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第一次聯手作戰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天乃聖樹 · 3.1萬 字

南條美月的房間十分混沌。

貼在牆壁上的有──美月最近玩得很熱衷的手機遊戲『Sweet Blood World』的海報、她以前沉迷的遊戲海報、在水族館體驗挖珍珠時拿到的珍珠包裝、在街上拿到的可愛女僕咖啡廳廣告單,還有時髦的糖果包裝紙等等──牆上雜亂無章地貼滿了美月喜歡的東西。

之前有一陣子,美月還把帝的照片放大印成海報貼在牆上,但每次只要一貼出來就會被姊姊沒收,姊姊還會翻遍房間把照片光碟拿走,所以現在美月只靠智慧型手機欣賞帝的照片就滿足了。

不僅僅是牆壁,就連地板、櫃子跟牀上也一樣混亂至極。

有脫下來亂丟的衣服、看完沒收的漫畫、大量四散的糖衣巧克力。雖然家中的侍女相當頻繁地替美月整理,但是收完不到十分鐘,美月又會弄得亂七八糟。要說的話,似乎根本也沒有整理的必要。

在如此混沌的密林深處──對本人來說是最爲舒適的地方──美月正隨意躺著欣賞自己跟帝的雙人合照大頭貼。

「還是要秤重把內臟分成兩份?」

帝陷入了動搖。北御門家的繼承人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都在教導他要變得比任何日本男人更加有男子氣概。而他的男子氣概竟然受到質疑,簡直是這輩子最大的疏忽。而且質疑他的人還是姬沙。

帝在姬沙背後壓低了聲音開口:

「誰會想取班上同學的性命啊!」

老實說,關於姬沙所使用的洗髮精品牌,帝十分感興趣。然而要是被姬沙看透這一點,身爲北御門家男子的帝將會顏面無存,因此他努力地維持住一本正經的表情。

「難不成是……我爸爸嗎?」

帝在不受他人視線注視的狀態下爬上樓梯──已經好一陣子沒有這種感覺了──接著走進自己班級的教室裏。

姬沙搶到了籃板球,然後朝向敵隊的籃框……並沒有,她直接使盡全力把手上的球往帝的方向砸過去。

「唔呀!?」

──可惡……被擺了一道……

在餐桌的一側,同時也是正好可以眺望船首的位置上,擺著一個兩人座沙發。帝暗自覺得奇怪:雙人晚餐應該是面對面用餐的吧。接著坐到了沙發的右側。

「啊~姊姊接到電話了啊。嘿嘿~你一定嚇了一跳吧~人家剛剛看姊姊超級沮喪的,所以希望可以讓姊姊打起精神!現在有精神了嗎?」

「就連我也不存在嗎!想逃避現實也該有個限度!」

「呀!?」

姬沙並不知道,不過,她現在想盡可能地慢慢享受兩人之間的時光。因爲一旦到了學校,他們就必須繼續在木影面前假裝水火不容。

「既然如此……到底是誰,膽敢暗中調查我這個黑暗女王的繼承人……?我得讓Σ(Sigma)查出對方的身分纔行……」

「請不用擔心,我認識一名十分值得信賴的醫生。每當碰到外星人相關的問題時,都一定會看見他的名字,他在那方面的領域是相當知名的人。」

「你根本在故意惹我生氣對不對!?」

「你腦子裏不會是長了※毒蠅傘吧……?」(譯註:一種含神經性毒害的蘑菇目真菌。)

他重新繃緊神經,靠近了那張準備完善的餐桌。

不過,太可怕了。從剛剛開始,明明還在比賽中的姬沙,一直朝這裏散發出強烈的殺氣。這應該不是出自於嫉妒,恐怕是她覺得自己未來的奴隸就要被搶走了,因此勃然大怒。

姬沙把裝滿大量籃球的推車推過來,雙手抱著球,兩眼迸出精光。那是掠食動物的眼神,她散發出的敵意甚至能貫穿皮膚。

結果一不小心讓話題繞了超級遠路,帝在內心抱頭大喊。

「跟帝聊天……?」

「誰會……想聞你的頭髮味道啊!」

帝打了個寒顫轉過身去,看見姬沙露出羅剎般的表情站在那裏。她扔掉之前蓋在身上的毛毯,全身上下散發著怒氣,朝木影走過去。

姬沙與帝保持握住彼此手的姿勢,瞪向了木影。同步率爲百分之百。

姬沙露出好像很冷的模樣,手指捏著因爲意外事故(水柱噴嘴)而溼透的連身裙。

而且,這還是姬沙第一次跟帝通電話。

「不,一般人都是這樣吧!」

「要是你寧可逃跑,那麼我也無所謂。前提是,爲了避免落敗而臨陣脫逃,就是偉大的北御門家的作風?」

帝反射性地抱住了姬沙,但他立刻就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帝現在觸碰到的肌膚──姬沙圓潤的肩膀──實在太過細緻,足以讓帝僅剩的一絲理智煙消雲散。

她一回過頭,便充滿戒心地退後半步。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啊。」

「……帝,總覺得以後美月要是吵著要你親她,你也會親呢。」

『你說得對……爲什麼我每天晚上都在跟美月傳訊聊天呢……』

「纔不是拷問~只是放閃而已啦~姊姊你看,就從帝跟人家嘴對嘴喂薯條時的照片開始……」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你也可以輕易綁架我……』

「以爲世上的一切都能用科學來解釋,這是人類的傲慢。智慧並不是絕對萬能的。」

帝只是微微移動肩膀就閃開了抹布,接著冷漠地盯著姬沙看。

「南、南條,你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也只是顯得自己個性很差而已,一點也不可愛……呢。」

如果不趕緊逃離這裏,他會死。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會成爲這個美麗少女的俘虜。

「帝大人不喜歡像這樣跟我靠在一起嗎?如果你覺得噁心的話,我會馬上離開。」

「要、要跟帝拚個你死我活……?我不確定我殺不殺得了你……」

『怎麼可能會親!』

「人家纔沒有~如果有那個美國時間,人家只會傳訊息找帝聊天啦~而且要說的話,跟帝聊天還比較開心~人家昨天也跟他聊了三個小時唷!雖然帝很想結束對話,但人家努力留下他了喔!」

「不然要怎麼辦!如果有殺了她以外的辦法,就告訴我啊!你看,沒有對吧?不要緊的,看在我們是同班同學的份上,我會讓她毫無痛苦地馬上死掉!」

姬沙連忙開口阻止他。

已經先回到教室的姬沙,一看見帝的身影便臭著臉朝他靠過來。看似不悅地揚起肩膀擺架子,嘟著嘴開始痛罵他。

「姊姊!?你爲什麼要爬進牀底下陰暗的地方!?」

姬沙其實是想爲第一次通電話留下紀念,但她根本說不出口。在戀愛遊戲中,這番話理所當然會對她造成致命性的不利,而且更重要的是,太讓人難爲情了。

「欸~那姊姊是在生什麼氣?是因爲人家從帝的背後靠近,遮住他的眼睛問『猜猜我是誰』嗎?人家趁亂抱住帝之後,他馬上就滿臉通紅了耶~受不了~實在太可愛了!結果人家就忍不住坐到帝的大腿上了!嘿嘿~!」

帝口中輕輕發出了乾啞的聲音。

帝看見木影爲了偷聽他們兩個的談話內容,上半身都往這邊探了過來,讓他捏了一把冷汗。

「這實在太羅曼蒂克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話題還從二十萬年前回溯到了一百八十萬年前。

她纖長的腳往地上猛然一跺,彷佛地板都要被她踏破了。

「帝大人與南條同學失和……這也就是說,我現在無論多麼親近帝大人,都沒有關係了。也可以盡情懷上帝大人的孩子了!」

這樣的生物根本不可能是人類。然而,也完全不像其他任何動物。

『你竟然想把發生過的事實都糊弄過去!?』

顯示在螢幕上的是姬沙不認識的電話號碼。可能是推銷電話吧,在她這麼沮喪的時候打來,姬沙心想「如果真的是推銷,就要把那間公司毀掉」,同時按下了通話鍵。

它用四隻腳在地上醜陋地到處爬行,行經之處都留下一道髒污。

「我以北御門之名發誓,這是真的。」

帝滿足地直點頭,姬沙見狀瞪著他看。

在遠離人煙的遙遠海洋上,與最愛的女孩兩人獨處。

木影面帶自豪地揚起拳頭往自己胸前一敲。

「啊、啊啊,說得也是……你是女孩子呢……」

「哪個時候的照片……?」

「那還用說!我們之間的對話,一直都屬於戀愛遊戲的一環!」

凜花充滿活力地抬起頭。

帝雖然想交換聯絡方式,但要是他主動開口,將會在戀愛遊戲中居於劣勢。因爲可能姬沙可能會懷疑,帝是不是就連在校外都想跟她交流。

Σ將小艇停在豪華遊艇旁邊。

姬沙用手掌朝牀上拍了幾下。

姬沙手指捏著下巴陷入沉思。Σ是南條家的私兵部隊隊長。

早知道她應該在一開始就乾脆消滅掉木影,但事到如今,要是木影突然下落不明,帝絕對會發現是姬沙動的手。帝是個正義感很強的人,他想必不會原諒姬沙吧。

帝心道,他希望至少也要永遠記住自己的種族。

「嗯……」

「欸!?帝!?」

他必須跟姬沙吵架纔行,必須演戲給木影看纔行。

「別擔心,姬沙。我會保護你的。」

「欸……是這樣的嗎?」

被帝指出以後,姬沙才注意到,雖然名義上是比賽,但這個行爲本身完全就是約會啊?而且還是她自己主動邀請帝跟她約會。

雖說帝一直都遵循著北御門家的教育方針鍛鍊身體,但如果受到暗黑支配者南條家攻擊,雙方可能都無法全身而退。

「……怎麼回事?這個聲音。」

帝的話說得吞吞吐吐。他想告訴姬沙,是自己跟她差點接吻的那一瞬間的照片,但帝的羞恥心不允許他明確說出這句話。所以他絞盡腦汁想找出其他的說明方式。

姬沙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縮著肩膀雙手食指相抵。

姬沙偏了偏頭,露出疑惑的模樣。

帝輕輕咳了一聲,重新把話題帶回主軸。

『就說不可能了!』

由於話題的走向開始變得怪異,帝拉開了自己與木影間的距離。

「南、南條,你光會說別人……你自己是不是也該提升一點女人味呢?就算你是個千金大小姐,如果連區區的打掃都做不好,那就太沒有女人味了。」

「哎呀,你沒聽懂嗎?果然除了我以外的人類,都相當愚蠢、理解力不足呢。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我們在暗處襲擊瓦屋同學,然後把她五馬分屍吧?」

「不是修行中啦!總之就是……那個……」

「還太早……?」

走在他身旁的木影開口問道。

帝不禁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意識。

她將帶著熱度的手機緊緊握在胸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感覺臉頰好燙。

姬沙背靠在牆壁上,手指不停卷著自己的髮梢。

只是,妹妹爲她這個敵人雪中送炭,便是在這場遊戲中氣數已盡。姬沙得好好把握這個機會,盡全力扳回局勢纔行。

「欸~姊姊這個小氣鬼~」

帝在木影的攙扶下一邊站起,同時氣喘吁吁地開口:

要是強硬拒絕凜花,讓她又繼續提到姬沙的話就糟糕了。凜花之所以瞞著大家,沒有把帝的心意說出去,只是因爲她很爲人著想。如果凜花想出手,她隨時都可以把一切說出去,直接讓這場戀愛遊戲結束。

「這根本只是單純的拷問吧!?」

帝奮力靠著自己的意志,壓制住他想要馬上改口的衝動。帝緊握雙拳,用指甲刺進手心裏的劇痛壓抑住愚蠢的念頭,並且咬緊就要動起來的舌頭,讓自己無法言語。

「跟、跟你說喔。我有一個想法。我們在學校時會被瓦屋同學監視,所以沒辦法比賽,你覺得要不要……另闢其他的比賽地點呢?」

「嗯、嗯嗯,我完全懂了!別害羞了,你就直說吧!帝,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你找我是爲了,告……開頭的事對吧!?」

「該怎麼辦……纔好呢……」

『因爲遊戲如果就這樣一直暫停下去,我也會感到困擾的。』

姬沙總算冷靜了下來,她抬手拍了拍雙頰好讓自己清醒,同時站了起來。但她依然迴避著帝的視線,奮力裝出平靜的模樣向他問道:

充滿氣氛的燈光照亮了另一頭,那裏有個高上一階的露天平臺,姬沙就坐在露臺的餐桌上。

帝竭盡意志力站了起來,接著馬上拉起凜花的手開始狂奔。從這個充滿死亡危險的戰場,往外頭的光明與希望之地前進。

姬沙太過慌亂,連國語都開始講得怪怪的。她像是想離帝遠一點,背部緊緊抵著牆壁,目光不斷地遊移,噘著嘴尖聲主張道。

帝自然覺得姬沙這種想法不妥,但他也能夠瞭解姬沙的感受。自己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人,希望發展的關係,要是半路殺出程咬金,讓他失去一切,帝也無法忍受。

「我並沒有討厭……」

「都是因爲南條你不好好打掃啊!」

北御門家雖是統治世俗世界的一族,不過自古以來,也與陰陽師及算命師等職業的人們有相當深遠的關係。

趁著木影的注意力從他們身上移開的一瞬間,帝跟姬沙相視點頭,拉開了這場戰爭戲碼的序幕。

「抱歉啊,畢竟我現在是在工作。等你以後入贅到南條家的時候,我也會把我跟姬沙大人的往事全部告訴你的。」

這是一張白色的陶製餐桌,桌側刻有秀麗的植物紋樣。

就連帝都覺得有點受到打擊。

姬沙的身體在牀底下左碰右撞爬地了出來。接著她回到牀墊上坐下,這才終於喘過氣來。

將姬沙娶回北御門家,正是帝在這場戀愛遊戲中的目的。北御門的正義如果加上姬沙的睿智,日本便會真正成爲一個美好的國家。

「太好了……我覺得,這樣非常舒適。心跳得好快……」

互爲宿敵的北御門家與南條家,即將展開有史以來第一次的聯手作戰。

然而,姬沙走到帝跟前時,便直挺挺地站定不動,同時抬手直指著他。

「既然如此,我身爲帝大人的未婚妻,依偎在你身邊應該是很正常的。因爲我們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障礙阻擋了。」

姬沙的氣勢並沒有因爲帝的批評而減弱,她向前逼近,在極爲靠近的距離下抬頭瞪著他。姬沙充滿挑戰意味的眼神、紅通通的臉頰,以及嘟起的嘴脣,都讓帝感到心跳加速。

「對、對不起……」

在搖晃的遊艇上,姬沙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家的時候,我也會把我跟姬沙大人的往事全部告訴你的。」

「什麼!?你要是這麼介意,自己擦就好了啊!」

「姊姊,你回來啦~!你怎麼了?看起來就像一條快死掉的吐司一樣!」

而且南條家是言出必行的。

「你真的……不是要跟我告白……?」

「謝天謝地,你終於明白了……」

聽見姬沙的提問,美月臉上浮現美豔的笑容。

姬沙點了一下錄音程式的圖示,接著把手機放回耳邊。

「是……這樣嗎?」

「欸……?是誰害的……什麼意思……?」

帝頓時心涼了一半。

「你是惡婆婆嗎!?」

瓦屋家與南條家不同,應該不會做出綁架他之類的行爲,然而即便在瓦屋一族中,木影也是個特別奇怪的人,所以帝不敢肯定她不會這麼做。

「帝,這樣你說不定會死耶,真的好嗎?」

「到了早上我會來接你的。要是待在這裏一直看著你們,我應該會因爲覺得太黏膩而吐出砂糖吧。」

「我被我爸爸──北御門家的家主叫去約談了一下。我想,我們在行動上注意一點可能比較好,所以纔打算找你商量……」

學生們雖然因絕望感到戰慄,但依然只有隔岸觀火。他們的模樣正如同※諸神的黃昏降臨時,那些哀嘆自己無能爲力的人類們。(譯註:北歐神話中的世界末日。)

姬沙在艙房門口面露憂色催促著帝。

「我是在問你,跟早期智人比起來,你比較喜歡智人,還是直立猿人與羅德西亞人這種早期智人。」

「我當然知道你的意思是要殺她!但瓦屋是我們的同班同學耶!?她只是受我爸爸的委託進行工作,根本沒有犯什麼錯好不好!?」

「我知道了。我們就抱著必死的決心吵架吧。」

「真受不了……姬沙大人是不是誤以爲我是專門打雜的了……」

帝讚歎道。

帝的口吻像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這種狀況是美月強行打造出來的,光就這點來看,她可以算是一個實力堅強的參賽者,不過唯獨這次,姬沙很感謝美月。

帝覺得自己的意識就要被吹飛到宇宙的另一端了。

「我沒事……雖然我在這一個星期裏瘦了十公斤……但我不要緊……」

「是啊。那就趕快把瓦屋同學做掉吧。」

在體育館上籃球課時,凜花剛在帝的身邊坐下,便有些怯生生地開口問道。

「呵呵……呵呵呵呵……竟敢惹火我,看來北御門同學是不想要命了……」

帝受到凜花傾盡全身之力的掩護,臉被她緊緊地抱住。

美月欣喜萬分地往姬沙身邊跑去,不過姬沙用比美月還要快的速度繞到她背後。姬沙雙手從美月腋下穿過,扣住她的後頸壓制行動,然後拿暗器刺向她的雙眼──

帝感受到了真實的危險性。

「呀啊!?」

「那、那麼,我們就開始用餐吧。」

即便是受北御門家教育所鍛煉出來的身體,也對這種類型的攻擊沒有抗性。

「我是南條姬沙……活在黑暗中的女人……」

「這樣啊……」

姬沙的眼眸頓時盈滿水光。她的雙肩顫抖起來,狠狠咬緊了嘴脣。

「應該……不是海象吧……會是妖怪嗎?不對,還是惡靈那一類的?」

「好、好了……請便。我會認真聽的,請你開始進行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告白吧。我希望這是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最羅曼蒂克的告白。要是你敢隨便講講,我就殺了你。」

她口中「呼──呼──」地溢出溫熱的氣息。

「哎呀,真是抱歉。我原本是想把球砸進對手陣營的,但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就打中北御門同學了。」

手機裏傳出來的是,姬沙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的聲音。

帝竭盡意志力勉強從姬沙手中掙脫,接著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姬沙聞言也紅了臉。

就像這樣,帝與姬沙的戰爭戲碼(有時是認真的)一直持續著。

就連她讀國中的妹妹,都在跟帝相親相愛地互相聯絡,而身爲南條家繼承人的自己,竟然完全沒有辦法聯絡他。或許是姬沙自己想太多了也說不定。或許她應該更加忠於自己的慾望纔對。不過──

「噓,現在不吵架也沒有關係。木影回家了。」

「姊姊,你的固定技又變得更熟練了耶!欸欸,這是在玩什麼遊戲?殺人家的遊戲嗎?」

帝一面擋下姬沙的進攻,同時將臉靠近她低聲說道:

「一點也不明白!一直囉哩囉唆的,煩死人了!你很小家子氣耶!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我就說你搞錯了!我是在說演戲啦,演戲!只要讓瓦屋看了信以爲真就可以了!」

「當你的同班同學根本幾乎沒拿到好處啊!」

「不早點回來的話,會變成曠課喔……」

「千萬別樂意!你搞錯了!我根本沒有那種興趣!」

「啊,姊姊……哇!?」

「嗯,我是在演戲啊……把你弄到半死不活就會停手了……」

被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孩正面進攻,身爲男人不可能感到排斥。

帝使盡了全力去抵抗自己毀滅性的衝動。

「帝大人就由我來守護────!」

美月一躍而起。

帝心想,現在正是展現帥氣的一面來攻陷姬沙的好機會,於是轉頭朝躲在背後的姬沙看去。

「以海洋吉祥物來說,它的攻擊性好像太強了……」

帝的語氣裏帶著懷疑。

看著開始上課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帝陷入了絕望。早知道他剛剛就至少從電話的話題開始聊起了,現在的話題離人類發明電話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根本沒有修飾到!而且還更誇張了!」

帝想伸手搶走針筒,而姬沙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穿著褲襪的雙腿奮力踏在地板上,兩人呈現你推我擠的狀態。

木影戰戰兢兢地開口幫帝說話。

「你爲什麼在吐血!?小傷又是傷到哪了────────!?」

「不……我沒事。這也沒有什麼好拿出來講的。」

「當然不是!」

「還是因爲男人終究喜歡年輕一點的?」

姬沙的神情緊繃起來。在那雙像普通女孩一樣波光搖曳的眼眸中,寄宿著南條家式的睿智與敵意。

「這樣對你一起喫晚餐的對象講,也太直接了吧!」

帝輕輕搖頭,他彎下腰,伸出指頭在地板上劃過。而他的指腹上面……一點灰塵也沒有。

「美月嗎!?」

帝朝著怪物飛奔過去,接著抓起它的前肢,在受到攻擊前先將它甩了出去。

「別這麼說嘛~只是一次而已啊~」

姬沙現在的表情就像在問「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人類一百八十萬年的歷史被效率驚人地縮短了……!?」

姬沙在牀上坐下,轉身背對帝。

凜花面帶憂傷地垂下眼睫。

雖然可愛,但誤會可大了。這次帝要講的事跟姬沙想像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好想就這樣按住她親下去!

帝僵硬地點點頭。

即便如此,姬沙可能跟他有著相同目的的這個假設,還是給了帝勇氣。

「總而言之我要回去。就算要從這裏游回陸地上也一樣。」

「光是聽到『那方面的領域』,可以信賴的程度就大幅降低了……」

──看姬沙的反應難不成……她也想跟我交換聯絡方式嗎?

「不,是南條的錯!掀起這場無聊爭執的是南條,是你害的!」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惡惡惡惡惡靈啊!也太不科學了!」

「那個藥也太危險了吧!?喫下去絕對會喪失記憶不是嗎!?」

「咦,你的意思是……」

「天底下沒有比那更嚴重的事了,而且要是你敢那麼做,我就把你埋到南極的永久凍土裏!」

「唔……!」

「……不可以嗎?難道說就算吵架了,帝大人還是愛著南條同學嗎?」

她散發的性感氣息如同芳香四溢,跟平時的姬沙比起完全是天壤之別。

帝對於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之重感到驚愕。

「哈啾!」姬沙打了個噴嚏,縮起身軀。

現在連躲避球都稱不上了。

帝提起戒心。

「我想,對於人類來說最大的不幸……最厭惡的事,一定就是作爲人類這種業障深重的生物降生於世……」

兩人漫無邊際地閒聊,同時津津有味地享用各種極品菜餚。

雖說帝覺得欺騙未婚妻會讓他有罪惡感,但是想騙過敵人,就得先騙過自己的同伴。

姬沙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大串,連氣都沒喘一口,足以顯示她有多拚命。

姬沙把智慧型手機擺在嘴邊,目光頻頻瞥向帝的臉。她的耳垂微微發紅。

地上鋪著厚實的絨毛地毯,牆上則是光澤亮麗的絲綢窗簾。還有相當復古的酒桌。艙房相當寬廣,房中一角有淋浴間,不過與房間之間的隔間是透明的,洗澡時完全無法遮掩裸體。

「基本上我也是智人,所以智人這一派的……」

「人家纔沒有偷窺姊姊!人家如果要偷窺姊姊的裸體,會直接衝進浴室裏的!」

「……難道說,你是在害羞?」

帝拚了命地找回自己的理智,重新回到戰場上。

──可惡……如果原始時代時有電話就好了……!

「我纔沒有在玩,我是真的在生氣!」

以國中生來說,美月的嘴脣實在過於性感,她緩緩用食指撫過自己的脣。

姬沙的歸納能力太厲害了。帝不由得再一次迷上她。

木影的身體不停顫抖。

美月帶著笑容敬禮。雖然她也有點想挑戰看看人類史上首次的地函探險,不過這個月她還得努力玩手機遊戲的活動纔行,所以只能打消念頭。

「我我我我我一點也不好喫!所以鯊魚應該也不會喫我的──!要喂就把帝同學拿去喂吧!帝同學最適合了!」

「你……很期待嗎……?」

「原來如此,因爲我太過美麗,你有預感自己會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吧。所以纔打算逃跑。」

「姬沙,你之前……不是想要治療我嗎?就是那個……藉由黏膜與黏膜的接觸來進行治療什麼的……」

木影跳了起來。

──不行……我不能在這裏輸掉……

這天晚上,姬沙回到南條家的宅邸後,便陣亡在自己的牀上。她趴在枕頭上把臉埋進去,連制服都沒換下來。

想當然耳,她自然也沒有力氣應付妹妹,然而美月就像一隻希望獲得她關注的小狗一樣,飛身跳上了牀,接著把智慧型手機遞到姬沙面前。

「呀!?怎磨可能會害羞!我早就很習慣跟人坐在一起了!絕對不是因爲第一次約會所以手忙腳亂噠啦──!」

姬沙的肩膀抖了一下。

帝在心中考慮,要不要先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凜花,只是他注意到,木影正待在距離他不到幾公尺的地方監視著自己。

「你看,這就是完美的工作成果。而我有義務把地板清理得完美無缺。很遺憾,我並沒有時間連你的工作一起包辦……明白了吧?」

姬沙找碴的方式一如往常地亂七八糟。

結果變成智慧型手機炫耀大會了。一如往常地繞了大遠路,看來就算再過一億年也沒辦法把話題帶到彼此的聯絡方式上。

帝按住疼痛不已的鼻樑出聲抗議。

「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反正帝大人現在討厭南條同學了,南條同學也不會來阻撓我們。」

這番天啓突然間福至心靈地冒出來。

帝還在猶豫,不過誰都沒碰到艙門,門就自己打開了,接著甲板開始朝艙門的方向傾斜。

姬沙睜大了眼睛。

明明是場誤會,她依然使盡全力向自己施加壓力,這就是姬沙的作風。

帝跟姬沙分別退到沙發的兩端,伸手拍打自己的臉頰保持冷靜。要是還沒開始戰鬥就先昏倒在擂臺上,那就得不償失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掉進海里的!我們到艙房裏去避難吧!」

「咦,你答應了?」

帝正要低聲糾正凜花,但話還沒說完,凜花的肩膀便朝他靠了過來。

「什麼……」

『你被人襲擊了嗎!?不要緊吧!?』

因此經過大約一個星期後,帝已經呈現相當飢餓的狀態。

光是看見姬沙這副模樣,帝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帝原本想避開,但由於凜花抓著他的手臂,使他無法迅速閃避。籃球直接砸得帝的臉往後仰,令他眼前的景象變成了天花板。

「北御門同學,你剛剛上課時那是什麼態度!在我報告時竟然用下跪以外的姿勢聽講,傲慢也該有個限度!你現在,馬上給我跪下!」

她離帝離得很遠,整個人都往沙發的扶手上貼去。

姬沙渾身顫抖。

「這樣更噁心了!而且帝也會死掉!」

帝握緊了差點在甲板上跌倒的姬沙的手,同時腦內開始高速建構思緒。

在搖晃的遊艇上,姬沙牢牢抱著帝的頭部,將他的臉緊緊按在自己胸前。

至於其他適合的地方……

姬沙心想,帝明明一定也很想跟她交換聯絡方式,要是她拿出一點勇氣,若無其事地隨口詢問帝的電話號碼或LINE ID,早就能得到幸福了。

『竟然全部都是不利證據嗎!根本一條活路也沒有!』

「欸~謝禮!?距離上一次姊姊給人家正常的謝禮已經有十年了吧!?其他都是秋後算帳的那種『謝禮』。」

清晰可見的肩胛骨,中央微微凹陷的地方,散發著鮮明的性感氣息。

「姊姊比較想要三個人一起嗎?」

雖然這些照片並非帝給她的自拍照,而是她在教室偷偷抓拍的。姬沙手機上的拍攝功能,能夠分析並預測對象的動作,然後避開對方的注意進行拍攝。

凜花泛著水潤光感的肌膚彷佛緊緊黏住了帝的皮膚,她體內燃燒的熱度藉此傳達過去,鮮明得讓帝幾乎無從抗拒。

帝跟姬沙爲了避免彼此的關係招人懷疑,他們回到教室的時間隔了整整五分鐘。並且分別坐在教室的兩端。

明明很開心,帝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雖說吵架只是演戲,但這段期間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久,帝完全想不起來之前是怎麼跟姬沙相處的。

也就是所謂的姬沙不足症狀。他很想跟姬沙正常地聊天,卻礙於木影的監視無法如願。不僅看不到姬沙的笑容,在萎靡之時還要接受脣槍舌劍的攻擊。

凜花心蕩神馳地呢喃道:

帝嚐到了流到嘴邊的水滴味道,更是覺得事有蹊蹺。

「我、我的手機裏,裝著超級電腦級的平行運算CPU。雖然這個技術現在還在實驗階段,但畢竟要是不比社會大衆早一步體驗,就無法分析今後的時代走向了。」

「不過是照片而已……我也有啊……」

帝在甲板邊緣開始做熱身運動。雖然底下的大海又黑又深,但比起一直待在這個充滿誘惑的空間裏,跳進海里的危險性還比較低。

帝嘆了一口氣,接著Σ可能是覺得自己太過冷淡,她輕輕聳了聳肩。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存在感驚人的加大型雙人牀,讓人不禁想「連牀都這麼高級嗎?」。牀的上方蓋著那種像出現在童話故事裏的牀幔,隔著蟬翼紗幔可以看見另一頭焚著香,迷人的輕煙在裏面繚繞。

充滿彈性的豐滿雙峯壓住了帝的臉。

『你想把我扔進東京灣嗎!』

剛剛在外面因爲燈光太暗沒有看出來,現在仔細一看發現其實是海藻。怪物身上捲了好幾層顏色跟長度都不同的多種海藻,上面還纏著蝦子之類的各種海洋生物,正在不停蠕動。

「瓦屋!?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飽含著致命性破壞力的言語暴力。

姬沙這是在虛張聲勢,藉由暗示自己對帝的好感來削弱他的理智,好藉此奪得一切。身爲黑暗女王的南條,不可能懷有那種清純的愛戀之情。

「救、救救我……」

「等、等等!你爲什麼要走啊!」

「我有正常喫飯跟睡覺。只是不管怎麼喫,體重還是一直掉。」

帝一點也不期待,不如說他絕對不會想喫那種藥,不過他並沒有阻止木影。因爲最近帝一直生活在木影的監視下,他想稍微感受一下放鬆的時光。

「…………打掃呢!?教室還沒掃完耶──!帝同學──!姬沙──!?」

電光石火間,帝抱住了姬沙纖瘦的身軀。竄入鼻中的香氣酸甜又迷人,讓他的心臟如擂鼓般狂跳。長長的美麗秀髮散落在帝的手臂上。

她這支手機聽起來自然是很可怕,不過軍用偵察衛星與一個高中女生的手機連線,就國家安全保障上來講很不妥吧。帝在心中暗想。

「南條,擦桌子應該是你的工作。你有義務把這份工作做到完美無缺的程度。聽著,現在馬上就把教室裏的桌子全部重新擦過。」

「那個……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正常說話了對吧。」

「吐司本來就不是活的……」

姬沙手扠在腰上,動作凜然地揚起下巴,膝蓋則不停地抖動,眼角微微帶著淚花。

「一、一點也不可愛……說得也是呢,還是個性坦率的靜川同學比較可愛吧……」

姬沙發出怯懦的低鳴,坐在地上縮成一團。

姬沙搔了搔臉頰。她很少說出這種話,覺得滿難爲情的。不過,今天的美月是大功臣。

「……姬沙。」

木影見狀愣住了。

浮現豐滿的胸部曲線,大腿的線條讓人心跳加速。

他走向甲板上的露天平臺,踏著木製階梯走上去。

「你的說法纔是跳躍得太荒唐了!」

姬沙並沒有在小艇上。帝跟北御門家的宿敵──南條家的執行部隊指揮官Σ一同擠在狹小的甲板中,狀況實在窘迫得難以言喻。

「我就說吧。順帶一提,我的手機是讓南條家旗下企業開發的特製產品,還跟軍用偵察衛星有連線……」

「現在是說那種悠哉話的時候嗎!」

「你才更傲慢吧!?」

好想脫下更多衣料飽覽整個背部,但又覺得脫下實在浪費。那片裸背彷佛屬於掌管美麗的女神,它在帝心中挑起了這般矛盾的情感。

──不妙。

從專科教室回來時,身心俱疲的帝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步履蹣跚地在走廊上前進。

美月抓住姊姊勒住自己脖子的手。

「因爲帝愛著人家?」

「帝,你讓開!我要把她丟下去!丟進馬裏亞納海溝裏──!」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對、對吧!?所以這只是在比賽而已!單純是爲了比賽!就算我們兩個在校外單獨見面,也絕對沒有什麼其他意思啦!」

不出所料,姬沙一張口就是殘酷血腥的話題。

姬沙從牀底下爬了出來,然後從書包裏拿出智慧型手機,接著再次回到牀底的巢穴中。她在一片黑暗中打開手機相簿,調出帝的照片。

「喔、好……」

「咦……?帝,你是那種喜歡被女孩子揍的人嗎……?」

不過……果然還是很讓人羨慕。

「我盡力了。我跟他說,我們既沒有接吻,也沒有那個……同牀共寢。」

帝的感覺告訴他,Σ剛剛講了一半的事應該相當重要,但對方堅持不再開口。帝也沒辦法再追問下去,便默默任憑小艇載著他移動。

『爲什麼啊!我們也沒有要真刀真槍地打架吧!?』

怎麼看都知道姬沙是在躲他。

他絕對不能忘記。姬沙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她的外表雖然可愛,但腦袋裏塞滿了謀略。帝只要稍微鬆懈,便會送掉自己的性命。

「然、然後啊!我覺得智慧型手機──將原本只是通訊工具的電話,推上取代電腦的位置──是一種※典範轉移呢。」(譯註:英文爲Paradigm shift,在科學範疇裏用來描述一種科學革命,指的是信念、價值或方法上的轉變過程。)

「沒問題的。我是要成爲黑暗女王的女人……帝成爲我的奴隸以後,調教你也是我這個主人的職責所在。所以這是在預先演練對吧。」

「我可沒有居心不良喔?只是不小心把北御門同學看成敵隊而已……而且我很善良地只丟籃球,沒有扔炸彈,已經很剋制了,真的一點惡意也沒有。」

華美優雅的遊艇時光完全不見蹤影,這裏有的只是純粹的混沌。

「海象會爬到遊艇上……?」

「啊,對耶……就是說啊……」

「我沒有打算入贅就是了。」

「……不過,我沒有成功讓爸爸釋懷,之後要是再被抓住什麼把柄就完蛋了。連我們用戀愛遊戲比賽的事情都會被查出來,而北御門家將會介入。」

帶著水聲的響動「咚」地從甲板的方向傳來。

只見她用毛毯把自己矇住,然後勇敢地抬頭挺胸。

木影跟平常一樣拿著相機,正在偷偷觀察帝的狀態。不僅如此,她還三不五時地看向姬沙的位置,由此可知,木影的目標果然是他們兩人。

「壓力嗎……畢竟現在這個時代,生活很不容易嘛。不僅政治腐敗,網路社羣平臺上也一天到晚在打口水仗,稅金又不停地漲。」

「修行中的照片被人看到,又有什麼好傷腦筋的?」

美月雖然想掙脫,但她面對的是精通南條家暗殺術的姬沙,箝制完全沒有半點鬆動。

「那、那個……你是帝,對吧……?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Σ一邊控制方向盤,同時發著牢騷。

「帝……」

從四周的燈光、氣氛,一直到遊艇與陸地間的距離,所有要素都經過了精密計算,爲的是襯托出姬沙的魔性。帝心想,他今天來到這個地方,是不是自投羅網的愚蠢行徑呢?

「不過,這是個很棒的機會對吧!」

「千真萬確?」

姬沙細聲呢喃。

上學時,帝纔剛抵達教室,就馬上悄悄地靠近姬沙的座位。

「這下可不妙……要是被我們雙方的家長察覺,遊戲就會在尚未分出勝負的情況下結束掉。」

「智人之所以交流能力發達,據說有這麼一個由來呢──因爲他們藉由在部族內閒聊來追求社會調和。」

『是啊。因爲她不停吵著央求我,我就想說打一次也沒關係。』

帝心想,姬沙這樣的罵法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受不了!都是你太拖拖拉拉了!」

明明船身搖晃得這麼劇烈,餐桌上的盤子卻一個也沒掉到地上。盤子全都在桌面上黏得好好的,彷佛盤底有磁鐵讓它們吸附在桌上一樣。

「對、對呀。」

「啊、啊啊!是那時候的照片!?我、我當然知曉!沒錯,可謂十分清楚!」

帝原本心想怪聲一定是姬沙搞的鬼,但在他看見姬沙蒼白的臉色以後,便改變了想法──看來並非如此。

姬沙聳聳肩,露出一副「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的表情。

帝想在暗殺計畫施行前趕快阻止姬沙,不過後者緊蹙的眉頭並沒有鬆開,反而露出更加危險的神情,姬沙那有如人偶般端正的面孔,散發出了憤怒的魔王氣息。

當在政事上要下重大決定時,往往都會詢問天意。因此,他們也不能否定世界上有所謂超自然的存在。

暗器──那支看似裝滿劇毒液狀物的針筒尖端上,滴下了一些液體。

「哦,也沒什麼啊?我只是覺得你這個黑暗女王還滿可愛的嘛?你是不是還會怕黑呢?」

從甲板上眺望出去的海面,看起來就像宇宙中四散著寶石一樣美麗。遊艇甲板上有許多椰子樹及鮮豔的花卉,這裏與其說是船上,更像是南方國度的別墅。

「別、別提了,你快說你想要什麼啦。」

姬沙太過忘情,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可惡……時間到了啊!」

就在兩人還在拖拖拉拉時,上課鐘聲響起,教古文的老師也進到教室裏。

木影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

『這是爲了錄音抓我的把柄嗎……』

『……我知道了。要在哪裏比呢?』

帝一面這麼對自己說,同時伸手碰到了姬沙連身裙背後的拉煉。從那有如柳枝般婀娜的頸背開始,緩緩將拉煉往下拉。

「你、你剛剛,是想取我的性命對吧?」

迎面而來的是極其不自然的找碴。

帝覺得自己受到了羞恥感的煎熬。

「受到經費的限制嘛!」

「不、不過,你可別誤會了喔?我絕對不是要跟你接、接接接接接吻!我那時要做的真的只是幫你治療而已!沒、沒錯!說到我的額頭測溫有多精準,那可是世界級的!畢竟我的腦中植入了最先進的溫度控制器!這正是南條家科學力的神乎其技,顯現出我有多麼偉大──!!」

或許是因爲兩人最近一直都在演戲吵架,讓姬沙處於不滿足的狀態,她現在覺得自己比平時還要喜歡帝了。

「你不是高中生嗎!?應該是最適合熬夜的年紀吧!?」

看著那白皙炫目的皮膚,帝吞了一口唾沫。

「嘿嘿~很棒對吧!人家纏著帝說,要是不給照片,人家就要整個晚上不停跟他聊天~結果帝說只拍一張,然後就傳過來了!帝這種不熟悉拍照的感覺真是──超可愛對吧~!而且還是跟平常一樣帥對不對~!」

這起轟轟烈烈的南北爭鬥,讓帝緊咬舌頭的口舌之戰,同時也令周圍的班上同學害怕得議論紛紛。

Σ聽見帝的問題,以銳利的眼神看著他。

「哪裏好了!解剖完我就死了吧!」

那是確定自己握有絕對優勢的──女王的表情。

不能去附近的商店街。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碰見認識的人,在室外也有可能被木影跟蹤。話雖如此,那些跟南條家或靜川家有關連的地方也不太理想。要是兩人單獨在一起的畫面被監視攝影機拍到,事情就麻煩了。

「唔……姑且不論你要怎麼看輕我,總之不準侮辱北御門家……」

「不……我……」

姬沙想到這裏,便覺得一股焦躁感朝自己襲來。

結論──恐怕……這艘遊艇本身就是一個遊樂設施。

「那個……那通電話,我還是要跟你說聲謝謝。如果有一天,我想把帝以外的人類全部消滅時,我也會讓美月你最後再死。」

「姬沙好像十分信賴你,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你說得對……的確是改革性的發明呢。現在已經完全無法想像沒有智慧型手機的生活。」

「我、我哪知道啊!會不會是有海象爬上船了呢……」

「嗯!帝真是讓人意外,沒想到他有在用可愛型的貼圖耶~你看你看,這個貓咪翻滾喵喵叫的貼圖!」

「結果是什麼類型的敵人……?」

姬沙的手往腰上一扠,裝模作樣地揚起另一隻手。

「歡迎你來,帝。我等你很久了。」

還有,這艘船上處處充滿了不自然的地方。餐桌上的盤子之所以不會掉下來,會不會是姬沙早就知道遊艇會劇烈晃動,所以事先設計好的?

「我的私兵部隊追查到北御門家家主與瓦屋同學的密談現場。我原本以爲這一定是爲了挖出南條家的祕密……看來並不是這樣呢。」

這樣的擠壓動作,彷佛在企圖擊潰帝的理智。帝全身都被姬沙緊緊抱著,他覺得自己就快要死在全世界最幸福的窒息方式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光憑我們的程度,是不可能介入的!」「世界末日終究到來了嗎……」「電話!讓我打一通電話給家人!」「我還不想死啊!」

帝彎起嘴角說道,姬沙見狀面露懼色。

帝從遊艇的梯子爬上去後,Σ便開著小艇離開了。

平靜的水聲聽起來相當悅耳,瑟瑟作響的海風吹得皮膚舒爽。

「嗚嗚嗚嗚嗚……都是因爲我一直拖拖拉拉……」

「我最近總是在傍晚就寢,天還沒亮就醒了。到了這個年紀,實在很難熬夜。」

「纔沒有!我不會把你丟進去!我有一艘自己專用的遊艇,只要待在那上面,任誰都沒辦法來干擾我們的遊戲吧?況且只要開到近海區域,也沒有人能跟蹤。」

她身上穿著紅黃相間的連身裙,配色活潑又充滿異國風情。裸露出來的肩膀讓人目眩,隨意交疊的大腿也無比迷人。

「喂、喂……你該不會真的生氣了吧?這只是在演戲對不對?」

帝的同意讓姬沙嚇了一跳,她在震驚的同時,也開始思考最適合的遊戲場所。

「沒有加以拷問就是大發慈悲了。」

「總而言之,我沒有被寄生。我只是……最近累積的壓力有點多。」

Σ打了寒顫,接著握緊方向盤。

那應該是帝的自拍照吧。他的背後是西式房間的牆壁及暖爐,房間風格雅緻脫俗,而帝則擺著一臉不悅的神情。看見這張珍貴的帝的便服照片,姬沙開始清醒過來。

她充滿透明感的白皙雙腿,也擠向了帝的雙腿邊。

「盡情……幫帝大人生孩子?」

「我一直……躲在船底下,接著船的晃動突然間變得好劇烈……我很努力緊緊攀著船……但是後來氧氣瓶也掉進海底了,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上來避難……」

接著他們聽見某種像在地板上拖行的詭異聲音。聽起來也像腳步聲,它走得很緩慢,然而方向明確地悄悄接近艙房。

背後的門關上後,還發出了上鎖的聲音,帝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經被斬斷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那個姬沙大人又不可能把你當成奴隸……」

「喂、喂。你靠得太近了啦。」

「那樣我不是會比你更更更更害羞嗎!帝,你先振作起來好不好!」

她用膝蓋及雙手遮住自己紅通通的臉,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一直到姬沙恢復鎮定爲止,大約過了十分鐘。

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帝陷入了混亂,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思緒,這時遊艇又劇烈搖晃了起來。偌大的艙房開始傾斜,姬沙高聲尖叫並且往帝的方向跌了過來。

並且「呼咻──呼咻──」地發出噁心的呼吸聲。雙眼閃爍著鮮紅色的光芒。

既然這樣,那個打斷他們遊戲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就是錯在太一般了!一點特色也沒有!難看死……了!」

帝一轉身,就看見姬沙揚起挑釁的笑容俯視著他。

「就是說啊!而且明明我纔是你的遊戲對手,但一直以來我妹妹都比我還要常跟你聯繫,這也太奇怪了!所以記下來也是正常的吧!」

帝受傷的地方是心。明明姬沙罵他的那些話完全是在胡說八道,明明他很清楚這只是爲了騙過木影的演技,但『難看死了』這句話的聲響,一字字刺進了帝的心中。

「欸欸欸……」

「我也不需要知道那種遙遠星球的情報!」

美月奮力地喊話,然而姬沙依然堅持躲在牀底下。待在這個就像河狸巢穴一樣的密閉空間中,讓姬沙的內心感到一絲平靜。

帝之所以沒有直接講出『可疑的情報』,是出自於他的貼心。

「現在……?那也就是說以前很怕囉?比方說,到國中的時候還不敢一個人睡覺之類的?」

『也沒有……這是因爲,美月傳訊息叫我:「打打看這個號碼!」』

「唔噢噢噢噢噢!」

「你這個遇難的人也太厚臉皮了吧!」

帶著一些少女汗水的溼潤肌膚。從上面不停散發出刺激鼻腔的濃郁香水氣味,以及姬沙本身的甘美芳香。

實在太棘手了。雖說只是在演戲,但光是被攻擊就會受到難以估計的傷害,而且看著姬沙沮喪的模樣也讓帝很痛苦。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作戰。

『你的意思是……在校外見面嗎?』

Σ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沒事……不過一點小傷而已……」

美月活力十足地點了點頭。姬沙基本上不太關心妹妹,不過生氣時就會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這對美月來說是很值得高興的事。

「嗯,人家知道。雖然姊姊上次完全就是想殺掉我!」

「好了好了~別想那麼複雜的事嘛。先不說這個了,我們來玩吧!人家調閱街上的監視攝影機,收集了之前跟帝約會時的照片,要不要一起看?」

「纔不是約會!開什麼玩笑,我們又沒有交往,怎麼可能約會!帝,你怎麼會有這種誤解!?你就這麼想跟我約會嗎!?」

「不,我完全不想聊!我真的不想繼續聊早期智人!」

帝直直瞪著姬沙看。

「我不需要這種沒有用的情報!」

『難道是姬沙嗎!?發生什麼事了!?我聽到好大一聲巨響!』

「爲什麼飼料變成我了!」

「太好啦~!姊姊生氣了~!人家到底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人家明明還沒跟帝做愛啊……還是有其他更厲害的事?」

「這有什麼辦法!?如果是有實體的對象,只要殺掉就解決了,但我又不知道幽靈要怎麼殺!」

「根本比喪失記憶還要更恐怖!」

她認真的比例大約有百分之九十五。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眸相當美麗。

姬沙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帝跟在她後面跑下樓梯。

「總而言之……我不是要跟你告白喔?」

然而,帝並沒有漏看姬沙眼中閃動的掠食動物目光。原先是帝主動握著姬沙的手,現在姬沙卻反過來緊緊握住,像是要抓著讓他哪裏也去不了。

「像、像這種事情,應該叫侍女來幫你不是嗎?」

帝感到不寒而慄。他雖然愛著姬沙,但北御門家的人可不能成爲南條家的奴僕。更別說要他捨棄自尊心、任人折辱了。

而且,剛剛有一瞬間,真的是僅僅一瞬間而已,帝親眼看見了。他看見像是噴嘴的東西從椰子樹的陰影中伸出來,然後噴灑細小的水柱。

姬沙紅著臉頰堅持自己的說法。

「我想還是待在房間裏比較好……」

「全天下有哪個女孩子會把自己的男朋友拿去賣錢啊!」

然而實際上,這個班級裏受到最嚴重傷害的──是帝跟姬沙。

「我不是指你很噁心。我覺得噁心的是自己旁邊有人在的狀態,因爲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生物。」

帝斬釘截鐵地阻止話題穿越時空再次回到史前時代。只要時間的指針再前進一百五十年左右,帝就總算可以跟姬沙交換聯絡方式了。

姬沙別開視線,她感到很彆扭。

姬沙嚇到跳了起來,腦袋硬生生地撞上牀板。她發出哀嚎,痛得都快失去意識,又趴回地板上。

「總而言之,不是美月在偷窺我對吧?」

「再這樣下去……戀愛遊戲就很繼續進行了……」

她根本超級手忙腳亂,而且講話都破音了。爲了遮住通紅的臉頰,還拚了命地揮手。黑暗女王的威嚴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姬沙還是老樣子,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過於脆弱。

帝沿著窗邊前進,姬沙則是正要移動到走廊。兩人的距離在雙方的步伐下逐漸縮短。帝心想,接下來的戲碼應該是擦身而過時兩人因碰撞引發口角吧,他做好了準備動作。

「……我知道了,你小心一點。」

凜花將食指抵在嘴邊,微微歪著頭。

帝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

不過既然姬沙的反應如此激動,想來她在誤會自己要告白時,或許也有點感到緊張……一想到這裏,帝就覺得耳垂莫名燙了起來。

「要、要說的話,雖然我便當做得不太好,也不會裁縫,看到娃娃跟布偶也只會把它們當作沙包……但我仍然是個女人啊!像、像那些可愛衣服之類的,我也很喜歡啊!」

「爲什麼美月比我這個帝的同班同學還要常跟他聊天啊!」

「帝他……帝他……」

「我、我纔沒有很期待!我根本!完全沒有!不過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碰到剛剛那種狀況,應該會很期待吧!?帝,你就是踐踏了那份期待!你這個……女性公敵!史上最差勁的人類!沒有資格當脊椎動物的下等生物!」

姬沙加強了固定技的手勁,她是在警告美月不要試圖糊弄她。

「不過我個人覺得,業障最深的生物應該是※蓋尼米德星人。由於他們只要對他人親切,就會身體爆裂而死,所以無論多麼想溫柔待人都做不到……因此蓋尼米德星上的爭鬥不曾停歇……真是可悲的生物……」(譯註:蓋尼米德又稱爲木衛三,是圍繞木星運轉的一顆衛星。)

隨著姬沙開口,入口的門上傳來了解鎖的聲音。

「最近,我一直感覺到奇怪的氣息。好像是有人在偷窺我……我原本以爲是變態,但我聞到的是女孩子的化妝品味道……應該是美月你在偷窺我吧?」

姬沙以懾人的氣勢朝帝襲來。她用快得不像一名少女的速度鑽進帝的懷中,接著以手中的暗器展開攻勢。帝在電光石火間抓住姬沙的手腕,擋下她的動作。

超級大的飛彈擊中了帝的心臟。他按著胸口,衝擊力將他擊飛至數公尺外。

現在大部分的學生都還沒回去教室。帝跟姬沙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們動作不太自然地看著彼此交談道:

──這是……不可抗力。

姬沙發出可愛的尖叫聲。

「我不需要這種悲觀的哲學看法……」

「這裏距離陸地有二十公里耶!你再厲害也會累死吧!?」

「總覺得現在這樣,好像姊姊正在擁抱人家耶!這會不會就是所謂的姊妹羈絆啊?」

「人家會付錢的~!」

凜花高聲驚呼道。

排列在上頭的餐具全都閃爍著金色或銀色的光芒,桌上擺著各種高級菜餚,有開胃點心、蔬菜法式醬糜,還有生火腿、水果醃肉,以及煎比目魚跟烤牛肉等等。

「呃啊……!」

姬沙掛掉了電話,像是爲了不讓帝有反駁的機會。

「我現在想要自己一個人待著……」

美月離去的腳步聲傳來,或許是放棄了。接著姬沙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

打掃時間時,帝跟姬沙和木影輪到同一組,負責打掃生物教室,他立刻就發動了戰爭。帝伸出手指按在姬沙用乾抹布擦亮的桌面上,動作優美地從一端摸到另一端,然後看著指腹沾上的一點點灰塵,皺起了眉頭。

「當、當然不可能有啊!我們又還沒結婚!連交往都還沒開始呢!這樣太早了!還太早了──!」

「帝同學!?你不要緊吧!?發生什麼事了!?」

她閃閃發亮的秀髮上插著木槿花,原本就很紅潤的嘴脣上還塗了口紅。

「好,我已經開始錄音了。你所說的每一句證詞都會在法庭上作爲指控你的不利證據。」

聽見帝一本正經否定的聲音,姬沙輕輕笑了起來。她小心地握緊聯繫著自己與對方的手機,自牀邊垂下的雙腳相互磨蹭。

「帝纔沒有愛著你!」

「看,就是你現在的眼神!傲慢得就像以爲自己是這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問題時,都一定會看見他的名字,他在那方面的領域是相當知名的人。」

「什、什麼!?怎麼可能啊!我現在一點也不怕!」

好歹也騙他說是『手術』吧。即便是謊言,帝也希望對方的用詞可以婉轉一點。

「要、要說是誰害的,當然……是北御門同學的錯啊!」

帝在心中拚命對自己這麼說,好緩解他所受到的傷害。如果自己不對自己溫柔,沒有任何人會對他溫柔以待。一個不小心,就會在舞臺上陷入絕望。他抱著這樣的心境。

美月拚了命地瘋狂拍打牀墊,姬沙這才終於放開妹妹。美月隨即滾到牀邊撤退。她逃亡的模樣,看起來就像被兇猛的鱷魚襲擊了一般。

姬沙連抬起頭來的力氣都沒有。

帝的表情僵硬了起來,接著姬沙點點頭。

甘美的喘息從姬沙喉中輕聲傳出。

遊艇不停搖晃,隨之濺起水花。水量多得就像從消防水帶中噴出來的一樣,猛然潑得兩人一身溼。

「你這種講法也太奇怪了吧!」

『姬沙就是會做出荒唐事的人啊……』

她的妹妹真是任性。

帝聞到香的氣味以後,開始覺得頭暈。

「膽、膽子很大嘛……你們兩個都是我的敵人……接下來,我要開始對你們公開處刑……」

帝感到背脊升起一股涼意。雖說裏面裝的不知道是什麼藥劑,不過既然是南條家拿出來的,自然不會是什麼正常的液體。

他的臉──埋進了姬沙的雙峯之間。

漂亮!前進了一百四十年!帝在心中暗自握拳叫好。

帝在腦中拚了命地念經。他必須成功與艾烏納泰合而爲一,因此集中精神打算叫出過去受僧人引導過的宇宙意志。

夜晚的海面上明明很涼爽,但他全身上下的血液沸騰得宛若盛夏。或許是因爲最近帝一直被姬沙假裝痛罵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她毫無矯飾的模樣,破壞力實在驚人。

姬沙之前一直苦於木影窮追不捨的監視,現在竟然利用了監視行爲本身,誘使帝進入這個可怕的特製陷阱中。爲了在今晚一舉解決自己的獵物。

怪物摔在地上並且發出慘叫聲。衝擊力道讓它身上的觸手開始一條一條剝落。

「一起也不行!只有帝,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的!」

最大的前提──姬沙是南條家首屈一指的謀略家。因此,她的任何行動都必定出自不單純的動機。

真是驚人的執著。這已經不是一個情報販子會有的熱衷程度了。

即便只是演戲,但這場戰爭的時間一旦拉長,說不定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帝或許會因爲姬沙的謾罵而厭倦她,然後跟現在快速接近帝的凜花成爲一對。

姬沙的視線繼續遊移。

「我是尼安德塔人派喔,也就是一般簡稱的尼人。他們因爲在生存競爭中輸給了智人而導致滅絕,實在太愚蠢了,你不覺得這很讓人興奮嗎?」

身爲一個正統的北御門家男子,他完全沒做過脫下女性衣服之類的行爲。帝不僅不清楚衣服的構造,也無法預估自己的心臟能不能撐過這種狀況。

「拜拜囉。誰都不會來打擾的,你們就盡情享受吧。」

姬沙則跟美月完全相反,她徹底陷入沮喪。

就在帝這麼暗想時,遊艇突然劇烈晃動,甲板開始傾斜。

「我不允許~!」

「那怎麼可能。要是輸了這場遊戲,我就會被她當成奴隸。往後等著我的……只有充滿屈辱、服從與惡行的未來。」

剛纔陷入動搖的帝完全沒有機會踏穩腳步,他往姬沙的方向倒了過去。

「……我不覺得噁心。」

「不,沒事沒事!要是太多嘴,姬沙大人會殺了我的。」

「……帝?你怎麼了?我們快點進去裏面吧?」

一點也不鹹。這艘船現在明明開在海上,又不是在淡水湖裏。

帝立刻轉身往甲板邊緣跑去。

「最近,瓦屋同學似乎一直在我身邊探聽消息。因爲實在太煩人了,我派出我家的私兵部隊去調查後,發現似乎有人委託瓦屋同學來調查我。」

「我要燒了它!連整個房間一起燒掉!我記得倉庫裏應該有火焰噴射器……」

姬沙眉間的皺褶消失了。表情變得和緩,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教室的左右兩邊同時響起天不怕地不怕的笑聲。

僅是稍稍遠離了文明社會,就脫離了木影的監視,也不需要擔心北御門家與南條家會來妨礙。說不定如此和平的時光可以就這樣持續下去。

「你是海盜嗎!」

「不管是一次還是一百次,解剖完都會死!」

既然監視人員就在一旁,這次作戰就必須繼續進行下去。現在正是表現出他與姬沙不合的大好機會。帝裝腔作勢地揚起雙手迎戰。

「你擺著一張笑臉說這什麼話!」

「這裏是哪呢?我在帳篷裏面嗎?一定是這樣沒錯的。到外頭去就可以看見滿天星斗。不過現在是晚上,差不多該睡覺了……」

唯有這件事絕對不能被帝發現。黑暗女王的繼承人竟然像只倉鼠一樣躲在牀底下。

──不……這並不是在演戲,是姬沙真實的模樣。

姬沙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她的目光深深凝視著帝,身上穿著運動服,手上的相機擺在胸口前。木影如果是男人,問題就大了;當然就算她不是男的,也會產生問題;但老師並沒有警告木影,可能已經放棄了吧。

「……其實,我也掌握到一個讓人在意的情報。不過說不定跟帝並沒有關係,所以我之前在猶豫該不該說。」

「還有灰塵,重新擦過。」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纔對。你輕視北御門家的這樁罪行,往後勢必讓你付出代價……」

姬沙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指就算她敗北成爲了帝的所有物,也依然感到心滿意足呢?

原本擁有日本首屈一指的頭腦與才智的南條姬沙,現在因爲太過害怕而變得有些怪怪的。要是不趕快想辦法解決,她說不定會踏入無可挽回的境地。

「不是的,我真的……沒有惡意……」

「不、不可以動!太危險了!」

從它的血盆大口中噴出海藻,吼聲有如海洋深處的哭嚎。

接著房門劇烈搖晃起來,不斷被敲擊著。

這讓姬沙快害羞死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真想回到幾分鐘前,用※晨星錘讓愚蠢的自己閉上嘴。(譯註:釘頭錘的一種,特徵爲球狀棒頭上有星芒狀棘刺,故有此名。)

「分一半……?要縱切嗎……?還是橫切……?」

「那你要怎麼換……」

「唔……」

「智人派……?那是什麼?」

帝有股衝動,想讓眼前的少女屈服於自己,不再是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隨著距離拉近,便看出那是一艘極爲豪華的遊艇。順暢而華美的船身輪廓拉出優雅的曲線,還有櫛次鱗比的艙房窗戶。雪白的船身在黑夜中相當醒目。

會是姬沙推測的海象嗎?或是海獅?還是企鵝或北海獅?無論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他都必須去確認看看。

「我又沒有說裸體被偷窺!我是在問,你有沒有在刺探我的情報啦!」

「人家已經明白你想自己待著了!是不是因爲人家炫耀照片讓你難過了!?不要往牀底下的縫隙塞毛毯啊!感覺超恐怖的!好像會出不來耶!」

姬沙睜著熱切水潤的眼眸,抬頭仰視帝。

「既然是這麼回事,就交給我吧!我有對紓壓很有效的藥。只要吞下一粒,就會把這輩子一直以來的不愉快全部忘光光!」

「我突然有急事。我很好奇庭院裏的水仙什麼時候會開花。」

木影不知所措地來回看著他們兩人。

「早死晚死都不要!」

「喔、哦……是這樣嗎……?」

「這是……」

帝開口原本是想緩和一下沉重的氣氛,然而對方的反應卻極其冷淡。話雖如此,他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絕對算不上親近,因此也無可厚非。

姬沙在帝的懷抱中輕聲低語。嗓音有些走調,像是極其難爲情。

姬沙用手指捲起長髮的髮梢,不停玩弄著。

「我只是老實稱讚這些菜好喫而已,你生什麼氣啊!真的很難相處耶!」

這真是一針見血的評論。但在這裏退縮,不符合南條家的作風。

「凜花,我們撤退!」

姬沙手扠在腰上。

這樣是不行的。要是帝主動去親姬沙,他就會當場輸掉這場戀愛遊戲。說不定就連姬沙現在這般慌張的模樣,也是爲了籠絡帝所裝出的演技。

雖然最後有點半強迫性,她還是順利跟帝定下了約定。好久沒有成功跟帝聊得這麼充實了。這讓姬沙高興得不得了,她完全沒有辦法靜下心來,便跑出自己的房間。

這一擊讓帝受到了一億點傷害。

「看,就是你現在的眼神!傲慢得就像以爲自己是這個國家的帝王!一副瞧不起所有人類的眼神!明明這個宇宙的支配者……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我、我當然有……女人味……」

「你完全沒搞懂!」

姬沙抽抽噎噎地啜泣。

「我什麼都沒看到!」

情況愈演愈烈,羞恥又帶動羞恥,完全沒有盡頭。再這樣下去,兩人的體溫將會無限上升,接著到達臨界點,甚至有可能發出雷射炮。

就在姬沙埋頭苦思之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美月衝進了她的房間。

拚命在枕頭的攻擊下保護木影的帝。

姬沙滿臉通紅揚起肩膀說道。

怪物──班上的同學瓦屋木影,穿著潛水服倒在地上。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乾脆準備兩張椅子!」

「那……這個電話號碼,我應該比先記下來較好吧?」

「你不是覺得很冷嗎!根本還活蹦亂跳的!」

姬沙咬住嘴脣,接著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鬱悶及羞恥心打亂了帝的思緒,不過他依然將姬沙帶進了附近的資料室裏。裏面全部都是櫃子、教材以及書本,地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看來這裏很少有人進出,極爲適合拿來講悄悄話。

突然間,隨著一陣幾乎撕裂鼓膜的哀嚎聲響起,怪物打破艙房的窗戶闖了進來。

帝之前從美月那裏聽過,民間有一種電影院,能夠以人工做出水滴飛濺、氣味,甚至是晃動效果讓觀衆體驗,而這裏就是那種電影院的遊艇版。

「那可難說,感覺你會想說親一次也沒關係。」

「我想換個衣服。」

「我、我纔沒有害怕!對,我一點也不害怕!我現在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當然不會……無論最後的結果怎麼樣。」

如果是其他人說了這句話,根本不會產生任何問題。然而現在,這句話偏偏是從姬沙口中說出的,這個事實讓帝的意識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還是你想要第一個死?」

「那還不是因爲北御門同學不服從我!?」

「……帝大人。我在想,你是不是跟南條同學吵架了呢?」

「發生什麼事了呢?帝大人,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聽你說喔。」

點到爲止。碎冰錐的錐尖在美月的眼球前方一公釐處閃爍光芒。

疑點──她爲什麼要特別選擇遊艇當作比賽場所呢?如果只是希望有兩人獨處的機會,去其他地方應該也可以。

木影渾身顫抖起來。

『啊,對啊。畢竟爲了不被瓦屋發現,我們也得互相聯繫纔行。』

「放著不管就好啦!等你想起來的時候就已經開了!」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你以爲是誰害的!」

「總、總而言之,我說沒有就是沒有!那是海象啦!是海洋吉祥物喔!」

美月嘟起嘴巴。

「這、這樣啊……」

「我、我就快要凍死了,麻煩幫我準備熱湯跟衣服……啊,還有白蘭地。然後我覺得在浴缸里加入浴劑泡起來比較舒服!」

「不不不,不是喪失記憶。因爲連自己其實是人類這件事都會被忘掉。」

姬沙玩弄著手指,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

「我規劃好行程跟集合地點後會再聯絡你。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沒事……畢竟也沒有罪犯會魯莽到闖進我們家……」

「帝同學────────!?你吐的血比剛剛還要更多了耶──!?」

──不,你很可愛!真的超級可愛啦!!

「船上沒有侍女啊。要是不快點換衣服,我會感冒的。」

「根本不該拿來丟對手好不好!我們今天上的又不是躲避球課!」

兩人在沙發上僵硬得一動也不動。在放鬆下來之際突然天降這種意外,帝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他已經完全沒辦法冷靜下來喫晚餐。

兩人一邊爭執,同時踩著凌亂的腳步聲,跑出專科教室。

美月的目光閃閃發亮,雙手撐在牀上朝姬沙探出身體。

過了一會兒,怪物或許是放棄了,潮溼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我怎麼可能會想跟你約會!北御門家跟南條家的人約會根本荒謬至極!啊啊,絕對不是這樣!』

似乎連爬起來都很困難,她下巴抵在地板上不停喘息。

姬沙嫣然一笑,這時帝從她身上感受到了威脅。

「你能這麼高興真是太好了~不過啊,姊姊?你要是繼續抱得這麼緊,人家就要被壓扁了耶?你聽,骨頭都在喀喀響了。你有聽到嗎?喂~!人家真的不行了,認輸認輸認輸!」

姬沙開口問道,她緊張得全身僵硬。她很害怕帝會跟她說不需要打電話,也很擔心自己的問題要是被視爲在表明好感的話該怎麼辦。

──我是白癡嗎!一開口就講二十萬年前的事情是想怎樣!?要花二十萬年纔有辦法交換聯絡方式耶!?

「也就是說~人家每個星期有一半的天數都要跟帝一起睡。意思是人家要跟姊姊一起分享帝。當然,睡覺時可不會穿任何衣服……呵呵。」

全身的血液都在蒸騰,視野變得扭曲。這下糟了,雖然應該不用擔心姬沙會在香中加入對自己身體有害的成分,但顯然那香的作用很類似春藥。

『我就被你綁架過啊……比方說睡起來發現自己在無人島上……』

然而,姬沙的身軀實在是太柔軟了,讓他難以找回艾烏納泰。全身的神經都被姬沙的觸感佔據,就在帝的靈魂即將被女王細緻的下巴吞噬時──

美月天真無邪地喧鬧。她在彈簧牀上高高蹦起,踩得牀面凹了下去。

「我會拚了命地遊。」

「你在說什麼!」

不……那些並不是觸手。

血色全無的臉上貼著潮溼的頭髮。

「不,她是罪孽深重的大罪人。※小林一茶曾經說過……阻撓別人進行戀愛遊戲的人,就該被馬咬成絞肉。」(譯註:日本江戶時代後期的著名俳句詩人。)

木影目光憂傷地輕聲低語。

姬沙使勁把抹布扔向帝。

『這場審判作弊也作得太誇張了!』

雖然北御門家也有在密閉空間中與特種部隊戰鬥的方式,不過現在亦是逃出艙房的大好機會。帝拿出煞有其事的說法試著說服姬沙。

「爸爸派了木影……在調查我們……」

艙房內的環境相當雅緻脫俗。

何止國家,驕傲自大的程度都上升到宇宙等級了。

牆壁上鑲嵌著船舶窗戶造型的燈具,豔麗的燈光在其中閃動。

沒想到能夠聽見帝的聲音,竟然會讓她這麼開心。

帝的否認慢了半拍。

「倒也……不是這麼說。」

「哪裏不要緊了!你的黑眼圈超重的耶!而且臉頰還凹了下去,完全就像一個老爺爺!」

帝憤憤不平地說,但姬沙似乎覺得,帝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雀躍,難道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嗎?或者,帝其實也因爲能夠跟她說話而感到開心呢?

被獨自留下的木影,奮力地呼喊他們的名字。

凜花穿著短袖運動服,袖子下的手臂微涼,碰觸到了帝的手臂。

在姬沙道謝後,帝想都沒想就不小心一樣回了謝謝。

姬沙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嗯……木影,你真的是高中生嗎?」

姬沙像是累了,她在牀邊坐下。不過手上依然握著碎冰錐。

讓人不敢相信,世間上竟有如此充滿包容力的觸感。由於連身裙的領口很低,帝的鼻尖就這樣夾在了極樂山谷之中。

「我這次可沒有要殺你喔?」

帝覺得渾身無力。因爲原以爲是怪物的東西,真面目原來是班上同學;另一個原因在於火熱的戀愛遊戲被從中打斷,這兩者讓他突然間失去了緊張感。

姬沙雙手抱胸用鼻子發出哼聲。

「看不見的東西就是不存在!所以這個房間裏現在只有我一個人!非常安全!」

帝誠心地告訴姬沙,後者聞言氣得杏眼圓睜。

玻璃碎片四散,怪物摔在地上。飄出的腐臭味充滿了整個房間。

「這擺明了就是在針對我吧!完全惡意滿滿!」

「是、是啊……很奇怪呢……沒想到你會覺得被女孩子揍很開心……沒想到你其實一直都想被我用鞋子踩在腳下斥責……不過,沒關係……我樂意之至!」

「因、因爲很噁心啊!」

水晶制的水壺中,盛滿了有如南國陽光一般色彩絢爛的液體。

隨著拉煉一步步解開不爲人知的封印,姬沙妖嬈的背部逐漸裸露出來。

「就把她……拿去喂鯊魚好了……」

「你能夠發誓嗎?如果說謊,我就把你活生生送進※地函裏。」(譯註:夾在地殼與地核之間的區域。)

「應該還有很多其他方法,可以解除我爸爸的懷疑吧?比方說……我想想……像是我跟姬沙刻意在瓦屋面前吵架給她看之類的。」

姬沙一按下設置在桌上的按鈕,遊艇便緩緩旋轉起來,開始往離陸地更遠的大海方向前進。泡沫浮現在漆黑的海面上,一路刻下白色的軌跡。

「好痛……」

姬沙氣勢十足地打開美月房間的門,襲向自己的妹妹。

「好了,坐下吧。負責準備今天晚餐的,是我奶奶將某國王族趕盡殺絕後搶來的天才宮廷廚師。這些佳餚裏充滿了絕望與仇恨,味道可是一絕喔。」

帝慌了手腳。

帝只要稍稍伸出手,就能夠得到姬沙。雖說同時也會輸掉遊戲,不過姬沙應該會爽快接受帝,讓這場敗戰化爲無比甘美的滋味吧。

在察覺到這一點的同時,帝也開始想跑出資料室,遮住自己的臉了。現在明明才一大早,太陽都還沒高掛,但今天的學校莫名地悶熱。

美月沾沾自喜地說,姬沙聞言便開始咬牙切齒。

「就是……那個時候的照片啊。你還記得吧?就是我在寺廟裏修行的時候……」

她微張的紅潤嘴脣、惹人憐愛的舌頭、兩人相互磨蹭的皮膚──全身上下都在渴求著帝。

「如果對方是特種部隊,要是他們往艙房這種狹小的空間裏丟手榴彈制服我們,我們就沒戲唱了,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我要先去調查是什麼類型的敵人。」

帝只憑氣息便打飛那些從背後襲來的籃球,保護凜花。

姬沙一鼓作氣抱緊妹妹。

「現在的話,這麼做很划算喔……因爲船上只有我們,能夠進行完美犯罪……」

那是彷佛真的很難過的──受到傷害的表情。

休息時間剩下五分鐘。他要怎麼把人類二十萬年的歷史塞進這五分鐘裏呢?

大部分的男生光是到這個階段或許已經開始退縮,不過對於曾與姬沙交過手無數次的帝來說,他只是心想真正的遊戲終於要開始了。

「雖說殺掉就解決的想法也很不應該……原來如此……真是讓人意外的弱點……原來姬沙會怕鬼魂之類的東西啊……」

姬沙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她緊緊抓住帝的襯衫。帝也沒能推開姬沙,他只是戰戰兢兢地抱著對方顫抖的身軀。

「你的眼神……真讓人看不順眼!」

「……謝謝。」

「你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房間的門,襲向自己的妹妹。

「現實中怎麼可能發生那種荒唐的事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把自己的男朋友拿去賣錢啊!」

「我對那種殘暴的嗜好沒有興趣!」

「根本不用做到那種地步,你擔心的事情也太奇怪了吧!爸爸在懷疑的是我們感情太好,那麼只要裝出關係很差的樣子給他們看就好了。像是吵架、態度冷淡之類的,姬沙偶爾也可以試著打我。」

姬沙提起肩氣勢洶洶地說。

雖說姬沙口中的『必死的決心』讓帝有點在意,不過再要求姬沙配合更多也沒有用。

「不,你誤會了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喔!?」

「那麼,你希望我怎麼做呢?如果要我準備謝、謝禮之類的東西……也是可以啦。」

迷人又甘美的香氣吸進肺裏,一瞬間就讓帝的理智消失無蹤。他雖然想掙脫,膝蓋卻使不上力。凜花忘我地緊緊抱著帝的頭部。

「南條同學!?你究竟在做什麼!?」

「什麼情報?」

他必須警告姬沙纔行,北御門家家主正在懷疑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不過遺憾的是,帝並沒有姬沙的聯絡方式。雖說也可以透過美月傳話,但這次的討論主題太過敏感,不適合用傳話遊戲告知。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過了不久,往近海處逐漸看到了船隻的影子。

「我的眼神,哪裏有問題了……?」

「也太恐怖了!人家說的不是那種意思啦!」

「我之前聽過傳聞……據說有只被非法研究所弄成殭屍的海象,爲了尋找復仇的祭品,每天晚上都在海上徘徊,意圖把現充們拉進地獄裏……」

帝心中湧現了罪惡感。凜花特地來關心他,自己卻視若無睹,這讓他心懷愧疚。帝這位名爲凜花的未婚妻,是個無與倫比的大好人。如果她是個像姬沙那樣的魔女,即使他們要相互欺瞞,帝心中也不會有所排斥就是了。

「洗完澡以後果然還是要喫冰淇淋呢。我最喜歡的是香草口味!那種有放巧克力碎片的是邪魔歪道!麻煩幫我準備沒加其他東西的香草冰淇淋!」

「所、所以呢?你有順利瞞過北御門家的家主嗎?」

「小林一茶纔沒有念過這種無情的俳句!而且那首詩根本作者不詳!」

帝感到很焦慮。

晚上十一點,帝在港口的堤防邊搭上了南條家的小艇,駕駛人是Σ,之前姬沙住院時帝有見過她,Σ駕駛著小艇,往位在海上的遊艇方向前進。

帝伸手轉動入口的門把,果然完全打不開。

看她這個表情,完全就是誤以爲帝要向她告白之類的。

雖說姬沙的動機,多半不是出自她想跟帝聊天──這種如童話故事一般的發展。而是打著算盤,想先掌握住帝的個人資訊,以便在之後的戀愛遊戲上取得優勢吧。

不知道姬沙何時會展開攻勢,帝一直小心翼翼地戒備著,不過姬沙連要出手的跡象也沒有。

「剛、剛、剛剛那個,是什麼……?」

帝立刻就想逃開,然而──

「快住手!別拿鈍器打同班同學────!!」

「縮短……?難道帝還想繼續聊早期智人的話題嗎?」

「你的意思是說,比起我親手做的菜,你比較喜歡這些料理,所以想讓這個主廚幫你做一輩子的菜對吧!那你乾脆去跟主廚玩戀愛遊戲就好了啊!」

姬沙也在他身旁坐下。

「你竟敢……讓我在帝的面前出糗……?」

「多少有些涉獵!因爲我是北御門家的人!」

「殭屍海象這種東西,感覺沒有什麼震撼力就是了……」

「我也很年輕啦!」

「哎呀,北御門家的技術只有這種程度嗎?我的手機可是搭載了可以稱得上是量子電腦原型機的技術耶?」

隔著少女的胸部,帝聽見姬沙顫抖的聲音傳來。

「那已經不是吉祥物了,根本是轟炸機好不好!話說回來,你看起來相當害怕呢。」

「那、那……你是想聞我的頭髮味道囉?」

帝打開房門,一面警戒四周同時站上了甲板。

姬沙立刻從帝身上爬起來,紅著臉垂下了頭。

況且要說的話,這是一首※都都逸,原文應該是『妨礙別人談戀愛的傢伙就該被馬踹死』。(譯註:日本江戶末期流行的一種口語定型詩。)

「我、我跟你說喔……?這艘遊艇是自動駕駛的,所以今晚船上只有我跟帝兩個人……」

「你等一下,我先把錄音程式打開。」

「少少少少少囉唆!一直計較這種小地方,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

他絕對沒有敗給姬沙的誘惑,也並非屈服於自己的慾望之下。這只是爲了幫助他人,因爲丟著身陷困擾的姬沙不管,有違北御門家的行事作風。

他們一時太過激動,不慎說溜了嘴。不過,雖說是迫於情勢,想起自己剛剛竟然握住了姬沙的手,帝慢半拍地感到後頸燥熱起來。

「真讓人不敢相信!虧我還這麼滿心期待,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姬沙使出全力,試圖將針筒往帝的脖子刺下去。

「你連準備遊艇的經費都有耶!?」

看她這個反應,難不成──

帝從牀上站了起來。

帝猛然抓住海藻的一端,接著一鼓作氣拉動,把海藻從怪物身上扯下來。怪物就像和服腰帶被扯開的藝伎一樣轉了好幾圈,然後逐漸露出真面目。

姬沙笑容滿面地揚起嘴角說:

「姬沙!快躲到我後面!」

「哪裏好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記憶還要更恐怖!」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如果姊姊用戀愛遊戲得到了帝,就把他分一半給人家!」

閃亮的水珠由上而下滑過纖瘦的腰枝。

「先不說眼神了,你的臉也讓我覺得很不順眼!你這張臉是怎樣?呃──呃──兩個眼睛加上一個鼻子,還有一張嘴巴……讓人看了就覺得火大!」

姬沙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害怕的模樣細聲說道。此時美月趁機掙脫了姬沙的箝制,一鼓作氣往牀上跳去。

帝煩惱到最後,決定嘗試在對話中不著痕跡地取得姬沙的聯絡方式。

「好。那我到外面去……」

「這裏畢竟是學校,你說話還是修飾一下吧!」

就在此時,遊艇又搖了起來,這次是朝相反的方向晃去。

姬沙在帝的背後戰戰兢兢地詢問。

「你、你可以幫我拉開背後的拉煉嗎?我自己用手拉不到。」

美月急速追向往走廊飛奔的姊姊。

「你看你看,人家回到家以後就一直在跟帝傳訊聊天喔~」

「……你可別後悔喔?」

不停四處逃竄,依然全身溼淋淋的木影。

「姊姊!很難得耶,你怎麼會來我房間~?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木影匆匆忙忙地跑掉了。

帝立刻關上了房門。外頭傳來怪物重重撞上門,然後倒在地板上的聲音。

帝自己也受著滾燙的體溫煎熬,離開了教室。

『……你好?』

先不說其他人,等她贏了遊戲以後,還是必須對妹妹保持高度警戒。姬沙默默將這點謹記在心。

「真好喫呢,這道法式醬糜。把各種蔬菜混在果凍裏做成固狀菜餚。我雖然不太敢喫秋葵,但做成這樣就沒問題。」

「你因爲我而感到害羞的話,我會更害羞的……」

自此之後,南與北的戰爭日漸激烈。

或許是注意到他們說話的聲音,怪物站了起來,然後以驚人的速度朝艙房衝過來。

帝緊緊咬著牙根。

「等、等等,不可以吵架啦~!」

「是戰鬥型的吉祥物啊!它會用自己的可愛把城市化爲一片火海!」

「帝,你是智人派嗎?」

帝抬手將食指抵在脣前。

「人家可以發誓!賭上人家的性命!南條美月絕對沒有偷窺!」

兩人像是溜滑梯一樣跌進了艙房內。

這是帝自從呱呱墜地以來,第一次許下這種願望。

「我覺得你還是早點向姬沙大人認輸會更幸福就是了。那女孩,絕對是那種會爲丈夫赴湯蹈火的類型喔?」

「竟然還可以用兩隻腳走路啊!」

「你在……說什麼……?」

「……呃、嗯……也對啦……」

「無可奉告。我沒有情報能夠告訴你這個北御門(混帳北御門)家的小鬼。」

木影陷入了混亂。

「講、講到愚蠢,電話也是一樣呢。自從格拉漢姆·貝爾在一八七六年發明了電話以後,人類的交流手段就大幅進步,不過幾乎所有愚蠢的人民,都只把電話用在閒聊上不是嗎?」

不知不覺間,事態已經發展到難以收拾的局面。姬沙這個無比兇狠又讓帝極爲喜愛的敵人,以及新加入戰局的美月與凜花這兩名選手──在帝把注意力都放在她們身上時,政界最大的威脅正悄悄地從他背後靠近。

姬沙眨了眨眼睛。

接著那個不知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怪物四肢著地爬了起來,然後喘著氣一面朝他們匍匐而來。

姬沙連珠炮似地說完,整個人氣喘吁吁。

「……你爲什麼要坐得那麼遠?」

「沒、沒有什麼事……」

「順帶一提,主廚是個五十多歲、離過一次婚的男性喔。由於做菜時會突然跳起奇怪的舞,其他廚師都很怕他;所以別的不說,你要多小心這一點。」

「對、對啊。嗯,大概就是那樣。」

結果換了一個說法反倒更讓人難爲情。

「不會……我纔要說謝謝……」

「我買了太多藥,所以家裏有很多庫存,我先回去一下把藥帶過來喔!敬請期待!」

帝驚訝地問道,接著木影斷斷續續擠出聲音回答:

「你不上去嗎?」

「幫我開門,我去外面看一下海面的狀況。」

「你、你笑什麼……」

「如果用了那個,整個家會全被燒掉的啦──!」

看著牆壁上的時鐘,帝發現距離上課只剩七分鐘。他感到焦慮。

「你做出這種反應,讓我很難爲情就是了……」

帝雖然覺得姬沙的說法很牽強,但也只有跟著演下去了。他使勁挺起胸膛,全身上下釋放出充滿壓迫感的氣息,高高在上地看著姬沙。

它全身上下長滿的觸手正在詭異地蠕動。

「你的慈悲標準也太魔鬼了!」

「別難爲情好不好!這樣不是會讓我更害羞嗎!」

「不會……」

凜花的臉頰紅了起來,似乎覺得很害羞。

「既然如此,就留下來啊。你不是還要跟我玩戀愛遊戲嗎?」

姬沙詢問的嗓音有些走調。在意料外的時間點,接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對象的來電,姬沙根本沒辦法控制住心臟的急速跳動。

「所以,我要殺了荒唐地侮辱我的北御門同學!」

抓著枕頭要襲擊木影的姬沙。

接著,映入他視野中的是──

「帝、帝大人!?」

「我一點也不小氣!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時敵方隊伍出手投籃,沒進。

「咦……」

「這樣根本更讓人害怕啊!你是不是被外星人寄生了啊!?還是去被解剖一次看看比較好!」

姬沙隔了一點距離跟在他後面。平時喋喋不休的模樣完全消失無蹤,姬沙垂下眼抿著嘴,每當帝回頭看她時,她便會移開視線。

姬沙開始一個人輕聲自言自語。

姬沙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說:

爲了不讓木影注意到自己已經有所戒備,帝用眼角餘光確認她的身影。

姬沙一把抱住正在牀上滑手機的美月。

緊貼著身體的潛水衣。

「總而言之,我爸爸起了疑心。他懷疑我跟你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他甚至拿到了那個時候的照片。」

「這件衣服,我自己一個人沒辦法脫。」

姬沙氣憤地瞪了帝一眼,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它用四隻腳在地上醜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副瞧不起所有人類的眼神!明明這個宇宙的支配者……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唔唔!?」

「結果是莫名其妙的類型!」

抱怨的內容中沒有半點青少年的要素。

姬沙笑得十分豔麗。

完全不像這個世界上的生物──長相讓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帝有一瞬間這麼想道,但立刻就打消了這個白日夢。

『……約會?』

「聽起來好像很仁慈,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啊!那是最殘酷的作法好不好!」

凜花更加親密地用身體緊貼著帝,面露欣喜地微笑。她清爽的髮香竄進了帝的鼻腔內,強烈地刺激著他的本能。

「別放在心上,因爲你在出庭前就確定會敗訴了。」

眺望著陸地上一路變換的夜景與海上漁火,一面享用晚餐,氣氛極爲浪漫。甲板上的椰子樹上還掛著音響,從中流瀉出拉丁風格的背景音樂。

情勢逆轉。帝像是抓到了大好機會般地不斷進攻。他打算先不停削弱姬沙的優勢,然後再一鼓作氣攻陷她,然而──

「嗚嗚嗚嗚嗚嗚嗚……」

「帝同學,你不要緊吧?感覺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耶……」

「你嘴上說的跟表現出來的根本完全相反啊!」

──等一下、等一下,冷靜點。這是在演戲,姬沙也不是真心這麼說的。

「帝……?你難不成想告訴我,你還學過怎麼驅魔嗎……」

「欸……?」

這也就是說,只要他們開始交往,姬沙也不排斥做這些事情,甚至可以說是想做嗎?帝不禁如此想道。他的腦中已經快被粉紅色的思緒佔滿了,不過現在可不是做白日夢的時候,該面對現實好好研擬對策。

美月硬是把手機塞給姬沙,後者出於無奈只好看向手機畫面,接著她看到的不僅是美月跟帝聊天視窗,上面甚至還有帝的照片。

約有一公釐左右。

就在此時,房門悄然無聲地打開了,姬沙出現在她的房間裏。

「精神超好……」

「這實在太羅曼蒂克了……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跟帝大人爲愛私奔……」

帝一開口責怪,凜花便睜著水潤的眼眸含蓄地仰望他。

回過神來的兩人鬆開了彼此的手。

「等、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不是還要跟我玩戀愛遊戲嗎?」

姬沙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坐在沙發上的姬沙被甩向帝的位置。

然而帝卻喜歡上了這樣的女孩,他也沒有什麼資格批評對方。明明與光明的北御門家相比,姬沙是完全相反的存在,爲什麼帝會覺得她如此可愛呢。總而言之,人心難測。

姬沙輕聲尖叫並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帝已經搞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聊什麼了。而且話題還從二十萬年前回溯到了一百八十萬年前。

「帝,你還是去給醫生檢查一下比較好吧?」

但是姬沙覺得開口詢問太難爲情,她根本問不出口。

「我、我覺得乾淨程度很重要啊~?做事一絲不苟也沒什麼不好的……」

接下來他又會度過一段沒有機會跟姬沙好好說話的時間吧。

「我們到海邊去吧。」

「我有些事……想跟你單獨說一下。」

惡鬼就在他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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