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 冬季大會

《軍人少女,要潛入皇立魔法學校了》 · 冬瀨 · 3.1萬 字

臺版 轉自 天使動漫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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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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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晨比平時來得寒冷。

(嗯唔……再睡一下……)

但根據分班和女性向遊戲的規律,幾乎已經確定這間教室內的某人會拿下全學年第一。

伊安故意露出破綻,讓菈捷朝他劈砍。

雖然只需施展魔法,便能加熱身體周圍的空氣調節體感溫度,但菈捷不太擅長那種魔法。短期間還可以,長時間施展就有點困難。

順帶一提,這是在盧本的生日派對時,菈捷讓出邀請函而結識的一位商人之子送來的樣品,希望試喝之後回饋一點心得。

「有幾個人已經察覺到我實力不差,我也很難應對。」

菈捷看柯娜在笑,無奈聳肩。

活潑隨和,充滿熱情,一頭紅髮跟他的性格相當匹配。

伊安開朗揮揮手,飛快衝出教室。

「『有人支持着我。既然有了想守護的對象,我要變得更強!』原本應該說出這種臺詞後,實力獲得提升纔對……」

由於他原本就精通棍術,再來只需習慣操控槍頭的感覺,實力肯定能變強到不輸給任何人。

菈捷爬上教室內階梯最上層自己的位置,單手拿出上課用教材。

「……哪裏的階梯?」

「是啊……其實我只希望她好好享受學生生活,卻還是給她添麻煩了。」

芙莉雅馬上代替菈捷回答。感覺到她的氣勢有點嚇到伊安。

基爾伯特似乎察覺到菈捷的變化。

發現必須留意的對象又多了一人,菈捷深感挫折。

菈捷是軍人,跟騎士並不同。

雖說今天只跟伊安做了練習比試導致運動量不足,偶爾碰上這種狀況也沒辦法。

不管一旁困惑的庫羅德,菈捷繼續問︰

「呀!!」

畢竟此話正出自他最喜歡,也是最崇拜的祖父之口。

天真無邪的笑容着實耀眼。

菈捷露出燦爛笑容向庫羅德答謝。

當菈捷還在發愣時,之後進到教室的阿迪斯停在她座位旁。

就在她邊想着這種事邊放空之際。

結果還是被菈捷防禦住了。

這下隱約明白爲何皇位繼承時沒有引發大騷動,順利定下人選。

伊安一泡到浴池內便感受到身體放鬆,看來肌肉真如菈捷所說的呈現緊繃狀態。

眼前只到他胸口高的菈捷眼神明顯飄移。

理事長赫廉斯這個微小的心願,菈捷•古勒諾利並不知情。

「中校閣下似乎也因爲不熟悉的學園生活而陷入苦戰呢。」

只要利用內含魔石的輔助工具,誰都能輕易施展生活必需的魔法,相當便利。

「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自己爲什麼還傻傻地杵在這裏?

接着,菈捷身旁又來了一名客人。

很可憐的,伊安竟直接捱了致命一擊。

被某種東西從背後用力推擠。

阿迪斯瞥了一眼並未顯得多沮喪的菈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雪勢持續加劇,將會對軍中的部下造成阻礙。祈禱着部下們工作時不要發生意外的她,將視線移回室內。

「影響力越強的魔法,也必須耗費更多魔石。帝國攻擊我的禁術,是一種強制啓動他人魔石,讓對象的思緒和動作停止的魔法。」

雖然感覺自己被視爲小孩子,但就當作打好彼此關係吧……

(記得那是巴赫梅託少尉還是中士的事呢~)

毫不客氣耶──如此心想的伊安回答︰

「是的,是三年級的貝岡伯爵千金小姐。也因爲貝岡家跟莫騰斯家對立,我早已盯上她了。她曾試圖跟殿下建立婚約,卻以失敗告終。再加上,據傳伯爵是一個把女兒當成道具看待的男人……」

「喫完飯後去外面稍微過招一下怎樣?」

「早知道今天該留在房間裏做點熱身就好嗎?」

伊安聞言愣愣地眨了眨眼。

「這樣嗎……老實說,我偶爾會對她感到恐懼。我出於雞婆,爲了讓她心甘情願接受這年紀的孩子該過的學園生活,才讓奧芬入學。然而,我也開始擔心起這樣是否等同強迫她學習且接受同年紀民間百姓的普通生活。」

「……我曾有兩次被人說不適合練劍。」

阿迪斯瞄到菈捷悶悶沉默不語,詫異說道︰

誰想得到順勢幫忙的行動,竟會破壞戀愛模擬遊戲的劇本。

話題正好告一段落之際,突然探頭過來的是冷到面頰泛紅的芙莉雅。

菈捷受到傷害也不會有父母跑來抗議。只要後續處理妥當,她覺得就無所謂了。

(記得柯娜大人給我的預言書裏,有提到冬季大會不會發生危險事件對吧……?)

正當菈捷猶豫該怎麼回答纔好之際。

(祈禱這次不要再受傷了……)

站在身旁的芙莉雅一雙綠眼中充滿期待,緊緊盯着窗戶。

眼前之人令菈捷難掩驚呼。

心想不必再隱瞞下去的她自嘲道︰

菈捷專注地盯着地圖,最先確認自己提及的部分有沒有修改。

菈捷忍不住環顧四周,看上去並沒人要來勸阻他。

菈捷回了自己房間一趟。

「這種情況劇本會變得怎樣呢?假如系統直接讓菈捷代替位置,代表伊安大人會喜歡上菈捷?」

這個房間設有特殊的結界,重要的事並不會外泄,但自己或許滔滔不絕地講太多了。

比起去煩惱各種魔法和武術的應用組合,不如捨棄無謂的工夫,專注在自己最順手也最能認真學的招式上,學起來既快,也更容易取勝。

菈捷的手臂已經腫起,應該非常痛纔對。

聽完這個抽象的問題,基爾伯特略帶困惑地回答︰

可能是想改變氣氛,基爾伯特這麼反問。菈捷稍作思索後回答道︰

「這個嘛……軍中也沒有特別的規則,但果然會是有決心挺身護國的人……吧?」

「竟然懂得找中校閣下練習,真有眼光。」

「抱、抱歉!呵呵!真沒想到,擁有號稱本國最強武力稱號『狼牙』的軍人,竟擁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呀。」

伊安•馬瑟•鐸路亞。

耳熟的聲音令菈捷睜開雙眼。

聽了他支支吾吾的回應,菈捷默默在腦海中懊惱地用雙手捂臉。

「菈捷!柯娜大人!」

菈捷一聽,大喫一驚。

「的確呢。藍莓系的點心也不錯。」

難道是一種能只保留對象意識的魔法嗎?

而在利用練武場時,也存在着要優先讓高年級生使用道具和場地這項潛規則。

就是因爲自己實力弱,纔會被說不適合。

(──咦?)

這麼一提,自己最近太過鑽牛角尖,或許忽視要好好保養身體了。

「哈哈……非常抱歉。」

此時她徹底忘了一件事。

「我覺得去拜託學長比較好喔。」

「是喔!」

而且他同樣是女性向遊戲的攻略對象,可謂棘手至極。

此時,伊安的眼神充滿警覺。

「伊安大人,我認爲你比較適合長槍喔。」

「……玫莉露老師要我別參賽,這次我決定棄權。」

有一羣男學生身穿自我鍛鍊用的輕便服裝,在練武場一開門就來了。

伊安可謂擁有老實且真誠至極的個性,仔細聽取所有教他劍術之人的意見,並努力吸收學習。

「這、這只是巧合、偶然而已啦。」

從那之後,伊安能做的只有比別人努力好幾倍,達到受所有人──包含過世的祖父在內──認可的強大實力。

「我不會直接跟你對打,但能再稍微提供一些建議。這樣可以嗎?」

此時,她跟這麼說的庫羅德一雙黑眼四目相交。

聽了精神十足的應聲,菈捷也微笑着點頭。

「過得好快耶……」

在兩人造雪屋的同時,專注堆雪人的芙莉雅露出燦爛笑容宣告完成。

明明預定要享受悠閒的學園生活,爲何總是被捲進這種詭異的狀況中啊?暗自牢騷的菈捷走進捷徑小路,附近路燈減少,光線昏暗。

菈捷因爲在諜報方面能派上用場,連軍方都隱蔽她的存在。原本身爲在六年前某次防衛帝國入侵的交戰中受害,失去母親與弟弟的普通平民,她沒跟貴族打過交道。而就算稍有交流,她的長相也常受到歧視,基本沒人會以對待女性貴族的態度跟她相處。甚至連知道菈捷真實身分的男性軍人,即使會尊敬她是名勇敢的戰士,也都避免用憐香惜玉的言詞稱讚她。軍方組織就是這種風格。

今天好常碰上意料之外的人。

難怪感情好一點就會喜歡上她呢──這麼心想的菈捷回以微笑。

「嗚哇!?」

「是學生嗎?」

玩具劍不知不覺間換成了訓練用劍,而隨着身體成長,更握起只需一砍便能劈裂對手,鋒芒銳利的真劍。

伊安同樣從小就看着祖父的背影成長,沒有多久便受「騎士」這無論是誰都曾嚮往過的職業吸引。

菈捷抬起頭來,對剛泡完澡一臉紅潤的他搖搖頭。

「我根本追不上呢。」

「啊、嗯。這次是伊安大人技高一籌,薩斯大人也可惜了。」

「哈哈!你們兩位都還太客氣啦!」

老實說,難以想像她能贏過在三年級生參加的大會,晉升到第四回合的自己。

「果然嗎,我也嚇到了。沒想到你的槍術熟練到這種地步。老實說超乎我的想像呢。」

……明明如此。

見庫羅德發揮敏銳洞察力直指核心,菈捷只能佩服。

「讓你久等了。要是我贏的話,請你乖乖回宿舍喔。」

「不用在意喔──啊!要鍛鍊槍術沒關係,但請你別再跑到雪中空揮了喔?大會就要到了,要好好注意身體狀況呢。」

菈捷停止過招,這麼詢問。

柯娜納悶地歪頭。

伊安遭受強烈衝擊,甚至讓他在賽後都忘了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於是乎,菈捷只好默默感受寒冷換好衣服,拉開了隔間用的布簾。

「芙莉雅的擅長型是治癒魔法,跟這種大會不太適合呢。不過,你施展魔法的方式非常贊喔。」

很可惜,如今面對伊安的是菈捷•古勒諾利,本名菈捷•謝司•奧芬,從一介平民靠着戰功獲頒名譽貴族地位的皇國軍中校。

身體強化魔法屬於伊安最擅長的魔法,結果菈捷的臂力和姿態比他更穩定。

然而,這種風格似乎獲得庫羅德的理解。

伊安態度一變,點頭舉起了劍。

因爲同樣身爲平民、同一班級、而且又是室友,菈捷在進入這所學園後可說和芙莉雅共度了最久的時光。

「在談工作時簡直等同面對成年人。不只有膽識,也感受得出她經驗老道。」

「天色徹底暗了。再不快點餐廳要關啦。」

「我的傷勢馬上就會治好。何況又是素昧平生的學姐,把事情鬧大反而讓我更麻煩……我也不想讓這件事傳進柯娜大人她們耳中──難道雷塞亞大人不是嗎?」

「也好呢,等到雪勢變小一點。而且要記得穿暖一點,以免感冒喔。」

掠過腦海中的,是夏季大會上遭遇的錫安皇國敵對國,馬佔德帝國的爪牙所說的話。看來帝國方的確也有理解此處是女性向遊戲的世界,並打算消除礙事者。而打算排除路人角色的強制力也可能真的存在。

菈捷用傳送魔法準備好自己的訓練用劍,隨手把頭髮一綁,做了點暖身運動。

運氣好的話便能順利受傷,畢竟想故意骨折其實不簡單。

他面帶一如往常天真燦爛的笑容應聲。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才讓祖父大人說出那種話?

這句話猶如尖銳利器,深深刺傷了伊安。

房間內一片死寂。菈捷這纔回過神來。

「這主意好像不錯。」

──然而,遭受這種生疏類型的突襲,耳根倒是羞得通紅。

結果,傳來了一陣不屬於她的女性尖叫聲。

跟同爲轉生者的柯娜不同,菈捷並沒有遊玩女性向遊戲《蒼蘭花》的記憶,無法判斷哪些是事件。

「……你們很可能在大賽中碰上喔?不亮出手中底牌比較公平吧?」

「我們回去吧。天啊,好冷!」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菈捷臉上豁然開朗。

她用腋下夾住了伊安單手刺出的劍的長柄,封住了他的武器。

菈捷心想唯一不需要解釋的庫羅德有何貴幹,一轉過去就看到他遞出一個小瓶子。

爲了阻止這名看不見蹤影的亡靈,帝國才決定重啓本來在前兩次的戰爭時,判定不可行而放棄的時間停止魔法的開發。

因爲他實在回答得太輕鬆寫意,菈捷擔心起伊安有沒有理解缺點。

那就是這裏是女性向遊戲的世界,而他也是攻略對象之一──

雖然成了一次全程觀戰的大會,但她也好好替柯娜和芙莉雅加油,且專注擔任盧本的護衛。這次學園似乎做好萬全的對策,沒有再碰上刺客襲擊。菈捷徹底無用武之地。

兩人移動到剛開放的餐廳。

「唉!?啊……那個……我只是覺得若跟古勒諾利你喫一樣的東西,或許就能變強啦!」

「……好,來比吧。」

看來自己最好有點遊戲當事人的自覺──菈捷轉念一想。

簡直像揮劍砍大樹一般,重心沒歪分毫。

「只要你想就無所謂。我才該爲了沒着想到這點道歉。隨便找個腳骨折的理由吧,我會跟斐里爾醫務室室長解釋的。」

「我在拜託她陪我特訓。啊!是我先邀古勒諾利的喔!」

彷彿像在激勵菈捷般,芙莉雅精神飽滿地點頭。

菈捷對依然拿捏不好力道的伊安這麼說。想當然耳,她臉上表情遊刃有餘。

「……的確是呢。」

回到溫暖的宿舍大廳後,伊安本想開口問「是什麼意思啦?」菈捷完全不理,直接朝他施展烘乾頭髮和身體的魔法。

浴池爲了想在早上泡澡的學生開放,但其實人不多。

聽到菈捷難以啓齒的態度,伊安停下動作。瞬間靜止的架式也夠美。

「這樣嗎!那晚點集合喔!」

從近距離抬頭仰望,菈捷的雙目宛如一對鷹眼。

「譬如有誰?」

「我按照古勒諾利的建議,昨天請比爾學長跟我過招!那人真的好強,看我打算捨身突擊也不慌不忙,對應的速度超快!最關鍵的是拿捏攻擊距離的進退取捨!尤其假動作超強!讓我好好上了一課!!」

「的確呢。我看了也這麼覺得。」

「總而言之,請你去〈時之塔〉叫老師過來。我會乖乖待在這裏。」

爲此他幾乎每一天,不間斷地持續鍛鍊。

(等等問她怎麼安排訓練行程好了……)

庫羅德用魔法照亮四周,邊診斷菈捷的傷勢邊回應。

「是嗎……長槍……長槍喔……」

菈捷重新振作,拿出鏟子開始挖洞。

「比到這裏就可以了吧?」

「──!」

剛開始用餐沒多久,她就輸給伊安投來的期待視線,主動開口。

「──嗯,至少的確比我弱啦。」

等看到她爲了重整架式往後退開的瞬間,將手中的長劍柄握得更短,反向逼近採取肉搏戰。在一眨眼間改變成迅速突刺而非劈砍的招式,攻擊了毫無防備的菈捷。這個間距會讓她來不及重新舉好下劈的劍,擋住這一擊吧。

女主角安慰起輸掉比賽,意志消沉的伊安。

「喝啊!」

「請說。」

「意思是我搶走了女性向遊戲中還算蠻重要的事件嗎!?」

「喔不,好像不太對。」──菈捷又改口。

「呃,不可能有人會那樣看我吧……?」

「謝啦!下次我一定會報答你!」

見赫廉斯大大吐氣,基爾伯特顯得驚訝。

發生了一件讓原本不會爲了一些小事沮喪的他,開始認真煩惱該不該捨棄練劍這條路的事件。

「……真的好嗎?明明被害得受重傷,卻要僞裝成因雪滑倒的意外……」

「那麼,歷代的騎士團長中有以長槍或弓箭作爲主要武器的人嗎?」

就算想往後退拉開距離,菈捷也會持續逼近。看來並不打算放他走。

是覺得練劍這條路艱辛難熬,憑我弱小的意志無法承受嗎?

菈捷一追問,基爾伯特摸起下巴,思考片刻。

伊安一邊口吐白霧,一邊用單手舉着沉重的訓練用劍,反覆着揮下再舉回的動作。

「呃,我不要緊。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爲什麼她會盯上我耶。」

隔天,一進教室最先搭話的是伊安。他一看到菈捷那隻被三角巾固定住的手臂,當場驚呼。

嬌小的她刻意抖了抖肩膀。

被罕見的對象搭話,伊安略顯困惑地放下手中劍。

「謝、謝啦。」

「我希望向懂槍術的人練習。畢竟你我都想在大賽前跟人對戰來調整狀態吧?」

伊安如此確信。

「菈捷今天也要去運動嗎?」

菈捷毫不猶豫,躲開了突刺急速逼近。她的閃躲方式真的十分驚險,哪怕只是訓練用劍,稍偏分毫都可能讓她受重傷。

往身旁一看,站着一名綁着招牌棕色髮辮的同班女同學。

伊安這才理解,這次根本不是自己創造的機會,只是她將計就計罷了。

「因、因爲騎士正常都用劍吧?佩在腰際,以便能隨時保護主君。在成爲騎士的授勳儀式上也是用劍進行的。」

爲了不讓她繼續超脫常軌下去,強制她進入這所學園,學習配合相同年齡層的多方視點──自己這樣的安排是否爲難她了?

清楚必須主動出擊分出勝負的阿迪斯,邊用風魔法接招邊等待良機,但伊安的架式久攻不破。於是阿迪斯心一橫,施展出最強勁的風吹起伊安的身體,趁他動彈不得時給他最後一擊──把機會全賭在這次的對空戰。

如果換成女主角芙莉雅在場,肯定會說「纔沒這種事!」並予以鼓勵吧。

突然看到兒子改用長槍,來觀戰的伊安家人似乎很驚訝,但看完他英勇的表現也接受了。他的才能毋庸置疑。

發現他在模仿自己,菈捷忍不住噴笑。

「──啊,是因爲冬季舉辦的大會嗎?」

頭上冒許多問號的她,目送阿迪斯的背影沿着伊安離開的路徑遠離。

或許是努力有了回報,伊安的實力逐漸受到衆人認可,也着實令他開心。

菈捷戰戰兢兢地問道。

「唉!?不是,你用不着……」

「你不太適合吧?」

「早、早安……?」

雪人周圍還圍滿了兔子、松鼠、貓咪等用雪堆出的雪白小動物。

菈捷突如其來的勝負要求聽得伊安驚訝瞪大雙眼。

其實順利融入一般學生是一件好事情,但對一路以來都待在嚴酷職場的菈捷而言,環境的差異使她不安。

一旁的訓練場和校舍一片雪白,雪似乎也下到走廊上,但使用特殊材質建造的地板將雪融化,維持平時的樣貌。

或許那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捷在前頭盛裝自助式的料理時,伊安緊跟在旁。

菈捷把視線從教室門口轉回身旁的阿迪斯身上。

宛如烈焰燃燒的赤紅頭髮在雪白世界中搖曳。

「長度差不多這樣吧。」

在她的指引下,來到堆出三座可愛雪人的地點。

伊安驚訝地眨了眨眼。

就算能靠移動魔法拿下有利的位置,雙方體格差距之大,再把女生的力氣列入考慮,最終她會輸在力氣差距之下吧。即便她是資優生,也不代表她擅於戰鬥。

伊安這時才猛然回想起。

「很抱歉,說得太久了。」

確認他最基礎的架式後,讓他空揮了幾下。菈捷見伊安輕而易舉地駕馭長槍感到佩服,開始跟他過招。起初速度緩慢,不過或許是抓到訣竅,伊安的勁道越來越強,耍槍的速度也逐漸變快。

看到她比平時更早回來的芙莉雅嚇了一跳,但一經解釋,她馬上理解了。菈捷道完謝後,隨手拉上了相隔的布簾。

天空依然下着小雪,來到宿舍入口邊緣的菈捷,從空無一物的空間取出了事先準備好、槍頭磨鈍的長槍。

死神上司的兒子這種奇特的對象,菈捷至今仍不習慣。

伊安最先出劍一掃,菈捷擋了下來,金屬聲喀啷作響。

結果本以爲只是握手,對方卻一把牽過手背,親吻了指尖。

或許那就是學習槍術的前置訓練。

這麼說的柯娜因爲確保了對抗共同敵人的戰友,看起來心情愉悅。

既然是曾點醒伊安不適合練劍的人。應該會願意協助他成長。

面對坐在眼前的基爾伯特,菈捷想起了當時的事。

「早安!你看到外面了嗎?」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喔!你不用道歉啦,我早就知道了。」

心想她真是個正直的傢伙的同時,伊安搖了搖頭。

「很抱歉只有我用過的,不嫌棄的話請用這個吧。」

菈捷茶褐色的雙眼,仰望冬季那片透徹清爽的藍天。

他側眼瞥向菈捷,示意事到如今不需要這種安慰。

「是的。」

她用傳送魔法從自己的武器庫內,拿出了幾把已經做好標記的舊長槍。

攤在桌上的是鬥技場的地圖。

基爾伯特看了赫廉斯的反應,慢慢鬆開手,盯着依然愣住的她。

芙莉雅那邊已經拉開窗簾的窗戶外──一片雪白。

被留下的伊安傻眼歸傻眼,卻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她叫自己放棄劍術的理由。

超乎常理的最強移動魔法使。這正是錫安的「狼牙」。

從故意放水的罪惡感中獲釋,她鬆了口氣。

「那麼,我差不多該失陪了。」

搞不好從一開始就不需要特製的劍。

──劍術自然是不在話下。

通常受了越嚴重的傷,會好一陣子感受到被稱爲幻肢痛的疼痛,或者動彈不得的後遺症。這種現象來自肉體與認知之間的延遲,長短與程度因人而異。

見伊安燦爛笑着這麼說,在一旁看的菈捷難忍良心譴責。

而由於父親生來體弱,無法當上騎士,因此希望健康的兒子能替他完成走上習劍之路這個宿願。

而且好巧不巧,還是祖父臥病在牀,衰弱到逼近生死關頭之際所說的話,使得伊安再也沒機會詢問這句話真意何在。

如同菈捷的預測,最初準備的這把長槍拿起來的長度正好。

菈捷喝完茶後,在留在房間讀書的芙莉雅目送下走出宿舍。

「哈哈!你挑自己喜歡喫的沒關係喔?」

察覺到話題主旨的基爾伯特皺起眉頭。

而且若是他的祖父親口提醒,代表他從很早以前就在劍術這條路上持續努力。

「──你這……骨折了啊!」

不過,反正自己也正好想找對手,而且只要贏就沒事了。

「……那、那個,請問怎麼了嗎,伊安大人?」

「──……呃,我確實覺得他是天才啦……」

「早安。」

「哦~那我真是走運耶!」

話雖如此,挺身保護乃是護衛的基礎。對菈捷而言,她更怕自己沒受傷,反倒害護衛對象受傷。她的身體已經牢牢記住有些時候受傷無可避免──或者說不該避免,但本人卻沒發現這點。

菈捷斬釘截鐵的態度讓伊安更加不甘心。

「鏘鏘鏘~!」

只是那所謂的事件,唯獨這次過度融入日常場景之中。

在前一次的戰爭中,曾靠着強大的移動魔法率先收拾掉疑似敵軍指揮官的菈捷,被帝國方稱爲「砍頭亡靈」。

「勝者!伊安•馬瑟•鐸路亞!!」

「請用。」

雖然沒有證據,但聽在伊安耳中,菈捷這句話就像是出自祖父之口。

菈捷見狀回以微笑,並給了一個提議。對付這種用講的講不聽的對象,最好就是用言語以外的方法讓他理解。

明明自己儘可能地不太招搖,想保持旁觀者的立場行動,結果完全跑到鎂光燈底下了。

菈捷轉換話題。

不知何時,伊安反倒成了防守的一方,原本適合他揮動長劍柄的劍距逐漸被逼近,變得難以招架。

見她得意自豪,菈捷也佩服道︰

並非菈捷忘記這裏是由女性向遊戲的舞臺形成的世界。

伊安帶着困惑至極的面容問起菈捷。

今天依然整齊穿着制服,戴零度數眼鏡的庫羅德,自入學以來第一次走到菈捷座位旁。忍不住往前方看總是走在一起的盧本怎麼了,發現他正和柯娜問早。

菈捷原本還佩服他真是精神充沛,並欣賞了好一會,但很快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或、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在軍中能位居高階的,是持有權力且能毫不猶豫地下達嚴格命令的人。

被伊安樂觀的回應幫了一把的菈捷遞出長槍。而他在道謝後,毫不遲疑地緊握槍柄。

明明體格相差懸殊,實力卻比他更強。

「時間不多了,我們小試幾招吧。」

「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不撐傘可是會感冒喔?」

既然要對抗禁術,就得分享相關情報給他們。

無論怎麼想,想破了頭。

「…………那、那就是!?」

仔細挑選幾把後,菈捷又觀察起槍頭。

從這個觀點來看,這次的事件應不必過度在意,但是……

菈捷做出決定,不用魔法閃躲,故意直接往下摔。

眼見自己學她的動作穿幫,伊安眼神飄忽一會,最後露出靦腆的笑容答道。

用真槍太危險,得先把利刃磨鈍。

「……真強耶,古勒諾利。」

或許她挖掘出了一個驚人的天才。

完全沒想過的真相令基爾伯特大爲驚訝。

真的是一個令他目不轉睛的少女。

「好──該切入正題了。」

似乎察覺到什麼的伊安轉向在一旁看着的菈捷。

操控風拉開距離,也沒有露出嚴重破綻持續過招,但卻無法主動衝上前。

當小石子正好掉落兩人中間時,就是開戰的信號。

「很好,這樣應該行了。」

「咦……」

「對啊。因爲古勒諾利很強嘛!」

一直以來認爲理所當然,且纔是自己追求的騎士之姿──伊安如此深信不疑。

這是她從夏季大會時就在意的一件事。

「……比想像中的更好喝……」

雖是那種拿到新玩具,想快點開始玩的天真眼神,深處卻蘊含着熊熊的野心。

菈捷拿出第一次跟芙莉雅和柯娜一起去玩時,三人買的同款式稍大馬克杯,再用魔法加熱茶壺內的水,便能輕鬆泡茶享用。

看來她是擔心自己纔過來勸阻。

由於站在雪中說話,身體開始着涼的伊安打了噴嚏。

「──那是事件喔。」

她記得最近每次看到伊安時,他手中都握着劍。由於在軍中她屬於培育部下的立場,經常看到這種情況,也都記得很清楚。

自己根本不是那塊料。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她一時間無法理解聽進耳朵的話,注視起身旁的千金小姐。

來參加會議的是一名學生,也是潛入學園執行任務的軍人,而且階級高居中校──第一次見面的人通常難以置信。

兩人之間充滿了悠閒假日的平靜時光。

「……你又傷得這麼嚴重。明明在這麼重要的時期……我這就治好你。」

從椅子上起身站到窗前的芙莉雅,心情從一大早就很開心。

一直專注在鑽研劍術之路的他,主動封閉了這個機會。

「不過,假如你的目標是當上騎士團長,那還不夠呢。」

「伊安大人的訓練用劍很特殊呢。」

「對啊。你爲何要執着練劍?」

「……在聊什麼?難得看到你們倆聊天耶。」

伊安穿着制服準時現身。

菈捷這時明白伊安不會輕易放棄。

規則是隻要把對方逼到喪失戰鬥能力就算贏。

「沒錯。其實當時意識受到操控的索德•林•丹尼斯學長已經施展出另一種魔法,身體動作纔會停不下來,最終倒下了喔。啊,操控他人當然也是種禁術。」

一起上學的芙莉雅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對伊安這麼說。

浮現出浮芙莉雅在孤兒院生活時的模樣,菈捷心裏一暖。

「啊、好!」

菈捷總算聽懂內容,慢了一拍發出驚呼。

「好的。」

在她離開後,恢復寂靜的房間內,基爾伯特對赫廉斯說道。

低沉且紮實的聲音。

(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根本是……天才吧?)

「咦!?道歉?」

話雖如此。

「……下次等我明白莫騰斯大人周遭相關的情報,會再通知你的。」

菈捷很久沒像這樣給別人建議了。

然而,菈捷依然沒想到要求會被這位看似正經且嚴肅的騎士拒絕。

在這段期間擺好架式。

如同菈捷的期待,伊安的動作果然不像是初學者。

菈捷乾脆地答應。她已經不需要槍頭磨鈍的長槍。

仔細一看,衣服被淋得溼漉漉,他卻沒想到要用魔法保護衣服,一個勁地揮着那把擁有特殊劍柄的長劍。

最近天氣變冷,兩人習慣早上喝點熱飲暖暖身,再各自開始晨間的活動。

「這些兔子先生做法很簡單,以前大家很喜歡做呢。」

菈捷雖然驚訝,還是收了下來。

他決定接受這場勝負之爭。

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是培育肩負錫安皇國未來的優秀學生,以及收藏貴重資料的重要機構。地圖上甚至沒有標出此地,並一直受幻術保護的隱密學園都市。不只限於學生,知道學園全貌的教師也是寥寥無幾。

菈捷與帝國的爪牙接觸,應該是發生在時間被停止的期間。

赫廉斯聽完後可能對這些成員有某種意見,眉角傷腦筋地下垂。

自認瞞不下去的菈捷坦白回答,基爾伯特聽了只不停眨眼。

今天早上喫日式吧。菈捷一邊感謝女性向遊戲多元的文化背景,一邊挑選了白飯、烤魚、玉子燒和沙拉等豐富餐點。這些菜色被設定成來自某極東的島國。由於都喫西餐很膩,這類日式餐點蠻受歡迎,不少貴族也因教養的一環,懂得如何使用筷子。

本以爲自己個性算溫馴,但看來只是沒有自知之明,實際上早已習慣用語言之外的方式溝通。

「──嗯,我試試看!」

明明如此,在剛纔過招之際,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然!」

柯娜用戴着附有蓬鬆絨毛手套的手,拍打起堆積成小山的雪。

「中校閣下不是爲了護衛才待在這所學園裏嗎?」

佇立於鬥技場中央的是一年級生的冠軍。

香氣的確是巧克力,喝起來味道卻不會太甜,意外地清甜順口。是至今從未嘗過的奇妙滋味。或許那些愛喝紅茶,並偶爾想享受不同口味的人會喜歡。

「──久疏問候,海因卿。自夏天那時嗎……很高興看到您身體安康。」

「對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雪中空揮了喔?大會就要到了,要好好注意身體狀況呢。」

實際上,對於不符合劇本的事件,既然菈捷執行着守護未來有望的金雞蛋們的任務,無論如何都得挺身阻止。因此柯娜說的很對。

他接受了一切,決心走上宛如長槍般尖銳險峻的道路。其中感受不出以前那種糾葛和煩惱。

「難怪……我還想今天怎麼特別冷。」

菈捷在趕來的醫務室室長玫莉露•尤恩•斐里爾的治療下,身體恢復原狀。

莫名間放棄了請假這個選項的菈捷訝異地瞪大雙眼。

「什……!?」

「海因卿能負責這次的警戒,纔是我的榮幸。」

確認菈捷仍有意識,他似乎鬆了口氣。

移動系的魔法真的就只是移動物體的魔法。並不像前世的遊戲中爲求方便,而設定成利用異空間來儲藏的魔法。必須詳細指定位置,且理解具體移動的路徑。就算擅長移動魔法,也沒有人的實力有辦法將物體傳送至這座不知位於何處的學園內──除了菈捷。

「咦?他說『很順手』啊……?」

赫廉斯嚴肅的提議,讓現場氣氛瞬間變了。

「爲何你會來這裏……?」

「嗯,的確是呢。原本女主角只會鼓勵伊安大人,從一旁看他練習劍術喔。」

「好了,那我們去喫飯吧。」

「……在階梯滑倒。你要不要緊啊?還有哪裏受傷嗎?」

伊安茫然地望着對方遠離。感覺頭腦逐漸冷卻,這時才終於明白自己一直處於不冷靜的狀態。

菈捷聳了聳肩。之前說出口的那些話,也許並沒有錯。

身穿學生制服的她如此矇混過去的態度,簡直就是一般的女學生。

相較之下,菈捷雖困惑爲何庫羅德會來,但並非沒想到自己遭受監視的理由。

「然後呢,那傢伙說了啥?」

「很順手。」

「總而言之,若碰上有人懷疑我的實力,我打算拿以前當過冒險者來搪塞……可是如果故意輸掉比試……」

五顏六色用來讚頌勝者的紙花隨着炸裂聲漫天飄落。

「喔抱歉,向你抱怨也沒用呢。」

不使用傳送,而是走在隨處積雪的道路上。

(土魔法……是誰?)

基爾伯特往沙發背上一躺,小聲低語。

菈捷懷着靜不下來的心情,用沒有固定的那隻手摸了後腦勺。

「噢!拜託你啦!」

對於本該由女主角──正在開開心心堆雪人的芙莉雅擔任的位置,竟好巧不巧被已在軍中磨練到看破紅塵的自己取代,令菈捷有點錯愕。

只憑借有學武術,自己這個軍人就向想成爲騎士團長的伊安提出建議,確實過於草率。

「跟伊安大人?真難得呢。嗯,我知道了,我幫你轉告柯娜大人喔。」

赫廉斯察覺到這點,打算轉換話題。

由於時間停止之下仍能保持意識,照理來說能輕易啓動魔石,結果她卻施展不出。那隻能說啓動魔石的行爲也受到了阻礙。

「理事長,您笑得太厲害了……」

這裏是存在着魔法的世界。只要去到醫務室,這種程度的傷馬上有人會幫忙治好,很快就能正常活動。待在軍中時間太久的她,無意識地輕忽了「受傷」這件事。而既然是故意受傷,當然不會因爲疼痛哀號。

那他大概是明白下毒的犯人仍潛伏於這所學園,纔會持續追查吧。

「就算騎士團被稱爲〈錫安之劍〉,又不代表所有人都得真的揮劍吧?那被稱爲〈錫安之盾〉的軍團怎麼辦?那純粹就是個稱呼,無論長槍、弓箭還是鐮刀,只要具備能達成目的的實力,用什麼武器都無所謂吧?」

菈捷當時爲了啓動魔石,可謂絞盡了一切腦汁。

明明距離大會只剩五天,更不該疏忽身體狀態管理纔對啊。

沒想到還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提醒他這點。

菈捷直接了當地問道。

「對啊!好像是昨晚開始累積的喔!」

「自從被說不適合後,我自認一直努力至今,也覺得多少有了實力。可是……」

比她獨居租借的房子還更寬廣的房間。

「我絲毫不瞭解騎士團的狀況,就推薦你改練槍術。卻不知道原來只有用劍術的騎士才能當上團長……」

伊安直直凝視着這把新武器。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在害獸觀察事件後,也跟騎士團的副團長過招作爲打招呼,看來不能笑部下血氣方剛了。

他名爲基爾伯特•恩•海因,錫安皇國騎士團的第三副團長。是被視爲當今最接近騎士團長之位的騎士。

坐在對面的伊安則吞下口中食物,點頭附和。

阿迪斯起初用風魔法應戰。但一發現已被伊安破解,馬上改用劍攻擊。

護衛對象帶着這種感情看自己,站在菈捷的立場超級尷尬。

只要消除雜念,根本不覺得冷。會因爲這點小事倒下的身心是不行的。

「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賽後都忘了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基爾伯特的紅色雙眸注視菈捷。

菈捷睜開了茶褐色的雙眼。

軍中根本沒有人會用那種可愛的叫法。

能維持十足的幹勁持續努力,也是一種才能吧。

見菈捷難得慌了手腳,柯娜有點高興。因爲聽菈捷的口吻,似乎很在意對別人的戀情橫刀奪愛,一點都不像她,不禁逗笑柯娜。

「那位千金小姐在哪裏?」

出乎預料的回答讓伊安慌了手腳。

赫廉斯肯定是沒有能商量的人吧。

「祖父大人、比爾學生會長……包含古勒諾利在內總共三人。」

面對準確刺向要害的每一劍,伊安打起寒顫。

菈捷也對他的表情滿意微笑,如此詢問。

(其實等一下我得去找理事長討論事情,真的好險……)

「愛出風頭的路人就乖乖退場吧。」

畢竟是會影響學生未來就職的大會,軍人確實不該參加攪局。

最後見面是夏天那場害獸觀察會,在解決完魔物混入的事件後,兩人曾交手過一次。

對上能施展中遠距離魔法的對手,專注近距離戰法的伊安看似不利,但他也做好了對策。想在大會中晉級到前段,無論擅長型爲何都得學會某種程度的防禦技巧。

──直到畢業爲止的這兩年幾個月。

所以也不會有人阻止她那張嘴……

「嗯,我請人把劍柄調成比一般的劍更長。那樣不只攻擊範圍變長,也更好使用。」

「不用客氣,那把直接送給你。」

菈捷重複了已向芙莉雅和柯娜說過的相同解釋。

赫廉斯見狀又笑了起來。而這次似乎真的戳中笑點,只見他肩膀抖動,硬是憋笑。

這天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鐘聲響起,菈捷收拾起課本和文具時,伊安精神十足地靠近。

教他槍術的人正是自己。被搬出這種理由來拜託難以婉拒。

這兩下過招讓他明白,她就算是女生,也根本一點都不弱。

結果聽到的是拼命呼喊自己的聲音。

「早啊──唉?你的手怎麼啦?古勒諾利!?」

有那麼一點──令菈捷羨慕。

一股被狙擊手瞄準的感覺竄過她全身。

活潑自信的他口中發出微弱到難以置信的聲音。

見到伊安打從心底感到可惜的反應,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看來他或許期待着能跟菈捷在大賽中交手。

「好喔!」

菈捷以傻眼的表情回應伊安。

雖說他有底子,但真正開始用槍只在短短几天前。展現的天分和熟練度都令人難以置信。

據她所說,一切全來自她父親的命令。無論如何都要踢下柯娜,坐上皇后之位,不然投注在她身上的一切將毫無價值。被父親這麼責備,貝岡千金小姐被逼上絕路。明明根本不想做這種事,但也只能透過這樣讓自己重獲價值。若敢提出異議,很可能會被逐出家門,那樣一來再也無法擁有光明的未來。自己究竟爲何活到今天?可是,既然有養育之恩的父親都那麼要求了──那也只能放手一搏。

眼前的並非人類,而是地面隆起延伸成手臂的形狀。

見他的眼神比想像中嚴肅,菈捷頓時語塞。

時間轉瞬即逝。離開始討論已過了三小時。

「你直接缺席無妨。」

菈捷轉過身,瞬間掌握了該東西的真面目。

「喔,我是指收購來的中古品啦,不好意思。」

「呃~我因爲結冰腳滑,從階梯上摔下去了。」

「樂意的話請收下。這是能讓你更快痊癒的藥劑。」

「什麼!?」

「……知道了,我就留到正式出場再和古勒諾利較勁吧!其實我早就想跟學生會長聊聊了,這就去找他!」

喫了點簡便早餐後,一副擇日不如撞日的兩人移動到戶外。

萬萬沒想到要求會遭到拒絕的菈捷,錯愕地仰望基爾伯特。

這名叫庫羅德的少年爲了守護盧本,暗地裏修練着暗殺技巧。另外也是唯一知道讀書會那時有人下毒之人。

「真的嗎?能聽到菈捷這麼說,不枉我努力練習了呢!也要去向陪我特訓的路克大人道謝纔行!」

菈捷隱約抱持着這種印象。盧本很罕見地同時擁有火和水、兩種系統完全不同的擅長型。從幼年時時期就爲了自我防護而被灌輸的劍術也十分出色。每當實戰課程中參加只能用劍的比試,從沒看他敗下陣過。

接着再準備了自己要用的,以及長度不適合時用來預備的其它長槍,來到大廳等待伊安。

自從那天輸掉比賽,被說了跟祖父相同的話後,認爲鍛鍊不夠的伊安增加了修行的時間。每天都一定會揮劍、跑步、鍛鍊肌肉,也不忘審視飲食。早午晚都像受到逼迫似的,使盡一切所能來增強自我。

伊安那頭平時總是蓬鬆的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德回收了。眼見柯娜沒有回覆,那自己只能使出強硬手段。於是跟柯娜關係密切、對其下手也不太會樹敵的平民菈捷•古勒諾利便成了最佳的犧牲者。

「像這樣嗎?」

伊安一副「你也知道吧!」的態度露齒一笑,絲毫沒有惡意或謊言。

(除了劍以外……?)

菈捷一臉死心,觀望着兩人對話。

一天的課程結束,來到放學時間。

依然垂着頭的伊安開口︰

「後天就要正式比賽了耶……你手那樣應該沒法比了吧?」

無法再繼續戰下去,怎麼看都是他輸了。這場比試肯定才歷經不到五分鐘,但是伊安卻感覺這幾分鐘好漫長。

(呃,其實正好啦……)

(……他跟我挑相同的食物?)

(感覺不只一個人耶……?)

雖然從柯娜手中拿到關於劇本的筆記,菈捷優先記憶的是柯娜的未婚夫,同時爲本國皇子盧本相關的事件。某部分危險度較低的事件選擇了直接放棄。

「對啊……中校閣下當天得抑制實力纔行呢……」

「……也就是說,實際上並非真的停止時間,而是停止了人事物的動作……?」

「『死神玩具屋』所製作的裝置,能讓範圍內所有魔石的防護系統只剩下保護功能──他本人是這麼說的。」

──冬季大會開始後,眨眼間來到了最終日。

「失禮了。」

「在這裏跟我比一場,我贏的話就請你回宿舍。而要是伊安大人贏,我會二話不說直接離開。」

「應該說,干涉魔石來操控他人才叫禁術。」

「好──伊安大人想問的是練劍的事吧?」

「對了,海因卿,可以請問你關於騎士團的問題嗎?」

與被稱爲訓練場的寬敞校庭相鄰的建築物,似乎具備體育館的功能,天候不佳時菈捷通常會去那邊待到早餐時間前。

想不到該說什麼的她,於是把跟訓練用劍交換傳送過來的雨傘,默默遞給伊安。

菈捷不忘提出會長不答應時的保證方案。

(可惡……大意了!)

(我記憶力沒有多好,拜託饒了我吧……)

「……不是,我只是知道他被說不適合練劍而沮喪,才建議他改練槍術比較好……」

白雪沾到紅髮上,遇熱融化成水滴灌頂落下。

基爾伯特過去也是以最年輕騎士之姿一路高升,但仍無法與她相提並論。她往後究竟會走上什麼樣的人生道路?

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一大跳呢。」

「…………」

直到她發現自己竟然在笑,才理解到顫抖來自好戰的亢奮。

由於需要一個傷勢當成缺席冬季大會的理由,她只注意保護好頭部,高速滾下階梯。

原本還想說前天把長槍送給伊安後就埋頭苦練,菈捷暫時鬆了口氣,沒想到竟然會現在才被盯上。

握着劍的手下意識多了幾分勁道。

燙成公主捲髮的紫羅蘭色長髮搖曳,柯娜看到停下手邊動作僵住的菈捷,傷腦筋地笑道︰

聽柯娜說「真可靠呢~」菈捷無言以對。其實開心不起來。

(冬季大會將由海因卿負責警戒嗎?看來有熟知我內情的人負責統籌呢。)

「非常抱歉!」菈捷低頭賠不是。

接着,菈捷腦中浮現出擁有死神綽號的宰相面孔。

既然如此……

「……呃,畢竟我需要一個遭受傷害的事實啦。」

看到基爾伯特表達佩服,菈捷想到一個問題。

她不像基爾伯特那樣,在軍中屬於頂層階級,只好以常用的譬喻來平穩回應。

聽阿迪斯說得如此堅定,伊安露出「有道理」的表情。

「話說回來,夏季發生那種意外,讓你很快脫離比賽,那這次你有什麼對策嗎?」

「剛纔也因爲鐸路亞大人來拜託我練習,我正煩惱要拿什麼藉口回絕呢。」

菈捷離開外廊,走到雪勢稍緩的外頭。

進入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就讀,參加夏季的魔戰祭時,第四回合的比賽。

菈捷假裝沒發現,沿着外側路燈朝學生宿舍走。雖想確認來者何人,又該怎麼辦呢?

他究竟爲何要傻傻地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中不停揮劍呢──

(雖說不太引人關注,其實比規模是軍方更大啊。林大鳥也多,有些觀念跟高尚的騎士大人不合呢……)

「太、太感謝您了!」

菈捷面不改色,用右手隨意梳理亂掉的頭髮。

後悔事到如今湧上心頭。自己根本是多管閒事。

「表面上是這樣……不對,用表面上也很怪呢。但她就是這麼想的。」

儘管時常被派去執行艱辛恐怖的任務,有時難免萌生恐懼和不爽的心情,但其實菈捷仍是支持威爾賴的。他也是處於艱難立場的人,換作自己絕對不想坐上去他的位置。

「呃……下次拜託請用握手的……」

超乎想像的景色讓柯娜看得心花怒放。

站在她的立場,騎士也包含在守護對象內。這次她理解到兩種看似相近的職業,實則大不相同。

「……感謝你的稱讚。」

伊安很強,他也是實力超羣到足以被選爲女性向遊戲攻略對象的男學生。

軍人跟騎士幾乎沒有交集。

既然從這個時期開始下雪,代表地理位置比想像中更偏北方嗎?又或者只是地勢較高?菈捷想着這些的同時,也冷得打起哆嗦。

「再稍微放開一點也沒問題喔。」

歷經颱風過境似的菈捷鬆了口氣。雖說良心有些過意不去,也算勉強撐過了。

自己揮出的劍全被她擋下了。菈捷就像在說要直球對決似的,完全沒有選擇閃躲。伊安則已經完全沒有放水,因爲他明白若不全力應戰,自己有可能身受重傷。雙劍碰撞下造成劇烈聲響,能聽得出雙方有多麼勢均力敵,也跟着吸引羣衆來圍觀。有大量來自外廊的視線。

「哦?請問是哪兩位呢?」

「──?怎麼了?」

「好久不見了,中校閣下。」

祖父生前要他「至少學會一種戰鬥的技巧」纔開始訓練的棍術。而自從他過世後,伊安都埋頭苦練劍術,幾乎沒再碰棍術了。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並沒有。雖然有主使雙劍、西洋劍或大劍的人就是了。」

「……看來我也徹底成了破壞劇本的異端分子呢……」

「也就是說,破解禁術等同奪回自己的魔石。第一次被施展禁術時,由於強制力還很弱,我才靠毅力勉強破解,但上次則失敗被刺中了。假如下次我又中招,應該沒辦法再順利破解,因此誠如理事長所言,只能不讓對方施展出來了。」

一個閃失都可能奪走人命的舉動,證明她的精神處於異常狀態。眼見如此招供的貝岡千金小姐不停地喃喃自語「我只能這麼做了……」看着都替她心疼。

「喔,那的確……蠻棘手的呢。」

「很難說喔?至少透過這次的事件,你們感情更深了吧?」

鮮少被人取笑的菈捷不甘心地抿起嘴。

「菈捷也是個高明的劇本破壞者呢。」

受到這種男性貴族對女性的招呼,令她當場啞口無言。

(左手骨折了呢。)

剛纔還和樂融融的基爾伯特和菈捷表情恢復正經,展開了討論冬季大會警備事宜的會議。

「咦……?」

「畢竟時間遭到停止,確實會毫無招架之力……只能慶幸你竟然沒事呢……」

若不在這時動起來──會死。同袍、自己、祖國的人民通通會死。

保護註定在劇本中迎接毀滅命運的壞人大小姐柯娜,讓皇子盧本不因此揹負醜聞,兩人保持着良好關係順利從這座學園畢業的話,身爲軍人的自己也算人生安穩了。

而在菈捷的視野遠方,芙莉雅正努力推動雪球,堆起她一直想做的雪人。

「算我求你了!」看他合掌苦求,菈捷徹底慌了。

在那之後,三人又針對如何保護能對抗禁術的裝置,詳加確認了鬥技場的警備配置。

「早安,伊安大人。」

菈捷喝了赫廉斯準備的飲料稍作冷靜後,回答基爾伯特的問題。

一見到他在場,菈捷也回以禮貌的問候。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基爾伯特。

「呵呵,沒有錯喔。」

自己在全國各地租借隱密據點和倉庫,並能隨時透過傳送魔法召喚出其中的武器或糧食──菈捷無法說出口。

菈捷幾乎沒有這種延遲,因此身體已經沒有異狀,但這次不同了。

「簡單來說,你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

「好棒!太可愛了!!」

「……請你連我的份一起加油。關於知識的部分我會盡可能地傳授的。」

而且少女甚至還沒滿十七歲成年,讓他不由得心生畏懼。

在除完雪的訓練場上,伊安精神十足地開始熱身。

這正是以這座學園爲舞臺的女性向遊戲《蒼蘭花》的正確劇本。

菈捷注意到,身旁的伊安盤子裏盛裝了跟自己一樣的早餐。

聽了芙莉雅用跟自己完全相反,透徹又悅耳的聲音詢問,菈捷愣愣地望向窗外。

他對自身的弱小大大地嘆了口氣,閉目養神。

「──好的。」

每當赫廉斯見到菈捷私生活的一面,都會浮現這種念頭。對於將菈捷•謝司•奧芬以學生身分叫來這所學園一事,他認爲自己必須負責。

本來感覺他對除了盧本以外的人沒興趣,菈捷蠻意外庫羅德竟然會前來關心。

「咦……感謝你費心了。」

當時十二歲的他拼命思考。

菈捷稍微放鬆,這才坐了下來。

「……對啊……」

「如果放晴的話,找柯娜大人一起去玩吧!」

看來你沒注意到呢──柯娜又補上這一句。

以前有一次在戰場上中了這一招時,菈捷靠着不停地對魔石下達「快動!」的指示,才強硬破解了禁術。

「這……好像的確是耶!」

阿迪斯和庫羅德等人就算察覺到也不會戳破,但正義感十足的伊安卻說不準。到時要是在大量觀衆面前直接逼問菈捷爲何放水,她根本招架不住。

對手是三年A班,擔任學生會長,二年級時更是冬季大會冠軍的比爾•梅斯•葛頓。

冬季大會比魔戰祭規模更小,大會前仍要照常上室內課程。

「唉,剛纔的話是什麼──」

「──咦?」

「……禁術基本上都屬於干涉對象個人持有的魔石來發動的魔法。」

那自己豈不是在對騎士團一無所知之下,對伊安說了很殘酷的話?

「……假如能不出場,老實說我也樂得輕鬆啦……」

伊安搶先菈捷一步回答,最後也不知爲何這麼強調。

身體和手腕之柔軟,以及巧妙的拉鋸。

不過,現場還留着另一人。

「樹葉還有剩,菈捷要試試看嗎?」

掉頭回去好了。菈捷原本這麼想,卻又覺得好不容易頂着寒風來到這裏的她,這時忽然凝神盯向理應空無一人,成了一片雪白世界的訓練場。

他的回答讓菈捷感到不對勁。

「呃……從〈時之塔〉通往宿舍那條捷徑的階梯。」

「對了。我現在要燒開水,菈捷想喝點什麼嗎?」

狀況極度不妙。

「非常感謝您,玫莉露老師。」

菈捷尷尬苦笑。

看來得好好向他解釋了。正當菈捷想開口之際──

「嗯~我想想……伊安大人,請你先去洗澡暖活身體。目前你肌肉緊繃,請進浴池浸泡舒緩,稍作按摩或伸展後再出來。有話等到那之後再說。」

「騎士團內沒有騎士使用劍以外的武器嗎?」

眼看基爾伯特聽了赫廉斯的話苦笑,同時伸出他的大手,菈捷懷着困惑打算回握。

一年級的最終比賽是伊安對上阿迪斯。

本能告訴自己「她不是開玩笑的」。

菈捷硬是壓下心中某種開始蠢動、險些傾瀉而出的慾望。

今天是假日,不用上課。就算在牀上打滾到中午,也不會受到任何人譴責吧。

把菈捷找來房間的赫廉斯坐在椅子上看兩人互動後,爲了緩和現場氣氛豪邁大笑。順帶一提,他是皇國巔峯的「皇上」的弟弟,也是在學園內菈捷必須服從的長官。

而若照着劇本發展,冬季大會不會發生事件,只是一段女主角培育攻略對象實力並加油打氣的時期。

並不是要你真的受傷啊──菈捷清楚明白赫廉斯想表達的,也只笑着矇混過去。

「真的可以嗎?我的擅長型就是身體強化喔?」

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菈捷抬頭挺胸,向赫廉斯點頭致意。

菈捷回想起上次大會的事。應該說真不愧是女性向遊戲的舞臺嗎?意外接二連三。在劇本上原本會發生女主角芙莉雅因爲對手作弊負傷,盧本出手相救的事件。實際上卻成了馬佔德帝國的刺客施展禁術,打算暗殺菈捷的蠻橫行爲。看樣子敵國也有人持有遊戲的知識,菈捷險些就被當成改變劇本走向的不確定要素排除掉了,實在過分。

在布簾另一側的是一頭柔和奶茶色秀髮,配上一對淺綠色雙眸的少女。

(──唉?)

不過,這樣的她也有辦不到的事。這座學園內有一種特殊的條件,使得菈捷即使有辦法在不目視物體的情況下,傳送已經做好標記的物體到手邊,卻無法讓自己本人從學園外直接移動回這裏。

剛纔還爲了貴族式招呼困惑的少女已不復存在。從平淡解釋的菈捷身上感受得出她老練的經歷,說出的知識也絕非普通人能夠理解知曉。

菈捷則顯得一臉滿足,離開伊安身旁,輕輕揮掉劍上的雪。

菈捷懷着確信開口道。

儘管是故意爲之,但被關心成這樣也只好隱瞞。

「怎麼看,是指……?」

也就是說,就算身體動彈不得,只要腦袋還能思考便能施展魔法。

菈捷畢竟是以資優生身分,免除學費進入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就讀,必須盡力避免傳出任何負面消息。

第一次聽到菈捷的情報,伊安有些驚訝。這麼一提,夏季大會前夕在訓練場看到菈捷時,她正認真進行着基礎訓練。偶爾也在早上看見她出來晨跑。今天大概也是來做晨間鍛鍊的吧?

另一方面,菈捷•古勒諾利按照預定因骨折退賽,沒有任何戲分。

「我知道。鍛鍊時我會注意的!」

(其實我可能就是促使帝國開發禁術的始作俑者──這種話開玩笑都說不出口呢。)

如此確信的菈捷決定忽視柯娜提及的可能──本該是這樣的。

「雖然沒有那種規則……畢竟發派的武器是劍,訓練也會統一整齊進行,鮮少有騎士用劍以外的主要武器喔。純粹是分母太少,當上騎士團長的機率也低,再加上必須深受團員尊崇才當得了團長……」

伊安用身體強化魔法增強臂力,又朝菈捷揮出沉重一擊。結果依然被她完美擋下,並馬上予以反擊。這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般順暢,毫不多餘。

接着輕輕把劍放到伊安的脖子旁。

不過從他緊握的拳頭,菈捷看得出他似乎苦惱着什麼。

直到身旁的芙莉雅探頭過來,菈捷才回過神。

最初感受的氣息擅於跟蹤,讓她難以掌握位置,但另一股氣息卻毫不掩飾到有點可疑。

「早安啊,芙莉雅。」

被現場熱烈的氣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座位旁,驚訝地眨了眨眼。

「太感謝你了!」

「這麼一說……自從被祖父大人那麼說後,我就停止訓練棍術了。」

明明夏季舉辦的魔戰祭纔剛落幕沒多久,馬上又要迎來冬季舉辦的各年級單淘汰賽。

其實這是菈捷曾用來擊退魔物的長槍,不過她也沒說謊。長槍能靠着離心力增加威力,又因攻擊距離長,在巴魯達對付巨大魔物或太靠近可能有危險的未知魔物時經常會用,所以準備了不少放在手邊。準備好自己的長槍後,菈捷回答伊安︰

掌握到的另一股氣息朝這裏接近,她倒在地上,壓抑呼吸。

「明白了。」

解釋完早上跟伊安做了哪些事,且聽到回應的菈捷目瞪口呆。

昨晚比平常更晚回去,又受了這樣的傷。芙莉雅當然擔心,但也因此惹她生氣了。芙莉雅的心情第一次差成這樣,讓菈捷也難掩沮喪。反省自己可能做得有點過頭了。

雖不曉得那次的交手雙方有多認真──但或許真有個萬一。

難道是因爲正值大賽前卻窩在〈時之塔〉內,纔會遭到懷疑?

赫廉斯望向剛纔她坐的位置。

阿迪斯剛纔會問槍術的理由,或許就來自這點。

仔細一想,這是第一次像這樣跟他兩人獨處。

「要是她能多少享受學園生活,或許就足夠了吧……」

在前陣子的大會上,她第一戰就輸了。

緊接着,赫廉斯突然發現一件事。

庫羅德語畢,迅速走下階梯。

每次一發生與女性向遊戲相關的意外,自己還真的都會受傷。菈捷畢竟也實力超羣到擁有代表軍方的稱號,不太想受一些丟臉的傷。

芙莉雅靦腆地原地蹲下。

伊安思考起那名深不可測的嬌小少女。

(使用跟別人不同武器的異類騎士……想當上團長很難?)

菈捷環顧教室內。A班聚集的都是在家庭內已受過紮實教育的學生,水準尤其突出。不過若光論實戰,B、C班的學生也會出現不輸A班的強者吧。

「唉!?可以喔!?」

能純粹想到邀請外交大臣的女兒,這座學園內首屈一指的千金小姐柯娜•福特•莫騰斯一起玩雪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很慶幸能幫上你的忙。不過……騎士最重要的是持有一顆鋤強扶弱的堅定信心。我認爲跟武器並沒有關係喔。」

伊安邊跟菈捷說話,邊用逼近高手的速度轉動長槍。看來已達到「與球爲友」,不,「與槍爲友」的境界了。

「這樣嗎……看來我有點過度在意奧芬啦。」

「你究竟是怎麼破解的?」

「今天就到這裏,再來由我們確認即可。考慮到奧芬的室友會擔心,等到發現其它在意的部分再過來吧。」

伊安開始改練槍術是前幾天的事情,現在還來得及道歉。要是此刻說不出口,往後一定會一直後悔下去。

世界彷彿在一瞬間靜止似的,根本回不上話。

然而此時,伊安突然想起菈捷曾勝過那個阿迪斯。

「嗯,沒問題。那也是我在移動系以外第二有資質的魔法。」

她見狀聳了聳肩。

(這個人竟然會開玩笑喔……)

無論何時,即使受徵召參與殊死征戰,只要爲了存活下來,每日的準備是不可或缺的。

菈捷忍不住採取了在軍中那種用力量代替語言來說服的態度。

芙莉雅很快開始思考和哪些食物搭配會更美味,於是菈捷也加入話題,度過了一段在進入這所學園前絕對不敢相信的和平時光。

「啊!對喔!今天會比較早放學,等等拜託你看我特訓的成效好嗎?」

菈捷會心一笑。

「我聽說中校閣下是名譽貴族。你大可視爲一種練習。」

原本只打算試探的一劍遭到紮實應對,感覺可以再多加幾分力道。伊安早知道第一劍會被擋下,馬上揮出第二招。

庫羅德不愧是皇族御用的管家,能幹到令菈捷傷腦筋。

「──我知道。」

伊安純真一笑,這麼宣告。

「上次對方只是稍作示威,才讓受害程度縮減到最小,不過基本上禁術一施展就無計可施了。」

眼看貝岡千金小姐精神難以穩定,要聽完供詞得花不少時間,於是把她交給赫廉斯處置。

「……那個,幾乎沒人對我那麼做,我有點嚇到。不好意思。」

身爲前諜報人員,簡直不及格。

柯娜擔心菈捷身爲路人角色卻干涉遊戲,可能因此被劇本強制當成異物排除。所以成立了「劇本對抗組」。

「……嗯?怎麼啦?」

菈捷苦笑道。她是不太信星光信仰,不過至少能求個心安。

早知道應該普通一點,「大賽快到了,我們去練武場練習吧?」這麼勸說。

「看來的確是啊!」

「好的。之後再見吧,中校閣下。」

在實技課程中沒有留下亮眼成績,擅長型也跟自己一樣,是隻要有資質誰都能輕鬆學會,一點都不稀奇的移動系魔法。

「該、該不會存在着劍術不夠出衆,就當不上騎士團長的潛規則嗎……?」

討論結束後,菈捷這次真的跟庫羅德從〈時之塔〉走回學生宿舍。真是手忙腳亂的一天。

菈捷則從已經積到一個拳頭高的雪堆中撿起小石子,高高拋上天空。

因此她毫不掩飾地說出了事實。

明明還心驚膽顫他會如何回應,沒想到傳來的是快活的語氣。

「還說不要緊……」

「古勒諾利!」

「長槍怎麼樣呢?」

「……他爲什麼要問這些啊……?」

希望讓伊安嘗試用長槍。學園內雖有許多種類的訓練用劍,但需要調整長度的長槍應該很少。

「古勒諾利同學!」

「………………我很弱嗎?」

於是乎,雖說菈捷之前每天早上都晨跑防止身體鈍掉,仍不想在下雨或下雪天時照跑引來怪傳聞。

這裏是有魔法的世界,吹着一股即使不使用魔法,只要用誰都能公平利用的道具都值得讚揚的文化風氣。譬如騎士團的風潮,便是若打算公平對決,將選擇同樣用劍當武器來評斷個人實力差距。

就算周遭的好友在這次大會上表現得極爲優異,芙莉雅也沒必要自嘆不如。因爲她同樣能施展罕見的魔法。

「雷塞亞大人?」

菈捷輕輕點頭,答應下來。

「那我也陪你一起吧。」

槍術並非能輕易學會的技巧。長槍跟劍不同,是能更廣泛運用的武器。然後也因槍頭遠離身體,掌控起來更加困難。

無論哪裏的組織,於好層面或壞層面都有這種風氣。要改革長年累積的經驗與知識並不是那麼輕鬆的。若伊安不是在理解這個事實之上做出選擇,菈捷恐怕就得受罪惡感折磨了。

伊安的表情更加沮喪。

「我必須說,幸好你不是敵人啊。」

只剩思緒沒有停止的狀況──豈不是很怪嗎?

(應該輪到第一男主角的殿下拿下第一名吧?)

目前已知的事實是,即使試圖改變遊戲的劇本,也會有股強制力修正回來,因此無法阻止事件發生。夏季大會時最終是由菈捷代替芙莉雅倒下。

「今天內不會停嗎?我想堆雪人呢。」

「──!」

他至今爲止可謂幹勁加倍,不停鑽研劍術。

竟在如此短時間內堆出媲美藝術品的雪人,芙莉雅徹底發揮了她的創作才華。

赫廉斯苦笑着回應。

再三天就是冬季大會。菈捷這次也必須不取勝撐過大賽,因此不能繼續展現自己其實挺能打的事實。畢竟當時在衆目睽睽之下跟伊安比過劍術,要是連槍術過招都被其他人看到的話,那她真的沒有藉口了。

「古、古勒諾利?」

假如犯人是學生,真希望對方能趁這次機會好好反省過錯。

在魔物棲息的大陸或執行潛行任務時,一聲哀號甚至攸關生死。她早已習慣不因疼痛出聲。

這種事不試試哪知道──平時的伊安或許已如此回嘴,但徹底輸給她的現在,確實無言以對。

既然她的性命被盯上,赫廉斯當然是該多留意她,但看來煩惱的方向錯誤了。

「抱歉,芙莉雅,我有點事要跟伊安大人說。早餐你跟柯娜大人兩個人喫好嗎?」

受到出乎意料的關心,菈捷笑着回答沒事。

「那是……伊安大人?」

阿迪斯一臉詫異地盯着這邊,但菈捷決定裝作沒看到。

自己一直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間──手感差到甚至有了這種錯覺。

聽到柯娜這句駭人的發言,菈捷當場錯愕。

而由於自己一直施展着遮雨雪的魔法,一路在前方替他開路,走回宿舍。

即使因爲是頂尖名校,不少學生充滿了上進心,今天仍算特別多人。

然而就在某一天。

那麼代表她在身體遭停止時也能聽見,並理解女子說出的內容。

雖然沒想過來龍去脈會是如此,但理由或許是在那羣女性向遊戲成員中,他是最隨和易親近,不太像一般負面印象中的貴族吧。

菈捷被帶到分配爲職員住所的〈時之塔〉最上層──理事長的房間前,停下腳步。接在伊安之後,出現在菈捷面前的是白髮底下露出紅眼的男子。菈捷一現身,他也從沙發上起身。而男子坐的沙發旁,靠着一把象徵他工作的大劍。

「唉,長槍可以借我一陣子嗎?」

由於已經知道今天將有騎士團的負責人在場,還以爲是團長會來,沒想到竟是海因。畢竟若來的是不認識的騎士,就得向對方解釋自己目前的處境。派理解內情的人來實在幫了大忙。

伊安回想起剛纔的交手。

「沒有,我剛纔有回房間……看來你好好放鬆了呢。」

回憶起過往經歷的同時,菈捷切入正題。

懷着替身演員心情的菈捷也不緊張,忍着些許痛處滾到階梯最下階。

「他們都好厲害呢!!……菈捷?」

「對吧?比起劍,伊安大人絕對更適合用長槍,我敢保證喔。長槍畢竟距離長,使用起來更爲困難,也需要更多時間才學得會。而伊安大人的棍術完美無缺,你以前有做過什麼訓練嗎?」

一鏟一鏟地在雪山上挖洞的同時,菈捷如此思考。

「嗚……好冷……!」

「特訓?跟資優生喔?」

再加上,這個世界不太會只爲了換衣服施展魔法。由於有種不用魔法反而更有風情的潮流,因此還沒見過類似前世記憶中的變身場面。

菈捷的那顆漆黑魔石,回應了她簡直粗暴至極的祈求。

「拜託!可以陪我特訓嗎!」

「不,我纔想問伊安大人呢……?」

──更強,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菈捷見他特地跑上樓梯來到自己座位旁,驚訝地眨了眨眼。

「…………嗯。」

正當她想省時間用魔法移動之際。

伊安的擅長型是身體強化魔法,在經過鍛鍊後加以進化,獲得了鋼鐵般的肉體。

赫廉斯一反至今的語氣,說得極度悲觀。

「不,除了劍以外,騎士也會其它武器。因爲我們有許多比起劍術,更擅長魔法的騎士。」

這項對伊安有利的條件竟是菈捷所提的。

即便充滿矛盾、變得多麼醜陋不堪,也絕對無法說出真相。

假如此刻菈捷的部下在場,相信會說「幾乎沒人贏得過代表,你彆氣餒啦!」並如此替他打氣。但想當然,現在並不會出現。

他無疑是槍術的天選之才──

由於位置很空,兩人一起去挑選餐點。當菈捷在前頭盛裝自助式的料理時,伊安緊跟在旁。

「──咦?沒關係嗎……?」

她莫名地有那麼一點在意。

菈捷抬起頭注視伊安。

跪在倒地的自己身旁的少年,戴着圓形零度數眼鏡。

她聽完瞬間臉色鐵青。

「對!小小隻的,真可愛呢!」

「那邊喔……怎麼覺得你運氣常常很背啊?要不要去禮拜堂請人幫你驅邪一次?」

「我改善了魔戰祭發生的問題,安排了這樣的配置。最核心的關鍵在於對付禁術的方法,因此我會森嚴戒備奧芬提供的魔道具。」

被現場熱烈的氣氛影響了。菈捷切換意識,微笑回應。

直到基爾伯特的嘴脣離開指尖,菈捷勉強不讓錯愕流露於表,倒抽了一口氣。

「哈哈,昨晚沒發現階梯結冰,滑了一跤……」

臉上的表情寫着:「明明知道這點,爲什麼還在這種地方揮劍?」

伊安聽了這句話目瞪口呆。

兩人互望一眼,暫時停下手邊工作。

「……放、棄?」

感受到被別人看着的氣息。

還是說,純粹認爲我沒有練劍的才能?

「咦!?」

「我抓住了推你的人。這一陣子我都在跟蹤她。」

魔戰祭時讓帝國的爪牙成功潛入,並施展了一種受到禁止、能停止時間的魔法。儘管聽起來就像孩童天馬行空編出的魔法,菈捷卻實際中招,差點丟了小命。

「你不適合練劍。」

菈捷沿途不忘施展魔法遮雨,來到附近的樹林中。

感覺就像面對愛恨糾纏的後宮情節,光想就累。所以才說身分制度充滿浪漫的同時也罪孽深重。

他如此自問自答。甚至懷疑起自己爲何至今都沒發現這一點。

菈捷其實很想正常比試,但最終仍只能放水。何況以軍人身分進入學園的那一刻起,感覺就像在作弊了。

她將托盤放到座位上後,再去幫自己和伊安拿了飲料。

除了身體強化外不能用其它魔法,必須用劍術分出勝負。

真是個老實的人。跟芙莉雅屬於不同種類的療愈系。

他轉念一想,決定儘快做完被要求的事,回房間拿衣服後朝浴池去了。

雖然想傳達的意思不對,心想只要到時再提就好的菈捷點頭答應。

「就算你治好了,還是要休養一陣子喔。」

雖然目前一臉人畜無害地混在學生中,她好歹也是象徵錫安皇國的軍人,而且還擁有前世──活在地球時的知識。

插話的是隔着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掌握了該東西的真面目。

然後,還有高約二十階的階梯等着往後傾倒的菈捷。

「嘿嘿~每年冬天我都會跟孤兒院的大家一起堆雪人喔~」

「──唉?」

這是基爾伯特第一次跟皇弟交談,但經過這次對話,他理解到赫廉斯太過溫柔了。

看來她意外地有跟年紀相符的一面呢──基爾伯特回想起剛纔那隻比一般女性更嬌小纖細的手,露出微笑。

「你這話是什麼……哈啾!」

列舉出的名字無疑是女性向遊戲的攻略對象們。他們個個聰穎敏銳,讓菈捷害怕不久後可能身分就穿幫了。另外還有圍觀自己跟阿迪斯和伊安比試的學生們,幾乎不勝枚舉。

菈捷「哦……」漏出佩服的嘆息。

他將來的夢想便是爬上祖父曾當過的「騎士團長」這個高位。

兩人坐到菈捷牀邊,喝了一口今天挑的獨特風味巧克力茶。

相信祖父是爲了激勵自己發憤圖強,纔會在說完那句話後過世的──從那之後過了快四年,纔開始如此正向思考。

(……被盯上了。)

「哇,下雪了?」

她喝了口茶,接着說道︰

儘管有些在意的部分,依然多虧了阿迪斯,讓她擺脫了伊安的拜託。

常由優秀貴族參加的騎士團所奉行的「騎士道」這種高尚的共同觀念,在軍中並不存在。有的只是絕不能跨越的紀律紅線,再來只要是爲了達成任務,基本不擇手段。

(我果然做了多餘的事……)

菈捷之前曾向他報告,在夏季大會上自己是沒有出現在柯娜預言書中的礙事者,因此險些遭到強制排除。

接受完治療後,菈捷被叫到別的房間,針對這次事件與赫廉斯、貝岡千金小姐及庫羅德討論。

基爾伯特的提醒一語驚醒夢中人,赫廉斯訝異地睜大雙眼。

(──贏了。點到爲止,就結束了。)

只是持續生活在這種日子中,有時讓菈捷不免煩惱會忘記自己是名軍人。

「……古勒諾利同學……」

「譬如學生會長,應該能當你的好對手吧!」

當初以清潔工或保全身分進入學園反而更輕鬆吧。

(騙人的吧……我一點都沒感覺到戀愛要素耶……??)

總是緊緊黏在皇子盧本身旁的隨從,庫羅德•歐爾•雷塞亞攙扶起菈捷。

菈捷確認過用高溫磨掉的圓槍頭後,滿意點頭。

感覺這句話有這層含意在。

插話的是隔着走道坐在菈捷隔壁的俊俏藍髮青年。

「我爲什麼……」

這次她沒有挑小刀,而選了劍。理由是認爲用距離短的武器,伊安會很難跟自己交鋒。

「就算沒有前例,我也不會受到影響啦。我會當上騎士團創始以來首個用劍以外的武器戰鬥的騎士團長!」

「──!」

伊安彷彿在整頓思緒似的深深點頭後,抬起視線筆直望來。

他老實承認事實。

(好想認真跟他切磋……)

基爾伯特看了,嘴角不禁一鬆。

這次之所以盯上菈捷,似乎是想「馬上跟盧本分手,不然不保證你朋友的安全。」以此威脅柯娜。不過,威脅信在傳到柯娜手上前,就已經被庫羅德回收了。眼見柯娜沒有回覆,那自己只能使出強硬手段。於是跟柯娜關係密切、對其下手也不太會樹敵的平民菈捷•古勒諾利便成了最佳的犧牲者。

由於外表只像無害的小動物,不曾給人那種印象,但她恐怕屬於肉體鍛鍊派。

「所以說,我首先要在冬季大會上奪下第一!」

「……順便也問一下,在軍團中什麼樣的人才會當上高官?」

在這些理由之下,菈捷沒興趣爬到更高的地位。「騎士團長」的頭銜或許能成爲實力強大的象徵,但在軍中不喫這一套。

本以爲他來幫忙解圍,但一跟他銀色的雙眸對上,菈捷當場僵住。

(明明還這麼早,好像很多人耶……?)

(到底會是誰留到最後呢。)

不知爲何跟位於護衛對象範圍內的學生比劍且打贏他,甚至把傷疤挖得更深的菈捷,是一名以少女之身帶領着怪咖雲集的精銳部隊奇人。

(兔、兔子先生!?)

雖然對貴族的家庭狀況沒興趣,但看來是該進一步調查呢。

突如其來的深究讓她困惑。

菈捷邊走在寒冷的外廊上,邊自顧自地接受這個想到的理由。

充斥熱情的紅髮搖動,朝天空高高刺出長槍宣示勝利的伊安,看得菈捷目不轉睛。

本來擔心她是厭惡被持有跟害獸相同特徵──紅眼的自己觸摸而感到不悅,但看來並非如此。她真的在多方面令自己印象深刻。

他擅長使出對人相當危險的火魔法,而伊安輸給了降低火力到只用來妨礙行動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時,從頂頭傳來的正是和以前相同的話。

菈捷清楚自己的做法狠毒。

然而,阿迪斯想得太天真了。爲了不讓伊安有摔死的危險,沒把他吹得太高,卻也讓伊安有機會用硬化增加體重,比預料中更快落地。儘管如此,認爲落下地點改變不了的阿迪斯依然想趁機進攻,伊安卻在阿迪斯的劍只差幾公分之際用長槍刺地面,借力扭動身體躲開。接着迅速重整架式,反擊了慢一拍才反應過來的阿迪斯。結果,伊安的槍尖擊中了阿迪斯的要害。

就這樣,菈捷重新見到被庫羅德叫來、纔剛告別不久的赫廉斯。

「來,休息時間到此爲止,坐下吧。」

尷尬透頂的菈捷忍不住吐槽。

「關於槍術的事……」

他說到這裏就停止了。

伊安的視線完全只盯着長槍。

可愛到讓菈捷一時之間傻住,等一回過神,便在芙莉雅旁邊嘗試推出相同的雪兔。

「不會。不過我……覺得您考慮太多了。學校不正是具備那種功能的地方嗎?這所學園內還有許多特殊的學生,我認爲並非只對中校閣下有影響。」

菈捷回想起那位擅長雷系魔法,「我就是個會被小小一根針剝奪力量的廢物……」曾對自身被避雷針針對而派不上用場,感到自責的中士。至於他現在已克服弱點,能直接朝對象灌輸破壞神經的電擊,成爲了一名優秀軍人。連菈捷都很不想跟他過招。

「謝謝。」

其實菈捷在室友醒來時也跟着醒了,依然窩在被窩中。

「海因卿怎麼看奧芬?」

菈捷老實回應,但庫羅德聽完似乎不太接受。只見他停下腳步,圓眼鏡底下的黑眼目光一閃。

「我記得有一段事件是女主角去安慰失落的伊安大人喔。而且還是事關好感度的重要場面呢。」

晚餐時間已過,菈捷於是行禮致意,離開了赫廉斯的房間。

菈捷想起以前曾在會議上見過的那位紅髮老爺爺。相信伊安坐上跟他相同的騎士團長之位,將不只是癡人說夢。

比賽的主導權完全掌握在伊安手中。

原本分學年間競爭較爲公平,但出於促使全學園邁向更高水準的教育方針,似乎才舉辦了魔戰祭。以往夏季也跟冬季大會一樣,只舉辦分學年的單淘汰賽。

他一臉錯愕地發問,但對菈捷而言已是第四次了。

比起學園準備的長槍,重心更偏向槍頭,相當沉重。只要順利甩動,這把長槍將能揮出更快的速度,但也因此需要更強健的體能。

菈捷一邊心想該不會其實自己叫出聲了?一邊假裝昏過去,確認是誰朝這裏跑來。

「──伊安大人,有件事我必須向你道歉。」

不──本來就是這樣的事件。

菈捷迅速放棄溫暖的被窩,起身下牀。

菈捷見狀嘀咕「所以我才勸你啊」,把毛巾蓋到他頭上,並讓他握住傘。

因此他從未思考過菈捷提的可能性,完全出乎意料。

之所以改成全學年規模,是考慮到入學的學生水準變高,爲了不讓實力超羣的學生感到無聊才這麼做吧。

「當然!」

因爲萬萬沒想到自己認識的人竟在如此大雪當中練劍。

「──!」

菈捷輕聲微笑,「坐那邊的位置好嗎?」喊了伊安,挑好位置。

伊安德的手在大腿上忿忿握拳。

被風阻礙的伊安只能先閉嘴。

聽到菈捷第一次示弱,兩名大人對看一眼。

菈捷正對伊安,說出這句從以前就猶豫該不該說的話。

明明如此,在剛纔過招之際,伊安完全沒有讓槍頭打到自己身上,持續精確甩動長槍。

菈捷望向人羣越聚越多的練武場門口,皺起眉頭。

聞言,菈捷睜大雙眼,隨即因他的耀眼而眯起眼。

伊安注視着手中的長槍,又擺出一次架式後,點頭回應︰

「……你是故意的嗎?」

「實力超高到能瞬間把毒素傳送走的人,就算真的遭到突襲,也難以想像會直接摔下階梯。」

長年以來的疑惑在這一瞬間解開了。

阿迪斯雖然敗北,實力依然相當驚人。兩人都不是該屈居於學生的英才。

赫廉斯一口斷定。

「那個,伊安大人。」

「真的耶~」

「我堆好雪人了喔!」

相信軍中的同袍已經有人開始工作了。自己卻在安全的職場慵懶度日,絕不是一個上司該有的樣子。

在回過神後,他又開始思考。

「跟有奶油的點心應該很配?」

「所以你纔會被人說不適合劍術吧。因爲練長槍更有天賦啊。」

「有跟我交過手的阿迪斯•勒格•薩斯大人和伊安•馬瑟•鐸路亞大人。另外,庫羅德•歐爾•雷塞亞大人和路克•凡•史託連吉大人也很可疑。」

芙莉雅的確擁有故事主角該具備的溫柔心腸,是個純真的可愛女孩。

市井間雖稱此地爲貴族學校,依然不改魔法學園的本質。由於施行着重魔法教育的方針,有不少透過實戰的課程和校內活動。老實說,就跟魔戰祭做的事一樣。差只差在夏季是全年級參加,規模感覺較龐大,而冬季的單淘汰賽則屬於決定各年級最強學生的比賽。不只每個分區的人數減少,實力也變得接近,想留下好成績的學生通常會專注參加這一邊。

察覺到她是故意被推下階梯的赫廉斯,以難以言表的眼神俯視她。

「──你一直在這等我喔?」

菈捷嘗試拿起味噌湯和小盤切片水果,伊安也同樣拿了味噌湯和甜點。

「做得真漂亮。甚至想一直襬設在這裏呢。」

伊安這句老實到跟芙莉雅有得拼的回應,讓菈捷找到圓場的機會。

所謂魔法,是一種透過啓動魔石來施展超越人智的招式。至於啓動魔石,只需帶在身上,心裏思考想施展的效果即可。

「是喔……?」

「這樣嗎……」

接着就在她踏出下階梯的第一步──

終於恢復一個人的菈捷向芙莉雅傳達要去研究室後,前往了理事長所在的〈時之塔〉。

區區骨折或許能拿來當閒聊的話題,卻沒啥好大驚小怪的。

菈捷先往校舍方向走去,再通過外廊前往練武場。

菈捷的表情頓時變得開朗。

仔細一看,槍柄上有不少傷痕。見到這些實戰中留下的痕跡,他感到訝異。

原來他竟苦惱到對並不算多親密的自己示弱?

沒料到會聽到這種背景故事的基爾伯特一時語塞。

多麼耿直率真的人呀。相信他跟自己不同,一直都是抬頭挺胸,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吧。

只見她隨手握起雪塊,黏上樹葉當耳朵,做出了兔子。

「……非常感謝你,海因卿。我可能犯了天大的錯誤,現在就去解釋。」

在這個當下看到菈捷臉上露出笑容──

根本不清楚他過往經歷的菈捷一臉詫異地反問。

菈捷連忙走出〈時之塔〉。

扭傷、骨折,還有一些擦傷吧。

而照剛纔菈捷的解釋,要成功停止肉體和思緒,魔法纔算成立纔對。

「這、這……」

看來不枉自己選擇苦肉計了。

往前,再往前。菈捷的雙眼捕捉住獵物。

果然剛入學沒多久那時,她能打敗阿迪斯並非偶然。

伊安那頭平時總是蓬鬆的頭髮大概因爲沾溼塌下,無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我個人覺得長槍比劍更佔上風。雖然長槍常被認爲難以對付近身肉搏戰,但只要扭打成一團也不怕這個弱點了。意下如何?要不要從現在起重新審視武器呢?」

基爾伯特看她的眼神不安飄移,於是跟着移開視線,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

「不用替我擔心啦。我還想再練一下,古勒諾利你快回有屋檐遮蔽的地方吧。」

「這樣喔……真可惜耶……不過最不甘心的是古勒諾利你吧。」

接着發現了一道人影的菈捷目瞪口呆,停下走在外廊的步伐。

「做好對策就不用怕了。我會在禁術施展前收拾掉對方。」

「契機雖然來自古勒諾利你啦,但我是自己決定走這條路。我會努力成爲實力堅強到受大家認可和信任的騎士喔。」

(果然我根本無法代替芙莉雅啦。)

相信若室友不是生活作息規律的芙莉雅,她也沒辦法過上如此充實的早起生活吧。

柯娜心地善良,只要有空一定很樂意一起玩吧。

「菈捷跟我同樣是劇本對抗組喔。」

菈捷皺起眉頭,盯着靜靜飄下的大粒雪花。

這時突然聽到名字被喊,伊安嚇了一跳。

「到底要做什麼訓練才能變成她那樣?」

菈捷對自己無知又隨便的建言感到後悔。

聽了這句莫名耳熟的臺詞,菈捷表情抽搐。

「你說這是你用過的……?」

「我一直這麼覺得。看你在實際課程中短暫施展棍術時,明顯看得出你簡直鶴立雞羣呢。爲何你要執着用劍,而不用長槍呢?」

然後今天,伊安也在雪中持續揮劍。

不用劍,而改用長槍。

直接說結論就是,貝岡千金小姐正是推下菈捷和在柯娜的點心中下毒的犯人。

精神上的成長正是聯繫伊安和女主角的主題。

「我在階梯上方抓住她了。」

她抬頭看了塔上的時鐘,時間已過了六點半。大概也因爲大賽將近,在這個時段從〈時之塔〉往學生宿舍走的學生只有她一人。

(可是我說了「你爲何要執着練劍?」這種超刻薄的話耶!?)

「不會。」

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麼說。

「……不愧是『狼牙』,經驗非凡啊。」

交給他的長槍似乎長短適中,出招都刺得很漂亮。

「不清楚耶……畢竟伊安大人對誰都很友善。而且我完全沒有做出女主角該有的應對喔?」

無論夏季還冬季,淘汰賽形式都會分成數個分區,基準則按照每個學生擅長的魔法屬性。雖說整場大賽下來,通常都是擅長攻擊魔法的學生留到最後,在不同分區內奪得第一的人也能獲得評價。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請多多指教。」

芙莉雅的用詞令菈捷不禁心動。

(這招怎樣──)

雙手捧着杯子的芙莉雅也驚訝地抬起頭。

「你那手臂是怎樣……」

「……爲了能順利出場,下次我會好好注意的。」

當時成功撐過,但絲毫沒有察覺到原理。直到協助被稱爲「死神玩具屋」的發明家,瑟吉奧•哈柏瑪思開發時,才注意到這個事實。

她這麼下結論後,扔下一句「一小時後大廳見!」便迅速離去。

其實這類的武器受到嚴格管制,按規定是不能從學園外擅自帶進來的,但菈捷屬於例外。真要說起來,雖然她做得一副理所當然,實際上只要兩地的距離和障礙物越多,傳送魔法的難度也會增加。她之所以能那麼輕鬆辦到,除了這是她的擅長型,也因爲她的熟練度異於常人。一般來說根本辦不到。

「……古勒諾利真的什麼都有耶?」

而聽完菈捷的回應,阿迪斯只回了聲「這樣喔。」便走下階梯。

「嗯,我要去練武場。」

這點程度的傷勢在軍中沒人在意。除非真的受重傷到站不起身才會真的擔心。

雪下到中午以後停止,菈捷跟芙莉雅一起邀柯娜來到訓練場邊緣玩雪。順帶一提,兩人正在造的是雪屋。由於是用魔法收集雪,造得相當大間。最初提議三人一起進去喫點心的人是柯娜,也導致這位名家大小姐正卯足全力造雪屋。看到這種情況,讓菈捷想起柯娜是轉生者這個事實。

「話說我一直很好奇,伊安大人爲何不放棄練劍呢?」

(……有人過來了。)

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

即使如此,菈捷依然無法嫌棄現今的生活,以及菈捷•古勒諾利這個身分。拜託讓自己就這樣維持現狀下去吧。

「我也嚇了一大跳呢。」

因爲第一次面臨壓倒性的「死亡」而動彈不得,纔會拼了命地祈求身體快動。

她的上司,錫安皇國宰相威爾賴•勒格•薩斯的兒子阿迪斯,一臉訝異地看着眼前的珍奇雙人組。

在裁判宣佈後,一瞬間支配觀衆的狂熱讓菈捷不禁一顫。

她請玫莉露把已經痊癒的手臂固定住,裝成一副一看就知道無法參賽的模樣。

芙莉雅•庫雷希亞斯可說是菈捷首位結交到的「朋友」。

「……稍微口頭提醒他一下好了……」

赫廉斯絲毫不顧忌。竟然說什麼「可愛」,自己徹底遭到玩弄。

「開玩笑的。」

作爲向未來的職場推銷自我的最後機會,三年級生會格外積極參與冬季大會。

(那股視線來自雷塞亞大人??)

而且也不希望被負責評分的優秀教師陣容當成問題學生看待。

菈捷結束漫長的解釋,下達結論。

「該不會最近伊安開始練槍,是因爲你做了什麼嗎?」

「這個嘛,你的確很強喔,伊安大人。」

他是錫安皇國,前騎士團長的孫子。

無法找出位置這種事,菈捷可是有生以來頭一遭。她發現發動魔法的條件竟是「那樣」,能施展的魔法也受限這點的當下,真的錯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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