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成癮 FILE.9 愛看熱鬧的人

（見附圖）

從補習班回家的路上。

我和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的三島，一起走在暑氣未消的夜晚路上，往車站前進。此時，一輛警車閃着紅燈、鳴着警笛，從我們身邊疾駛而過。

「出車禍了嗎？」

我探着脖子，試圖確認紅色警示燈遠去的方向，但警車很快就在路口轉彎，消失不見了。

「新見，你真的很喜歡事故或案件耶！」

「啊，就是發生火災的那個地方吧……」媽媽一臉沉重地回應：「那場火災真的很慘烈呢！」

「不不不，我可沒有你那種『愛看熱鬧』的癖好。」三島一臉半是佩服、半是無奈地說着。

的確，在那棟公寓往前走一小段路有一間小小的郵局。

圍牆對面蓋了一棟還很新的兩層樓公寓，上下層加起來共有八扇窗戶面向馬路。其中，二樓最邊間的窗戶映照着一個人影。雖然模糊不清，但看起來正死死地往下盯着我看，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讓我逃跑似地離開了現場。

「那是誰都會好奇的吧？」

「這張照片還有另一個奇怪的地方。」

「不，我是在說你啦！」三島指着我的臉。

那是一小束花。

「我剛路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反省時──

「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假的啊？」

「前陣子也是啊，在補習班上課時，只因爲對面大樓停了一輛救護車，你休息時間還特地跑下樓去看。」

在那股陰森的執念下，我感到背脊一陣發涼，耳邊彷彿聽見了老太太「嘻嘻」的冷笑聲。

我重新看了一下照片。的確，明明是事故現場，那些舉着相機看熱鬧的人，臉上卻都掛着陰森森的笑容。

雖然很想繼續看救援過程，但再待下去補習就要遲到了。我內心掙扎一下之後，拍了一張照片，依依不捨地往車站走去。

「唉……？」

「她大概連自己還在煮飯這件事都忘了，所以看得出神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看起來像是墓地。

雖然很想繼續看救援過程，但再待下去補習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樓停了一輛救護車，你休息時間還特地跑下樓去看。」

（）

「這張照片最奇怪的是這裏。」

「我學校有個同學的家長是房仲，我聽他提過。」

「會嗎？」

我想拍張照片傳給三島看，但當我正要拿起相機時，感覺到一股視線而抬起頭。

我心頭猛地一驚，想起了那個人影。

「倒也是啦！對了，墓地對面那棟公寓看起來比周圍的建築都新，難道是因爲以前有車輛衝進去造成毀損，所以才重建的嗎？」

在高大的圍牆前，擺放着花束和寶特瓶。這裏恐怕纔剛發生事故，有人過世了吧！

「我聽說那棟公寓前面時常發生事故……。」

但我認爲，只要有人聚集，就會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是人類的本能。

雖然大部分是車輛間的擦撞或撞牆的財務損失等事故，但人車相撞的傷亡事故也有十件以上。

這麼說來，前陣子和家人去購物中心買東西，看到有人羣聚集，我正想過去看，就被媽媽罵了。

出現在二樓邊間的，是那位老太太嗎？隔壁窗戶有個高大的男性，一樓的窗戶則有一對情侶，他們全都正在盯着外頭的事故現場。

「前幾天，我在我家附近發現了一個超不妙的地方。」

「既然你知道那種地方，就早點告訴我嘛！」我輕輕拍了一下三島的手臂。

「因爲火災喪命的住戶幽靈會出現在窗戶邊。」

確實，圍在傷者身邊的人多得有點不尋常，但除此之外……

回過頭，我確認了剛纔掠過視線邊緣的東西。

聽着三島的聲音，我想起第一次路過時看到的窗邊人影。

但轉念一想，既然是全部罹難後重建的，現在住的應該是新搬來的住戶。那個人影，或許只是在監視我這個在公寓後方鬼鬼祟祟的可疑國中生罷了。

「什麼意思？」

（太酷了，是真正的事故！）

「不是啦，是聽補習班朋友說的。」

「因爲我沒興趣，所以忘了啊！」三島皺起眉頭，「而且，要是告訴你，你絕對會跑去看吧！」

起因是當時住在二樓邊間的一位老太太，把鍋子放在火爐上後，人就離開現場了。由於建築老舊，加上空氣乾燥，火勢瞬間蔓延，當時住在那裏的三戶人家共四個人，據說全數罹難。

周圍聚集了許多人，大家都在離車子一段距離的地方舉起手機。

換句話說，是「愛看熱鬧」奪走了許多條人命。

在那段時間，那名老太太一直站在窗邊注視事故現場。

「你自己沒發現嗎？」

平時我都沿着大馬路走，周圍全是辦公大樓和商店，但一進到巷弄內，就是住宅區了，而且多半是木造民房或兩層樓公寓之類的老舊建築。

據說轉眼之間，整棟公寓陷入火海。

三島皺着眉頭，視線在手機畫面和我的臉上來回移動，最後開口說：「真噁心……幹嘛笑得那麼詭異啊？」

大概是有人報警吧，遠處傳來救護車漸漸逼近的鳴笛聲。

「蛤？爲什麼？」

火災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會刻意避開那條路。

「我問過那個同學了，這棟公寓三年前全毀，住戶全數罹難。」

回過神後，我臉上的笑意立即消失。這樣我不就跟那些把事故當成趣事、把別人的不幸當成娛樂的人沒兩樣了嗎？

當天晚上，喫飯時我問媽媽知不知道那棟公寓的事。

一到補習班，我立刻把照片秀給三島看。

三島臉色發青，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火災發生在三年前的冬天。

然而，大約過了一個月後的某一天。

三島聽完後沉思了一下。

「所以，你也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方向，但警車很快就在路口轉彎，消失不見了。

「還有，這張照片你最好馬上刪掉。」三島表情嚴肅地開口，「而且，那條路你以後也別再走了。」

傍晚去補習班時還能通行的陸橋，現在竟然因爲施工而封閉了。我只好沿着高速公路下方步行大約兩百公尺，到最近的斑馬線過馬路。

「你該不會又想去看事故現場吧？」

聽我這麼一說，媽媽露出不高興的神情，嘆了口氣。

「真的假的啊？」

「都讀國中了，別再那麼愛看熱鬧了。」

「真的耶，大家都在笑。」

這裏人煙稀少，路燈也稀稀落落，氣氛顯得有些詭異。早知道還是繞回陸橋那邊比較好……我漸漸感到不安。正打算快步走過一盞閃爍不定的路燈下時，背脊突然一陣發涼，讓我不禁停下腳步。

「雖然鬧鬼的只有那三個房間，但其他房間的住戶也都覺得心裏毛毛的，很快就搬走了。也是啦，從馬路上看過去，自己隔壁或樓上的窗戶邊就站着幽靈，誰受得了啊！」

「這張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再那麼愛看熱鬧了。」

平常走的路因爲瓦斯工程無法通行，我只好久違地走那條路去補習班。快到公寓前方時，我看見那裏聚集了大約十個人。看來是發生事故了，一輛車撞上了路燈。

如果直接往回走到原本的路口也太蠢了，於是我決定隨便找一條沒走過的小路回家。

根據那個同學的說法，放着花束的地方是著名的「事故多發地帶」，這十年來發生了近百件的事故。

我們聊着聊着上了電車，然後一起搭了兩站。

三島要搭到下一站。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學區不同，所以我們讀的國中也不一樣。

火災發生的那天，公寓前發生了一起車子撞上圍牆的事故。因爲那一帶的道路錯綜複雜，救護車需要花點時間才能趕到。

三島用自己的手機拍下我的臉，轉過來給我看。

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是老太太的幽靈，正屏息等待着新的事故發生吧……？

「而且，其他房間的人也一樣都在窗邊看着事故現場，導致發生火災要逃生時已經太遲了。」

三島壓低聲音，指着公寓窗戶映照出的人影。

「話是沒錯……」三島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聽說重建後的公寓，就算有新住戶搬進去，不到兩週也會立刻搬走。」

「不是，我印象中是被火災波及的。當時大約只住了三、四戶，聽說那裏的住戶全都命喪火場。」

我把這件事告訴三島後，他苦笑着說：「下次我去學校幫你問詳細一點，你可別再做什麼可疑的舉動了。」

「我剛路過那裏，發生車禍了耶！」

我再次屏氣凝神，仔細端詳自己拍的照片。

聽說那裏是大馬路通往另一條高速公路的捷徑，早晚尖峯時段，爲了避開塞車的車輛都會加速通過，所以非常容易出事。

「掰啦！」我對三島揮揮手，先行下車。

之後有一陣子，我會刻意避開那條路。

補習班下課後，我和往常一樣跟三島一起走向車站，並跟他提了那個事故現場的事。

「你幹嘛擺出一張那麼恐怖的臉，怎麼了嗎？」

「那附近是不是有一間郵局？」他問道。

正當我暗自反省時──

穿過驗票口，我經過一整排鐵卷門已經拉下的商店街。走到一個大十字路口時，我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

「所以，你也別再老愛跑去看什麼事故現場了。」

「那就好……但那場火災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爲『愛看熱鬧』而引發的事故喔！」

我完全忘了跟媽媽的約定，拿起手機相機對準了那輛車。

一名年輕男子與一名年輕女子，正站在一名頭部流血、似乎是駕駛員的男性身邊。

這面圍牆的另一頭，看起來像是墓地。

但轉念一想，既然是全部罹難後重建的，現在住的應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個人影。雖然模糊不清，但看起來正死死地往下盯着我看，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讓我逃跑似地離開了現場。

平常總會反駁幾句的我，這次乖乖地點了點頭。

「你怎麼知道？」

聽了三島的話，我點點頭說：「我知道啊，所以後來才重建的，對吧？」

螢幕上顯示的，竟然是和照片中那些看熱鬧的人一樣，正浮現出詭異笑容的我。

三島的話讓我咕嚕地吞了一下口水。

「蛤？你在說什麼啊？」

「她大概連自己還在煮飯這件事都忘了，所以看得出神了吧！就在救護車把傷患載走後沒多久，隨着一聲『砰』的爆炸聲響，火焰立刻竄了出來……。」

看着我垂頭喪氣的樣子，三島說道。

在我啞口無言時，三島接着說：「所以……現在那棟公寓，根本沒有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