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福音傳說
《心靈代碼 Qualidea Code》 · 渡航 · 2.4萬 字
人們問我,喜歡這個世界的什麼地方。
爲何要爲了這樣的世界戰鬥、是什麼讓我產生堅定的意志,讓我能直視扭曲的現實──問題中充滿了諸如此類的苦惱。
然而,這是個錯誤的問題。
我認爲,這問題在前提上就犯了謬誤。
將時間浪費在煩惱該喜愛什麼樣的事物上,實在很難說是具有主體性的行爲。
身爲最高等的靈長類,世界萬物的統治者,絕頂聰明的人類,我們應當活得更加自立。
這樣的行動沒有持續多久,她很快就被敵人團團圍住。
明日葉想起在跨海大橋修復工程中,一同流下汗水的那些大人。
一取下代碼,東京灣的景觀立即在他們眼前有了徹底的變化。
朱雀利用斥力球驅趕周圍敵人,這段期間,卡娜莉亞趕到了霞身邊。
“怎、怎麼做都可以,總之要重新開始!反正就是重新開始!小壹你不再是一個人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霞在攝影小組旁邊看着她那副模樣,喃喃自語地說。
“我、我的英雄……!”
斷斷續續的炮擊撼動艦內,隨處可聽見平民的慘叫。
起先他想:“這傢伙在玩什麼把戲”,接着又想:“這傢伙是怎麼了”,最後改變了想法:“算了,這樣也不錯”。
“咦?……唔!什麼?”
“這是最好的方式。放心吧,我用的是刀背。”
卡娜莉亞一臉志得意滿,覺得自己說了很有意義的話。朱雀沒注意到她的反應,以純真的目光認真回應起她的言語。
原本面目可憎的〈UNKNOWN〉,成了令人懷念的心愛少女模樣。
沉默再一次來臨,霞搔了搔臉頰。
朱雀聳聳肩,用眼神示意螢幕裏向小孩下達禁止出擊命令的司令官。
會產生這樣的現象一點也不奇怪。由於〈UNKNOWN〉進攻,其他地區全數遭到殲滅,他們因此相信活在世上的,只剩下自己這些人。
“叛逆期的霞也很可愛呢。”
“惡、惡魔,這種說法實在……”
一行人換個場所,瞭解更詳細的狀況。
霞茫然地看着他的手。
一支大艦隊集結在東京灣的內灣。
“偶噢咩縮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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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是將兩個孩子抱在自己胸前。
母親將自己的雙眸埋在重逢的擁抱裏,眼裏閃爍下定決心的淚光。
他們只能自己思考、自己感覺。
“沒錯!我正是明日葉和霞最愛的媽媽,正義的JOHANNES!”
“下一次我不會再輸了!”
這是什麼歪理?霞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沒有駁斥她的說法。他不想讓家人吵架的場景呈現在衆人面前。
“可惡!我們對戰的是什麼東西……是爲了什麼目的而戰鬥……”
一直在找機會開口的妹妹試圖插嘴,遺憾的是攻擊對天使無效。
即使呼喚聲近在身邊,也並沒有傳入受自責念頭束縛的朱雀耳中。
這時候,霞腦中掠過千葉朝市的光景。街上隨處可見通訊亭,思鄉的少年少女透過螢幕談話的對象,是居住在內地的父母或大人。原來那全部都是假象。
這一天,包括朱雀壹彌在內,許多學生目睹了另一個世界。
夜羽把問題拋向女兒。忽然聽見這問題,明日葉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來,只是手足無措地左右張望,接着她像是想起什麼事情,指向窗戶底下的巨炮說道:
“就是說啊!……什麼?遲鈍?”
如夢似幻的事實瞬間撼動朱雀的靈魂,讓他的眼眶發燙。當欣喜的心情平息下來,超出理解範圍的景象讓他腦中充滿了混亂。
千種夜羽替天底下所有的父母發聲,道出真相。
快刀斬亂麻的公主,與無條件讚賞她的騎士。不論在什麼地方,神奈川兩巨頭的相處模式始終如一。
“……聽不進去別人的話,這一點真不知道到底是像誰。”
聽見這問題,副司令露出縹緲的目光,望向螢幕映出的畫面。與主張權力分立的民主主義相反,近代的絕對王權就在那裏。
另一方面,舞姬東張西望地望向四周。
當千種霞攻擊人類,保護〈UNKNOWN〉的反叛行爲受到質疑時,他給了這樣的答案。
軍事會議結束後,千種家的三人從艦橋窗戶俯視着甲板。
“明白。”
難怪他們當時會那麼緊張,想必那是必要的裝置。
不論是防衛都市首席還是在戰績排行榜名列前茅的人,在這裏都只是普通的小孩子。
“簡直是莫名其妙……”
“……這樣好嗎?”
然而,朱雀的腦袋實在來不及處理忽然大量湧現的情報。
“重點不在這裏……”
“我想成爲英雄,拯救卡娜莉亞所在的那個世界的英雄。但是,這些全部都是假象!不論是我的目標還是我要守護的事物,全部都沒有意義!這教人怎麼忍受得了……!”
“啊啊,我不想見到千葉人渣。我想像得到他會擺出什麼表情來……我完了……”
“有的人屈服在金錢誘惑,有的人發生意外消失……再也沒有人敢忤逆那位司令。”
朱雀不由自主往後退,發出了近似慘叫的聲音。
霞吁了口氣像在問怎麼樣,得到了同樣籲着氣表示還過得去的回覆。對他們來說,這樣的溝通已經足夠。
“這件事由我來說明。”
那顆子彈像是要擊垮寄木細工【注】一般,不偏不倚地貫穿領導人物,使得敵軍分崩離析。【編注:日本箱根特產的傳統工藝品,外型多爲密集的幾何圖案。】
螢想起接受管理局地下工作時的那些大人。
“UNKNOWN雖然有錯,擅自逃走的大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海風吹拂,我在艦橋上揚聲吶喊。
在混亂的人羣中,兩人衝上甲板。
所有人屏住了氣息,沉默不語。
“等一下,你們不需要上戰場。”
〈UNKNOWN〉──原本人們這麼稱呼的物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各位成爲我的手腳和尾巴,不辭辛勞投入的這場戰鬥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
她不耐煩地抱怨,隨即拔出槍衝上甲板。她拋開鬱悶的心情,露出槍手的笑容,接着像是爲了發泄過往的憤恨,往周圍射出子彈。
聽見這猶如玩笑的宣告,明日葉忍不住納悶地偏着頭,順帶看向哥哥。霞默不吭聲,只是沉重地點了下頭。青生慘白着臉,全身僵硬。
世界恢復應有的樣貌,每個人在那裏都是笑容滿面。
“什麼?……他在說什麼?”
好──今天也來改變世界吧。
霞沒有收回發言,但是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的心意想必傳達到對方心裏了,只見夕浪羞澀地低下了頭。
“我們不用過去嗎?小壹……”
就各國列強的軍備看來,爲什麼從沒想過其他地方理應有戰力抵抗?
根本沒有必要在意腳下的世界。
夜羽聽見這樣的揶揄,只是溫柔地眯起雙眼,露出如字面所述的慈母微笑。
“明日葉和我還不是很親近呢。”
在此時的朱雀心裏,這種一成不變的狀況也算是一種救贖。
真正的UNKNOWN。
明日葉心疼地聽着母親懺悔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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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是親生母親,霞依然忍不住畏懼,不自覺地忘記壓低嗓音。
藍天變得如血一般赤紅,白雲彷佛染上了漆黑。管理局聳立在遠方的高層建築物,如今成了一個不知通往哪個異世界的巨大洞穴。
頸項上的刻印消失後,儘管處在原本的世界裏,他看見的卻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霞漫不經心地回應着自己想得知的情報。
她忽然轉過頭,視線望向隔着一層玻璃的中控室。像是要確認般,她觸摸着金色刻印消失的頸項,另一隻手水平劃過空無一物的空中。遠處放置在櫃子上面的文件突然掉到地上,軟弱的通訊兵驚聲叫了出來。
“只要炮彈發射出去,就會引發所有人類無一倖免的大爆炸!”
他回想起透過照準器望見的無數戰場。異形與十字照準線重疊的駭人身影,如今在記憶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甚至連清楚的輪廓也想不起來。
縮短的距離、交纏的視線,夕浪用嘶啞的嗓音問道:
“我現在是這次軍事作戰的總司令,鼓掌~”
“她、她的能力很優秀喔!”
一捕捉到目標,探測衛星便會馬上進行定位,將紅色光點附着在那個人身上。那東西說起來就像發訊器,即使對方之後回到障壁內側,也能準確掌握具體位置。接着,只要從上空朝那個光點射出捕捉裝置,就能不受障壁的擾亂作用影響,奪回目標。
千種夜羽──兄妹倆如假包換的親生母親。霞說不出話來,只是在腦中瘋狂吐槽。
隨處可見工作到一半放棄的景象。
霞陶然杵在原地,懷着難以形容且不可思議的心情凝視那張地圖。
學生們個個驚慌失措。
望見那陌生的成熟臉孔,夜羽忘記裝模作樣,浮現出毫無掩飾的笑容。
批判罪惡的正義之聲響起後,迎來的是彷佛連時間也隨之凍結的沉默。
敵人其實是盟友,盟友纔是敵人的真相。
他忍不住自問,對方願意接受自己像這樣伸出手嗎?他不是想相處融洽或是打好關係,他甚至沒有把對方當成夥伴或是朋友。
“只要你願意,我會陪你到天涯海角。”
那時候,交給她保管的表如今在什麼地方?
“懲罰……”
她那副伶牙俐齒的模樣看得霞不禁愕然,但諷刺的是,母親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同時也讓他感到懷念。
霞就近看見這樣的光景,滿足地吁了口氣。也許是因爲忽然放鬆全身力氣,他大大鬆開系在脖子上的領帶,悄聲呢喃:
我們看見的世界不同,我們的世界不只有一個。
海上男兒提供的料理十分美味,雖然食材比不上千葉都市生產科以〈世界〉培育出來的逸品,舊時代流行過的懷念滋味反倒讓人覺得新鮮,加快了移動筷子的速度。
敵人其實是盟友,戰敗者受到拯救,逝者仍在繼續戰鬥。
“你們回來了……我絕不會再把你們交到惡魔手裏。”
夜羽附和着自己,雙手上下襬動。
“真沒品的名字……”
“原來需要藉由代碼來控制〈世界〉,也是假的。”
我一看就是受了重傷,而且還吐了一堆血──他本來想這麼說,不過看見卡娜莉亞急急忙忙幫自己治療的身影,這話他實在說不出口。他隨口應了一聲,無所事事地看向朱雀。
過去的景象。一如往常的光景。
“你還在噩夢裏面呢。”
伸出的雙手不被接受的哀傷,受到心愛之人攻擊的痛苦,霞難以想像那會是什麼樣的心情,不過,他總算明白與〈大災禍〉發生後出現的〈UNKNOWN〉──這個名稱的物體──之間的戰鬥,對方的攻勢會那麼消極且單調的理由。
“那、那個……”
“什、什麼──”
她向前走了過去,若無其事地忽然抱住心愛的兒子。
霞這麼說道,槍口已經瞄準敵人。爲了牽制朱雀前往之處的敵人,他扣下了扳機。
“這支軍隊叫什麼名字?”
我又沒說錯!卡娜莉亞奮力掙扎着,口齒不清地說道。
“啊……”
不過,他們這股像在舉行宴會的熱烈氣氛,必定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朱雀壹彌忽然飛到這裏來,利用斥力球將紅色雷電反擊了回去。行動太慢了吧,你這個笨蛋──霞差點脫口而出,又閉上了嘴,他想起英雄總是姍姍來遲。
明日葉在“獲救”時,聽說了大致的狀況,只是舞姬的解釋亂七八糟又感情用事,因此她無法完全理解。
“哎呀哎呀,霞的叛逆期真是有意思。明日葉,他一直是這個樣子嗎?”
霞側眼看着她們,把手插在口袋裏面,慢吞吞地走上甲板。他默默站在明日葉身旁。兄妹之間沒有對話,只有短暫的視線交會。
管理局裏的那些大人。
“對象是UNKNOWN,或者該說,是對你們來說真正的UNKNOWN。”
明日葉帶着敵軍來襲的報告,氣喘吁吁地衝上艦橋。
“過去的戰鬥沒有任何意義,完全受到千葉人渣的煽動。在這種狀況下,我要怎麼重新開始?”
配合夜羽對現狀的解釋,操控人員再次在螢幕上映出日本地圖,並且擴大提及的區域。原本的一片赤紅變換成無數光點,分別顯示特定的識別名稱或兵力之類的文字情報。
螢幕正下方,總司令本人就站在那裏,言行舉止與影像完全同步。
“這種事需要說到哭出來嗎……”
特別是如果有人在我難得的演講時不會流下眼淚的話,表示意志相當堅強,我會將那樣的人派到最前線的突襲部隊,導致只有愛哭的人被留下來。
“什麼?”霞蹙起眉間。
污穢的惡魔。
朱雀的態度十分嚴肅,事到如今,氣氛也不容許她解釋自己只是隨便亂說。既然對方的態度這麼嚴肅,自己也必須以嚴肅的態度回應。耿直的卡娜莉亞全速運轉頭腦,卻想不出該怎麼回應。卡娜莉亞是大家一致公認的笨娜莉亞。朱雀注意到之後,默默地用神情表達出絕望。卡娜莉亞開始自暴自棄,使力抓住朱雀的肩膀。
兩人陶醉在平靜的短暫沉默,過了一會兒後,他們終於讓身體稍微倚向對方。
“我懂了……管理官他們設下的障壁,原來是這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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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在媽媽煮好晚飯前回家喔。”
這不是爲了這個世界的戰鬥。
另一方面,總司令面帶笑容,平靜地執行自己的職務。
霞迅速結束這段對話,視線卻東張西望着,像在找尋什麼東西,這樣的舉動沒有逃過螢的觀察。
“知道了……人類這次確實表現得相當優秀。”
她的嗓音十分慈祥,猶如聖母。
宛如證實他的說法,朱雀壹彌的世界此時徹底逆轉。
房間裏空無一人。
兩人因爲自己也經歷過內心的動搖,而擔心起青生。
明日葉語無倫次地強行推拒,把無法接受的夜羽留在現場,自己跑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過總之先指出這一點。
從卡娜莉亞口中聽過大致的解釋後,朱雀再次整理起情報,並從頭開始確認。
青生的臉色一直沒好轉,與衆人一起進入作戰室。
“……夜羽姊姊。”
“當、當然有!小壹說會誠懇地向大家道歉,希望大家能和平相處對吧?”
“……當時沒有拋下孩子的每一個人都死了,無一例外。”
這一天,他們的戰爭結束了。
真正的目的──夜羽這麼說,將手指向愛女與她的朋友。
儘管臉色凝重,她的問題十分簡單明瞭。夜羽像呼吸一樣自然地說:
舞姬不發一語地衝出食堂,螢也立刻追過去,跟上她的腳步。
“是啊,全員到齊了。”
“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回收還在冷凍睡眠裝置裏沉睡的孩子。除非將名爲小孩的債權全數收回,否則我們的營業時間不會結束。”
青生有許多問題想問朝凪與夕浪,希望他們可以給自己解開疑點的解釋。更重要的是,她單純只想看見他們。
“這樣只是扯平了而已,還得設法領到大筆保險金纔算完整的處理方式。不對,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啊,這小子,還不站住!”
朱雀發着牢騷,喚出斥力球。一旁的霞只是聳聳肩。
關於這套監視系統,管理局的人──真正的UNKNOWN──恐怕也知道。他們因此宣稱障壁外面是禁止侵入領域,嚴厲禁止學生跨出界線。
聽聞夜羽道出的那場作戰的悲慘結果,螢得到了一個結論。
他嘻皮笑臉地笑了起來。對方會出什麼差錯或手下留情嗎?儘管內心有這樣的期待,他也知道很難實現。
轉過頭去後,她看見一位身穿軍服的女性將校高聲踏響軍靴,臉上掛着搶眼的微笑走了過來。
“……卡娜莉亞。”
說完,她逃也似地離開艦橋。
朝凪拉起心愛女人的手,讓雙脣輕壓在她的手背。
“那、那個……”
他又嘆了口氣。那些狂妄的學生不在這裏,整個房間靜悄悄的,自己的聲音格外刺耳。朝凪停止思考,接着將戰略圖從螢幕上移開,切換成外部攝影機的畫面,映照出從東京灣的港灣設施望見的暗紅色大海。他愣愣望着敵軍艦隊在遠方的模糊輪廓,此時,與戰況格格不入的平靜腳步聲往這裏接近。
然而,兩具近身戰實力優異的人型〈UNKNOWN〉同時上前,阻止明日葉的奮戰。激戰過後,明日葉被打倒在地。
集聚的紅色閃電,惱人的振翅聲,黑得發亮的漆黑外殼。
“還、還好……”
“嗯……”
夕浪愛離站在他身旁,以唱搖籃曲般的嗓音向他報告。
敵人通過次元洞,從世界另一頭往這裏派出大量援軍,此一分析結果立刻傳遍整艘戰艦。
一大羣可怕的異形覆蓋東京灣上空,往這裏飛了過來。那是數量龐大的UNKNOWN。
“霞,你愈大愈像爸爸了呢。”
朝凪瞪視螢幕中的艦隊,笑得像是不關自己的事。夕浪一度垂下視線,但又馬上朝他露出輕柔的微笑。
“從惡魔的那些舉動看來,這是非常合理的處置。因爲不論是逝去的人還是流失的時光,都再也回不來了。”
此時,我站在這裏,踏在這塊土地上,階級地位非常清楚。
身爲戰鬥科的主力,朱雀不知何時會戰死沙場,因此他隨身攜帶這頂帽子,甚至希望死後能與其沉睡在同一座墓裏。
她下令將提出的資料交給分析小組,笑容滿面地稱讚自己的兒子。
“惡……”
“其他軍人呢?沒有人反對嗎?”
不過──朱雀想到這裏,把手伸了出去。
千種總司令站在大螢幕前,打斷了霞散漫的思緒。沒看見朱雀與卡娜莉亞的身影,軍事會議沒有正式宣告就開始了。
“在人類重振旗鼓,反攻本土的時候,等待他們的是自己的孩子,而且擁有異常的能力與明確的敵意。”
“我懂了,這情形和你一樣。小壹你也是不想讓霞看見自己,所以躲在這裏吧?”
“我是姊姊。”
即使提出嚴肅的強烈抗議,也受到夜羽自稱天使的豁達個性擴大解釋。譴責反而讓她心花怒放。她那旁若無人的態度從沒變過,霞不禁全身無力,虛弱地吁了口氣。
明日葉回問。夜羽重重點頭。
“真的很強喔。”夜羽神氣地挺起胸膛。
聽見這冷靜的回答,霞刻意戴上的惡毒面具出現龜裂。他沉吟着吁了口氣。
相較之下,明日葉藏不住內心的驚惶,戰戰兢兢地問道。
“小青!”
她衝上前,直接抱住青生,青生感慨得聲音都在發抖。
天河舞姬與凜堂螢──在身處於這座戰場的戰士眼中,說不定還把她們當成了英雄。
而後朱雀看也不看霞,一把將他拉了起來。霞站起來後,朱雀馬上走到前面去。霞依然站不穩腳步,搖搖晃晃地站在朱雀背後。
“……是、是,自以爲是的英雄。”
擒伏後,首要工作是除去刻在他們脖子上的紋樣──Qualidea Code。
然而,真相是他們每一個都是假裝成人類的污穢──
“我可以想見父親的辛苦。”
他彷佛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面對妹妹的困惑,哥哥搔了搔後腦勺,一會兒過後,正當他緩慢地要張開嘴的時候──
“我沒說過這些話!”
我笑了出來,笑得十分堅定。這種時候就是要笑。
然而,他的心願沒有實現。
“好久沒有大家聚集在一起了!”
她闔上雙眸,回憶那些幸福的日子。
將校站在衆人面前,露出不像軍人的爽朗笑容,報上自己的名號。
“因爲刻在脖子上面的代碼,這個世界在你們眼中顛倒了過來,一再擊落我們派出的無人機。”
“我對我們孩子的愛也是──”
對UNKNOWN來說,這一戰是背水一戰、最關鍵的戰局。萬一讓敵人成功登陸,對方必定會長驅直入到根據地崎玉管理局。爲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他們很有可能派出了所有可以動員的兵力,使出人海戰術。
“……說得也是。”
舞姬聽見螢這個問題後,興高采烈地高高舉起雙手。她愉快得像個飽食一頓的肉食獸。雖然她本來就總是笑容滿面,很少見到她不開心的模樣。不愧是公主,螢暗自佩服。
#10 福音傳說
“在真正的人類抓到你之後,你得知了世界的真相,沒錯吧?”
前方淨空,朱雀隨時可以起飛。
“…………”
他們的眼中浮現出淚光。想起過去那些大大小小的戰役,肩負了那些沉重的哀傷,所有人都不禁暗自啜泣。
“我以爲你可以透過對戰發現是我們,‘我來,我見,我征服【注】’,事情就解決了!”【編注:義大利羅馬共和國政治家烏斯·尤利烏斯·凱撒於澤拉戰役的口號。】
“我來解釋!”
舞姬喝下螢遞來的水,摸了摸喫飽喝足的肚子,接着便開始休息。桌上堆放的盤子數量,連服務生看了也不禁喫驚。
聚集在這裏的學生似乎都有同感,每一桌都傳出了歡呼聲。
外面的世界運用最新的技術與設備,隨時監控南關東防衛都市。
相較於哥哥,妹妹在冷凍睡眠前的記憶相當貧乏。對名爲母親的大人抱持的親子情感,她心中還有近似難爲情的困惑。
那塊土地上,產生了影響人類神經系統、錯亂認知功能的力場。
東京灣海面上,敵軍的陣容已逐漸就緒。
他不忍目睹這景象,不自覺轉過頭去,敏銳的聽覺卻諷刺地捕捉到交雜着淚水的嘶啞嗓音。
淚腺發達的部下不約而同痛哭失聲,真是傷腦筋。
原本是突襲的戰役,而後逐漸變成了一場混戰。
受到覆蓋整個防衛都市的〈障壁〉阻擋,他們無法得知內部的情形,但是如果有人脫離到〈障壁〉外側,人類建立起一套可以瞬間捕捉到對方的系統。
他跳上甲板,瞪向在頭頂上盤旋的UNKNOWN軍隊,踢着甲板,發泄怒氣。
夜羽看向早一步會合的舞姬與螢。她們還沒點頭,霞就把自己帶來的一疊紙丟到桌上。
取而代之傳進耳裏的是暴風雨般的轟聲,以及電光迸裂的炸裂聲。
除去刻印的頸項傳來一陣陣疼痛不已的刺痛。
“我們忍辱負重,堅忍地從那屈辱的日子熬了過來──多虧各位堅持不懈,走到了這一天。”
基於〈大災禍〉以前的常識,趕赴戰場的應當是與軍方有關的大人。
面對驗證的結果,螢沉重地喃喃說道。
夜羽若無其事地恢復總司令的臉孔。
“我也有家人,有我需要保護的東西。像我這種人要是不攀附權貴,要怎麼活下去?”
“……?”
“……怎麼做?”
她把手抵在眼睛上面,聚精會神地凝視遠方。原本的黑點逐漸膨脹變大,不祥的預感讓明日葉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霞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不過總之先指出這一點。
只是當戰鬥結束後,敵人竟是盟友。
霞聽着這句話只覺得奇怪,不懂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士兵們奔跑叫喊着。
艦橋的超大螢幕上,播放出千種夜羽激勵士兵的演講。
船艦上有許多和自己一樣,從防衛都市“回收”的學生,甚至也有公認已經戰死的人,她也見到了和自己一起打破禁忌,因而喪命的卡娜莉亞和浩介他們。
他豪邁地嘆了口氣。
霞自己也不是明白所有事情,雖然他常表現出豁達的樣子,其實大多隻是一知半解。
他當然具備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與朋友每天的閒聊裏面,也會極其自然地聊到各國地理、歷史與其他事物。
“‘JOHANNES正義軍’!”
一時間接收太多資訊,她在情感上處理不及,需要先把腦袋淨空。
另一方面,卡娜莉亞只注意到他話中的一小部分,擅自羞紅了雙頰,猶如故事中的女主角。
夜羽流露聖母的目光,輕柔地擁抱迷惘的青生。霞不禁認爲,這是名爲溫柔的暴力。
“……對不起,我能爲那些孩子做到的只有這件事了。”
敵軍勢不可當。障壁遭受破壞,東京淪陷,所有上位個體都遭到奪取。他們帶着薄弱的戰力撤退到最後的要塞,要從這裏扭轉戰局簡直是天方夜譚。
凜堂螢指尖迅速劃過封住明日葉動作的愛刀。
接着,總司令兼明日葉的母親跨步走到女兒面前,抱住她嬌小的身軀。
只要有那個裝置,“敵人”就無法將小孩帶回去,而且分辨不出真正該攻擊的對象,也就沒辦法大舉入侵。
那副模樣在艦內各處進行播放,影像播送到艦內所有地方,連個人房也不例外。
英勇的高亢嗓音忽而變得低沉,流露出傷感的情緒。
螢沒理會螢幕前方的熱鬧景象,冷靜地向一旁的士官提出疑問:
這是個遼闊的世界。這種理所當然的概念,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好像遺忘了很久。
“嗯,說得對,公主的作戰計畫總是非常正確。”
明日葉跨坐在巨大炮塔上,冰冷的海風吹打着她的臉頰。
艦隊在海洋上排開隊形,螢與舞姬跳上一艘又一艘的甲板,在跳上第八艘船艦時,成功擊落了包圍旗艦的敵軍大半空中戰力。
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面對由頸間的微弱痛楚換來的真實世界,一時間只是茫然杵在原地。
那副做作的模樣,險些讓朱雀懷疑起自己過去的想法果然出了錯。
夜羽補充說明的解釋也一樣含糊,舞姬愣愣聽着,偏過頭,一副不解的樣子。
遭到挖苦又讓人說中,朱雀默不吭聲地將卡娜莉亞的臉頰肉往兩邊拉扯。她的臉頰相當富有彈性。
然而,青生的精神狀態並不是十分穩定。
至於保護小孩與家庭,那是大人的責任,小孩只需要乖乖在家裏等待。
明日葉在霞的視線前方與敵人戰鬥,動作就像在舞動一般。接近明日葉的UNKNOWN迅速遭到擊落,明日葉也發現這件事,回過頭朝霞露出微笑。霞只以輕微的點頭與吁氣作爲回應。
他赫然轉過頭,勉強看見UNKNOWN從海中伸向這裏的黑影。當霞注意到那也許是從海里潛行過來時,身體已經彈飛了出去。
她始終遍尋不着兩道身影。
然而,對那些沒有堅持到底的同伴,他心中並沒有不滿。
“我已經搞不懂了。”
“……我走了。”
“我們必須將惡魔可憎的痕跡從地球上消滅!”
對他們來說,親生父母所在的這個地方是他們真正的家、該在的地方。
朝凪求得早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爽朗地失笑。
“……小壹?”
朱雀依然是一臉無奈,只是出神地望着面向自己的膚淺笑容。望見那樣的笑容後,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公主,請用水。”
要說變數的話,最大的變數就是站在戰場最前線、奮勇殺敵的這些少女。
“嗯,禁止侵入領域是結界的極限。學生一旦跨出結界的範圍,就能正確認知到外面的世界,軍隊的人好像也在全力調查。”
Qualidea Code不是爲了讓他們能控制〈世界〉,其實是爲了誤導他們的世界。
夜羽慷慨激昂地朝閃着紅色燈號的攝影機高舉起拳頭。
掃蕩大致結束後,朱雀爲了修正卡娜莉亞的解釋,把頭往霞的方向轉了過去。確認霞的身體狀況之後,他點了個頭,像在催促說“能戰鬥的話就趕快站起來”。
“血濃於水,或許你還需要一點時間從骯髒的幻覺中醒來,慢慢習慣就好。”
“等、等一下……我搞不懂……〈UNKNOWN〉是你,你就是你……”
“那當然是將UNKNOWN全部殲滅。”
“沒救了~我們完啦~”
“既然完了,那就再重新開始啊!太陽依然照常升起!黑夜終究會過去!”
“……呃!”
“這戰場實在不適合狙擊手……”
“哥哥!大事不妙!這下真的糟糕了!”
他坐在椅子上抱住頭,身旁的卡娜莉亞卻沒有察覺他的心情,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夜羽長長吁了口氣,然後說:
不同於平時輕佻的語氣,他說得誠懇,像在向對方祈求。
“……她就是指揮官嗎……”
不過,那不是真話。那是代碼產生的認知障礙再加上管理局的謊言,構成一連串欺瞞的行爲。
朱雀抓着頭,整個人苦惱不已、鬱鬱寡歡。
朱雀握緊了拳頭,對天長嘆,宛如舞臺上的演員。
接着,明日葉將身體轉向霞。
少女用雙手捧住臉頰,詭異地扭動身體,表現出一副難爲情的樣子。朱雀冷靜下來後,狐疑地看着她的舉動。
“……你後悔在我身邊嗎?”
“……不過,知道有人比我還遲鈍,也算是種救贖吧……”
既然大人回來了,自然沒有道理讓年幼的孩子繼續拿起武器廝殺。
“……答案不是很簡單嗎?”
卡娜莉亞的房間裏,悠哉的演講畫面忽然切換成了緊張的戰場光景。
高度五十公里的平流層──負責設下防衛都市障壁的人工衛星,位於地上的炮火也攻擊不到的高空。在軍方的請求下,宇多良卡娜莉亞隨行前往參與破壞行動,他已經聽說過一次她的英勇事蹟,往後的人生勢必還會再聽上數十甚至是數百次。
“公主,好喫嗎?”
擁有如此壓倒性的龐大戰力,難怪司令官的言行間充滿了自信。
這時,一發子彈射了出來。
意料之外的反抗,似乎讓人們見到了更深層的地獄。
“應該是和戰爭有關。她心裏想必還是很混亂,我們剛進來這裏聽見解釋的時候,頭腦裏也是亂成了一團。”
不是他們原本以爲的〈UNKNOWN〉,而是他們以爲不是UNKNOWN的那些人。
“殲滅……”
成功離開防衛都市後,他們如今成了平民百姓。
朱雀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卡噠卡噠地抖起了腳。
螢幕裏持續播放出滔滔不絕的演說,船室外響起軍人接到出擊命令後匆忙的腳步聲與東西碰撞的聲響!
霞沒有面向家人,兀自走了起來。加班和假日工作這種事我早就習以爲常,處理冷不防冒出來的工作是男人的責任。他在心裏叼念着,正要走出艦橋的時候──
軍事會議結束後,前神奈川首席前往食堂,大快朵頤舊時代的料理,次席則是欣賞着首席享受美味料理的模樣。
徹底改變的世界。
舞姬顫抖着嗓音,戒慎恐懼地修正自己的說法。
趁母親一個人說得滔滔不絕的時候,霞獨自走了出去。
“爲什麼?”
“唔,呃……”
明日葉也擺脫母親的擁抱,急忙要追上去。
霞深嘆了一口氣,似乎在說“居然還要我繼續戰鬥,可以申請職災給付嗎?”。
這種調侃的說法,正是朱雀表達感謝的方式。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原本在空中飛行的小型〈UNKNOWN〉,變成了由甲板起飛的迴旋翼機。
正確名稱爲JOHANNES正義軍的日本軍提供三餐與個人房,以完善的待遇迎接這些孩子。
卡娜莉亞則是從鬱悶的話裏擷取浪漫的要素,再重新組合,營造出臉紅心跳的氣氛。
聽見將大國醫務官稱爲UNKNOWN的冰冷嗓音,低着頭的青生赫然一驚。她沒有出聲的意思,只是反射性地抬起頭。霞慵懶地舉起自己的手機,那裏面放着數位的物證。
夜羽記起斯德哥爾摩症候羣【注】的症狀,心疼起這位可憐的少女。【編注:指被害者對於加害者產生情感、同情加害者。】
不論身處在哪一處戰場,他的職責從未改變。即使敵我雙方你來我往,相互攻擊,他的子彈也不會出錯。他要保護的東西只有一個。他唯一需要攻擊的只有妨礙自己的敵人。
“幸好我不像媽媽。”
她只是緊閉上雙眼,捂住耳朵,屏住氣息,獨自與恐懼奮戰。
“徹底撲滅火勢順便請求賠償……這是我們家的家訓吧。”
重返戰場的兩人基於自身的信念,今天也致力於拯救世界。
朱雀直起勇健的身驅,大動作的手勢製造出陣陣破風聲。
霞面向超大螢幕,背對着她做出回應。
他全身虛軟無力,忽而苦笑着發出一聲嘆息。
戰鬥科的學生們興高采烈,彷佛剛纔在戰場上陣亡只是一場夢。青生的臉色慘白,懵懵懂懂地追上他們。
她無聊地望向遠方城鎮模糊的輪廓,忽然間,看見了地平線的彼端浮現出無數道黑影。
昨天仍是〈UNKNOWN〉的敵人,此時以真實的樣貌,誠摯地迎接這些孩子。
螢這麼回問。舞姬輕點了下頭。
“這樣啊……原來小壹這麼在乎我。”
朱雀沒有站起來,只是用手勢和溫柔的眼神示意卡娜莉亞彎腰,把制服帽子戴到了她的頭上。
“……謝謝你。我有種感覺,說不定,我一直在期待這一天的來臨。”
朱雀在卡娜莉亞的房間裏觀看到這段畫面,忍不住戰慄起來。
從用字遣詞的猶豫態度聽來,明日葉依然不懂得掌握與母親之間的距離。
今後,他們的關係想必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霞忍不住心想,這種破壞環境的武器究竟什麼時候會用上。
但是,人類──在南關東防衛都市悻存的人類──對世界的觀念十分狹隘,他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
“我可是優秀的明日葉的媽媽,比一般人更優秀一點也是當然的吧?”
禁止侵入領域是什麼樣的地方?爲什麼嚴令禁止不能進入那個地方?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世界是什麼?〈UNKNOWN〉又是什麼?
面對展開突襲的UNKNOWN,隸屬軍方的大人也開始應戰。那正是近三十來年來常見的景象,照理來說,人類與UNKNOWN的戰爭通常都是這樣的場面。
面對不滿的明日葉,天河舞姬得意地高挺起胸膛。
他趴在地上爬行,打算稍微拉開距離,不料UNKNOWN竟閃爍着紅色雙眼,在那埋伏他。
“距今三十年前,人類忽然遭到不明的敵人攻擊。當時的政府走投無路,執行使孩子進入冷凍睡眠的緊急措施。不過,這正是不明敵人──UNKNOWN的真正目的。”
朱雀看着兩人的互動,用力咬緊了牙。
明日葉踹開出入甲板的門,睥睨紛亂的戰場。不論眼前或上空,都集結了敵軍的航空戰力。
“我、我知道,媽……媽、媽媽!”
朱雀和往常一樣憤慨的情緒讓霞感到安心,再加上背對背談話的尷尬氣氛,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睜開眼,眼前看見的是英雄的身影。他懷裏不忘抱着女主角。
她跨出欄杆,衝到大海上,靠着看不見的踏板,展現出體操般的高超跳躍技巧,將四面八方的UNKNOWN捲入冰炎的風暴。
“可惡!”
“小壹,你好嗎?你有按時喫飯嗎?衣服洗完有摺好嗎?打掃房間的時候有用抹布擦乾淨嗎?”
比方說,原本就和家人或親人疏遠的人,或是抱有強烈使命感的人。
在沒人聽見的地方,她試着喚出這兩個字。
剎那間,艦上遭受強烈的衝擊,背後熊熊升起爆炸的烈焰。
相較於即使在顛倒過來的世界也一樣樂觀的卡娜莉亞,朱雀的態度很消極。他愈說愈覺得難堪,聲音愈來愈低。
瞭解舞姬的想法後,螢的愛刀出鞘一閃,劈落所有逼近的敵人。
“我、只有我,我以爲自己在爲了卡娜莉亞而戰……我真是個大笨蛋!”
“唔……抱歉造成你那麼多麻煩。謝謝你,以後也要煩勞你了!就是這樣!”
夜羽指着螢幕這麼一說,地圖上的日本列島以東京灣爲中心,隨處亮起了藍色光點。由於我軍進逼,象徵敵軍勢力的紅色光點集中在關東地區中部的一小塊區域,此外,也得知設在小笠原諸島的本營已派出幾支援軍,正在往這裏集結。
話聲止歇,在兩人相對無語時,食堂裏的螢幕突如其來地映出影像。
朝凪嘆了口氣,不再堅持。他莞爾一笑,像是早知道對方會做出這樣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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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不是結束了嗎……卡娜莉亞茫然站在螢幕前,聽見拳頭毆打牆壁的痛擊聲後,她心頭一驚,往那裏看了過去。
最後,霞拋出了尖銳的質疑。
“好強!”舞姬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障壁設置中樞的操控面板閃爍着微弱光芒,等待下一道指令輸入。他從旁邊走過,由大螢幕觀察此時的戰況。
霞瞥向朱雀,接着把視線轉回來,看向架好的步槍照準器。
或許,需要從可以信任的大人口中聽見,她才能相信這難以接受的情報。
之前那一戰中,兩人遭受〈UNKNOWN〉的猛攻,因爲沒有發現遺體而下落不明。對明日葉來說,她們依然健在這件事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因爲她們過度有精神,讓她很難單純地露出笑容,實在是複雜的戰鬥少女心。
“因爲生離的母親出現,一時間很難接受吧。”
這時,副司令驚慌失措地衝過來。夜羽沒有反省自己的舉動,反倒嚴厲譴責對方的行爲。
“這種說法和地下錢莊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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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爲屬於自己的事物揮下的正義鐵錘。
在戶外暗紅色的天空底下,她們的長髮隨風飄逸。異形遍佈在頭頂,如飢餓的猛禽迅速地往兩人衝了過去。
用不着特地開口,這份心意也能確實傳達到對方心裏。
夜羽附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身子,猶疑自己該不該追上去。
“是……”
“可、可是,我們在那裏長大……他們真的對我們很好……我想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那是投入JOHANNES金融機構的所有資金,打造出的決戰武器……UNKNOWN必殺炮。”
然而,困惑也好,迷惘也罷,她們沒有將這些情緒帶上戰場。
剎那間,千種兄妹不約而同發出驚愕的驚聲,只有哥哥是驚愕再加上絕望。
“不過,還有最後一件重要的工作在等着我們呢。”
紅光佈滿整片視野,奪去他的視力。霞咬緊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明白。”
她們唯一的目的只有保護所有人。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兩人揮起了劍。
“接下來是大人的工作,你們不需要再戰鬥了。”
“…………”
“唔唔!”
螢幕裏的千種總司令沒有理會莫名驚訝的舞姬,只是舉起手中的文件,從容地開口:
害羞的卡娜莉亞比了個V做出回應。朱雀疑惑地看着她。
“小青到哪裏去了……她不是說想和我討論今後的事嗎?”
原以爲失去的日常生活就在這裏,青生感動地破涕爲笑,不過,她馬上想起這不是尋常狀況。
她的行動魯莽、天真、隨心所欲,而且極缺乏計畫性。
明日葉原本以爲他不準備出擊,但是走近一瞧,才發現哥哥直盯着戰略圖,雙脣微微動着。她常見到這樣的場景。他總是在掌握戰況之後,合理地推斷出最適合自己的位置,再站上戰場,這就是他的戰鬥方式。她站在一旁窺探霞臉上的表情。霞不悅地蹙起眉間,似乎遲遲找不到萬無一失的狙擊點。
也許是察覺他的用意,在氣氛緊繃得一觸即發的瞬間過後,千種總司令沮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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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關東地區的奪回作戰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事實上,卡娜莉亞一點也不覺得痛,她暗自期待這樣的時間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至於操縱這些武器的,則是理應在異形的侵略中喪命的大人。
朱雀氣憤怒罵,衝出房外。
那個時候,朱雀眼睜睜地看着卡娜莉亞在自己眼前喪命。
地球上只有日本國這個地區倖存下來──爲什麼自己一點也沒有懷疑過這樣的前提?
“可以拜託你不要在公衆場合上突然展現私情嗎……”
“要隱居的話……得等我拯救了世界之後!”
戰爭結束了。
連兒子的揶揄也能讓她樂不可支,再加上窗外的女兒,夜羽欣喜地眯起雙眼守望着他們。
有一次,登上兩棲戰艦的突襲部隊帶回了在前線遇到的幼小孩童。然而,等艦隊來到一定的海域後,可怕的異形隨即現出原形。解除備戰狀態的部隊甚至來不及交戰,現場便化成一片血海。
朱雀正要從螢幕前站起來,此時夜羽像是看穿了他的行動,又接着補充:
“沒錯。爲了阻止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不出口的許多心聲,他伸出了手──
千種總司令吸了口氣,又繼續說下去。
一旦開口,恐怕又會說出不必要的話來。所以,霞只是和往常一樣嘲諷地揚起了嘴角。
“公主,你還要喫嗎?”
“你會訓斥媽媽了呢,真是讓我太高興了。看來你變大的不是隻有身體而已……嘿嘿。”
“卡娜莉亞……”
半鬆懈下來的朱雀赫然回過神來,把身體探了出去。
霞想到這裏,頸項忽然一陣刺痛。類似幻肢痛【注】的奇怪感受讓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指尖觸碰的地方不再有之前那個刻印的觸感。【編注:是某些失去四肢的人所產生的幻覺,感覺失去的四肢仍附着在身體上。】
她們兩人當中,尤其是天河舞姬的本質爲救世主,她的劍是爲了眼前的弱者而存在。
朱雀既難爲情又氣惱,把這一口氣遷怒在敵人上。
“……唔……”
聽見堅決要他們待命的命令,朱雀踏出的腳步停了下來。
無所謂──朝凪心想。
夜羽的順風耳聽見這聲呢喃,把頭往他轉了過去。她無視攝影機的存在,目光納悶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總司令散發出宴會餘興節目的氣氛,在自己的臉旁邊鼓起掌來。所有人頓時說不出話來,只有站在她後面三步距離的中年男性士官,用毫無情感的笑容配合她一起鼓掌。
夜羽不滿的臉上氣呼呼的,不過她的神情彷佛如釋重負。
不過,也有例外的情形。
明日葉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與手臂,緩緩讓她放下拳頭。
卡娜莉亞注意到那頂帽子是誰的,迅速靠了上去。
遺憾的是,房間主人的讚賞沒有幫助,夜羽缺乏威嚴又輕佻的通知仍在繼續播放。
“可是!”
與生離的家人重逢,對正值多愁善感年紀的她來說,比這個世界的真相更具衝擊。
卡娜莉亞露出微笑仰望着朱雀,而坐在椅子上的他別開了視線。
〈UNKNOWN〉──原本人們這麼稱呼的物體──大隊由陸海空進攻,不管是前線戰鬥科還是後衛的非戰鬥科學生,一律擒伏。
發出金屬聲響爬上甲板的人是八重垣青生。一認出下落不明的盟友,眼鏡底下的瞳孔睜得渾圓。舞姬注意到她的視線,頓時喜形於色。
與他們共度的時光全部都是假象的真相。
“……哎呀~”
他們是孩子們從冷凍睡眠中醒來時,早已全數陣亡的日本國軍。
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青生戰慄地睜大雙眼,不過那樣的反應沒有維持多久。她接着閉上嘴,無力地垂下頭。
“千葉人渣!現在是什麼狀況!快解釋清楚!”
意料之外的反應讓霞甚至忘記甩開對方,他溫順地接受擁抱,頂多只是困擾地板起臉孔。
“因爲是由民間出身的總司令掌握全權……”
她用雙手當望遠鏡,重新仔細觀察起遠方。玩鬧的神情瞬間消失,身爲一軍將領,她深深蹙起了眉間。
副司令大驚失色,指向其中一扇窗戶。夜羽煩躁地往那裏看了過去。暗紅色天空的另一頭出現異狀,她像個小孩子一樣猛眨眼睛。
那是他昔日的誓言,他發誓過,要與她共度全新的人生。
明日葉不快地瞪向那裏,大大嘆一口氣,又用力撥開披在肩上的長髮。
霞的說法充滿惡意,像在包庇某人,可悲的是他也沒有說錯,明日葉因此說不出制止他的話。
輕浮的口吻道出重大的情報。次元洞──換句話說就是敵人的巢穴。在幾乎奪取所有戰力的現在,人類終於見到勝利的曙光。
“我不是要說這件事,解釋一下世界……可以請你解釋一下這個世界嗎?”
誰是敵人,誰又是盟友,連敵我的概念也變得模糊。
‘經過三十年的漫長歲月,稚嫩的少女像這樣成爲獨立的女人,我們努力撐過了痛不欲生的日子。此時,苦難的時期終於要結束了!爲了孩子遭到強奪的悲傷、悔恨與痛苦,我們誓言報仇!’
“危言聳聽的傢伙……”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我聽過小姬的解釋,可是完全聽不懂……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她到處找過了,他們並不在這個地方,從大人們口中聽見的那個令人難以接受的真相愈來愈真實,重壓在自己身上。
他們身上具備的異常能力是〈夢境季節〉的恩賜,就算對方可能在冷凍睡眠裝置動過手腳,他們的確有獨立於刻印之外的特定能力。
“現在是現場直播,注意一下言行。”
“這是遭到襲擊了嗎……?”
“一大把年紀了,言行舉止居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把始終放在懷裏的制服帽子拿了出來。那帽子是那一天,少女屍骨無存地逝去後,留下的唯一一項物品。
突擊擊飛他的身體,他以爲自己就要掉進海里,好不容易抓住船舷的欄杆。然而,因爲背部遭到重擊,一口血從胃裏湧了上來。
“我可以過去看看嗎?”
不過,現在的他必須相信自己。
目標是東京灣岸,受人類最大的敵人──UNKNOWN所佔據的地方。
‘惡魔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屬於我的東西就是全世界!依照目前的戰況發展,我們必定能輕鬆獲勝,離勝利只差最後一步!我說的話絕不會有錯!’
“看來沒有必要設下障壁了……”
佔滿整面牆的大型螢幕上,映出由四座大小不一的島以及無數島嶼組成的島國地圖。
“你們這樣不是拋棄孩子了嗎?”
“司令!大事不妙!”
他們一動也不動,彼此之間的溫差還是一樣明顯。
夜羽指向眼前最醒目──幾乎佔滿整片窗戶的圓形鐵筒,朗聲向他們宣告:
得知這個事實的千種明日葉身處睥睨陸地的大艦隊,站在旗艦甲板上深深蹙緊了眉間。
“唔……這是怎麼一回事……?”
爲守護舞姬臉上笑容而戰的螢。
死者無法復生。夜羽這番話沒有質疑的餘地,霞找不出話來否定她的說法。他無話可說、無計可施,只是神情複雜地站在原地。
接着,遠方的海面上,其中一道駭人光點迸裂。明日葉讓身體充滿〈命氣〉,往下跳到甲板。
“全員準備出擊!”
雖然真正傷腦筋的人是卡娜莉亞,不過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笑咪咪地用雙手比出了兩個V的手勢。
“哥、哥哥……”
“哎呀呀……爲了我……”
“小時候只要媽媽不在,你就會哇哇大哭呢。你們都長得這麼大了,媽媽很欣慰。”
她相信這一戰攸關人類的存亡,抱着必死的決心趕赴戰場。
虛僞的面具從天使的微笑上滑落。
航空母艦緊急出動航空機,人形機器人中止登陸的準備,軍艦上的狙擊手使用對空機槍,牽制敵軍的先發部隊。
“以孩子的安全爲第一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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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一戰後,首要防衛都市·東京終於淪陷。
‘這裏是司令官,有件事要通知JOHANNES軍的各位。’
這一瞧,朱雀忽然把臉別了過去。
“媽媽,媽媽啊……”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儘管如此,爲了代替現在這個時候說不出口的許多心聲,他伸出了手──
那時候,她說的話全部都是謊言嗎?
敵人的炮擊開啓了決戰的戰火,船上響起此起彼落的怒吼聲與慘叫聲。
紅色的天空、遠處的大洞。從高樓眺望,南關東防衛都市不論腳下還是城區都遭受嚴重破壞,猶如早在遠古時就已經荒廢的一座廢墟。
他發着牢騷,匆匆忙忙衝上甲板,此時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他從沒聽過這樣的聲音。
夜羽溫柔地抱住長子,抬起頭望向女兒。
最強的人類少女以拯救世界的正義鐵拳掃蕩,輕而易舉地打倒了無數敵人。
螢幕在這時候切換準備好的畫面,出現軍方內部莫名其妙的組織圖。陸海空三軍每一條線明確地集中在一點,由總司令·千種夜羽個人統轄。
舞姬終於放開青生,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加入的霞後大喫一驚,張開了雙手。她接着往左右張望,邊數着二四六邊輪流彎下手指,最後往暗紅色的天空高舉起雙手。
夜羽手伸出去一半,但又轉念握緊了拳頭,隨意抵在腰間。
“既然我們被奪走了,朝凪他們再抵抗也沒有意義,說不定他們早就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到底要耍我們到什麼時候!”
長久以來被視爲人類敵人的駭人怪物,全部成了〈大災禍〉前普遍存在地球上、失傳已久的軍用武器。
夜羽閃電般的笑容忽然劈了下來。
明日葉在夜羽懷中轉頭扭動着身子,猶疑自己該不該追上去。
她只是緊閉上雙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離爲修復破損的障壁拚命奔走的神情。
──厲害。這麼說來,她的確是個面對這種時候最果決的女人。
這原本就是敗象畢露的一戰。剩餘的所有上位個體都無力再戰,夕浪愛離修復的都市障壁再度遭到破壞,朝凪求得這些高層不得不退守至崎玉管理局。
到頭來,戰鬥的意義和理由也許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就算親自見聞或是從別人那裏聽到解釋,也無法理解。
她轉過頭,看見戴着眼鏡的少女不好意思地站在那裏。八重垣青生。千種總司令自稱爲世界母親,所有成功回收的心愛孩子的長相與名字她都記得。她微微一笑,露出號稱天使微笑的親暱神情,催促含糊其辭的青生繼續說下去。
這麼一來,次元洞等於在沒有抵抗的情況下,真正地終結了長久以來的戰爭。朱雀說出這番帶着希望的推測後,卡娜莉亞拍了下手。
“這種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沒事,還有我一直將試圖拯救我們的人類當成敵人……”
此時,另一組人也展開了行動。
朱雀將頭往背後的卡娜莉亞轉了過去。卡娜莉亞嚇了一跳,笑咪咪地歪着頭,朝他輕輕揮了揮手。
“別說蠢話了。遇見你之後,我一次也沒有後悔過。”
在依然混亂不已的學生裏面,她們率先站上前線。當然,她們心中也有困惑。不管解釋得再清楚,內心深處還是無法完全理解。
嘴廣浩介唸唸有詞,叫着“慘了慘了”,躲在桌子底下無法出擊。
何者是真,何者是假,青生已經分不清楚了。
從這出鬧劇可以看出艦隊內的權力關係,也足以瞬間明白千種這位總司令的性格。
夜羽突如其來的親情表現讓明日葉難掩驚訝,然而夜羽的神情異常嚴肅,甚至看得出她內心的痛楚。爲了讓她放心,明日葉抱住了母親。
“我的話有錯嗎?父母的愛比絕望更沉重,比地獄還要深。”
八重垣青生把自己關在狹小的倉庫裏,全身發抖地緊握住從脖子拿下來的頸環。
“你們接受UNKNOWN的栽培,反過來與真正的人類作戰,從這場戰爭開始之後就是這樣的情形。”
接着他笑了出來,舒緩緊張的情緒後,往對方所在位置踏出一步。
朱雀感覺一陣暈眩,自己居然毫不懷疑地遵守這種愚蠢的規定,實在是蠢斃了。
‘解讀結果表示!UNKNOWN是透過次元洞(?)之類的管道,入侵我們的世界。只要破壞那個東西,他們將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這就前往征服他們!’
所以就某種意義來說,浩介他們做出的是相當自然的反應。原本他們便正值應當受到父母保護的年紀,因爲一時的放鬆,過去牢牢地將他們打造成戰士的心靈枷鎖也跟着鬆脫。
朱雀背過頭去,瞪視着前方。
“嗯!小青也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是我軍的勢力圖。”
夜羽朝女兒離開的門口望了一會兒,然後落寞地笑了。
“呃,這個……”
事實上,千種夜羽確實具備某種威嚴。身爲大艦隊的中心人物,這種格格不入的悠哉個性,也可以視爲智者用年齡不詳的笑容粉飾的假象。
“千葉人渣說出那些話後,直到最後我還是什麼也沒注意到。我分不出敵人和盟友,只是想大鬧一場。這種人稱不上英雄,只是無可救藥的廢物……”
列隊在眼前的是我忠誠的部下。
那是個如少女般年輕的女人聲音。
“大家都沒事嗎……”
卡娜莉亞輪流看向房門與朱雀的表情。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夜羽阿姨?”
“怎、怎麼回事……!?”
“啊……!”
“今後的事?”
她有些難以置信,幾乎失去全部兵力、幾近毀滅的管理局居然還留有數量如此驚人的戰力。不過,在她懼怕的這段短暫期間,UNKNOWN仍在持續逼近。
一門不像存在於現實的超大口徑巨炮就坐鎮在那裏,明顯是經過改造的不自然規格。
“嗯……不關我的事。”
紅光佈滿整片視野,奪去他的視力。霞咬緊牙,爲了隨之而來的痛楚做好心理準備──但是,等了又等,攻擊始終沒有發動。
霞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關於他自己的事。
彷佛爲全天下所有人類父母道出心聲,夜羽懊悔的雙眸看向眼前的孩子。
“所有區域都已經確認完成,只有少數幾個孩子逃離捕捉,我讓他們緊急沉睡在冷凍睡眠裝置了。”
重點是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呈現出的,是不是我喜愛的樣貌。
不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他們肯定會朝不同的方向前進,選擇不同的道路吧。
他們離開海風逐漸變得冷冽的甲板,走在通往作戰室的艦內通道。
認識障礙,扭曲可視世界的處置。防衛都市想必是迫使人們用短淺的目光認識這個世界。
“神奈川的兩位已經知道事情始末了吧。”
╳ ╳ ╳
舞姬與螢面面相覷,神情顯得相當困惑。朱雀則板着臉,又往椅子坐了回去。
青生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難道她是連蟲子也不敢殺、多愁善感的孩子嗎?──夜羽這麼心想,卻故意佯裝沒發現她的心情。
“煩死人了!真受不了!”
“憑自己的力量找出真相,不愧是我這個天使的兒子!”
“哇!電視說話了!”
瘋狂掃射=槍林彈雨。雙手亂擊的激烈廝殺。
“公主!”
卡娜莉亞忍不住全身僵硬。老實說,她只是憑着一股氣勢隨口說說,沒有預期會遭到深究。
食堂裏,舞姬也是相同的動作。
因此,就算朱雀壹彌與宇多良卡娜莉亞沒有參加軍事會議,把自己關在個人船室裏,也沒有人會責備他們。
千種總司令天真地說着可怕的話,拍打對着巨炮的防彈玻璃。
“真是的!傷腦筋的時候就要笑啊!”
爲守護所有人臉上笑容而戰的舞姬。
“可以的話,和我一起逃得遠遠的……你願意嗎?”
棺材型〈UNKNOWN〉從頭頂突然來襲,粉碎她的身體,連屍體也沒有留下──他這麼以爲,負責事後處理的管理官也是這麼向大家報告。
“等大家都回到這裏來之後……您打算怎麼做?”
“惡魔用視覺僞裝籠罩南關東一帶,讓外界無法區分出小孩與惡魔的不同。”
東京灣的景觀徹底改變後,甚至連戰況也一口氣逆轉。
他們沒有把這些孩子視爲回收的戰鬥員,而是當成需要保護的民間人士。
受到嚴厲的嗓音制止,霞停下腳步。他的身體面向門口,只將頭轉了過去。
朝凪原本就對他們沒有太高的要求,況且他們本來就是這種性質的生物。真要說起來,侵略的主要目的不是爲了慾望或是誇耀,而是基於物種的生存本能。他們對種族鬥爭的輸贏或許沒有強烈的執着。
‘這是UNKNOWN的機密文件,是我這個天使的兒子霞拿到的。萬歲、萬歲!’
“呃,看也看得出來吧。”
“……丟臉死了。”
他沒有面向霞,也沒有開口搭話。
然而,仔細想想,這種停止思考的方式不是很不尋常嗎?
“小螢!”
“爲什麼這支軍隊的名字不是‘日本軍’?”
因爲她臉色不好,貌似軍醫的大人在路上給了她暈船藥。不過,這種東西明顯連一點安撫的效果也沒有,她想要的是其他東西。
他問起在一旁幫忙治療的卡娜莉亞。卡娜莉亞苦惱着,然後臉色豁然開朗,笑咪咪地幫朱雀解釋。
位於戰場最前方的男人,與位於戰場最後方的男人。
他露出縹緲目光,感慨地說道,這不明所以的回應聽得朱雀不禁咂舌。
“如果看得出來,還需要問你嗎!”
兩人甚至沒有可以倚靠的對象。
“我知道……”
夕浪像是感到炫目,眯起雙眼,手上依然殘留着脣瓣的觸感,她伸手撫摸朝凪的臉頰。
舞姬開心得緊緊抱住對方,青生無法擦拭濡溼的雙眼,只是讓身體倚在溫暖的臂膀上。
“……我也大致理解是什麼狀況了。大國……不對,我讀了UNKNOWN的資料,雖然有些看不懂的地方。”
從那一天起,她成了朝凪求得唯一的人生意義。除了她以外,所有事物都只是過程,沒有任何意義。
夜羽沒理會兩人的反應,非常自然地說了下去,彷佛將頭上的軍帽當成了王冠向他們炫耀。
“……一般人受到這種攻擊早就死了。”
“敵人來襲!敵人來襲!”
即便如此,他們現在確實正在並肩作戰。
舞姬自告奮勇地舉起拳頭來。
╳ ╳ ╳
另一方面,卡娜莉亞只是單純自顧自應和對方的話。
“我可愛的霞還有明日葉……過去我沒能守護你們的成長,你們從我們身邊被奪走了。”
插圖008
那是使JOHANNES軍的定位無效、由管理局特製的信號干擾裝置。青生如母親一樣仰慕的夕浪愛離,爲了讓她不被帶回,以護身符的名義將這東西戴在她的身上。
舞姬聽着夜羽的解釋,思考着這些事情。
“你怎麼又說起這種話來了?”
“全軍即刻進入備戰狀態!駐紮在沿岸的機動兵器小隊立即行動!最終迎擊小組前往防線!我們要按照預定計畫徹底擊倒他們!”
“我當然也是最愛明日葉了。你長得和我很像,是個完美的美女呢!”
答案確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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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件事要問你。”
插圖009
“最後”這個字眼聽得朝凪不禁神情僵硬。
因爲他們不看向彼此,形成了背對背的姿勢。
“我在破壞結界的時候表現得很活躍喔!真想讓你也見識一下。我也是很有用的呢,小壹!”
千種家的長男諷刺地頂嘴。在擅長的領域受到挑釁,夜羽不自覺反射性地駁斥回去:
“那個……我也、那個,該怎麼說呢,反正我要走了!”
“說得也是……不管是親眼看見,還是聽見再多的解釋……也不可能搞懂原本就不懂的事。”
夜羽像個少女一樣歡呼着。
“利用激烈的爆炸攻勢將人類趕出本土後,UNKNOWN讓小孩甦醒過來,植入僞造的歷史。污穢的惡魔藉由這種方式,讓自己僞裝成人類。”
‘小孩子就蓋着溫暖的棉被好好休息吧!’
讓世界變得更美好,改變成我理想中的形式。
卡娜莉亞先是同意朱雀的說法,隔了一秒後納悶了起來。
霞這麼想,握住了朱雀的手。
艦橋上的通訊兵吵得沸沸揚揚,千種總司令不停向各隊下達作戰指示。
“這、這下就打平了!”
副司令捂着臉哭泣,螢簡直是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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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羽解釋,這種做法迫使人類無法採取強硬的攻勢。
舞姬想起了從冷凍睡眠中醒來的那一天,艙門打開,開啓新人生的那一瞬間,朝凪求得與夕浪愛離圍繞在孤零零小女孩身邊的溫暖笑容。
卡娜莉亞還活着,自己需要守護的世界依然存在。
“不過,不是隻有你們的視覺產生錯亂,我方在那塊土地上,看見的也只有模糊的影子。”
“嗯嗯!”
面對緊急事態發生,他們無不挺身而出。
“……我們不能再讓孩子被奪走了。”
“雖然嘴上抱怨,其實心裏很喜歡我這一點也很像呢。”
即使敵我雙方的立場調換,過去的價值觀完全顛倒過來,這樣的關係也不會生變。
“笨蛋,愈是單純的事物,背後的道理愈深奧。你不如試着從盆栽入門如何?吟誦俳句也可以。”
事實上,棺材型〈UNKNOWN〉不是以龐大的重量壓死對方的殺人武器,而是底部裝設開口,專門用來捕捉兵員的特殊容器。那些一般被認爲“戰死”的學生,其實是由舊日本軍的大人“回收”,在這個艦隊接受盛情款待。
“嗯……這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西……是爲了什麼目的而戰鬥……”
“公主,你打算怎麼做?”
貌似鯨魚浮在水面上的異形消失,全變成了巨大的鐵甲船。
面對明言自己是一軍將領的長者,只有親生兒子當下冷靜地道出感想。
然而,回答的不是霞的聲音。
“霞,你沒事吧!?有受傷嗎!?還好嗎!?”
霞冷靜地擊落明日葉前進方向上的敵人後,接着移動場所。敵人相當接近,而且又是大軍壓境,狙擊手很難發揮本領。尤其對方還是摸不清想法的敵人,真要說起來,連對方有沒有思考能力也是個問題,帶有牽制意圖的狙擊很難達到示威的效果。
頭腦無法運轉,身體感覺輕飄飄的,愕然的朱雀壹彌當場跪了下去。
她不安地向衆人提問,問題在艦上沒有得到回應,冰冷的海風吹過衆人之間。
“我剛纔有看到朱雀,他在角落那裏說話。”
“不知道!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出了近似慘叫的聲音。
這個問題應該是由“我軍”這個字眼而來──舞姬催促問道。夜羽一副問得好的模樣,堅定地向衆人宣告:
進逼的大軍。燃燒的甲板。混亂的大人們。
“沒錯。爲了阻止我們的回收工作,那是不可或缺的裝置。”
只有青生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但是身邊的人都沉默壓抑住內心的情感,她也就低下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這麼做究竟是要從誰的手中奪回來?”
伴隨着兇猛的吶喊聲,朱雀乘着反轉的重力,往敵軍殺了過去。
“謝謝你,不用了!”
他感覺自己很久沒有看見日本地圖,不禁懷疑起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鄉愁尚未湧現,他先有種奇妙的既視感。視線向上望向列島北方,可以看見無法完全呈現在螢幕裏的廣大大陸一角。
明日葉難以置信,不禁驚慌失措,她認得這道聲音──她有這樣的感覺。模糊的兒時景象,甚至連記憶也稱不上。
朱雀躲過他人的注意,從戰場直接前往卡娜莉亞的房間,他對狀況還是一知半解。
不過,敵軍的數量始終沒有減少。大量UNKNOWN陸續聚集,照樣往這裏進逼。
“這傢伙說起話來還真是殘暴……”
他吐出血,只能喘着氣含糊說出這些話來。他感覺全身發麻又疼痛,連站也站不起來。
這魔彈的射手正是千種霞。
這正是他們的防禦策略。
朱雀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爲了保護某人只能迎戰……如果能像你這麼單純就輕鬆多了。”
她毫不猶豫,果斷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知道!但是我不允許自己見義不爲!”
這個問題要是不弄清楚,事情不會有進展。不論是多麼細微的懷疑,都會像滴在水上的墨汁,慢慢蔓延開來,最後沉澱在底下,堆積起不滿的情緒。爲了不在心裏留下疙瘩,即使無情,也必須在這時候提出這個問題,這麼做也是爲了自小分隔兩地的那對母女。
原先使用雙腳步行的〈UNKNOWN〉,轉爲在船塢等待出擊的人型機械兵器。
“爲了永恆的和平,將我們天使般的孩子們奪回來的這一天終於到了!各位成爲我的手腳和尾巴,不辭辛勞投入的這場戰鬥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
“正義與我同在,我就是律法。我們要根絕世上所有害蟲!”
“你也聽到了吧?再說,戰爭也不一定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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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向外面的世界追求希望,衝出視爲禁忌的外海──
“我們嗎……?”
“嘿嘿……小壹真溫柔。”
舞姬使力咀嚼着肉。即使是含糊的回應,螢也感到心滿意足。
朱雀大叫着向前邁進。霞嘲諷地笑着,守住他的背後。
“咦?嗯、嗯……”
霞將手插在口袋裏,從客觀角度袒護自己的妹妹。
舞姬腦中掠過了在戰場上,夕浪愛離爲修復破損的障壁拚命奔走的神情。
宇多良卡娜莉亞還是和以前一樣,像個寵溺兒子的母親,連珠炮似地說個不停。
聽見無人機這個字眼,戰績排行榜第一名的舞姬總算放下心來。另一方面,螢嚴肅地緊蹙眉間。
南關東防衛都市設下了籠罩附近一帶的大型障壁,管理局表示,那是阻止敵人入侵的防衛措施。之前在東京決戰時,他們格外重視障壁的毀損與修復工作。
青生斷斷續續地說道,顫抖的嗓音裏流露出哀傷。
“可是,活下去的人也受到了應得的懲罰。”
她像是模仿哥哥的習慣動作,搔起了後腦勺。每當她搔着頭就會碰觸到頸項,上面已經不見金色的刻印。
那人失落地低下頭,螢看見了軍人萬念俱灰的哀傷。
夕浪愛惜地撫摸握在手中的懷錶,在她溫柔的微笑裏,可以窺見她堅定的決心。
明日葉尷尬地朝開起玩笑的夜羽笑着。
“我沒說這種話!”
敵人與盟友交錯在一起的場景,正如同少女們的內心世界。
受到關注的明日葉正猶豫着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那一瞬間,夜羽果決地伸出一隻手抱住了她。
她遠眺大海另一邊的陸地,想起這僅僅一天裏所發生的種種劇烈變動。
“惡魔們完完全全扭曲了我們看見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