦的門,突然出現的是新聞社社長——深鳥文。她帶着端莊的微笑,隱約透露着她的好心情。這正是教人不安的地方。
「辛苦你羅,妃麻裏。好乖、好乖。」
文像是在大叫着「OH!MY GOD!」似地抱着頭,半帶笑意地大叫。
這樣反倒纔像她們這個年齡的女孩。
「你夠了沒有!」
「……哦?」
「你是不是還沒長大啊?我還以爲你是個更冷酷一點的人呢!」
千鶴很有精神地用力揮着手,小滿則是向她很優雅地點頭道別,然後轉過身背對她,往社辦的門口前進——
雖然解決了一個問題,但這不過是另一樁更大事件的起點。
小颯擺動着指頭說了聲「不好意思」之後,便用同一根手指,指向小綠身後——坐在教室最後面的位子,讀着手中那本快要貼到臉上的書——的那個女孩。
然而,她的臉上卻不經意地閃過一絲愁容。
「好,我投降♪」
「老是爲了別人做得很八面玲瓏,卻百般委屈自己,把真心話都往肚裏吞,自己一個人喫苦,小滿真傻!她是學生會的一員,也是我們的朋友,我會盡全力讓她幸iW!」
「校慶?以時間點來看的話,校慶應該還旱吧……」
文抬起了頭。
「那我就學悠木同學,單刀直入地問羅!」
千鶴好像還有什麼話沒說完。就在這個時候……
小滿像是在禱告似地訴說着。
她嘟起嘴巴,好像覺得這些事很麻煩似的。
「因爲是自己人的背叛,所以在處理上只要一有失誤,將會造成學生會內部分裂、分崩離析。小滿學姊這個部分,要很小心謹慎地去和她接觸纔行。」
她把自己的真心話全都坦白說了出來。
「不過,有一天,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張貼在大公告櫚的校刊刊登了我的報導,而且還是個小小的專欄。在報導當中,我是個無法見死不救、到處濟弱扶傾、很帥氣的『正義使者』。」
她就像是要抹煞自己的存在似地,毫不張揚地一個人靜靜待在那裏。從窗外吹進來的風翩翩地撩撥起她長長的瀏海。或許是瀏海擋住了視線,讓她覺得很煩,所以她偶爾會伸出手撥撥頭髮。除此之外,她幾乎是一動一也不動。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明明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妃麻裏竟然能夠看穿我真正的內心世界。」
本來學生會長還在搖着友子的肩膀,阻撓她繼續讀下去,直到此時才發現這一點,於是大叫了一聲。而在這段空檔當中,新聞杜的那兩個人已如脫兔般地拔腿逃走。學生會長一邊哭叫着,一邊用力丟着面紙盒和原子筆之類的東西,但卻全都沒有命中。
眼前就是個很困擾地苦笑着的十幾歲女孩。還在努力追夢、不成熟,但也因此還有成長空間的女孩。猶如一朵裝滿無限未來的花苞。
「爲什麼你叫我『正義使者』,還那麼崇拜我,卻在新聞社寫那種充滿惡意的不實報導?」
她又找回了她原本的態度,像是在轟炸般地劈哩啪啦講個不停。
「千佳?要是你想演的話,我可以把公主的角色讓給你!」
學生會長像是在宣示什麼似地,很光明磊落地說:
心中的憤怒和正義感,讓她把拳頭重重地擊打在自己的手心。她接着說了下去。
「對我講話不用這麼畢恭畢敬的。我們不是同年嗎?」
那是一張純真無瑕的笑臉。
「啊、哎、喔。」
突然之間,學生會長剛纔那副認真嚴肅的態度整個消失。她跳起來跑到友子身邊,激動地抱住了友子,把自己的臉緊緊地貼在友子豐滿的胸前。
友子完全不以爲意,繼續機械式地讀着那篇文章。
小滿低着頭。她那一雙帶着長睫毛的眼睛,染上了些許灰暗之色。
小颯像是在說「我實在忍不住了」似地放聲大笑。
她低下了頭,像是很不知所措似地佇立着。
「不過,千鶴學姊,爲什麼現在這種時候要排演新戲呢?」
學生會長怒吼完之後,又從友子手上把報紙搶了過來。
「好啦,好啦。」
陽夜乃拚了命地說,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似的。
「讓我來幫你!不管要我用什麼樣的方法都行。因爲我便是你最崇拜的『正義使者』。」
「我不是『妃麻裏』!」
平常小滿會摸摸千鶴的頭髮和臉頰,這應該只是她的習慣而已。但千鶴完全不討厭她這樣的舉動,反倒覺得很療愈、很滿足……很讓人怦然心動。
她覺得很不甘心,因此不打算把這些事說出口。
「咦?狀況很詭異!」
小滿頹喪地垂下了頭。學生會長「嗚」地抽泣了一聲,揉了揉眼角。
「是嗎?那就太好了。」
「呃、唔——就是……這個。」
她看起來唯唯諾諾、一副很不可靠的樣子,老是丟三落四、失敗連連,但她倒是很穩健地在向前邁進。即便在過程當中可能會讓身邊的人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不過到最後事情卻總能有個圓滿的解決。
「可是,跟『活神』的對決是因爲有雙胞胎姊妹幫忙;而『活神』可能是要掩飾害羞吧,至令也還公開表示『非常討厭』會長:至於『社團鬧場怪客』,好像也是多虧了可恨的新聞社和『正義使者』夜霧颯,才能解決的吧?」
「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社長真的大哭起來。沒、沒事了,有我在,我是社長的靠山!」
「嗯,話是沒錯,但我每次一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正在身兼好多工作。大家一仰賴我,我就會覺得很開心,所以一不留神就脫口說出『包在姊姊身上♪』了。」
「我的事就先談到這裏」——小颯有點不好意思似地苦笑着說。
「妃麻裏,有件事你好像誤會了……所以我給你一個忠告。」
小滿苦笑着說。而在她的身旁,千鶴見機不可失,便悄悄地靠在她的背後,緊緊地拉着她的制服。
她拋開了『王子』的面具,以一個女孩的身分面對她的朋友。
不過,這篇報導的內容確實是有些不自然。
小滿攤開了那件禮服,在自己的身上比了比。
即使整張臉都被友子抓住,用力地往外推開,學生會長還是隻把嘴巴噘得像只章魚一樣,想要親友子。看起來就像奇怪的妖怪一樣。
她已經漸漸地快要撐不住了。要是沒有小滿,她恐怕連好好看着前方都做不到。她虛弱地——微弱地顫抖着。
她還對着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癱坐下來的千鶴眨了一下眼睛。
學生會長聽完這段話,很得意似地仰頭向上。
這樣的她,竟然很勤勞地在安裝、調整着器材。
就像是一隻脫離了父母庇護的雛鳥,開始要展開翅膀飛翔。
學生會長把她所有的情緒,全都釋放了出來。
小颯講得像要準備看好戲的樣子,友子被她激怒了。
小颯伸出腳來想夾住竹刀袋,友子急忙把竹刀袋抽了出來。
這一天的放學後。
陽夜乃愧疚似地往文那邊一看,她已經爬到了長桌上去盤腿坐着。這個粗野的動作,和她那有如文學少女般的外表很不相襯。
或許是已經看不下去了吧?溫柔的副會長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後。
穿過瀏海的縫隙,可以看見她泛着淚光的雙眸裏,閃爍着充滿魅力的光芒。
「看看!這裏又刊出了最新版的的人氣票選戰況。除了我之外,和我達成和解的春春的排名也大幅下跌了!」
「對不起啊,千鶴學姊。我想乖乖聽命行事,所以只好對不起你了。」
然而,她卻用她那一口漂亮的門牙,喀啦喀啦地咬着筷子。枉費她的用餐禮儀這麼得體。
「哎呀呀,在下正義騎士——費曼利三世是也!專程前來把揹負着詛咒命運的公主,從渾沌當中解救出來!」
「我還是不懂。你這樣會不會惡搞得太過火了?」
「嗯,還不能夠鬆懈,是吧?」
接着,她指着宿敵——新聞社的頭目,發號施令說:
「啊!深鳥文!深鳥文出現了!小友,給我殺了她!」
不可以依賴小滿——她背叛了學生會。
會長拆開包裹的外包裝,讓小滿看到包裹裏所裝的東西。
「那個傢伙不是那種陷人礆不義、傷害別人,然後自己可以猖狂太笑的人。我相信小滿的爲人。此外,如果我對待和我敵對的人、不順我意的人,全都要加以懲罰、蹂躪的話,那我不就成了新聞社報導的那個暴君了嗎?」
小滿整個人都虛脫了。
這已經是她的極限。
她彷佛已經疲倦了般,開始用指尖玩弄着自己的辮子。
學生會長撂下這句話之後,便將禮服輕輕地拋給小滿。
舞臺上的布幕已經升起。
「啊、嗯、喔……」
「更鮮血淋漓一點的劇情比較好啦!偶爾也演些類似十三號星期五之類的戲吧!」
她帶着親近和悲傷的心情,說出了她的手帕交的名字。
「不好意思喔!你一定很忙,還讓你來陪我們戲劇社練習。」
她很羨慕似地望着陽夜乃和小颯。
她一邊講着這些無聊的事,還摸了摸陽夜乃的頭。陽夜乃「啊~!」地尖叫着逃開。學生會長瀏覽着剛纔交到她手上的校刊,看起來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千鶴同學,你怎麼了?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去一下保健室比較好喔。」
她只是個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哭泣,卻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平凡女孩。
「對不起,我有點聽不懂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是忠實讀者,所以早就知道新聞社的報導一直是以有趣爲主,內容充滿了捏造不實。不過,倒也都是些讓同學們能夠讀得開心、幸福的報導。不過,最近的報導卻透露着惡意,散佈着毒素。」
「啊、是喔?原來是演戲……對嘛,害我心跳加速——小滿,你好厲害!臺詞和演技都很完美啊!」
文鬧着彆扭,把自己的辮子叼到嘴邊,眼裏帶着淚水。
從這一瞬間起,她已不是敵人,也不是背叛者。
從她的表情,已經看不到剛纔那種像是惡魔頭子般深沉的哀傷氣氛。
她像是在虛張聲勢似地,展現着無盡的寬宏大度和直率。
夜霧颯這個女生,一臉幸福地說了這番話。
她滿臉邇紅地抬頭望着天花板,簡直就像是喝了酒似的,仰天怒吼:
「謝謝你,笹芽同學。我一直都很想向你道謝,多虧有你,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實實在在地活着。是你爲我注入了『正義使者』的靈魂。」
學生會長很積極正向地說:
文態度光明磊落地挺起胸膛。
「不過,我已經很厭倦了,非常非常厭倦了。我真的很厭倦去寫那些只會傷害和嘲笑別人的文章……-」
小颯像是喫到了怪東西似地皺起眉頭,有點害羞地揮了一下手。
小颯拍了拍她的背後,很真摯地問:
「和王子殿下相比,我簡直就是微不足道的庸才。當個學生會長,我還不夠成熟。」
「不這樣做的話,事情就沒有辦法開始。自從麗香辭去了學生會長的寶座之後,這所君咲學院的時間就停止了。」
(或者——我實在不願意這樣想,但如果是小滿學姊心懷鬼胎的話……)
「小滿總是在我身邊支持着我,我感謝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罵你呢?」
「妃麻裏——」
當她再度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到平常的那份輕鬆悠哉。
「事情的原委我都聽新聞社的人說了,小滿就是『學生會長重選』的幕後黑手。」
她像是個即將上陣對決的武士般,靜默而決絕。
她是戲劇社的社員——遠見千佳,隸屬於號稱有很多問題學生的二年B班,是個嚴重缺乏幹勁的人。她總是什麼都不做,在窗邊曬太陽;或者是緩緩晃着她的呆毛髮呆。
學生會長接下了校刊,有點意外地望着陽夜乃說:
「千鶴同學,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今天有田徑隊的練習,學生會又沒人,累積了很多行政工作沒做。」
「啊哈哈!太可笑了吧?現實生活中的我,可是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只會閒着殺時間而已!」
學生會長聽完之後有了反應。她一邊緩緩地接近在場的人,一邊挺起了身軀。這樣下去她應該會直接墜馬,所以又連忙拉住了小馬的頸部。
小颯轉向她,臉上變得很冷酷,面無表情。
「被威脅……?我記得好像是從社長不知道被誰叫出去之後,校刊報導的方向就突然爲之丕變……?」
「你倒是比我想像中要鎮靜許多。我還以爲你會鬧到哭天搶地呢!」
千鶴很在意地看着她,身體忸怩地蜷曲着。
「不合理!這顯然是有作票的!這是不當操作!什麼媒體精神嘛?太可笑了吧!」
這是唯一一次,她沒用平時常說的「我」,而是用「小妹」來自稱——她把最真實坦率的自己攤在陽光下,並且把這個猶如寶物般的自己,獻給了她的朋友。
學生會長的逞強硬撐,也只能到此爲止。
總是很寵會長的副會長,和友子相較之下,就像糖果和鞭子一樣。
小滿沒有回答。
「文章當中洋溢着對我的崇拜和好感,我自己說得臉都快要紅起來了。我一直都在想像,究竟是誰寫了這些報導?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出自同班同學之手。」
「我、我懂啦!學生會長可是個贏了更會上緊發條的人啊!」
她一臉傲然地直視着大家。
「我應該算是新聞社報導的忠實讀者吧?」
文彷彿覺得這一切都非常不可思議似的——爲什麼『正義使者』保護的不是自己呢?爲什麼自己不是站在那個冠冕堂皇的立場?
此外,友子本人從過去就一直掛念着一件事。
儘管友子覺得學生會長很煩,但今天的友子倒是滿坦率的。
「…………?」
她像是在抱怨似地喃喃說着,無力地舉起了雙手。
她用略帶狡滑的方式說完這番話之後,笑得更迷人了。
「幾乎所有小說,我都是讀了第一行之後,就知道下一行寫什麼;讀完第一頁之後,大概就能知道後績的發展;讀了第一章之後,大概就知道整篇鋪的梗是什麼。這是亂讀太多作品、文字中毒的毛病,是每個文學少女必然會面臨到的悲劇啊。」
看到這張笑臉,不論被她如何對待,似乎都能夠加以原諒。
她本來就是最關心學生會長、也最值得信賴的副會長。
小颯的姿勢維持不變,只有表情顯得稍微有點僵硬。
學生會長震懾了一下,從友子的肩膀後方盯着那篇報導看。
那是在任何人面前都值得驕傲的、一種難能可貴的個性。
彷佛這就是她該做的事情似的。
只要文不說話,她看起來完全就是個風雅的文學少女,絲毫沒有半點殺傷力。所以,小颯纔會這麼遊刃有餘地走進了新聞社的社辦。
小颯又再重新面向陽夜乃。陽夜乃從遮住臉的雙手縫隙之間偷看了小颯一眼,卻不小心和她眼神交會,又急忙低下了頭。
文大聲叫嚷着,長長的辮子也因爲她的動作而跟着甩來甩去。陽夜乃死命地抓着她的裙子,不讓裙襬飄飛起來。如今在她身上已經找不到當初那個隨意擺佈學生會、掀起一波波陰謀的惡魔頭子身影——她果然只是被人利用而已。
「哇,原來是你啊——不要從背後突然抱住我啦,小辜!」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氛圍。爲了要保護這樣和平的日常生活,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唉,真麻煩。)
她像是由衷地憐憫着,又像在吐掉一塊沒味道的口香糖似的。
接着,她悄悄地抱緊了那件禮服。
還是——在生氣呢?
她們兩人終於也跨越了這場騷動,彼此之間產生了一種新的連結。
「大家應該都想像得到是誰吧?」
「不過,爲了這樣的事情而哭,那太沒意義了。拜託你,別再哭了。我可以任你責罵,或是當個壞人受你懲罰。」
她把全身的體重都沉沉地加諸在椅子上,彷佛沒帶半點不安似地,相當泰然自若。
只要不講話,她其實是個像娃娃般可愛的女生。如今,把平常她那有如機關槍到處掃射的言語和情感表達全都拿掉之後,竟然美到驚人的程度。
學生會長很囂張地撂下這一句話之後,又悄悄地望着她那可靠的副會長以往固定會坐的那個位置。
文就這麼坐在椅子上,像個宣讀判決的審判長似的,神情非常桀騖不馴。
接着,瞬間又冷不防地露出冷若冰霜、面無表情的一面。
小滿眼睛睜得又圓又大,但還是保持冷靜地看着這一幕,並且說出了她的看法:
小颯從剛纔就一直興味盎然地看着眼前這一連串的事態發展。學生會長聲音洪亮地叫了她一聲。
就在友子要開口的前一刻,學生會長瞪大了雙眼。
* * *
她的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只能呆呆地佇立在原地。
小滿很擔心地把手伸向了學生會長,但會長竟很罕見地推開了她的手,彷佛是在強調自己沒有權利被寵愛似的。小滿很困惑地呆立着。
「不行,我絕對不還。這是你公開了別人的私生活、寫了那些有的沒的事情所要受的懲罰。我當時有多不開心,就讓你光着屁股來感受一下,然後儘量後悔吧!」
就像她覺得自己沒有權利穿上這麼高貴的衣服,或是連自己的手帕交都救不了,沒有資格自稱爲公主似的。
「如果情節發展得太無趣的話,我可是會闔上書本,拿書去猛砸牆壁的喔!」
學生會長等到戲劇社的人都離開之後,很滿惹地點了頭。
在她心中,有某些事情已經產生了巨大轉變。
「……所以呢?今天到底有什麼事?」
小颯牽起了陽夜乃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千鶴很感激她,表情漸漸放鬆,笑了起來。
「方便的話,要不要讓我送你回家?就算只到半路也好。時間這麼晚了,女孩子一個人走路很危險吧?」
沒錯,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新聞社插手干預,不當地操作了票選結果。
這番話不像是在瞧不超人,反倒比較像是滿心憧憬着一個距離很遙遠的、伸手也無法觸及的東西,但卻只能遠望着它,自己絕對無法抵達它所在之處,所以大失所望一般。
會長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宣示過後,便開始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