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物語 第零話 雅賽蘿拉‧饗宴
《物語系列 Off Season》 · 西尾維新 · 5萬 字
「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這個名字,是本大爺幫她取的。雖然自己這麼說不太對,不過是又酷又硬派的棒透名字。最棒的女人就該取個最棒的名字。不這麼認爲嗎?
「姬絲秀忒」這部分尤其棒。
我很喜歡。
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像是親吻般食用@kiss shot)」,不過就算沒聽懂這個含意,也自然傳達得到帥氣的感覺吧。
本大爺取名之前,那傢伙叫做雅賽蘿拉公主。
更早之前叫做蘿拉。蘿拉(即位@Ascension)之後,就變成雅賽蘿拉公主。
「吾之廝役,不準跟過來啊。也不用說明地點。本大爺的用餐從尋找食材就已經開始了。」
實際上,那傢伙就是端莊高雅的大小姐,所以人類時代用這個名字確實沒問題,不過成爲吸血鬼之後可不行。甚至可以說不被允許。
即使擁有傲氣十足的領袖性質,但這種東西填不飽肚子。
高貴的意識。
不,實際上應該更短吧。
明明這麼做掩飾不了任何事。
一般都說金色沒什麼味道,但本大爺的金髮金眼頗爲複雜又玄妙。本大爺一口咬住後腦勺,連同頭髮與骨頭一起喫才叫做老饕。
本大爺住的「屍體城」之所以叫做「屍體城」,並不是本大爺取的名字。
話講得這麼沒氣勢,對本大爺來說是重罪。但當然沒嚴重到出現自殺衝動。
亡國之美女。
要喫死人或是屍體都隨便你。不過這是你的喜好,不是本大爺的喜好。
明知如此,這個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食慾。人類國家免於繼續滅亡,感覺這個計畫有利無弊。
沒有目的,沒有方法。
何其好笑,何其難笑。
是在容許範圍內的說法。
然後,本大爺第五次撲向雅賽蘿拉公主。很抱歉,本大爺可沒學到用餐前要說「我開動了」這種禮儀。
「就是這麼回事。」
本大爺一副非常詫異的反應。
沒有霸氣。
不過,本大爺完全不想這麼做。不想看到某國的英俊王子和雅賽蘿拉公主結爲連理。
不知如何是好。
「看來是這樣沒錯。」
不落人後。
本大爺將本大爺粉身碎骨。
總之,如果和低等生物一樣,頭與軀體都會各自再生,本大爺的數量將會無限增加導致立場崩毀,所以現在這樣比較好。
「小女子之前就想請教……那個好喫嗎?」
「……他會復活吧?因爲他和您一樣是吸血鬼。」
然而,她側臉的美麗難以用筆墨或脣舌來形容。
享受這段直到消滅的過程,在最後像是把糖果含到融化,把頸椎骨含在嘴裏滾動玩弄。
本大爺的食材受損了?
「到頭來,您真的打算喫掉『國色天香姬』嗎?」
因爲本大爺不是人類,是怪物。
雖說是素材優秀,不過廚師依然獲得滿滿的成就感。
沒有擬定計畫。
好久沒喫自己的頭,不過果然贊。
「特洛琵卡雷斯克,吾之奴僕,你擔心本大爺拜倒在那個女人的石榴裙下?以爲本大爺和人類一樣,會在仰慕至極之後將生命獻給那個公主?」
本大爺挖出本大爺的心臟。
「是吸血鬼。」
這很常見。
這是本大爺與特洛琵卡雷斯克都具備,吸血鬼代表性的「能力」。類似製作眷屬的事前工作,可以干涉人類的精神,說穿了是一種催眠術,不過從「迷惑對方」的意義來說,和「國色天香姬」的美貌有共通之處。
從做得到的事情開始一步步來。
抓住的燭臺是銀製的,所以手心稍微傳來燒灼般的痛楚,不過對本大爺來說只算擦傷。
比餓死還稀奇。
哎,這並不是必須嚴格遵守到這種程度的原則。
大口啃食。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個忠實的奴隸不在。
「公主大人,不要插嘴管別人的飮食習慣好嗎?」
總之,既然是破爛到幾乎剩下骨架的屋子,就當成肋排之類的來喫吧……本大爺在思考公主要怎麼擺盤的同時著地,輕輕推開門(像是門的木板)。
她將鍋子端到可能是飯廳的房間,放在可能是餐桌的木板上。
看來,好像又死了。
顧得了眼前也管不了未來,何況連眼前的飢餓都顧不了。現在需要的是意識改革。
無論是誰,以想喫的方式喫想喫的東西就好。
上次是身體爆裂。
本大爺撕裂本大爺的身體。
啊啊,這麼說來,記得童話是那樣寫的?
應該不是尋找食材的意思,不過這傢伙在找某人嗎?
這麼想就覺得奴隸反而應該讚揚主人的勤勞纔對。
幸好特洛琵卡雷斯克外出不在。
剛纔說他是第一眷屬,正確來說應該是唯一的眷屬。雖然以前更多,但現在本大爺的眷屬只剩下這傢伙。
何其誠實。
「主人,您醒了嗎?」
這傢伙要是就這麼爲了拯救自己,爲了拯救世界的將來而繼續流浪,最壞的狀況甚至會害得人類滅亡。爲了拯救未來而殺害現在,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想法著實可能招致這種悲慘的結果。
吸血鬼未經許可無法進入室內的法則,並不是本大爺決定的法則,所以就打破吧。
同屬厭惡──前同屬厭惡?
如果不是本大爺,就無法判別「這個東西」──判別「這些東西」,是那個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維夫‧多谷司託靈格斯。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人類的愚蠢與膚淺無藥可救。」
在吸血鬼之中大概是最年長的吧。
看來不能只烤到三分熟。
就說了,不要動不動就想被本大爺喫掉。
「您是自殺的。因爲您想殺小女子。」
雅賽蘿拉公主注視著本大爺的用餐光景。本大爺不只是人類,連同族甚至眷屬都喫,但她不是以厭惡或輕蔑的眼神,而是以情感更強烈的真摯眼神注視。
「不過,您像這樣反覆死亡的原因,如果只歸罪到小女子身上,小女子感到遺憾。因爲只要您沒有殺小女子的意思,您連一次都不會死。」
這樣就傷腦筋了。
上上上次是粉身碎骨。
然後她自報姓名,同時捏起裙襬,優雅行禮。
值得驗證──也可以說是試毒。
「不是怪物,是人類。」
不過,是這樣又如何?
真是美麗無比。
看來,好像又死了。
真要說的話就是採買食材。
雅賽蘿拉公主端正姿勢,不對,是放亂姿勢,然後高姿態道歉。嗯,這樣就好。不對,應該說這樣就壞?感覺自己思考過度開始混亂了。
特洛琵卡雷斯克一臉嚴肅地說。
「……什麼意思?」
只是說說看罷了。
服裝的話說來遺憾,還在摸索階段。
實際上,本大爺包括這一次,已經爲了「國色天香姬」,被「國色天香姬」害得自殺四次。死亡本身不稀奇,但是本大爺現在這副德行,可以理解特羅琵卡雷斯克那傢伙爲何不是滋味。
這個賣弄小聰明的傢伙。
雅賽蘿拉公主轉眼之間回覆爲原本的遣詞用句這麼說。大概是因爲接下來這句話,她不想以不習慣的角色形象說出口吧。
第二個原因,嚴格來說,本大爺不是要殺雅賽蘿拉公主。
若說這是祝福,那更是對她施加詛咒就好。
不到珍貴種的程度。
雖然搞錯場合又搞錯重點,不過本大爺後知後覺發現眷屬意外的一面,感覺挺開心的。
滿嘴藉口的反倒是現在的本大爺吧。極爲嚴重。
講得更正確一點,如果能想辦法處理這傢伙的美,減弱到不會讓人類滅絕的程度,本大爺肯定喫得到這傢伙吧。
一下子就順利成功,令人掃興。
是有限的。
本大爺爲她精心準備豪華至極的禮服。不過這傢伙穿什麼衣服都好看,精心準備禮服也沒有成就感。
本大爺這樣下令之後,離開房間來到走廊。剛纔衝進室內時扔下的盤子幸好沒破。
……不過,老實說,本大爺對此也有點後悔。不,關於取名本身毫不迷惘。本大爺自負取了一個最適合那傢伙的名字,最適合那傢伙未來的名字。
她的臉就在面前。
「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請慢用。前提是您做得到。」
喫下肚的頭顱在胃裏作祟。
特洛琵卡雷斯克詫異這麼問,看來這次的死亡沒被忠心的眷屬發現。要是敗露可能演變成大事(他可能會強行灌食),所以本大爺鬆了口氣。
別說和平,連平的地方都沒有。層層堆疊的屍體,彷佛在強迫地圖重繪。
「今後禮服也幫你準備設計更花俏的款式。用餐也不使用餐具,直接用手從盤裏抓起來喫。」
自我破壞。自虐與自損。
所以她之後的動向只能從傳聞略知一二,不過正如預料,那傢伙成爲了不起的吸血鬼。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本大爺一邊聆聽這何其美麗的聲音,一邊將利牙深深插入姬絲秀忒的頸子。
身爲吸血鬼,身爲老饕,這是不能退讓的界線。
如同光是這樣就是承擔不起的榮幸,特洛琵卡雷斯克顫抖身體抬起頭。看見他的臉,本大爺想起來了。啊啊,沒錯沒錯,本大爺的第一眷屬就是長這樣。
「嗯,那當然。不必重複這麼多次。擁有『殊殺尊主』這個名字的本大爺,並不是特別喜歡尋死。」
滿腦子只想搶走燭臺。
「沒有啦,執行這個計畫,或許能實現主人您的願望,可以滿足主人您的食慾。即使這個計畫沒能順利結束,也可以再思考別種手段吧。不過,對於『國色天香姬』來說,即使計畫順利結束,到時候也是主人您以利牙享用她的時候。這麼一來,就搞不懂『國色天香姬』的目的是什麼了。您不這麼認爲嗎?」
雖然不是確實統計過,不過依照本大爺的經驗,普通人化爲吸血鬼失敗的比例比較高。
暴飲暴食在現代社會是癡人說夢話。
她講得有點混亂,本大爺聽不太懂,總之她覺得因爲痛苦而選擇死亡是一種逃避嗎?
只是在封閉的社羣裏稱王罷了。
真是期待。因爲「美麗」是味道的重點。
「謝……謝謝您。不對,感恩啦,喀喀!」
原本是人類的那個吸血鬼去了哪裏?做了什麼?現在又變成了什麼樣子?這種事連想都不必想。
「…………?」
總之,殺得掉本大爺的沒有別人,就只有本大爺,若說確實如此也沒什麼好反駁的吧?
「那麼,殊殺尊主,小女子不才,請您多多指教。」
此等態度,此等高尚。
「哎,這部分本大爺做好心理準備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俯瞰就可以清楚看見國民的屍體鋪出一條路。該說是導航嗎?換句話說,只要沿著屍體愈來愈多的方向走,沿著屍臭味愈來愈重的方向走,就是「國色天香姬」的所在處。
這次好像是心臟被挖出來,本大爺復活之後的第一個觸感,是握在右手依然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
食慾會變差。
「還有,不準用『主人』這種平凡的稱呼。」
「不死之身嗎?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啊,殊殺尊主。」
總不可能是這個嬌柔公主攻擊的吧──
而且,你明明原本也是人類,居然厚臉皮一直說人類卑賤?
唯一的眷屬。
不,冷靜思考吧。雖然本大爺討厭思考,但現在不是計較討不討厭的時候。
雅賽蘿拉公主是這麼說的。
尋找能拯救的生命,踏上流浪的旅途──沒錯,《國色天香姬》是這樣的童話。
差別在於本大爺把撿回來的人類當成食材看待。
特洛琵卡雷斯克反而傾向於想要讓本大爺喫,所以目前頂多當成緊急備用糧食。而且,這次似乎是非得拿這份緊急備用糧食來喫的狀態。發生了什麼事?
雅賽蘿拉公主。
本大爺立刻回答。
「爲……爲什麼?」
爲了進行食材的事前處理,首先無論如何都要優先將「國色天香姬」保管在「屍體城」這個陰暗場所,但是說到接下來究竟該怎麼做,只能說依然迷失在五里霧中。
亡國美女「國色天香姬」的末路居然是喪屍,這樣的結局也太悲哀了。
「…………」
屍體,屍體,屍體。
「特洛琵卡雷斯克,你聽好,你要怎麼補充營養是你的事。本大爺不會也不想強迫你怎麼做。所以你也不準干涉本大爺的做法。」
這公主總是這麼正經八百。
不過本大爺比較希望食材的美味升級。
如果粉身碎骨終究做不到,不過即使對象是自己,這個原則也不會改變。
特洛琵卡雷斯克強調『乍看之下』這四個字。就像在說這是一種欺瞞。
即使推翻本大爺「首先裝進空腹的食材必須是雅賽蘿拉公主」的這個決定,也要喫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裏的時候,本大爺將特洛琵卡雷斯克喫光了。最後留下的是那傢伙的舌頭,本大爺一口吞下。
她已經知道本大爺是吸血鬼,所以看來不像剛纔讓本大爺躺大腿時擔心。雖然對此覺得有點可惜,不過這代表本大爺被她的美麗俘虜了嗎?
是有事出城嗎?爲了本大爺去尋求新情報?或者是心裏有什麼底?還是說,如此愚蠢的主人令他看不下去,終於心灰意冷逃亡了?
喫。喫。喫。喫。
「主人,請適可而止吧。屬下求您,請進食吧。若您事到如今依然說您還不想喫任何東西,請您砍掉屬下的腦袋。」
如果她還健在,對了,那就邀她共進晚餐吧。只在這一晚解除節食禁令,享受喫也喫不完的美食,盛大慶祝……或者說盛大詛咒本次的重逢吧。
「換句話說是那樣嗎?本大爺不只是猶豫是否要傷害你的美,甚至無法原諒企圖如此施暴的自己,所以嘗試自殺?」
「簡單來說,就是裝出『壞人』的樣子。要使壞。」
這當然正是特洛琵卡雷斯克報告的光景,卻是遠超乎想像的絕景。如果不讓背上長出翅膀改在天空移動,甚至沒有腳踩的空間。
無從想像的絕景。
再度死在王位上。
哎,本大爺是吸血鬼,所以早午餐也是宵夜就是了。
雖然不得已,但不得不說令本大爺佩服。不過本大爺最近這四次死亡,可以說正是來自這份佩服。
現在做得到的,是很久以前已經進行一次的「意識改革」。
此時,傳來這個聲音。
斬釘截鐵地說。
面前有人自殺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內容抱持過度的期待……不過看這個樣子,別說「屍體城」,而是真正以屍體築城的《國色天香姬》童話,或許具備一定的真實性。
「嗯?你說『有什麼打算』是什麼意思?」
然而,沒有阻止她的方法。
「…………」
就某些角度來看,這種配置也可以形容爲美麗吧。
「到頭來,施放在『國色天香姬』身上的東西,不能說是詛咒。」
王國的國民全死了。
「雅賽蘿拉公主,就是這個調調。不,就是要這種脫線的調調。本大爺去重做一份餐點過來,這段時間你就繼續練習吧。」
不能坐視。
以喜歡的方式喫喜歡的東西。
現在或許正在做一件滑稽到無法直視的事情,但我們可是正經八百到不行。
受不了,這公主真是欠人照顧(沒想到這種老套臺詞會出自本大爺之口)。
當然,因爲外表端正,所以看起來完全是紳士淑女,乍看像是連內在都高貴不凡,大部分的吸血鬼都是一副上流社會人士的模樣。不過既然身爲吸血鬼就不會在上流社會,甚至是地底社會的居民。
這裏面真的有「食材」嗎?本大爺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但是用不著正式搜索屋內,就輕鬆找到要找的人了。
俗話說「適可而止」。
「……雅賽蘿拉公主,就算要成爲眷屬,也不必這樣對本大爺說話。」
「是殺人類來喫的怪物。」
特洛琵卡雷斯克非常愧疚似地否定。看來對本大爺的意見提出異議令他過意不去。
「……殊殺尊主,您剛纔說,這和小女子的意識無關是吧?」
即使是「國色天香姬」的聰明頭腦,這個要求似乎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露出喫驚的表情。
即使半開玩笑這麼問,特洛琵卡雷斯克也始終以嚴肅語氣回答「或許也有這種可能性」。
因爲是執事,所以執拗。
不是討厭自己被喫,而是不願意看見本大爺因爲想喫她而自殺。不知道該說她內心善良,還是果然該說她內心美麗。
值得本大爺記住。
雖然因爲雅賽蘿拉公主的關係,最近和那傢伙的關係實在稱不上好,不過那傢伙總會等待本大爺復活。
不知道幾年沒像這樣發出聲音大笑。
本大爺認爲,巫婆的詛咒不可能有這種情緒化的盲點,相對的,一旦聽她這麼說,也察覺到詛咒正是一種最情緒化的概念。
如果本大爺的吸血有這種副作用,那就挺耐人尋味的。反倒是本大爺從頂級食材「國色天香姬」吸血之後獲益良多的樣子,至今也像這樣活蹦亂跳。
「本大爺只喫親手殺的生物。」
看她的反應像是不太能接受。
吸血鬼也經常被譬喻爲瘟疫,不過看來這個女人本身就是瘟疫。哎,人類尋求美麗事物的動力,也可以說是一種疾病吧。
爲了獲得永恒生命而想成爲眷屬的人類比比皆是,爲了獲得肉體之美而想成爲眷屬的人類也隨處可見,本大爺至今喫掉這種傢伙喫到反胃。
考量到崩塌的風險,反倒是人類應該禁止進入吧?
天底下居然有這種午餐會(不過是晚上)。
「如果肚子餓了,要不要一起喫?蔬菜鍋剛好完成了。」
「您最好死心別再試著殺小女子了。因爲您絕對做不到這種事。」
就來深思熟慮一下吧。
本大爺是吸血鬼,所以當然是喫人類維生,不過有人類纔有吸血鬼。不只是當成食物或養分的意思,如果沒有人類的畏懼,無論鬼或魔都無從存在。
不過,這個忠實的奴隸不惜忤逆本大爺,也要取雅賽蘿拉公主的性命。爲了本大爺而不惜忤逆本大爺。
但是沒有心灰意冷。
就這樣,本大爺從上空循著屍體的路標前進,不過抵達的地點居然是和美麗相差甚遠的廢棄破屋。屋子藏在屍體後面,應該說埋在屍體裏面,本大爺差點看漏。看來旅行的公主暫住在這間破屋,不過奇怪了,真的嗎?這間建築物寒酸到像是颳風就會四散,如果是本大爺,甚至連用來躲雨都不想。
「沒事……」
也不擦掉點綴臉頰的血妝。
不過,假設這個願望得以實現,要是這一瞬間被本大爺喫掉,不就是本末倒置嗎?
不,她應該沒死心。
「這次主人死亡的原因在於糧食短缺。這麼晚察覺是屬下再三失態至極,不過王國的人類似乎滅絕了。」
總之,算是錘爛的肉醬吧。
在遣詞用句還沒定型的現狀,現在教她還太早,但是不一定有下一個機會。
那麼,本大爺或許應該這麼做。
「是的,一點都沒錯。但是請殊殺尊主別擔心,都要怪小女子過於美麗。」
本大爺這麼說。
而且,坐在王位上俯視特洛琵卡雷斯克,得意洋洋講得自以爲是的本大爺,當然實在稱不上擁有高尚的內在吧。
做到這麼徹底終究很難,但是本大爺只從血管流出的液體攝取水分就好。以忠實僕人特洛琵卡雷斯克的立場來說,他好像沒聽過這種偏食,連應該是同類的吸血鬼夥伴,都把本大爺視爲異端,還曾經語重心長地忠告本大爺說,維持這種飲食生活會短命。
雖然想盡量發揮素材的原味,但還是需要調味料。換個調味比較容易入口。
「不,殊殺尊主,很遺憾,屬下沒有該報告的事。因爲就算收集情報,王國人民也死光了。屬下甚至連走路都遇到障礙。」
這是在做什麼?
只是這種程度的差別。
看來,能夠同意本大爺的說法令他喜悅無比,但是這份喜悅也有所節制。
……不過,就算這麼說,那麼,該怎麼做?
「小女子也認爲『國色天香姬』這名稱過譽,完全不適合我。」
到頭來,明明決定要喫掉童話的公主而外出,卻帶著這個公主回來,本大爺的決斷力或信念強度受到質疑也在所難免。只是即使如此,本大爺自認始終是儘量做到自己決定的事。
要讓她有所自覺。
面前有人自殺的時候笑,這是吸血鬼在做的事吧?
「事到如今哪能放棄?你以爲本大爺在那個公主身上投資多少心血了?本大爺就像是熟練的執事,勤快照顧雅賽蘿拉公主啊。已經達到相當不錯的程度了。不是管家的稱職度,是身爲廚師做到不錯的程度。只要再忍耐一段時間,本大爺就能品嚐到極致美食。」
畢竟當時有點過度反應,而且追根究柢,她是基於本大爺的提議而那麼做。
不過,愛操心的特洛琵卡雷斯克懷著滿滿的忠誠心仰望這裏,從表情看得出他鬆了一大口氣。
以狀況來說沒什麼不同。
「直……直接用手?」
「其實是好人」的傢伙,大致上都只是「偶爾是好人」,不過如果是那個公主,肯定能飾演好這個角色吧。
不過在那之後,本大爺一反「殊殺尊主」這個名字,變得鮮少死亡。那道料理還真是延年益壽。
「這是小女子小時候的稱呼,不是尊稱,是蔑稱。現在也沒人這樣叫了。」
想到這裏就尷尬,所以本大爺催促他說下去。
即使按照假設,本大爺順利吸血成功,若說雅賽蘿拉公主是否能確實成爲眷屬,倒也未必。
差不多可以再挑戰喫她一次了。至少得做個樣子,否則無法給特洛琵卡雷斯克一個榜樣。
你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永遠都是緊急備用糧食。
不過,就算這麼說,本大爺也不可能妥協。
「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不死之身的意思。
本大爺也殺得了她。
這裏是關鍵。
嚴肅過頭,很好笑。
不對,可不能這麼說。
「雅賽蘿拉」嗎……
特洛琵卡雷斯克此時第一次改變跪地的姿勢,慌張起身。凡事不爲所動的這個人露出狼狽模樣,本大爺內心頗感愉快。甚至覺得喫掉他一條手臂也無妨。
這些人類是本大爺將來可能會喫的食材候補,如今卻如此壯大地報銷,這種事難以原諒(因此本大爺也連帶跟著餓死,不過這是本大爺自己的疏忽,所以不過問),但若她擁有匹敵這些食物的美,那就值得一喫了。
既然不是親手殺的,那就不喫。
頭顱、下巴、脖子、肩膀、手臂、手肘、手掌、手指、指甲、胸部、背部、腹部、腰部、臀部、大腿、膝蓋、小腿、骨頭、肌腱、筋膜、動脈、靜脈、心臟、胃臟、肺臟、腸子、肝臟、牙齒、舌頭、嘴脣、鼻子、耳朵、頭髮、眼睛。
配得上好女人的名字。
在國內外堆起屍山的這個國王被稱爲「屍體王」,所以這個國王居住的城堡叫做「屍體城」。
而且雅賽蘿拉公主認爲只要得到她想要的解決之道,即使失去生命也無妨。進一步來說,如果能以生命爲代價,讓「國色天香姬」的童話完結,她應該會認爲這是物有所值的不錯交易吧。
原來「喫」與「愛」代表著相同的意義。
總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無法奢求洗練的擺盤是一種遺憾,不過光是洗乾淨喫也不算料理。畢竟也有人說古怪的東西比較好喫。重點在於味道。要看內在,看裏面的味道。這麼說來,人類世界好像也認爲最重要的不是外在。」
既然這傢伙這麼說,那麼殺害本大爺的應該是本大爺無誤。雖然記得不太清楚,但是依照猜想,本大爺發現「國色天香姬」這個食材的時候,肯定是立刻下手獵殺。
愈來愈莫名其妙了。
「您覺得當時爲什麼能將小女子推開?」
看來,剛纔倒在廚房的本大爺,現在居然躺在她的大腿上。亡國之美女。
因爲聽他這麼說,本大爺首度察覺,自己內心某處認爲這樣的生活也不差。
哎,因爲風評不好,所以下一任國王在其他地方新蓋一座城堡,全家人包括侍從都搬了過去。想到搬遷費究竟花掉人們多少血汗錢,或許真的足以傾國吧?不得不覺得這樣挺矛盾的,總之這座人去樓空的問題廢城就由本大爺入住了。
每次聽到傳聞,本大爺身爲吸血尊主,身爲賜她一對金眼匹配金髮的主子,身爲取名的撫養者,身爲指導言行舉止塑造角色形象的負責者,總是爲她感到驕傲。
或者也可以這樣思考。雅賽蘿拉公主爲國民帶來名爲「死亡」的救贖。
沒看過笑容,也沒聽過笑聲。
雞蛋不開就做不出蛋包,那麼做水煮蛋就好。
「那麼雅賽蘿拉公主,你今後就以本大爺剛纔示範的方式笑吧。那種笑法和美麗沾不上邊。」
「這是一種欺瞞。」
雅賽蘿拉公主按著嘴角,像是在思考。
「……不。小女子不想介入您和這一位的關係,只是羨慕罷了。羨慕您能以這種方式消化親朋好友的死。」
雅賽蘿拉公主──「國色天香姬」不是卑賤的人類。
一步一步來,一點一點來。
而且後續沒有任何人,不剩任何人。
這個公主,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隨便你吧。」
不明就裏。
「不過,是叫做『美麗』的傳染病。」
是毀滅。徹底毀滅到吸血鬼會餓死的程度。
雅賽蘿拉公主愣在原地。
「不會復活。」
這麼做不負責任,不過真要說的話,本大爺一開始就對雅賽蘿拉公主沒有任何責任,更沒有任何權利。
那個公主大人今後究竟有什麼打算?
「國色天香姬」甚至連沒問的問題都回答,看來有聽懂本大爺詢問的意圖。
比起足跡更清楚指引該走的路。
不輸給本大爺,不得不承認比本大爺更耀眼的金色頭髮。
「…………」
「喔喔?您這麼說的意思是?」
「這是既定事項,沒要徵求你的意見。」
說服的工作。
剛纔躺大腿的時候,本大爺一直想從腿肉開始喫,不過現在這樣甚至想從胸肉開始喫。
本大爺承認了。
不過這些吸血鬼夥伴,如今沒一個活下來。
特洛琵卡雷斯克像是回想起來般終於跪下。但他沒低下頭,而是用力注視本大爺。
何其無力。
「您……您獨自住在這麼大的城堡嗎……?」
「以詛咒對抗詛咒」的方案已經廢除,不過「以童話對抗童話」或許可以成爲替代方案。
這是當然的。
本大爺沒有決定不喫那個公主。即使特洛琵卡雷斯克的指摘不是完全落空,一旦雅賽蘿拉公主處理到能喫的狀況,或許食慾還是會獲勝?
本大爺照例不太記得死掉時的狀況,不過依照印象,感覺最近一個晚上會餓死兩三次。
這麼說來,依照最近打聽到的傳聞,姬絲秀忒好像終於在極東的島國,被專治吸血鬼專家除掉了。不過,哎呀哎呀,這應該是極爲不可信的謠言。
不過,本大爺不聽這個建議。
總歸來說,被當成傳說般述說的吸血鬼本大爺,遇見被當成童話般述說的「國色天香姬」雅賽蘿拉公主,光是談好合作交易,本大爺就死了三次之多。
樸素的衣服加上圍裙,站在竈前親自下廚的樣子,完全沒有公主的感覺。
「知道了。」
本大爺從王位起身,快步往前跑。
對於吸血鬼來說,要收爲眷屬還是要喫掉,本質上該做的事情都一樣,就是插入利牙吸血。
本大爺如此說明。
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維夫‧多谷司託靈格斯的生命,會連結到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生命。
魔女的詛咒。
如同從來沒做過這個動作,雅賽蘿拉公主一副爲難的樣子。講得貪心一點,本大爺希望她思考的時候盤腿坐在椅子上,或是懶散躺在牀上,但是不能突然就把期望定得這麼高。
當局的取締與管制也變得嚴格,如今吸血鬼真的面臨滅絕的危機。只要人類存在,妖怪也能繼續存在……這種悠哉樂觀的論點也終於開始講不出口了。比方說知名的聖誕老人,好像也已經列爲瀕危物種。
胸腔的心臟似乎已經再生。
不是殺意,是食慾。
本大爺不認爲他滿嘴藉口。
她具備絕對不死心的堅強,具備絕對的美麗,就像是被無法死心的美麗所詛咒。即使是本大爺這樣的怪物,她也完全放不下。
忠告本大爺會面臨何種下場,本大爺讓他們親身體驗了。不用說,本大爺當然也確實喫掉這種傢伙。
完全沒受傷。
「求求您,請讓小女子成爲吸血鬼。殊殺尊主,請吸小女子的血。」
所以本大爺幫她想了名字。
「喂,雅賽蘿拉公主。」
雖然不知道那篇童話究竟正確到什麼程度,總之,既然不必用「國色天香姬」這種矯情的名字稱呼,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從正面看(不過是從下往上看的角度),她的美貌更是出色。不對,造型的完美程度當然不用說,但她讓本大爺躺大腿的膽量美得無法言喻。
「自古以來,要解除公主身上的詛咒,唯一的方法就是王子的吻。」
惡意會原封不動反彈到自己身上。
本大爺不討厭這種小聰明。
不美麗的就是本大爺。
本大爺問公主這個問題。
該做的是餐前準備。
「這樣或許也不錯。實際上,那個公主的存在就是一種諷刺。」
本大爺這麼說。
「方便請教您的大名嗎?」
「小女子……不對,吾不是想自殺。只是想說,如果像那樣挖出一顆眼珠,那個,對……感覺像是海盜,或許可以增色。小女子是……吾是這麼想的。」
話是這麼說,但是本大爺沒有享受美女大腿枕的嗜好,所以先慢慢坐起上半身,然後搔抓剛復活的朦朧腦袋。
公主說著以雙手端起鍋子,從爐竈拿下來,準備要前往破屋深處。
她微微歪過腦袋,像是帶著些許憂鬱般說。
「本大爺的忠心部下說過,你身處的現狀與其說是因爲巫婆的詛咒,你自己的美麗是更大的因素。那麼該處理的應該不是巫婆的詛咒,而是你的美。」
不過,本大爺還是覺得,或許不應該幫那傢伙取名字。不是常有人說嗎?爲寵物取名會投入感情。
本大爺自己?
不,以本大爺的狀況,甚至不算是講藉口。
「…………」
長得一副乖巧的樣子,但是想說就說,絕對不會扭曲自己的意志。這女人的這一面,也是她被稱爲「國色天香姬」的原因吧。或許是最大的原因。
本大爺是爲了掩飾而這麼說,不過這麼說來,本大爺察覺自己沒看過這個公主的笑容。
「另一件事是哪件事?亡國的公主大人在擔心本大爺什麼事?」
真是的,這女人一反天生的兇惡,一反天生的兇惡美貌,動不動就設身處地爲他人著想。居然還顧慮到吸血鬼奴隸的感受。
關懷他人,和大家和睦相處的溝通能力,肯定是長壽的祕訣。不過,這也有其極限。
是城主喔。
因爲攻擊衝動與罪惡感,都是發自這邊的內心。這就是東洋格鬥技所說的單人相撲。
這番話充滿道德良知,不像怪物會說的話,卻是本大爺毫不虛假的真心話。這個公主不是擁有不惜以生命爲代價也要實現的願望嗎?
本大爺也從來沒發出過的音調。
他批判本大爺的態度逐漸不客氣。
明明是本大爺的城堡,爲什麼動不動就要得到部下的許可?本大爺仔細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這代表主僕關係也不是那麼簡單。
一反平常的作風,慎重行事。
她真的知道嗎?
即使不是無法理解,但現狀也不是逐一體會這種敏感心理的場合。本大爺不是「國色天香姬」,所以和貼心無緣。
到了這個程度,就不只是食材的保養或飼養,還著手進行食材的繁殖,這麼做就像是老饕進一步自己開餐廳的感覺,不過這或許是挺有效的方案。
利害關係一致。
不會殺掉本大爺。
「您死亡的時間很短暫。而且殺您的是您自己。」
話是這麼說,不過奴隸似乎也沒那麼簡單。
最後一句話真的很多餘,但本大爺就認同她的努力吧。這麼一來,「雅賽蘿拉公主」這個何其高雅又可愛的名字最好也改一下。
本大爺一旦決定怎麼做,就會按照決定的方式去做。
本大爺先帶雅賽蘿拉公主到會客室,然後回到王位,對正在運用能力與建築技術修繕地板的特洛琵卡雷斯克簡單說明原由之後,忠心的眷屬不等本大爺坐在王位上,也沒有跪下,當面就否定本大爺的計畫。
沒東西能喫。
本大爺的孤單形象即將定型。
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地報告。
總之,並不是要連內在都改變,所以與其說是「改造計畫」,說成「粉飾計畫」比較正確吧?
不對,應該說不落鬼後。
但是得讓食材過得舒適纔行。
只會是最壞的意義。
而且,這次本大爺拔下本大爺的頭。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當主人也很麻煩。
「就算您說魯莽,但小女子不知道其他做法。只能像這樣繼續流浪,否則找不到答案。」
「殊殺尊主,那時候您不是爲了傷害小女子而推開,是爲了保護小女子而推開,所以您的手碰得到小女子的胸口。您不這麼認爲嗎?」
以不同的詛咒抵銷。
「還用說嗎?當然贊。是本大爺的頭耶?」
不過停在這裏思考看看,成爲吸血鬼之後,會在生命變成永恆的同時獲得肉體上的美麗,那麼精神上的美麗又如何呢?
在這麼短的時間,接連兩次,而且是被同一個對象殺害,這在本大爺漫長的吸血鬼生活之中,當然在飲食生活之中,也都是第一次的經驗。不過以當事人的說法,這始終都是本大爺擅自死掉,並不是雅賽蘿拉公主自己做了什麼事。
「恕屬下斗膽請教。主人,您該不會在照顧那個人類的這段時間,萌生捨不得的情感吧?」
「總之……這部分,多少有一點。不過,這算是童話之類的東西,刻意說出來也很荒唐。」
她沒死心,而且繼續思考。
不,即使如此,首先要喫的還是那個「國色天香姬」。
看來,好像又死了。
「國色天香姬」總是美麗。
這是考量到特洛琵卡雷斯克原本是人類而說的玩笑話,但是這個一板一眼的吸血鬼笑都不笑(也可能只是沒戳到笑點)。
「不,沒事。」
雅賽蘿拉公主不想殺人,本大爺想殺人。雅賽蘿拉公主活得很痛苦,本大爺喫不到雅賽蘿拉公主很痛苦。
不得不說引得本大爺食指大動。
「如今不必慌張離開,只要你繼續留在這個王國,留在這個亡國,就不用繼續擔心自己殺更多的人。」
「不,是小女子應該難過的事。要是小女子沒來這裏,這一位就不會死。」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種禮儀嗎?本大爺如此心想,但事實似乎相反。
哈,很正確。
特洛琵卡雷斯克始終維持正經態度。好歹在主人開玩笑的時候配合一下吧?
因爲不老不死的本大爺也不是可以死無限次。
怪異殺手的怪異之王。
「嗯,沒錯。所以怎麼了?」
而且是非常恐怖的瘟疫。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在屍體化爲灰燼之前喫掉。在消滅之前消化。
「好,決定了。特洛琵卡雷斯克,這次醒來的第一餐,就享用那個公主吧。當成久違的餐點應該無從挑剔。」
即使有哪個瘋狂……更正,哪個專情的王子不惜背叛全體國民也要拯救雅賽蘿拉公主,擁有這種危險心態的傢伙,雅賽蘿拉公主也會拒絕吧。
本大爺爲她準備的禮服,被染紅得不能再紅。不只如此,整個室內都染成鮮紅。地板、牆壁、天花板。
「傷腦筋。殊殺尊主,看來只能和您聯手了。」
「…………」
無論如何,如同盼望不老不死,尋求自身的美麗也是人類的本性與業障吧。
本大爺的意識當然不用說,公主的意識也一樣,說穿了需要一種革命。
既然將生命奉獻給小女子,是他們表現愛情的方式,那麼小女子想喫掉他們的生命,回報這份愛情。
本大爺這麼說完,雅賽蘿拉公主搖了搖頭。
做了什麼?
獨斷專行。
「不是『國色天香姬』嗎?」
「那麼,剛纔的行動是想要喫小女子吧。抱歉無法回應您的要求。」
特洛琵卡雷斯克維持幾乎趴倒在地的姿勢這麼說。
只有黑夜世界居民聽得懂的笑話就講到這裏,要不是當時從「國色天香姬」那裏吸血,本大爺真的早就餓死了吧。
平常真的如同熟練執事勤快照顧本大爺的特洛琵卡雷斯克,今晚連一步都不肯退讓。
那麼,爲什麼?
這只不過是許多原因中的一個,但這個公主連這一個都不會看漏。
利害關係如此一致的例子,天底下哪裏還找得到?
「這就對了。」
本大爺不可能一直照顧人類下去。如同無法將雅賽蘿拉公主收爲眷屬,本大爺同樣不可能永遠爲那個公主盡心盡力。
自己都覺得美麗的金髮。
危險的不是雅賽蘿拉公主,是純真的國民,說不定聽到「國色天香姬」傳聞的別國人民也可能越過國境前來……總之本大爺費盡脣舌,忍著進行自己不擅長的說服工作。本大爺的居城「屍體城」因爲各種傳聞而令人畏懼,神智正常的人類都不會靠近,所以只要前往那裏,這段時間就不會有其他人犧牲。
「喀喀!」
內心的這份美麗,想必更得旁人的心吧。本大爺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擔心自己害得公主這麼想而再度自殺。
「喂,本大爺是怪物喔。」
「聽好,雅賽蘿拉公主。即使不是自願,你還是毀滅了這個王國。事情已經過去,雖然不會要你別在意,但也無從挽回。這是無法改變,屹立不搖的事實。不過,你可以有效活用這個狀況。」
「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小女子喜歡這個名字。太棒了。好開心。小女子會努力成爲不讓您蒙羞,也不讓這個名字蒙羞的吸血鬼。」
無論對方是人類還是吸血鬼,本大爺原則上儘量不對別人的價值觀插嘴(本大爺的嘴只用來進食),不過這傢伙的目的以及基於目的選擇的生活方式,對本大爺來說只會造成直接的危害。
這是本大爺引以爲傲的名字。
既然不砍他的腦袋,做主人的本大爺至少要爲奴隸說出他可以依賴的話語。
既然這是試毒,就乾脆連盤子都舔乾淨吧。
以洋溢決心的雙眼,筆直注視本大爺。
「雅賽蘿拉公主,能獲得你的稱讚是榮幸之至……本大爺又因爲想喫你,所以反而被自己殺掉吧?」
看見自己的心臟,是早就習慣的事。
「這太棒了。幹得好。」
對於帶著惡意或敵意的攻擊,不得不稱讚「國色天香姬」擁有銅牆鐵壁的傲人防禦力,但她也無法在建築物經年累月劣化的崩塌中保護自己。
如何展現──如何審視。
本大爺佩服他。
雖然不知道那份情感是什麼,但她的視線鋒利如刀。
「做給……別人看?」
當時本大爺絞盡腦汁,無論如何都要妨礙公主啓程,油嘴滑舌說服她不能沒多想就前往其他國家,不過本大爺也幾乎和她一樣沒多想什麼。不只如此,本大爺甚至比她還沒有想法。
你們想想,如果是本大爺取的,這也太直白了吧?
不過,這不是玩笑話。
「小女子會立刻離開,請原諒。看來小女子在找的人也不在這個國家。」
像是隨時會哭出來的特洛琵卡雷斯克,令本大爺差點心軟。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握手不是這個王國的習慣,哎,不過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是爲了解決彼此問題而合作的搭檔,這種小事就配合她吧。本大爺如此心想,握住雅賽蘿拉公主的右手回應。
聽她這麼問,本大爺纔開始思考理由。或許可以說是牽強附會。
不過與其說是擦傷,應該說是燙傷。
不,看來兩者皆非。
本大爺沒叫她去死就是了。
不是拯救,應該是要喫掉吧?
本大爺餓死化爲木乃伊之後,他似乎一直維持低著頭的姿勢等本大爺醒來。辛苦他了。
本大爺不想回答。
面對自然現象就無計可施。
恭敬又鏗鏘有力,冷酷又犀利的這個聲音令本大爺移動視線一看,特洛琵卡雷斯克跪在王位前面。
「童話?那不是很好嗎?『國色天香姬』也是童話吧?」
雅賽蘿拉公主自言自語般說。
是的話,真令本大爺心動。
像是再三強調的這番話,使得本大爺認爲或許如此。
「主人,要是您繼續沒醒,屬下打算獻上自己給您食用。」
看她自己也提出新的點子,可見她的理解速度果然快。
「因爲您喫掉,所以這一位的死,被小女子殺掉的這一位的死,就不會毫無意義,也沒有白費。」
「你的遣詞用句又亂了。不對,又沒亂了。」
不過可以斷言一件事。
而是吸收到體內,吸收到心裏。
就像東洋刀一樣擁有美麗閃亮內心的那個女人,究竟適合取什麼樣的名字?
「……隨便你吧。」
雅賽蘿拉公主隨著嘆息這麼說。
「這一位也會立刻復活吧?」
喫想喫的,親手殺來喫。
然而,莫名其妙。
不然會沒得喫。
正確來說,應該是人去樓空的「屍體城」裏,「冒出」本大爺這個怪物。被「屍體王」殺害的人類恨意與怨念,誕生了一隻吸血鬼。
雅賽蘿拉公主思考一陣子之後,筆直注視本大爺。
沒有任何證明爲真的部分,是推理、想像與自我願望的產物。
這是本大爺的主義。
本大爺不是當主人的料,更不是照顧別人的料。
如果只拿這件事出來看,或許也可以解釋爲偶然或巧合,不過如果採用這個道理,也可以說明爲何人類無視於「國色天香姬」的心情接連死去。
而且,以這種方式解絕不是本大爺的本意。比方說,如果改革意識之後,雅賽蘿拉公主拋棄原有的謙虛、貼心、關懷、高尚、善良或道德觀,應該就不會再發生屠殺吧。
在旅行途中被抓走,幽禁在本大爺的城堡「屍體城」。即使落得如此可憐的際遇,這名公主依然由衷覺得我很可憐。
是前途堪憂的類型。
正確到令本大爺抗拒。
那麼,本大爺即使想吸血,也只會反彈到自己身上。本大爺將會朝自己的脖子咬下去。
雅賽蘿拉公主也有吧。
嚴格來說,本大爺已經喫過自己的心臟,不過在這種狀況應該可以不算數。
現在本大爺的肚子想喫「國色天香姬」,所以要喫「國色天香姬」。親手將亡國美女殺來喫。
多虧這樣的世界觀,本大爺才得以享受極致的肉質,或許反倒應該謝天謝地纔對。不過某處還是留著難以接受的疙瘩。
不只是消化。
面對像這樣不斷責備的奴隸,本大爺沒心情命令他從「主人」改爲使用「殊殺尊主」這個稱呼。
爲了正確或美麗而尋死殉道,效能極佳的這種本能無從阻止。原因在於高尚的「國色天香姬」實際上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凡人的價值觀與心態。
再怎麼爲「國色天香姬」著迷,本大爺也不會將她收爲眷屬。
雖然不一定是美好的結局,不是能讓童話聽衆滿意的舒坦結果,不過這部傳承到未來的童話,還是需要某種不是虎頭蛇尾或不了了之的終結,這就是公主的世界觀。
這是擺盤、裝飾的問題。
這種事,本大爺不可能原諒吧?
本大爺承認她很努力,不過看樣子,本大爺心情最好的時候,放聲發出又酷又硬派的那種笑聲,還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教她了。想到這裏,本大爺果然自然放鬆臉頰一笑。
糧食的「糧」可不是分量的「量」。
「……知道了。那麼,也容屬下調查有沒有其他方法吧。也不會放棄從魔法領域找方法。所以主人,請您千萬不要心急,慎重進行事前的準備工作。」
效果端看對方的精神力,但我們可以控制這種能力,也就是收放自如。
這是本大爺的原則。
「嗯,你就精益求精吧……對了對了,說到精益求精,接下來是最後一課。當你非常高興的時候,你就這樣笑吧。」
當然,她說得沒錯。
畢竟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是沒錯啦,如果本大爺讓那傢伙成爲吸血鬼的代價是自己沒命,聽起來應該很悽美吧,不過現實可不能真的像是故事那樣。
不過,即使已經習慣這種帶著憎恨的視線,但如果是自己的視線,滋味就有些不同。滋味是吧……
「所……所以主人,要不要先喫點附近的屍體回覆體力再說?屬下就是以這種方式撐過險境的。」
將美麗化爲肉眼可見。
看到本大爺的行動,公主這麼問。
「屬……屬下不敢。」
柔軟得像是會陷進去,摸起來好舒服。
滅絕也會連鎖──也會連結。
就某方面來說或許是身爲奴隸的骨氣。
經過「屍體王」的時代,在現任國王的治世,這裏肯定是相當和平的王國纔對(當然不包括本大爺這種怪物的出沒),但是這種純樸的形象徹底顛覆。
沒必要刻意記住每個人做區別吧。
這個情報大概是不值一提,可以的話想要就這樣不向本大爺報告的小事。本大爺硬是逼他說出口。
「畢竟愈熟悉『國色天香姬』的人,愈傾向於獻出自己的生命,所以屬下束手無策,連傳聞都幾乎收集不到。」
令本大爺刮目相看──刮目俯瞰。
本大爺殺掉的生命由本大爺喫掉。
因爲本大爺要殺掉她,然後喫掉她。
相對的,不會讓他白死。
這就某方面來說是糧食問題。
「你認爲要怎麼做才殺得了『國色天香姬』?」
本大爺不是當主人的料。
既然是眷屬,忠心可以說是理所當然至極,不過想到他是因爲這份忠誠心而成爲唯一存活至今的眷屬,這傢伙果然是異質的吸血鬼吧。
本大爺說。
「說得也是。對喔。抱歉啦,殊殺尊主。」
增殖的死。
這不就等於本大爺成爲「國色天香姬」的俘虜嗎?本大爺始終把那傢伙視爲食材。
雖然不知道她的意圖,但更重要的是得先把飛散在室內的特洛琵卡雷斯克喫掉。
真要說的話是鬼死。
因爲被勾起食慾,即使再怎麼提醒自己要慎重行事,無論如何還是會心急,滿腦子都在想殺她的方法,不過這麼一來過再久也不會有結果。
餓死很稀奇。
若說沒有引以爲傲是假的。
雅賽蘿拉公主也是因爲這份美貌而成爲本大爺指定的食材,想到這裏就覺得可以思考出更深入的教訓,不過本大爺不是供給教訓的生物。
既然這樣,即使不到四分五裂的程度,那一「推」也應該反彈到本大爺身上纔對。即使想推開也沒能推開纔對。
「總之聽本大爺說吧,雅賽蘿拉公主,並不是真的必須放棄你的美麗,只要做給別人看就好。」
這工作原本就不能交給特洛琵卡雷斯克,不過既然那個奴隸再度出城收集情報,改造計畫就必須由本大爺獨自繼續。
「……爲了讓您喫掉,當事人小女子必須進行意識改革。殊殺尊主,您是這個意思對吧?知道了。」
事到如今,本大爺沒要回避死亡。
雖然不到站不穩的狀態,不過以這種身體狀況,或許不是照顧別人的場合。甚至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雅賽蘿拉公主愕然低語,但本大爺沒餘力關心她。真是的,即使活得再久,如果心理如此貧瘠就毫無意義。
而且特洛琵卡雷斯克說得對。
這麼一來,無聊的就是本大爺。
不過即使如此,這時候還是應該認定始終只是自己走運。
「你這傢伙,原來自以爲一直在照顧本大爺嗎……」
「可……可是,殊殺尊主,小女子……」
看來,好像又死了。
今後有得瞧了。
不過,確實感覺得到內部有人。
「有效……活用……」
總之,他雖說是魔法師卻是吊車尾,當時受到的待遇好像也不是很好,所以本大爺並不是無法理解這種心情(但即使是現在也很難說他受到良好的待遇)。
「不是特定的某個童話,而是在人類社會普及的傳承。」
對後半奇怪語句充耳不聞的本大爺,原本差點這麼叫她,但是改口了。
「不準再犯。」
「殊殺尊主,您怎麼這樣說呢?小女子會擔心自己殺害您吧?只要您想喫小女子,小女子就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因爲留在這裏會殺了您。」
這麼快的理解速度也是問題,這種思索的表情今後也不該做,不過這同樣不是突然就能改革的事情。先從能改的部分逐漸改起。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將再也無法走在陽光照得到的場所。」
本大爺對那傢伙抱持的情感究竟是友情、愛情還是情慾,到最後還是不得而知。反正順利成功了,即使不是食慾,即使不是託這份情感的福也無妨了。
因爲她意識高尚,才得出這個結論。
再度餓死。
「平身。」
和本大爺的口味不符。
她該不會是故意裝作面無表情吧?
「小女子也正要成爲這樣的怪物,想成爲您這樣的怪物。」
本大爺這麼說,暫且將這件事做結。
不需要前菜或餐前酒。
上次腦袋被拔掉的時候(記得是被砍掉?),是從頭顱慢慢往下再生,反倒是軀幹迴歸塵土,所以連當事人本大爺都不知道這方面是依照哪種基準。
看來是想藉著弄亂房間「耍壞」。不過,房間變成這副模樣,確實很難形容爲「美麗」就是了。
「這份努力可以認同,卻有點用錯方向。你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態度,本大爺佩服不已,但是做這種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講這個情報給本大爺聽是想怎樣?
雖然這麼說,但時代完全改變,世界也完全改變了。
這麼一來就無計可施。
到頭來,這女人本來就缺乏表情。頂多只有喫驚或困惑的時候改變表情。
「迷惑周圍的『美麗』始終是她自己擁有的東西,和魔法或魔術無關。巫婆頂多只是將這份美麗化爲肉眼可見罷了。」
沒人能好好說明自己誕生的理由吧?
即使如此,卻陷入吸血鬼遭遇糧食短缺的滅絕狀態……所以是瘟疫之類的?
「嗯?啊啊,確實說過。不,雖然本大爺不認爲完全無關,不過更重要的因素是周圍的……」
「對於主人迎合『國色天香姬』的心願邀她進城的這個想法,請容屬下特洛琵卡雷斯克惶恐提醒,今後只要走錯任何一步,您對『國色天香姬』的害意都會反彈到您自己身上。」
他對本大爺的忠誠心要說美麗也行,但除此之外完全不行。忠誠心的另一個說法是奴性,說到這東西是否可以讚賞,果然還是有議論的空間吧。
本大爺對他這麼說。
「不過,和好不好喫沒關係。就算難喫也要喫。」
短短几十年的期間。
特洛琵卡雷斯克能夠違抗本大爺的命令獨斷專行,或許也是這樣的理由。
要是在不習慣的環境產生壓力,導致味道變差就糟了。
雅賽蘿拉公主如此斷言。
此時,本大爺察覺了。
如果硬是要從這條路線來找,那麼本大爺就應該有個吸血鬼的樣子,去某國抓王子回到這座「屍體城」,撮合他和雅賽蘿拉公主。
「您爲什麼要殺小女子……小女子猜想應該是有相應的理由,但是請打消念頭吧。好不容易復活的生命,請不要白白浪費。」
就像本大爺無法剋制食慾,雅賽蘿拉公主也無法剋制高尚的情操吧。這樣很好,這樣就好。這樣真的很好。
至今數百萬人,搞不好數千萬的人類獻出生命,卻只希望自己得救?那個女人不會有這種獨善其身的想法。
只不過,能幹或許是原本的天分,但是外表出色很難說是特洛琵卡雷斯克自己的功勞。不如說是本大爺的功勞比較順口。
「呃,『吾』嗎……這樣啊……那麼,說話方式本身或許也要改變比較好。要講得更傲慢,更討人厭。」
特洛琵卡雷斯克如此附和(但是附和的方向和本大爺的意圖完全不同),同時聳了聳肩。到了這種程度,感覺他不只是因爲曾經是人類而嚴格看待人類。
始終如一。
被吸血之後,如果直接死掉還算是有點救贖,但可能成爲不上不下的喪屍,成爲行屍走肉的恐怖怪物。
或許他從人類時代就討厭人類。
「想爲小女子奉獻生命的他們,現在的小女子不知道該怎麼阻止。或許沒有阻止的方法。那麼,至少我想收下他們奉獻的生命。」
「……你的話沒問題的。」
是雅賽蘿拉公主想成爲的「低俗」存在。
想要接納。
不用說,身爲惡名昭彰的吸血鬼,強行抓走絕世美女幽禁在居城纔是通則,但若對方不是絕世美女而是滅世美女,這一套就不管用了。必須試著誘拐,真的是以引誘、拐騙的方式帶她走。
總之,這方面還有檢討的餘地吧。
插入閃耀銀光的眼珠。
在找的人?
不,人類也一樣,對於原本想養來喫的動物產生情感,照顧久了就捨不得喫的狀況也是存在的吧。聽說還有下定決心不喫任何肉的素食主義者。
「不,屬下掌握的情報始終是童話,不過已經選定幾個滅亡的國家可能是童話原型。」
本大爺可以判斷性感與美麗有相近之處,所以這不是出自本意。或許只要記得將她打扮成俗稱的「土裏土氣」就好,不過即使是爲了食慾,本大爺的品味也有堪稱不能退讓的底線。
既然是惡魔,或許比較容易被不好的名字吸引吧,不過,他說的有道理。
只是遮羞。
銀色的右眼與銅色的左眼。
本大爺接下來準備以話語籠絡這傢伙,但基本上不是抱持惡意欺騙。
不會讓你的死變得毫無意義。
「您記得嗎?之前小女子愚笨到想刺瞎自己的事。」
「殊……殊殺尊主?」
「即使小女子自願也做不到嗎?」
本大爺讓那個公主變成吸血鬼,所以要盡到這個職責。
這部分與其說是不死之身的意思,不如說是不死之身的下場。
以詛咒對付詛咒。
雖然死法不同,死因卻相同。
管理就算了,你還自以爲負責監督?以一對一的方式建立關係,果然會出現許多察覺不到的另一面。
居然正經八百這麼說。
「所以雅賽蘿拉公主,本大爺也要改變你的意識。」
雅賽蘿拉公主美不足道的問題,對本大爺來說絕對不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不提這個,特洛琵卡雷斯克,你收集情報有收穫嗎?本大爺的計畫也不確定能確實得到成果,如果你有更確實的提議,本大爺可以聽你說說看。」
本大爺笑了。
雖然向特洛琵卡雷斯克如此拍胸脯保證,不過在這之後,本大爺又過於心急撲向「國色天香姬」因而喪命兩次。
看來他在專長領域有自己的堅持。
彼此都是好女人,想必也已經又酷又硬派地累積不少童話能聊吧。
這道料理必須經過極爲複雜的工序,和踩踏特洛琵卡雷斯克的背大不相同。
一邊撥開屍體一邊行進。
想說的是這件事啊。
獲得圓滿──得以完結。
在養育公主的過程中,覺得養育本身是一件快樂的事。這樣的本末倒置被部下看透,本大爺感覺難爲情,卻無法出言否定這份心情。
不過,說不定反倒是那傢伙會認爲本大爺「沒用」,死心想離開城堡。實際上,本大爺沒有阻止她的手段。
什麼樣的服裝不會過於高雅時尚,卻能夠適度毀掉內在的美麗?本大爺真的傷透腦筋。
話是這麼說,但要脫離現狀不是什麼難事,甚至簡單至極,如雅賽蘿拉公主所說。
坦白說,當時是不擅長思考的本大爺在思考之前就行動,所以無法清楚斷言自己當時是以什麼心態行動,不過至少沒有危害雅賽蘿拉公主的意識,更不用說傷害。
「今後想事情的時候,你不要按著嘴角,要雙手抱胸思考。就算這樣,你思考的內容也不會變化吧?動作的差異完全不會影響思考的本質。」
只能這樣形容。
這名字聽起來很好喫。
「喀喀!」
無論對雅賽蘿拉公主進行任何「攻擊」,明明都會反彈到加害者身上纔對。
反過來說,這麼危險的女人不知道何時會被誰宰掉,所以得趕快宰來喫。
……這樣或許也不錯。
應該要這麼做。
特洛琵卡雷斯克說完,這次真的是跪伏在地上。只是跪下就算了,但他明明是本大爺的眷屬,卻擺出這麼丟臉的姿勢,本大爺很想罵他一頓要他別這樣,但要是他更加畏縮,將地板挖出一個洞就頭大了。
剛復活肯定還沒有明確的飢餓感,卻像這樣有如餓虎撲羊,實在是很像本大爺會有的吸血衝動,不過這份攻擊力用在本大爺身上了。
總之,先不提他過度的忠誠心,雖說本大爺剛清醒,腦袋還一片朦朧,但確實講得挺脫線的。
只要不違背這個原則,其他事情大多不重要。
「雅賽蘿拉公主,立刻停止使用『小女子』這三個字。你要認定每次說出這個美麗的第一人稱,就會有百萬人死亡。今後你就自稱『吾』吧。」
第一,要高貴,第二要帥氣,第三要好記,第四則是要具備令人不敢說出口的邪惡氣息,要取這種最棒的名字。
「不,完全不同。」
外在的美麗再也藏不住內在的美麗。這是巫婆的詛咒,是「國色天香姬」的祝福。
真是的,這不就害得本大爺變健康了嗎?
就算這麼要求也辦不到吧。
「真要說的話是祝福吧。她受到的是祝福。」
認真,正經,而且高貴。
即使雅賽蘿拉公主用力點頭,本大爺依然只覺得她腦袋有問題。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講這種話。
雅賽蘿拉公主將手放在胸口。
當然是因爲費心製作的料理白白浪費掉而感到遺憾,卻還有其他的心情。
「請隨意……不過到頭來,小女子也不是什麼公主就是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並非如此。殊殺尊主,換句話說,如果您是爲了小女子,是爲了小女子著想而享用小女子,就真的完成食材的事前準備工作了。」
不過前提是彼此有今後。
以生命爲代價也想要的東西。
本大爺不是要殺掉這傢伙。
「就說了,沒事。本大爺說沒事,所以沒事。」
「什麼嘛,換句話說……毀滅母國,被母國驅逐的公主大人,流浪到最後來到這個王國,導致這個國家滅亡嗎?」
哎,即使是本大爺這樣天生的吸血鬼,也無疑是從人類的怨念誕生,所以基本上同意「人類大多卑賤」這個意見。
她當然有能力自己活下去,不過被國家驅逐(毀滅國家之後被驅逐)的流浪之旅──年輕女性之所以能獨自進行這樣的旅程,想必是多虧周圍的協助。
……順帶一提,說到和個性不符,關於食材的管理,正如先前和特洛琵卡雷斯克的約定,由本大爺一手包辦。
如果是人類,光是看到公主的這副模樣,或許就會因爲罪惡感而選擇自殺,不過本大爺是吸血鬼,所以勉強把持住了。
事情告一段落,本大爺終於有餘力環視室內,但回神一看就發現亂七八糟。
將屠殺的對象當成食材,藉以對屠殺的對象贖罪。
肚子也差不多餓了。
雅賽蘿拉公主本身對此再怎麼憂苦,再怎麼悲嘆,就某方面來說和獻上生命的人們無關。即使懇求他們別這麼做,恐怕也是白費力氣吧。
那個公主大概打算乖乖被本大爺喫掉吧。
像是發出顫音般笑。
「你那高雅的談吐,洋溢氣質的舉止,現在立刻下定決心改掉。你所擁有那份『美麗』的本質並未因而改變,所以沒關係吧?」
雅賽蘿拉公主就這麼愣著,呼叫本大爺。
明明才放話說不徵求眷屬的意見,本大爺卻發問了。
忍不住垂涎三尺。
「驅魔的手法?嗯?那是什麼?魔法嗎?」
「殊殺尊主,一路順風。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
答得真好。
這番話聽在某些人耳裏大概傲慢至極,不過對於本大爺連死兩次,雅賽蘿拉公主似乎是由衷感受到責任。
雅賽蘿拉公主在下定決心的同時,大幅將上半身往後仰。她大概也是這輩子第一次擺出這種趾高氣昂的姿勢吧。
不記得死亡時的狀況,對於本大爺來說習以爲常。首先向特洛琵卡雷斯克問個究竟,可以說是本大爺的例行公事,應該說例行死事。
「…………」
前提是彼此都活下來。
不過,如果雅賽蘿拉公主的心理如此脆弱,事情就不會如此難解至極。
頗有味道──頗有不同的味道。
不過,現在不能被激發食慾。
看到雅賽蘿拉公主要刺殺自己的時候,本大爺爲什麼慌成那樣?「國色天香姬」粉飾計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束手無策的時候,本大爺爲什麼忍不住微笑?
親手殺來喫。親手殺來愛。
或許是不治之症。
對了,慢慢想起來了。這次是在思考雅賽蘿拉公主新名字的時候死掉的。
這是令人深感興趣的童話。
總之死了人。
看來,本大爺迎接第五次的死亡了。
這個公主居然會一本正經說出「羨慕」這種字眼。
誕生了傳說。
在食物鏈位居人類之上的從容。
怎麼不用飛的?本大爺如此心想,不過這麼說來,特洛琵卡雷斯克還沒辦法長出翅膀,所以移動要靠陸路。
本大爺第一個要喫的始終是雅賽蘿拉公主。
「還好嗎?」
即使正如特洛琵卡雷斯克的指摘,本大爺已經對雅賽蘿拉公主投入情感,如果被問到這份情感是否能比食慾優先,本大爺還沒辦法給出答案。
用不著他這麼說。
如此心想的本大爺,今天(不過心情上是今晚)也爲了餵食食材以及爲公主上課而前往她的房間。本大爺沒有敲門的習慣,所以隨手開門。
也不願想。
公主點頭答應。
與其說荒唐不如說蠢,不只滑稽,更可以說是完成度相當高的喜劇。居然因爲「國色天香姬」過於美麗,無法原諒企圖傷害她的自己,所以懲罰自己。
光是這樣就令本大爺食指大動。
即使她已經接納這部分,才進入這座「屍體城」和本大爺這個妖怪結盟……
從上空俯瞰更是壯觀。
這就是「喫」。
推開的公主正如本大爺的計畫,確實倒在牀上。
放話說要進食之後瀟灑離開,最後卻什麼都沒喫就垂頭喪氣回來,想想這樣還挺丟臉的,不過在奴隸面前逞強也沒用。
「總之……大概是活得久了,就不需要什麼內在的美麗吧。」
雖然人類稱那傢伙是「國色天香姬」,但本大爺絕對不會這麼叫,也覺得不能這麼叫。
死遍了,死光了。
動作洗練到連粗枝大葉的本大爺都差點看到入迷。不提這個……雅賽蘿拉?
「殊殺尊主,您果然怎麼了吧?您從剛纔好像就經常在想事情……難道說,您該不會在屬下沒察覺的時候餓死吧?」
還是說,雅賽蘿拉公主將會就這樣一直幽禁在這座城堡到死,該怎麼說,要一直和她玩這種「壞女人遊戲」嗎?
這是必須迴避的事態,不過既然無計可施,就只能認定無計可施而死心。
身爲奴僕,他沒有別的選擇。
「本大爺只會喫親手殺掉的人類。」
……不對。
「因爲小女子貿然露出笑容,就會毀滅國家。」
所以這肯定完全是冷不防撲過去,但是在牙齒即將插入雅賽蘿拉公主柔嫩的肌膚時,意識突然中斷。
「看來您接受了。那麼殊殺尊主,恕小女子告辭。應該再也不會見面了。」
不只是「很好」的程度。
「正因爲本大爺是決死、必死、萬死的吸血鬼,才能不把那個公主的壁壘放在眼裏,不過你這種程度的吸血鬼毫無招架之力。大概在見到她的瞬間就會化爲屍塊吧。」
「……你當真?不,你沒瘋嗎?」
實際上不得而知就是了。
爲了以防萬一,或許最好把房裏尖銳或鋒利的東西拿走……嗯?
總之,不只是長得不錯,他還是獨力勤快管理這座「屍體城」的能幹傢伙,老實說,本大爺多虧這傢伙才能過著舒適的生活。
因爲這樣而死去的人類,這個女人究竟看過多少?
不過,總而言之,唯一確定的是本次協商以可喜可賀的結果收場,應該認定成果豐碩吧。本大爺多達三次的死,絕對不是白死或犬死。【注:此爲「枉死」的漢字。】
這是無法違抗的宿命。真的只能期待奇特的王子出現。
……遭到強烈反對了。
不過,這也難以啓齒。
「嗯,並不是可以死無限次。」
「並不是在緊張。不對,沒在緊張。小女子相信您──吾相信汝。」
從公主手中搶走燭臺的那時候,是一時情急的反射動作。就算要本大爺做出和當時相同的事,老實說本大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現在無論喫什麼都可能覺得沉重。本大爺不在意就是了。
有道理。這是一種見解吧。
門後傳來依然拙劣的笑聲。
本大爺一個不高興,把頰囊的七個頸椎骨一起咬碎。可惡,明明還能撐一陣子的。
「今後小女子……更正,吾將努力讓自己的言行舉止儘量粗俗。要向殊殺尊主看齊!」
本大爺適度配合他的話題聊下去。
一點都沒錯。
「特洛琵卡雷斯克,爲什麼?意思是要本大爺再餓死一次嗎?這次可不一定能復活喔。既然這個國家的人類已經滅絕就更危險了。」
持續餓死至今,本大爺的生命力也已經相當接近這個極限。雖然沒有刻意這麼說,不過對方是聰明的公主,應該已經傳達給她了。
「關於自己喫自己人頭的飮食習慣,小女子確實也想講幾句話,但小女子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殊殺尊主,這段時間受您照顧了。」
不只適用於「國色天香姬」,美貌總是伴隨著風險。爲了將美貌佔爲己有,災厄總是會主動接近。
唯一確定的是以前有個「屍體王」,居住的場所叫做「屍體城」。不過,放眼城外所見的光景,或許連那個「屍體王」也一輩子都沒見過吧。
不過料理散落一地。
這個男人真的像是忠誠心的聚合體。
這是隻能在消滅前的一瞬間品嚐到的寶貴食材。
不是擺盤或裝飾的部分。
稱得上是內在之美的道德觀、正義感、悲天憫人的心懷,或是甚至願意拯救其他種族的態度,在追求長壽的時候應該完全派不上用場吧。
將雅賽蘿拉公主帶回這座城堡的時候,本大爺沒有使用暴力手段,小心翼翼避免對她說謊。現在回想起來,即使是那種行爲也相當危險,遊走在底線。
自給自足。
不只如此……
特洛琵卡雷斯克已經盡顯不滿,但他還是服從命令。不提他不該有的反抗態度,如果找到喫掉「國色天香姬」的方法,他應該會開心報告,所以應該不是在說謊。
明明完全不是做這種事的料。
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這也很難吧。如果是以前還很難說,不過現在這個時代,包括詛咒在內的所有魔法,恐怕都會被認定是一種『攻擊』,反彈到術士本人身上。十之八九會是這種結果吧。完全防禦。例如我們如果試著對『國色天香姬』使用『魅惑』,肯定是我們反而會被『魅惑』。」
「不,並不是獨自住在這裏,是和忠實的眷屬一起住。」本大爺像是辯解般說明。說明到這裏纔想起來,對了對了,本大爺完全忘記特洛琵卡雷斯克的事。
因爲最近在飲食方面沒什麼問題。
不過,是值得一試的假設。
本大爺真的不適合當主人。
奴隸明明不可能忤逆主人才對。
是怪物,是魔物,是吸血鬼。
「那時候,您在搶走燭臺的同時,將小女子推到牀上對吧?」
獨自用餐。這也是本大爺的原則。
看來,好像又死了。
「小女子好歹可以照顧好自己。」
「並不是沒有魔法造詣」這句話絕對不是謊言,但這真的是「並不是沒有」的程度,沒辦法解除詛咒,或是以別種詛咒抵銷。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故國……查出來了嗎?」
想必很辛苦吧。
如果是宵夜,要暴飲暴食也無妨,但是剛醒來要喫的早午餐應該精挑細選。
「……您似乎誤會了,小女子並不是將行經的國家全部消滅啊?即使力有未逮,小女子也儘量不讓這種事情發生。」
最近什麼都沒喫,所以更慢。
「啊,更正,殊殺尊主,你搞錯了。」
究竟是苦口婆心還是甜言蜜語,本大爺自己都無法判斷,不過像這樣回顧,就發現本大爺取悅食材的功力也大爲升級。
即使是優等生雅賽蘿拉公主,終究也無法應付突如其來的無理要求吧,臉上的笑容像是在抽搐,不過以第一步來說及格了。
是爲了喫她而養她。
「請您改變主意。三思再三思。」
不死之身也有限度。
甚至連喝水都不好受。
喫不了,救不了。
本大爺超不擅長這種事。
本大爺可不能貿然以這兩個字割捨。
本大爺繼續說。
特洛琵卡雷斯克說。
「既……既然這樣,更……更不能這麼做。殊殺尊主,不能讓這種危險人物進城……負責管理監督這座城堡的屬下,無法對這件事視而不見。」
嚴格來說,想喫她卻自殺時的記憶不明確,但很難想像這傢伙居然會在這種場面露出微笑。
用不著擔心殺人,已經沒人可以殺了,總之,這樣不算說謊。
「王國的人類滅絕?」
「是人類女性。聽說她至今就像這樣,只不過是旅行路過,就毀滅好幾個國家。」
「這樣就行吧。如果是這張笑容,任何人都不會死掉。」
畢竟對於吸血鬼來說,死亡就像是一種特技。
頭顱、下巴、脖子、肩膀、手臂、手肘、手掌、手指、指甲、胸部、背部、腹部、腰部、臀部、大腿、膝蓋、小腿、骨頭、肌腱、筋膜、動脈、靜脈、心臟、胃臟、肺臟、腸子、肝臟、牙齒、舌頭、嘴脣、鼻子、耳朵、頭髮、眼睛。
總之,野不野蠻的判定是文化上的問題,是審視角度的問題。而且說穿了,審視角度的問題正是焦點所在。
特洛琵卡雷斯克好像晚點纔要修繕地面,重新開口送本大爺離開。以適合本大爺的方式稱呼本大爺。
肉、骨、血與腦漿在嘴裏混合的口感贊到不行。眼珠噗嘰一聲咬爛的感覺會上癮。
從來沒想過。
最不想聽別人說的東西,本大爺居然會對別人說。
堅強的意志,堅強的信念。
啊啊,對了。雖然以吻來解除詛咒是荒唐的想法,不過爲了求個好兆頭,或者說爲了去個黴氣,把「kiss」加在她的名字裏應該很可行吧。
應該要阻止。
爲雅賽蘿拉公主而死,之後只等著逐漸腐朽凋零的人類或國家,雅賽蘿拉公主想要賦予意義。賦予「成爲她的血肉」這個重要的意義。
本大爺不會因爲是吸血鬼,就說出「聽得到食材的聲音」這種玄言玄語,但是本大爺這方面的直覺還算敏銳。
本大爺不想招惹更多麻煩事。
這名號至少聽過一次吧?
這是本能──不對,不應該耍帥,而是正常地說這是食慾。
居然會這樣。
感覺像是撿回棄犬的孩子希望父母准許飼養,不過這樣比喻或許沒錯。
肌肉應該變得強壯,身高或許也變高。既然和疾病無緣,身體狀況也良好,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以爲本大爺衝進房間的時候不小心捲起旋風,不過看來不是那麼回事。這次的「佈置變化」看來出自雅賽蘿拉公主之手。
「…………」
是喫掉人類的生物。
不,說「完全」有點過分。
沒有反彈任何傷害。
到頭來,本大爺並不是第一次欣賞人類。留在身旁的特洛琵卡雷斯克原本也是人類,「國色天香姬」不是特例。
剛開始只是心血來潮,如今卻是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如果不能把那個公主當成第一份食物,本大爺將不再是本大爺,再也無法自稱是「殊殺尊主」。
「是……是剛纔的『喀喀』嗎?是那個嗎?」
「不是詛咒?」
所以,本大爺以粗魯的語氣下令。
即使本大爺不老不死也一樣。
無論是人類還是吸血鬼,自己的飲食習慣可沒那麼好改變。
本大爺就像人類啃蘋果那樣,往自己的心臟咬下去。「既然殺了就要喫」,這是鐵則。
本大爺也不會這麼辛苦。
「少囉唆,特洛琵卡雷斯克,到此爲止吧。只要是一度決定的事情,本大爺曾經反悔過嗎?」
本大爺想慰勞他一下,但是既然沒有成果就很難這麼做。本大爺不擅長誇獎徒勞無功的傢伙。
本大爺就是死腦筋到這種程度。
「本大爺死了多久?」
不,是真理嗎?
待在這樣的世間,真的是嚐盡酸甜苦辣啊。
「屬下不會進一步反對,不過殊殺尊主,應該至少先重整態勢再行動吧?與其說是重整態勢,應該說是重整身體狀態……屬下認爲不能餓著肚子對付她。」
不過,看來是本大爺太早下定論了。
本大爺說。
「別再這麼做比較好喔。」
不知道第幾次了。
是想獨處時很方便的原則。
「知道了。忠實的奴僕會等您回來,請務必小心。主人,一路順風。」
「不能說這傢伙和本大爺是一樣的吸血鬼。他原本是人類,生命力與再生力都遠遠比不上本大爺。」
這傢伙講得真直接。
本大爺這樣的吸血鬼們再怎麼長壽,即使將「魅惑」的能力發揮到極限,也永遠達不到「國色天香姬」的境界。
「什麼都不用說。」
……一切都是假設。
她說的是。
就先教她以免悔不當初吧。
無論如何,本大爺判斷繼續這個話題不是上策。
本大爺笑了。因爲非常愉快。
人類發動戰爭是家常便飯,但即使這個王國敗戰,空出來的土地肯定有其他國家的人口流入。
畢竟應該沒餘力了,即使只限一次也很難說。說不定公主不只會目擊本大爺四分五裂的樣子,還會幫本大爺送終。
「…………」
只可惜這份努力至今只造成反效果。
「雅賽蘿拉公主,總歸來說,爲你的美麗著迷的人類,會將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生命獻給你。爲了改變這個構造,你只要變得不美麗就好。這就是本大爺的意思。」
就本大爺來看,自殺也是了不起的解決之道,不過就她的意識來看是放棄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吧。
「諷刺嗎……」
不是好喫不好喫的問題。
親手殺來喫。
要是判斷沒辦法繼續照顧,肯定會讓她從城內解脫,放生出去。如同讓養不下去的寵物擺脫鎖鏈。
實際上,確實了不起。
還有金髮金眼。
所以要喫掉。
雖然不是要她接受,但她完全不怕本大爺的這種感覺,令本大爺不爽。
已經這麼決定了。
只要本大爺在這裏把這個公主喫得乾乾淨淨,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不過就是因爲做不到,纔會陷入這種難以解決的矛盾狀態。
「…………」
「小女子明白。小女子以熟知這一切爲前提,像這樣求您成全。」
或許只是本大爺的說明不夠清楚。
「…………」
生龍活虎。
不走味以便將來讓本大爺喫掉的努力,她也不會鬆懈。現在她肯定也在房間自己練習如何讓自己看起來低俗。
一座有問題的廢城,誕生一個有問題的傳說。
「您說的『一段時間』,具體來說是多久?」
「本大爺這種不死之身就算了,對於你這種人類來說,肉體的殘缺無法挽回吧?無論要僞裝還是虛張聲勢,這始終應該是『假的』,是『裝出來』的。真的受傷做什麼?這種做法和那些將生命獻給你的人類有什麼兩樣?你拋棄『國色天香姬』這個身分的過程中,絕對不能付出任何犧牲。你這種做法,等同於想以死亡解決問題吧?」
好像是輕度餓死。
「屬……屬下認爲滿多的……」
無論如何,本大爺非得繼續執行「國色天香姬改造計畫」。雖說是爲了喫,不過一直照顧人類終究會煩。
和傷害、損害或殺害同義。
她的視線帶著力道,完全看不出足以形容爲悲劇公主的軟弱。和巫婆的詛咒無關,感覺本大爺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她除掉。
如果能這樣看開,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與其說不會,應該說不可能。
真的說了。
真要說的話,就是胃裏空空如也所以很輕。本大爺的胃只喫過自己的肉片,所以長期處於空空如也的狀態。
並不是這樣。
「本大爺不是說過嗎?還要一段時間。雖然醃得差不多了,但是還不相融。走到這一步,本大爺可不想失敗。謹慎以求完美是理所當然的。不然你以爲本大爺想怎樣?」
「因爲當時是把你推到牀上吧?你沒受傷,所以本大爺也沒受傷。」
不會繼續有哪個國家滅亡。
「知道了。更正,吾懂了。」
以料理來說,就是味道的部分。
算是甦醒的儀式吧。
又餓又渴──全身乾枯的記憶。
不過,那個女人不一樣。
原本以爲他是隻有忠心可言的笨蛋,看來並非如此。
不只如此,還不算是毫無風險。
都以公主爲中心,呈放射狀粉身碎骨。
本大爺感受不到那傢伙的氣息。
「這樣啊……那麼,小女子該如何稱呼您呢?」
不過,即使如此,沒錯。
本大爺朝著由衷希望本大爺進食的忠心眷屬──由衷希望被本大爺喫掉的忠心眷屬伸手。
向主人請教的這種態度很了不起,不過本大爺只是隨便附和這麼說,所以就算問本大爺這麼說有什麼意思,也沒有更深入的意思。
甚至感覺兩者其實是一樣的東西。
她維持仰躺的姿勢看見本大爺,一臉喫驚的表情。
沒有「不存在」以上的意義。
不過,這種東西果然只是理想吧。這是擁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永遠不會懂的事情嗎?
下定決心的她沒有絲毫迷惘,就這麼睜大銀色與銅色的雙眼,毫不猶豫對本大爺這麼說。
沒什麼特別的。
「…………」
「可……可是,正如屬下先前的報告,『國色天香姬』遠比普通怪物兇惡得多……」
「光是存在就毀滅一個國家,那個女人是哪門子的怪物?」
討厭思考的本大爺即興編出這份食譜,不過挺不錯的吧?
外在與內在。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
對雅賽蘿拉公主吸血的時候,本大爺不能是爲了滿足自己的食慾,必須是爲她著想而露出利牙。
現階段的事前準備工作,還沒做到可以喫她的階段。本大爺可不認爲自己的這個判斷是錯的。
然而本大爺這麼說。
雖然稀奇,卻不有趣。
既然這樣,就只是短短几十年的事。
特洛琵卡雷斯克完全否定本大爺的提案。
人類喫動物或魚的時候,也是以外表決定食材的優劣吧?大小、形狀、光澤或肉質。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本大爺滿心不想讓她前往其他國家,但彼此的恩怨沒有深到足以講這種話。不只如此,如此正當的批判,出自吸血鬼的口中也太丟臉了。
雖然不會說稍縱即逝,不過對於擁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來說,這始終是短暫時期的事。
雅賽蘿拉公主深感意外般問,但本大爺確實是覺得好笑而笑。不過接下來的路漫長到只會絕望,明明不是笑的場合纔對。
其實在見面瞬間化爲屍塊的是本大爺,所以「不放在眼裏」這種說法再怎麼樣也過於打腫臉充胖子,但總之這時候要嚴加叮嚀纔行。「國色天香姬」的美貌也適用於非人的怪異,本大爺已經親自確認了。
看來,好像又死了。
中間的界線真難畫……
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沒放棄思考。
接納到本大爺內部。
事到如今,本大爺不覺得愚笨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事情成敗端看本大爺的心態,這是最糟糕的。
「小女子知道。擁有這種知識。照射陽光會化成灰,看見十字架會碎散,碰觸到銀會燃燒,喫到大蒜會消滅對吧?小女子以熟知這一切爲前提,像這樣求您成全。」
「這種事不重要,快點報告吧。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維夫‧多谷司託靈格斯,完成你的職責吧。」
「……遵命。」
不過,必須讓她理解纔行。
不過,可不會中他的計。
怎麼樣,需求與供給不是漂亮契合了嗎?應該活用這個狀況。
「姬絲秀忒,這是你的名字。爲你而死的人們,你就像是要親吻般喫掉吧。既然獲得永恆的生命而長生不死,說不定總有一天,你會遇見奇特的王子。」
「好痛……」
本大爺頭也不回這麼說。「非……非常抱歉!」傳來特洛琵卡雷斯克像是掏挖地面的聲音。
他如此緊急報告。
在思考之前行動。
「當然做得來。」
因爲他們的人生,在目睹雅賽蘿拉公主之後獲得圓滿。
本大爺別說喫掉這傢伙,甚至沒辦法讓這傢伙成爲吸血鬼。
不過這麼一來,這傢伙本身就像是恐怖的魔女。總之,這傢伙以何種目的選擇何種生活方式,都是個人意識的問題,和本大爺無關。
「你剛纔說『幾乎』,那麼應該多少有點收穫吧?」
特洛琵卡雷斯克靜靜點頭。
不過更仔細看會發現,室內的散亂方式似乎遵循一定的規則。是等距離散亂的。
區區人類變得如何都和本大爺無關──本大爺說不出這種話,這甚至攸關本大爺的生死。
過度自我犧牲或是置生死於度外的獻身,正是最折磨她的真兇。
人類正因爲壽命不長,所以能活得美麗。
「事到如今,小女子也希望儘量嘗試各種方法。不過,殊殺尊主,您說的意識改革,具體來說是要怎麼做?」
特洛琵卡雷斯克不是人類,是怪物,而且這傢伙不是要獻出生命,而是要殺掉她。這都不關這個溫柔公主的事。
「如果死了……如果了斷自己的生命,小女子或許會解脫。不過,將來發生相同問題的時候,會有人像小女子這樣非得了斷自己的生命,小女子必須拯救這個人。」
以名爲美麗的劇毒殺人。
特洛琵卡雷斯克這麼說。態度不像他說的那麼斗膽。
吸吸吸吸吸吸吸吸吸吸。
這是本大爺的堅持。
畢竟不能一直住在滅亡的王國,特洛琵卡雷斯克死後,本大爺只能離開這座獨居有點大過頭的「屍體城」,原本想說乾脆和她一起旅行,但還是作罷。
「並不是沒受傷,其實很痛。」
雅賽蘿拉公主開口了。
「這樣啊。那麼,看來只能專心走現在這條路線吧。你辛苦了。」
對人類投入感情,是吸血鬼不該有的可恥行徑。至於這份感情是友情、愛情還是情慾,事到如今沒有定論。
這段短暫的時期,不會威脅到特洛琵卡雷斯克的勢力範圍。
和「外表獲得美化」是相同的意思。
因爲這邊貿然碰觸雅賽蘿拉公主就意味著死亡。
本大爺煞有其事點了點頭,卻聽不太懂。
與其說期望過高,不如說期望過低。
本大爺當然不是這個人選。
「怎麼了?」
要是管理有任何疏忽,很可能立刻致死(事實上,本大爺照顧她的這段時間死過兩次),所以飼養起來頗爲提心吊膽。
所以,爲「國色天香姬」的美麗著迷而自我了斷的這個國家人民,本大爺基本上不會喫他們的屍體。再怎麼好喫也一樣。
雅賽蘿拉公主將會再度展開流浪之旅,再度重複亡國的暴行。即使人類會在最後滅絕,雅賽蘿拉公主也會基於崇高的目標意識,不會停止這趟旅程吧。
沒有「不存在」以外的意義。
既然每次復活都能像這樣感受到新奇的心情,那麼死亡也沒那麼差。
像是鬼一樣死掉。
「俗話說『水至清則無魚』……不過,將生命獻給『國色天香姬』的人們,屬下推測他們想必很幸福,是得償所願。」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說。這部分也說過吧?本大爺的主義只屬於本大爺,本大爺的飲食習慣只屬於本大爺。不會強迫任何人接受。」
基於這方面的意義,加入外來要素或許很值得。
這是第一次碰觸她的肌膚,碰觸她的肉。不是隔著衣服,是直接碰觸。
本大爺好歹記得住專有名詞。
「在屬下沒看見的時候,您究竟死了多少次?身爲決死、必死、萬死的吸血鬼,您未免也死過頭了。」
說穿了,就是包起來烤的料理手法。
喫光,或是喫剩。
「這樣啊。沒想到真實存在。」
「總歸來說,那傢伙的『美麗』,就像是吸血鬼的『魅惑』吧?」
從牀上起身的雅賽蘿拉公主這麼解釋。
希望自己的外表最佳化,最後自願讓本大爺吸血的人類,至今也多不可數。不過這種傢伙的下場大多是被本大爺囫圇吞下。
「是的。」
「言行舉止……意思是?」
粉飾一點都沒有意義。
只要企圖危害這個女的,即將下手的時候,會受到強烈罪惡感的苛責,攻擊的矛頭全部轉向自己的身體。
因爲她被推倒在軟綿綿的牀上沒受傷,所以沒被認定是攻擊嗎?哎,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要是扔著不管,他大概永遠都是這個姿勢吧。這樣也挺有趣的……雖然惡作劇心態瞬間如此運作,但他一直待在那裏,本大爺沒辦法從王位起身。
本大爺只有說服的功力持續進步中。
大概是注意到本大爺愉快說出「只能專心走現在這條路線」這句話吧。
哎,算了。
果然因爲營養失調,腦袋完全不靈光。
這麼想就覺得特洛琵卡雷斯克果然像是本大爺殺掉的。
到時候,吸血鬼肯定也會陷入糧食危機一起滅絕。
空空如也的肚子,應該裝入特別的食材。正因爲空腹,所以更不能隨便喫。
「你……沒笑過?」
「這……確實……」
「……喀喀!」
「不是要你當壞人,而且你終究不可能染上邪惡吧。你做不到的事,本大爺不會叫你做。所以,你就假裝成壞人吧。若要換個說法,你當個『面惡心善』的傢伙就好。」
雅賽蘿拉公主自己說過的話語,本大爺原封不動重複一次。
死因:雅賽蘿拉公主。
愚蠢的主人,讓忠實的奴隸看不下去。
本大爺當然沒下這種命令,甚至還明確又嚴格地命令他不準接近雅賽蘿拉公主。
不過,要是這麼說,雅賽蘿拉公主──「國色天香姬」不就哪裏都去不了?
從她穿的衣物來看,應該是擦身而過的人們送給她的「貢品」。總之,要是不收下這些禮物,對方可能會獻上生命,所以雅賽蘿拉公主基於立場也無法拒絕這樣的熱情吧。
「那麼,請多指教。」
即使想以暴力阻止,這些暴力也會全部反彈回本大爺身上。只會讓雅賽蘿拉公主憂心的原因又增加一個。
「本大爺說過吧?不是你殺的。是本大爺殺的,所以本大爺要喫掉。如此而已。只不過,如果這麼想會讓你比較舒坦,那要怎麼想都隨便你。」
「殊殺尊主,您誤會了。」
事到如今,那傢伙不惋惜自己的生命。
原來如此。
看來,好像又死了。
「也就是說,殊殺尊主……您要是繼續死亡,總有一天也一樣會死嗎?」
「殊殺尊主,小女子有事相求。」
到頭來,「拯救」是怎樣?
對於主人的詢問,特洛琵卡雷斯克以冷淡態度立刻回答。並不是壞心眼故意這麼說(或許也有點故意吧),這個有品格的男人應該是打從心底不願意想起「人類時代的自己」吧。
本大爺這麼說。
本大爺睡在棺材裏,所以城裏的牀至今完全沒用過,不過連鋪牀都是本大爺的工作。
感覺像是端莊高雅的大小姐。
這份觸感令本大爺忘我,然後──
昔日本大爺在那間破屋,第一次要喫「國色天香姬」的時候,肯定也是粉身碎骨到這種程度吧。
本大爺說,只要她來到這座城堡聽本大爺的話,就不必繼續殺任何人,所以她不只是覺悟會成爲食材,還中斷流浪之旅乖乖跟來。然而最後事與願違,努力沒有奏效,就這樣再度被迫目睹一條生命消散。
此時,本大爺察覺了。
「看來,小女子也造成這個國家莫大的困擾了。」
即使是身爲奴隸的骨氣,這骨氣也確實了不起。
在這種狀況,這傢伙依然在奇怪的地方一本正經。
就像是毫無意義地死去。白白喪命。
本大爺對她開口。
「哪……哪裏好笑了?」
她重說一次。以粗俗的語氣說。
因爲,即使本大爺對雅賽蘿拉公主產生情感,再也無法當成食材看待,也不會發生進一步的事。
正因如此,所以得警告特洛琵卡雷斯克纔行。
不,目的是要進食,卻沒有方法。
到頭來,雅賽蘿拉公主態度謙虛,很難說她對自身的「美」擁有正確自覺,所以看來聽不太懂本大爺在說什麼。
這是放棄問題。
畢竟也留下美好的回憶了。
完好如初。
太大意了。
本大爺都已經明確宣佈不會退縮,他也沒有離開,繼續和本大爺對峙。
總之,自豪是本大爺唯一眷屬的特洛琵卡雷斯克──將人類當成低等生物瞧不起的特洛琵卡雷斯克會這麼反彈也在所難免,不過這麼想就可以說這不會發生什麼大問題。
所以,始終必須順著公主的意思,徵得她的同意。這調理順序真複雜。
明明在進食,本大爺卻不禁失笑。
「原來如此。看來靠得住。」
「既然您不肯聽進去,那麼請砍掉屬下的腦袋吧。」
相較於正在含頸椎骨的本大爺,這個聲音悅耳如銀鈴。
是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因爲不知道俗物或凡人的想法,所以造就了「國色天香姬」。
做得到這種事嗎?
準備人類喫的食材,調理成人類喫的食物,早中晚送到爲她準備的房間。早上與晚上就算了,在本大爺原本就寢的中午時間準備餐點如同地獄般煎熬,不過想到這也是事前準備的一環就可以忍耐。
「知道了,就這麼做吧。本大爺再也不會阻止了,隨便你吧。不過,就算這樣,還是稍微等一下。只在本大爺用餐的這段期間,留在那裏別動。本大爺不希望寶貴的食材被踩。能踩這傢伙的只有本大爺。」
這麼一來,雅賽蘿拉公主就免於繼續殺人。
依照她虛心無私的美麗建議,打消殺她的念頭就好。只要不下手殺她,本大爺就不會被強烈的罪惡感纏身而懲罰本大爺。
你以爲主人的記憶力多差啊?
「原來如此。確實是瘟疫。」
「非常抱歉。查明原因花了一些時間。這麼一來,即使屬下被主人喫掉也在所難免。」
並不是自以爲本大爺做不到這種事,這傢伙反倒希望本大爺這麼做吧。
總之,一直煩惱也沒用。
不過這三次反彈到本大爺身上的與其說是害意,應該說是食慾。
看她沒什麼堅持,或許應該由本大爺爲她想一個合適的菜名──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真的久違看見的希望之光令公主幹勁十足,本大爺則是在她面前思考這種事。
除此之外,風險與缺點也是數也數不盡。公主的提議絕對稱不上妙計。
「用不著你說!」
本大爺勤快照顧人類的樣子,實在不能讓部下看見。
不過,無論本大爺是否承認,事實都是事實。
不過,本大爺這份顧慮看在特洛琵卡雷斯克眼裏,應該是多餘的關懷吧。
特洛琵卡雷斯克對主人這句話興致勃勃地探出上半身。
虛心地,無私地咬下去。
沒什麼打算不打算的。
正如計畫,那傢伙成爲喫人的怪物,本大爺也像這樣活著。看來還是活下來了。當然,其實本大爺不知道爲何順利成功。
「恕……恕屬下失禮,殊殺尊主。」
「屍體開始腐敗,所以屬下將屍體喫掉、埋掉或燒掉,就所見的範圍儘量處理完畢。」
說得也是。
「意思是要小女子死嗎?」
嬌細又漂亮,像是連血管也晶瑩剔透的美麗頸子。
看似憂鬱的這個動作也好美。
「殊殺尊主?」
「久等了,雅賽蘿拉公主。你可以走了。總之,不必想不開以爲再也不會見面。畢竟本大爺喫掉特洛琵卡雷斯克已經飽了,再多死幾次也綽綽有餘,所以如果你旅行累了,隨時都可以回來見本大爺。」
就這樣,本大爺邀請雅賽蘿拉公主來到「屍體城」。雖然只是表面上的,不過既然建立合作關係,就得把她留在身旁纔行。畢竟本大爺連一秒都不想多待在這種破屋,繼續將寶貴的食材保管在這種場所也沒意義。
既然一顰一笑會奪人性命,養成扼殺表情的習慣也不奇怪。說穿了沒什麼,不需要本大爺提議,這個公主就下意識地積極努力隱藏自己的美麗。
不,已經不必思考了。
上上次是心臟被挖掉。
「不必加『大人』。名字本身就是尊稱。本大爺自稱本大爺,但是你不必在意,直接叫『殊殺尊主』就好。」
「你有門路嗎?和至今一樣,一如往常離開已經毀滅的這個國家之後,你認爲下一個國家會有你能拯救的某人嗎?在下一個國家,你還是隻會重複相同的事情吧?」
也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即使結果造成她胸口留下手印,也是心態上的問題。
不只如此,特洛琵卡雷斯克應該早就察覺碰到銀製品而燙傷的右手心吧。既然被看見,如今又能說些什麼?
也得讓雅賽蘿拉公主改變纔行。
雅賽蘿拉公主對決死、必死、萬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提出這個要求。
突然轉換話題,本大爺不知所措。
還有金髮金眼。本大爺給他的金髮金眼。
本大爺不覺得寂寞,到頭來如果是以前就算了,但是本大爺成爲最強與不死極致的現在,甚至不需要眷屬這種東西,但是特洛琵卡雷斯克長得不錯,所以總之將他留在身邊。
在這樣的世界情勢之下,本大爺或許也沒辦法一直高傲自稱是決死、必死、萬死的吸血鬼。「本大爺」這個真的只是用來增色的第一人稱,差不多也該束之高閣了。畢竟無須強調,本大爺也老大不小了。
沒資格成爲統治者。
雖然不是被特洛琵卡雷斯克看穿隱藏的願望而豁出去承認,但本大爺隱約這麼想。
沒什麼好稀奇的。
「意思是屬下不只要照顧主人,還要照顧卑賤的人類嗎?太過分了。」
差不多是時候決定那傢伙的新名字了。調理已經進展到這個步驟。畢竟不該一直延宕下去,點子也已經用盡,到了這個地步還是靈機一動趕快決定比較好。
「這樣啊……」
而且這次被特洛琵卡雷斯克發現了。
都散落著特洛琵卡雷斯克的碎片。
公主像是反芻般複誦,然後點了點頭。
今後要走的路還好長啊……如此心想的我「喀喀!」大笑。
要繼續流浪直到死去,繼續殺人直到死去嗎?
並非只有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與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維夫‧多谷司託靈格斯這對主僕是特例,公平來說,不會因爲是吸血鬼就擁有高尚的身分或高傲的矜持。
「是的。小女子想成爲吸血鬼。」
該問的不是死亡的時間,而是死亡的原因。又是餓死嗎?不對,這種感覺,是肉體粉身碎骨之後再生的復活感。
「『國色天香姬』受到的詛咒,是世人不會被她外在的美麗束縛。您使用的對策則是讓她的外在不堪入目。與其說是逆向操作,到了這種程度更像是一種諷刺。」
感受到無須感受的責任。
這麼說來,右手傷害還留著,但左手完全沒事。剛纔明明推了雅賽蘿拉公主一把不是嗎?
食物鏈。食物連鎖。
很好很好。
「你想想看,從人類的價值觀來看,雅賽蘿拉公主肯定是絕對的正義,卻比身爲絕對邪惡的本大爺或你屠殺更多人,到頭來,這個架構本身就很諷刺吧?是一種高尚的諷刺。那個女人追求崇高的理想,結果害得許多王國滅亡,真是啼笑皆非。」
去哪裏都會成爲屍山血河吧?
「怎麼這樣……」
爲什麼本大爺當時能夠推開雅賽蘿拉公主?
這個女人比本大爺還頑固。
居然是這樣。
「那麼……」
本大爺說。
鍋子放在起火的爐竈,咕嚕咕嚕煮著東西。
就陪你喫吧(但是本大爺不喫)。
「公主,你這樣盯著看,喫起來很不自在。可以轉過去嗎?」
她說完大幅張開雙手,將頸子靠向本大爺。
休想要本大爺自稱是「前殊殺尊主」。
「差……差點忘了。喀喀!」
這樣的奴僕挺可靠的。
不過,本大爺第一次遇見爲了喫人而想成爲吸血鬼的人類。
「……如果想殺她來喫,反而可能會被她殺來喫的意思嗎?本大爺會被喫?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會被喫?」
「要打倒你的是本大爺」這種話,本大爺曾經脫口說過,不過「要拯救你的是本大爺」這種話,本大爺連想都沒想過。
看來不是嘴上說說,雅賽蘿拉公主真的朝本大爺伸出右手。吸血鬼依照對方種族,即使是握手也可以進行能量吸取,她敢做出這個行爲真的是好膽量。
吸血鬼必須擁有人人聞之色變的名字,才首度算是獨當一面。
「那麼現在立刻喫掉不是好嗎?事前準備肯定已經足夠。」
「請慢用。」
包含這次,這女人殺了本大爺這個吸血鬼四次,不應該用這種帶著情感的名字叫她。
所以爲孩子取個奇怪的名字驅魔,即使沒做到這種程度,也要打扮成毫不矯飾的平凡或怪異模樣,避免成爲災厄鎖定的目標,這種做法堪稱人類的智慧吧。
本大爺甚至怒從中來。
這確實是解釋「國色天香姬」所受詛咒的新發現,卻不足以用來打破這個受限的僵局。
不過,這份正確過於美麗,對於弱者來說是劇毒。這傢伙就是這樣屠殺各種國家與各種國民至今吧。
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心」的本大爺心中,居然有如此忙碌的情緒起伏,就像是惡質的玩笑話。
「你問爲什麼……」
哎,海盜的眼罩不一定是一顆眼珠被挖掉的結果,不過她現在的行爲如果解釋成是努力的一環,這份膽量就值得敬佩。身爲教導雅賽蘿拉公主何謂粗俗的講師,本大爺在這個局面反倒應該誇獎她幾句吧。
收集情報之旅幾乎毫無成果告終的那個奴隸,後來肯定留在城裏,隨時監視本大爺以免死掉。
「那麼,反過來對她使用看不見美麗的魔法就行吧?」
與其說是建築物,更像是崩毀物。若說這是木柴被旋風捲起來,剛好堆成像是屋子的模樣,本大爺可能比較相信。
「不才的小女子不可能有此等膽量。僅止於人類確實很可惜。」
只是以假設堆疊假設。
不得已,爲了隱瞞自己餓死,爲了隱瞞剛纔只是隨便搭腔,本大爺繼續說下去。這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做個樣子。
或許只是因爲對於「國色天香姬」來說,獲得永恒生命化爲吸血鬼是一種恩惠,所以本大爺的利牙得以突破詛咒被她接受。
雖然還是一樣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是說來神奇,本大爺只知道這個女人沒說謊。
不過,這也是不必要的擔心。
本大爺比較喜歡膽敢忤逆本大爺的手下。只不過,一旦忤逆就會被本大爺喫掉,所以這種傢伙早就依序消失了。
「小女子是雅賽蘿拉。」
雅賽蘿拉公主戰戰兢兢地問。
「屬下堅決反對。主人,您在想什麼?邀請卑賤人類進入主人的居城,這太荒唐了。」
「既然這樣,本大爺就叫你『雅賽蘿拉公主』吧。」
不過,對於來自怪物的這句忠告,雅賽蘿拉公主沒有駁回,而是當面接受。
說穿了,就像是去除河豚的毒性。
「維持內在的美麗,讓外在不美麗。這麼一來,驅魔的手法或許可以當成參考。」
最後,她這麼問。
端看廚師的手藝。
除了她,究竟還有誰做得出這種決定?
雅賽蘿拉公主露出抽搐的笑容。
特洛琵卡雷斯克一副「變成怎樣都不關我的事喔」的樣子,看起來非常不情不願,甚至帶點恨意,但他終於准許「國色天香姬」暫住下來。
本大爺假裝成完全沒察覺特洛琵卡雷斯克心態的神經大條吸血鬼,試著說出自己的解釋。
不喫這種計。
不只是困擾的程度。
正如字面所述,是個令人傻眼的欠照顧傢伙。
還有一個要素是新鮮吧?
何其美麗。
「喀喀!」
實際上,看見特洛琵卡雷斯克和第一次撲向「國色天香姬」的本大爺一樣粉身碎骨的現實之後,心情上難以言喻。因爲換句話說,這代表本大爺對公主進行的養育與教育完全沒奏效。
這是不同的問題。
不知何時再也聽不到「國色天香姬」的傳聞,所以那個詛咒大概在某處以某種方式處理掉了。想必是在某個國度真的邂逅了王子吧。
房間中央,雅賽蘿拉公主正要進行難以置信的行動。
看著這樣的特洛琵卡雷斯克,本大爺不經意這麼想。不對,如果是看見特洛琵卡雷斯克纔想到這一點,那麼本大爺可說是太不關心這個勤快的奴隸,所以就當成本大爺天外飛來一筆想到這件事吧。事實上,被吸血鬼吸血而化爲眷屬的人類,肉體會成爲最佳化狀態。
這個提議幾乎無視於本大爺想以特別食材填滿肚子的希望(要本大爺喫附近的屍體?)即使如此,特洛琵卡雷斯克似乎以此做爲勉強妥協的底線。
本大爺隨意伸出手,抓住頭髮。
不過就算這麼說,也不是完全和本大爺無關。這個名字來自很久以前,對這個王國實施暴政的一個國王。
不過,雅賽蘿拉公主似乎不一定是被城堡的宏偉樣貌嚇到。
「飲食習慣的差異……那麼,當時散落一地的料理,小女子喫掉就好嗎?」
「商量?」
真危險,好不容易想到一個最適合她的名字,差點跟著餓死一起忘記。
這是本大爺這邊的風險,雅賽蘿拉公主也有著不能忽視,絕對不低的風險。
慢了好幾拍才察覺。也太慢了。
「包括王宮貴族的所有國民,好像都樂於將生命獻給『國色天香姬』。爭先恐後獻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回報她的美。」
特洛琵卡雷斯克是被蠻力打碎,使用這種粗糙調理方式的肉,老實說實在不算是最棒的滋味,但是和這種事無關。
是糧食問題。
本大爺的心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是這時候拒絕,只做得出「半桶水提案」的本大爺或許又會自我了斷。她或許是這麼想而妥協的,這份貼心才堪稱是最美麗的一面。
本大爺不算聰明的吸血鬼,但是死過五次終究會知道,要對這個食材進行事前處理,使用的對策需要更徹底的變革。
無論如何,昔日由「屍體王」統治,如今由「國色天香姬」毀滅的王國,包括高山與溪谷在內,誇稱擁有相當廣大的國土,若要在這裏找出特定的一個人,即使是主張用餐是從尋找食材開始的本大爺,也覺得可能會找到骨頭斷掉,不過從這幅絕景來看,會斷掉的骨頭頂多也只是脆脆的軟骨吧。
要驗證這個百分百的假設,必須和試毒一樣沒預演就直接來。
不負「(殊殺@Suicide)尊主」之名。
哎,說得也是。
本大爺也不討厭喫辣就是了。
意思是所有人都將生命獻給「國色天香姬」而死了嗎?如果是這樣,那麼特洛琵卡雷斯克的情報有點舊。
本大爺是怪物。
天啊,居然還對本大爺,居然針對本大爺講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區區人類竟敢憑著人類的身分,講出不像人類該講的這種話。
到頭來,進入這種破爛建築物,不需要什麼許可吧?
即使是號稱沒有不可能的本大爺,要停止做自己沒要做的事也幾乎不可能。
無論如何,如今這已經是快六百年前的情,想探索真相也無從探索。所以先不提正確程度,說到事情後來的進展,化爲吸血鬼的公主,再度出外進行沒有終點的流浪之旅。
「居然說相信本大爺……喂喂喂,不要在正經場面逗本大爺笑。相信他人是美德,但本大爺不是人,是怪物。」
她說得沒錯。
不過本大爺只是想讓她放鬆纔開這個玩笑……
特洛琵卡雷斯克說得像是曾經看過。再怎麼討厭人類時代的記憶,依然是本性難移嗎?
「這也是已經決定的事。空空如也的肚子,首先要裝的必須是那個女人。」
她是這種反應。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這麼做,本大爺不在意嘗試一次,但你恐怕只會目擊本大爺自殺得亂七八糟而終。你再也不想看見這種光景吧?」
是危害雅賽蘿拉公主的行爲。
總之,叫公主喫掉在地上的料理也很過分,她還沒能狂野到這種程度。
「對。本大爺如你所見是怪物,卻不只是怪物,也有一些魔法造詣。算是非人怪異的嗜好吧。所以,本大爺可以幫你一起思考如何解除你身上的詛咒。怎麼樣?」
雅賽蘿拉公主一臉認真地點頭。
因爲,本大爺直到剛纔都是死亡狀態。讓陌生屍體躺大腿,以凡人的神經可做不到這種事。
不愧是本大爺的心臟。活跳跳的。
不過,真希望餘生能有美味的甜點陪伴。
已經決定了。
總歸來說就是順利成功。
雅賽蘿拉公主死心般說。
「我要離開。」
面對吸血鬼毫不畏懼。
感覺特洛琵卡雷斯克告知答案了。
這下子該如何是好?
「想成爲您這樣又酷又硬派,又溫柔又美麗的吸血鬼。」
總之,怎樣都好。
不,重點在於……離開?
「不過,即使無法改變內在,也可以改變言行舉止吧?」
正因爲那些傢伙害怕(或崇拜)喫人維生的本大爺,本大爺才能像這樣坐在王位傲視天下──就像是國家沒有國民就無法成立。
對於食材的邀請,本大爺斷然宣言,卻有點反省不應該對獵殺失手的食材講這種話。
到頭來根本沒什麼社會性。
「國色天香姬」的美,無論人類還是吸血鬼都不能傷害或損害。
和本大爺不同。
喫起來可能會失去細膩的滋味。
差不多已經餓死到膩了,不過這可不是膩了就能停止的事。不只如此,還愈來愈頻繁。
本大爺粗魯搔抓自己的金髮,整理死前的記憶。
特洛琵卡雷斯克執拗地重複這麼說。
藏不住始作俑者的品味。
「現在這個狀況之所以勉強成立,可以推測這始終是因爲殊殺尊主和『國色天香姬』的利害關係『乍看之下』一致。」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上流階級的女性不該將情感表露在外……是這種禮儀嗎?本大爺如此心想,但事實似乎相反。
本大爺不擅長思考,卻擅長在思考前就行動。本大爺連忙扔下端來的餐盤,將吸血鬼的爆發力發揮到極限,衝進房內,以右手搶過燭臺,同時以左手推開雅賽蘿拉公主。
她腦袋果然出問題了吧?本大爺心想。是被逼到極限,思考出現破綻嗎?
因爲,把一道菜取名爲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實在不太行吧?
「屬下像這樣暫時回城,不過好不容易完成打掃工作清出一條路,所以接下來屬下想前往國外,擴大收集情報的範圍。屬下愚味認爲或許可以造訪『國色天香姬』的故國。」
像是瞪著本大爺這個主人。
「……本大爺感受到你的志氣了。本大爺認爲了不起,也想成全你。」
基於流浪之身,總是以質樸儉約爲原則的雅賽蘿拉公主,雖然只是暫住,但她認爲住在城堡實在擔當不起而堅拒(這傢伙真客氣),不過想到可能滅絕的國民或許有極少數的倖存者,繼續留在任何人都能隨意接近的這個場所很危險。本大爺以這套說詞說服她。
這傢伙在講什麼?
「您協助小女子的代價,就是將我留在這片領土,想找機會喫我嗎?」
本大爺如此命令遭到踩踏而滿心歡喜的特洛琵卡雷斯克。
不過,不能笑的人生何其無趣。壓力恐怕會對肉的味道產生不良影響。應該立刻採取對策。
以喜歡的方式喫喜歡的東西就好。
「本大爺是不死的怪物。是決死、必死、萬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死亡這種事算不了什麼。公主,你聽好,話說在前面,這種傢伙你找不到第二個了。能夠待在你身旁,死再多次都能復活的本大爺,是唯一能陪你商量的對象。」
對於人類尤其堅持,對於人類以外的生物也不例外。
「應該做不到吧。即使徵得你的同意,過度的行爲還是會被認定爲『攻擊』吧。因爲這就像是你求本大爺殺掉你。」
世間各處都是科學處於全盛期,不再是吸血鬼能夠跋扈的情勢,也不能隨心所欲收集食材。身爲老饕應該感到丟臉,但是本大爺其實一直過著簡樸節制的生活。
察覺這件事的本大爺,從所坐的王位朦朧清醒。依照這種感覺,這次似乎是餓死。
本大爺是要喫掉這傢伙。
說正經的,「國色天香姬」的詛咒或祝福什麼的,如果唯一解除的方法是王子的吻,本大爺只能說無計可施。
「…………?」
「照……照顧食材這種事,您做得來嗎?最後該不會還是由屬下做吧……」
「所以特洛琵卡雷斯克,本大爺想借用你的智慧。記得你還是人類的時候屬於魔法師家系吧?」
而且本大爺剛復活,沒那麼餓。
「不,請讓小女子看。就這麼看著您以這種方式喫完。」
連骨頭都啃乾淨,連一滴血都不留。
「這種事沒什麼好羨慕的吧?以前,本大爺曾經不小心在走廊打翻爲你做的料理,雖然覺得可惜,但本大爺無法把那些東西當成營養攝取,只能當成白費工夫又毫無意義。」
是來自美麗意識,理所當然的歸結。
是遭受誰的哪種攻擊?
不,美麗的應該是她堅定的意志。爲了達成目的不惜和本大爺這種怪物聯手的意志。
本文來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討厭人類時代的記憶,依然是本性難移嗎?
已經死掉就是了。
本大爺只是高傲坐在王位上,非但不是王子,還是怪物啊?
「唔……」
既然是眷屬,忠心可以說是理所當然至極,不過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牙還牙。
總之,一反特洛琵卡雷斯克的操心,本大爺順利照顧著這份食材。
「極端來說,和你的想法、你的意識、你的願望完全無關。你明明希望大家別死,大家依然不斷喪命,這是同樣的道理。周圍只是擅自自滅,擅自自殺。」
雖然終究不到毀滅國家的程度,不過特洛琵卡雷斯克可以說因爲被本大爺吸血,所以外表看起來比人類時代還要得天獨厚。
如果做得到,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這不經意的舉止喚起無止盡的食慾,本大爺忍不住伸爪──
活得愈久愈達不到。
和她本人縝密交換意見討論之後,「不高雅,卻也不會過於低俗」,恰到好處的服裝風格也終於定型,只要在這時候斷然爲那個公主改個好名字,事前準備的工序或許會邁進一大步。
不過,當事人雅賽蘿拉公主像是沒感受到任何不安。
要是在這裏自殺,好不容易呵護至今的食材將會化爲烏有,不過這傢伙想自殺的事實本身更令本大爺憤怒。
真的很朦朧。
雖然剛纔說可以嘗試吸血一次,不過本大爺重複餓死至今,無法保證真的確實復活。
「不,還不到魔法的程度。就像是父母爲了避免兒女被我們這種妖魔抓走而進行的民俗傳承。故意爲嬰兒取一個印象不好的名字,就不會被惡魔看上。」
不必對區區人類自報姓名……擁有這種主義的吸血鬼不在少數,但本大爺不討厭自報姓名,所以回答了。
剛復活的時候明明應該體力全滿,卻覺得全身好像累積慢性疲勞。或許絕食生活也差不多已經達到極限。
「說得也是……一點都沒錯。殊殺尊主,不好意思。這真的該反省。如您所見,請原諒。」
咬咬咬咬咬咬咬咬咬咬。
「『雅賽蘿拉』是名字?還是家族姓氏?」
不老不死就是這麼回事。
她原本就是本大爺應付不來的食材。
到了這種程度將會影響內在。
是應該烙上焦黃烤痕的焦點。
「嗯?殊殺尊主,請問怎麼了?」
或者說,她成爲吸血鬼之後,心理層面意外地墮落到不錯的程度,並且適度融入俗世。
熟知本大爺「親手殺來喫」這個主義的特洛琵卡雷斯克,想要故意被本大爺殺掉,讓本大爺喫掉他。
金髮金眼。
話是這麼說,不過當本大爺看到雅賽蘿拉公主面對巨大的「屍體城」大喫一驚的樣子,多少有種一吐鳥氣,應該說計畫成功的感覺。
以銀色與銅色的雙眼注視。
唔喔,爆漿的口感。
本大爺居然愣住了。
基於高尚的意識,「國色天香姬」當然客氣推辭,但事實如何就很難說。
即使是不死之身,正因爲是不死之身,所以攸關生死。
應付不來的食材,應付不來的女人。
……不過,現在說的這個話題,感覺可以在今後幫雅賽蘿拉公主取新名字的時候當參考。原本想靈機一動就直接定案,不過既然是由本大爺命名,就不能只是取個印象不好或奇怪的名字。
畢恭畢敬。
不過,雅賽蘿拉公主留在原地連一步都不動,也沒要離開房間,繼續目不轉睛注視本大爺。
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維夫‧多谷司託靈格斯。
然而,本大爺做不到。
外在再怎麼改造,即使裝出不同的樣子,改變第一人稱重塑形象,更換服裝改用手抓食物喫,這種耍壞,應該說這種垂死掙扎,都沒有產生任何的效果。
如果本大爺這時候以威嚴態度堅決這麼說,特洛琵卡雷斯克應該會相信吧。至少只能相信。
「嗯……對了。不準對本大爺使用『主人』這種老掉牙的敬稱。雖然剛睡醒所以現在才發現,但本大爺不記得準你使用這種平凡的稱呼。」
總之雖然不是贖罪(面對這個毀滅國家的傢伙,沒什麼好贖罪的),不過本大爺決定跟著公主進入破屋深處。
「……毫無收穫。如先前所說,屬下越過國境,也探訪『國色天香姬』的故國,不過……」
努力的一環嗎……
老實說,雖說現在是食物,但特洛琵卡雷斯克昔日依然同爲人類,這樣的他不斷說出歧視人類的言論,很難說他擁有美麗的內心。
親手殺來喫。而且殺了就要喫。
本大爺是吸血鬼,原本就可以變成霧,所以不會迷失就是了……
何況本大爺可不是邀請公主參加城裏的晚宴,反倒是邀她成爲晚宴的菜色。
不過,既然是那件往事,本大爺當然記得。因爲當時手心受到的燙傷還沒完全復原。
這動作真的慵懶無力,哎,光是這樣的反應就可以形容爲美麗吧,但是實際上更加美麗動人,肯定是因爲她這份謙虛的態度。
明明因爲長得好看,才留在本大爺身旁。明明只要陪在身旁就好。
關於第一人稱或言行舉止的指導,本大爺自認做得很徹底;用餐也是,不只是不用餐具,還提醒自己儘量準備充滿鄉土味的簡樸料理。
「即使是現在,小女子的胸口中央,也還清晰留下您的手印。」
不過本大爺好不容易把持住,放話這麼說。
到最後,必須試過才知道。
說不出任何話。
「沒錯。要這樣笑。喀喀!」
「雅賽蘿拉公主……殊殺尊主,您……您居然記住這種卑賤人類的名字?」
「奴隸制度在特洛琵卡雷斯克這一任廢止,那傢伙是本大爺最後的奴隸。因爲那傢伙傻得無藥可救,會以自己身爲唯一的奴隸爲傲。」
或者說執幼。
本大爺露骨地掩飾。
不過餓死沒有輕度或重度的差別吧。
本大爺想過一次。想過不只一次。
就這樣,昔日叫做「蘿拉」的貴族女孩,曾經叫做「國色天香姬」的公主,如今成爲叫做「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吸血鬼。
她沒有回應,是因爲接受本大爺的說法?還是因爲無法接受?
她原本就有點養尊處優。
依照童話所述,這個公主的家人是最先死亡的人。被女兒的美麗影響而死。
以自己的作風,活出自己。
即使彼此都成爲吸血鬼,依然各走各的路。
雅賽蘿拉公主說。
「屬下想詢問的是,您該不會想要就這麼一直將『國色天香姬』養在這座『屍體城』吧?請您否認。」
本大爺知道「傾國美女」這個詞,不過如果依例造句,特洛琵卡雷斯克說給本大爺聽的「國色天香姬」就是亡國美女。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防止意外死亡,應該說意外餓死。不過本大爺在王位復活的時候,那傢伙肯定會跪在面前。
「國色天香姬」見狀繼續說明。
因爲這傢伙本來是人類,經過本大爺吸血才成爲吸血鬼。既然成爲吸血鬼,肉體自動最佳化是天經地義。這當然也有素材的問題,本大爺完全不想高聲主張都是託本大爺的福,不過他閃耀的金髮金眼無疑繼承自本大爺。
這傢伙──雅賽蘿拉公主聽完含糊點頭。
然後伸手拿起特洛琵卡雷斯克的碎片。
她一臉詫異,本大爺繼續說明。
不是吸血鬼會做的事。
「小女子一直在思考,不過現在聽您這麼說,小女子得出一個假設。如果和小女子的意識無關,周圍的意識才是重要因素。」
哎,就算這麼說,「爲你而死的那些人就此心滿意足,所以別在意」這種論調也無法令她接受吧。那個雅賽蘿拉公主可沒這麼單純。
依照這個道理,短命的細菌可能是最美麗的,這就暫且不提吧。
暫且不提方向性,這個公主果然基本上是努力派。
雖然眼珠的光芒消失,不過同樣是金色。
這份從容和「國色天香姬」的謙虛態度大不相同。
「不,倒也不是喔。」
「真要說的話,既然是本大爺的眷屬,就要當個不讓本大爺蒙羞的吸血鬼。你又變回高雅的遣詞用句了。本大爺教你的增色笑法去哪裏了?」
這不是什麼好難過的事,但是沒對此感到難過,或許是吸血鬼的極限。哎,正因爲本大爺是這個樣子,才能成爲雅賽蘿拉公主的範本,所以就往好處想吧。
「小女子會努力回應吾主的期待。」
本大爺不用聽你說也知道。
他肯定知道光是接近就很危險。
「主人,您知道《國色天香姬》這篇童話嗎?」
雖說已經中斷聯繫,不過她姑且是眷屬,本大爺自認至少知道她是生是死。
還以爲凡走過就不斷屠殺的無情美女變得自暴自棄,但是這個女人的內心也沒那麼脆弱,反倒非常堅強。而且可以說就是這份堅強讓問題變得棘手。
「真任性。」
粉身碎骨。
還是說,正因爲原本是人類,所以感到厭惡?
既然殺了就要喫。親手殺來喫。
她不惜挖出自己的眼珠,如果本大爺命令,她或許也會照做,不過要是貿然強迫,這個「攻擊」可能會被判斷不是教導而是虐待,反彈到本大爺自己身上。
那個位置,肯定有本大爺的手印吧。
本大爺很偉大喔。
聽了就痛快。
本大爺也曾經被形容爲「凡走過就寸草不生」所以習慣了,不過這位公主擁有的美貌,似乎無法用這種老掉牙的慣用句來形容。
她消沉到這種程度,本大爺也覺得尷尬。不對,不是尷尬,是愧疚。那就麻煩了。本大爺可能會因爲罪惡感再度自殺。
不過,這完全是心態上的問題吧?
這也是諷刺嗎?
「你是笨蛋嗎?事到如今都走到這一步了,爲什麼要糟蹋自己的生命?」
不過,這稱不上是雅賽蘿拉公主期望的解決方式,也不是本大爺期望的解決方式。這種食譜沒有完全發揮食材的味道。
不對,說得也是。
會爲了死亡而難過。
特洛琵卡雷斯克錯愕般問。
雅賽蘿拉公主立刻說。
總之,雖然到這裏意外費了一番工夫,不過接下來纔是本大爺的正題。
親手殺來喫。
「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
何其愚蠢,何其美麗。
本大爺見狀,心情變得難以言喻。
連結,串接,延續下去。
原因在於本大爺沒能立刻聽懂特洛琵卡雷斯克在說什麼,不過聽他說完,本大爺並不是沒有依稀想起某些記憶──肚子餓出門覓食,卻找不到任何一個人類而束手無策的記憶。
面對吸血鬼連一步都不退讓的態度。
本大爺也想過這件事。
「…………」
「別擔心。沒要你照顧人類。應該說,本大爺反倒是要趁現在叮嚀你,千萬不要接近雅賽蘿拉公主。」
「咦……主,主人,這……」
這樣的自殺,也是「爲了公主」所進行的自殺。所以即使這個結果再怎麼令公主受傷或悲嘆,也不會受到阻礙。
粉身碎骨。
「不過,還是有極限吧?真的是力有未逮。關於你的想法──關於你的美麗想法,本大爺完全沒有否定的意思,但還是必須給你一個忠告,毫無計畫繼續旅行是魯莽的行徑。」
久違地從情報收集任務返回「屍體城」的特洛琵卡雷斯克這麼說,他的聲音使得本大爺清醒──看來,好像又死了。
本大爺總是從自己的立場思考自我本位的事,這麼一來就可能想錯方向,但那傢伙並不是想被本大爺喫掉。那傢伙只是不希望屠殺人類,不希望毀滅國家。
不願意毀滅國家。
本大爺甚至無法隨心所欲碰觸那個公主,無法將「國色天香姬」收爲自己的眷屬。所以頂多只能將那個女人監禁在這座城堡到死。
反過來說,如果不是親手殺掉的食材,本大爺儘量不想喫。
以原本的語氣問。
本大爺打趣這麼說。
本大爺心不在焉如此猜測,緩緩起身。要說一如往常確實一如往常,不過這次的死法好像挺悽慘的。
「殊殺尊主大人嗎?」
一切都是假設。
才因爲連續死三次而出糗,所以必須稍微展示一下威嚴,否則會影響到今後的關係。
本來想喫、本來想殺的人類,到最後卻收爲眷屬,這就像是吸血鬼的嗜好。
至今已經死過三次之多。
「本大爺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是你,這種弱點遲早也能克服吧。不過即使能克服弱點,也無法克服黑暗。你這是拋棄人類的身分。你明白嗎?」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個傳聞令本大爺在意,沒辦法充耳不聞。雖然一點都不擔心,不過就久違六百年去見她一面吧?
本大爺原本就因爲這個王國毀滅而陷入糧食危機餓死,反倒是本大爺非得外出流浪尋找食物纔對。要是她繼續在所到之處以美麗進行屠殺,本大爺真的會想喫都沒得喫。
不是這樣,這傢伙是要根絕本大爺變笨的原因。要殺掉本大爺當成食材或當成某種東西而拘泥至今的雅賽蘿拉公主。
如果雅賽蘿拉公主達成目的,也同時能滿足本大爺的食慾。人類國家免於繼續滅亡,感覺這個計畫有利無弊。
哎,實際上,一臉正經講這種荒唐事情的特洛琵卡雷斯克纔是最有趣的,但即使除去這一點也引起本大爺的興趣。
既然因爲想殺而被殺,那麼只要不想殺就不會被殺。這個方程式簡單無比,在聰明公主的眼裏,本大爺的行動原則應該是莫名其妙吧。
所以,特洛琵卡雷斯克想對雅賽蘿拉公主做什麼,又如何反過來變成這樣,本大爺也很清楚。
目不轉睛。
而且仔細想想,本大爺──決死、必死、萬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和「國色天香姬」雅賽蘿拉公主的利害關係意外地一致。
聽到這番話,本大爺理解到這次是怎麼死的。看來和上次、上上次與上上上次的死因相同。
這副模樣看起來思慮周密,但本大爺嚴厲批判「不能再擺出這副模樣」。
「雙……雙手抱胸嗎……」
「殊殺尊主……」
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這是本大爺又酷又硬派的名字,只適合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爺。
怎麼可能。
「請讓小女子成爲吸血鬼。」
這可不是在說「本大爺只要想喫雅賽蘿拉公主就會自殺」這種短視的理由。
「不,沒事,只是在示範給你看。這真的是用來增色的帥氣笑法範本。」
既然殺了,就算難喫還是有毒也一定喫掉。絕對喫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留。這是本大爺的原則,不接受變更。
第一個原因,本大爺最討厭的就是聽從別人的建議。無論聽到別人怎麼說,總是忍不住想唱反調。
「總之說說看吧。」
雖然喫了特洛琵卡雷斯克,但無法否定本大爺依然處於極度飢餓的狀態。
本大爺做出這個結論。
回到本大爺的話題,即使像這樣住在「屍體城」,本大爺也不懂政治,更不會統治。是和這種智慧無緣的老饕。
所以,吸血鬼的精神性,在本質上卑劣二點或許剛剛好。可以說是永恒生命的代價。
「原來如此,有同居人啊……那麼,關於小女子暫住在這裏,不用得到那一位的許可嗎?」
親手殺來喫。爲喫而殺。
之所以催促他繼續說,與其說是認爲這點子不錯,老實說,更是爲了激勵消沉的奴隸。
不說「原諒本大爺」這種話,也不說「本大爺要開動了」這種話。
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本大爺因而目睹出乎意料的光景。
「恕屬下斗膽建言,主人,您最好別這麼做……」
那傢伙再怎麼陷入精神上的絕境依然沒自殺,至今也繼續旅行的原因,在於自殺無法解決問題。
「依照聽來的說法,事情原本的開端在於人們被你外在的美麗迷惑,沒有任何人看見你的內在吧?因此你找上巫婆協助,使得人們不會被你的外在迷惑,任何人都爲你內在的美麗著迷。是這樣吧?本大爺當然不是要你拋棄內在。」
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咬碎,咀嚼,吞下,消化。
因此,本大爺從王位起身。特洛琵卡雷斯克就這麼貼在地上堅持不肯動,不得已只好踩著他的背離開城堡。
人類不會死。
語氣聽起來真的很擔心,而且事實上,這傢伙是真心爲本大爺著想。本大爺對此極難容忍就是了。
「…………」
即使沒得到成果,本大爺還是稱讚部下,不過特洛琵卡雷斯克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氣死本大爺了。
至今因爲心急而失敗兩次。自殺兩次。
還以爲雅賽蘿拉公主會稍微慌張,但是她出乎本大爺的意料,面不改色地回答。就像是這方面的內心糾葛已經擺平。
雖然嘴裏說會和她一起思考如何解除巫婆的詛咒,卻不是已經有什麼具體的點子。
那麼,推測無法控制的「國色天香姬」美貌,只要做法正確,或許也可以自由收放吧?
「……本大爺可不能裝作沒聽到這句話。」
這應該無法成爲任何安慰或鼓勵,但本大爺這麼說。這終究只是飲食習慣的差異。
吞吞吞吞吞吞吞吞吞吞。
真的一副想不開的樣子。
「並不是這麼回事。」
「你說『祝福』是什麼意思?」
本大爺向她說明,即使先上車後補票也完全沒問題,本大爺的忠心眷屬,不可能對本大爺決定的事情提出反對意見。
不過,想到那個效法本大爺,以本大爺爲範本的學生,就不能下定決心這麼做。總之,再勉強撐一陣子看看吧。
本大爺勉強誇獎幾句,但特洛琵卡雷斯克只是詫異地歪過腦袋。哎,即使受到不明就裏的稱讚,他也不會說「屬下承擔不起」這種話吧。
特洛琵卡雷斯克在哪裏?奴僕在哪裏?
因爲本大爺非常高興能夠享用期待已久的頂級血液,同樣的,也非常高興能成爲這個公主的救星。
撿拾料理的時候,右手心的燙傷作痛。雖說是不死之身,不過這是銀製品造成的傷害,所以回覆得慢。
特洛琵卡雷斯克這麼說。
正在幫雅賽蘿拉公主想名字的這件事,本大爺還沒告訴特洛琵卡雷斯克。光是記住「區區卑賤人類」的名字就大驚小怪,要是得知本大爺甚至在爲她想名字,這個忠實的部下或許會再度歇斯底里。
不過,本大爺即使承認他正確,還是繼續絕食。因爲本大爺已經決定首先裝進肚子的食物必須是「國色天香姬」。
如果不怕誤解明講,就是毫無計畫。
本大爺對那個女人不抱憎恨之情,這應該是事實,卻不確定是不是這份心態促使「國色天香姬」的吸血與救援圓滿成功。
「只不過,有人爲了追求肉體完美而想成爲吸血鬼,另一方面也有人進行這種嘗試,本大爺覺得人類真是不簡單。」
如此詢問的聲音也溫柔無比。
「本大爺決定做得來。這是本大爺決定的,換句話說已經決定了。所以沒任何問題,不可能有問題。這就是本大爺的回答。放心,不會讓她住在這裏太久。等到突破那道美貌之牆,成功殺掉公主就行,不會太久。」
他去了那裏?
舉個好懂的類似例子,就是「反彈攻擊的能力」吧,不同的地方在於這不是「能力」,所以對於雅賽蘿拉公主來說,這是完全無法控制的傷害反射。
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了?」
「和至今一樣用『殊殺尊主』就好。」
總之,爲了等待本大爺復活而喫屍體活下來的特洛琵卡雷斯克,本大爺絲毫沒有責備他的意思。就算是本大爺的眷屬,也不必喫和本大爺相同的菜色。
一度決定的事情絕不反悔。
「…………」
既然這樣,就始終維持內在的美麗,只放棄外在的美麗,這麼一來,或許會像是將計就計,利用詛咒或祝福的法則包覆、隱藏內在。
是奴隸,是眷屬,也是朋友的特洛琵卡雷斯克。
「小女子不想讓他們的死亡白費。小女子殺掉的生命,由小女子喫掉。小女子想喫掉他們。」
正覺得飲食生活制式化很無聊的這時候遭遇懷念的餓死,本大爺究竟發生什麼事?
本大爺不相信這種傳聞。
「那個……」
洋溢氣質的禮服絕對不能用,就算這麼說,過於清涼或是裙子開高衩會莫名性感。
天底下有哪個傻子,願意接受可能毀滅自己國家的公主?這種王子太缺乏政治概念了。
本大爺這個主人,感受不到特洛琵卡雷斯克這個奴隸氣息的事實,並非單純意味著他不在身旁、不在城裏這種實際距離的遠近。單純意味著他「不存在」。
公主面不改色點頭之後起身,走向爐竈。彷佛在說比起本大爺在她身旁,爐火沒熄滅是更危險又重要的案件。
因爲本大爺慢慢起身之後首先看到的,是掉在地上的自己人頭。像是粗魯扭斷的頸部。
壞女人遊戲──家家酒。
特洛琵卡雷斯克以此做爲開場白說下去。實際上,這確實是就算報告也沒什麼助益的無用情報。
「都不是。因爲小女子已經沒資格冠上家族姓氏了。父親爲小女子取的『蘿拉』這個名字,如今也實在是不能使用。」
雅賽蘿拉公主說。
實際上,這個事態看在雅賽蘿拉公主眼中,就像是遭受背叛吧。
只以美貌就毀滅國家的公主。
明知如此,這個公主還是要繼續進行沒有終點的旅程嗎?
不過,既然這樣,那就別開吧。
反倒是補強了「雅賽蘿拉公主再怎麼希望,本大爺也無法讓她成爲吸血鬼」的事實吧?
「……是在不知道的時候發生戰爭嗎?」
雅賽蘿拉公主一邊喫自己做的蔬菜鍋,一邊由衷佩服般說。
是指內在的美麗嗎?
「…………」
那不是食慾。
順位不斷往前移,成爲第一。
人頭以空洞又憎恨的雙眼瞪著本大爺。軀幹像這樣再生的現在,直到剛纔都擔任本大爺這個吸血鬼司令塔的頭顱,接下來註定只會瓦解迴歸爲塵土,所以能理解視線爲何如此忿恨不平。
即使正如計畫讓她倒在軟綿綿的牀上,不過在推開她的時間點,就已經產生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就算倒下的時候沒受傷,被推開時感受到的痛楚,果然只算是一種「攻擊」吧。
反正留著他也不會礙事。
尋求童話的可信度比較有問題,而且本大爺其實也覺得愛操心的特洛琵卡雷斯克只是誇大其詞,提醒自己別對這種誇大的童話內容抱持過度的期待……不過看這個樣子,別說「屍體城」,而是真正以屍體築城的《國色天香姬》童話,或許具備一定的真實性。
「相較之下,小女子究竟累積多少死亡,累積多少無爲之死?究竟累積多少罪過至今?」
這個公主,明明完全沒把這種事寫在臉上啊?
睜開眼睛一看,她就在面前。
置了不起的職業意識。
有時候如果想活下去,無論如何都得采取低俗手段。假設化爲吸血鬼之後,不只獲得健全的肉體,還獲得健全的精神,可能因爲必須以曾經相同種族的人類當食物,無法承受這種罪惡感而自我了斷。
總之,人類取這個名字還不差,卻有點可愛過頭。
不只是燭臺,所有傢俱的位置都和上次看見的不一樣。有的倒下,有的整個翻過來。
公主居然舉起房內的銀燭臺,顫抖的手隨時要將燭臺前端插入自己的右眼。
「屬下明白。這應該是一種真實吧……不過,『國色天香姬』本人有什麼打算?」
與其說是諷刺,應該說是無視。
這部分可以理解。
頸骨含在舌頭上不好說話,但要直接吞下肚還有點大,所以移到臉頰邊緣。就像是松鼠的頰囊。
大概是本大爺的氣勢令她大爲困惑,最近變得像樣的遣詞用句亂成一團,總之這不重要。至少她說明那個自殘行爲的意圖了。
雅賽蘿拉公主當然也一併考慮到這些因素而接受邀請吧。究竟是誰取悅誰?
正確來說,是隻有本大爺和食材一起用餐。
雅賽蘿拉公主的流浪之旅,如果是爲了遇見這個王子,以故事或童話來說或許真的可以完美成立吧,但實際問題在於很難想像這種王子真實存在。
因爲要是她在身旁,本大爺或許總有一天想喫她。
「……這樣不算是解決問題吧?和小女子厭世自殺的做法沒什麼兩樣。」
誕生的妖怪規格是按照那個愚王屠殺的人數……如果這麼解釋,確實也能說明本大爺爲何如此強大。所以本大爺喜歡這種說明。
接下來纔是重點。
「爲了尋找能拯救的某人,你究竟想要害死多少人?爲了你一個人的救贖,究竟要毀滅多少國家?」
就本大爺來說,這就是長生的祕訣。
本大爺嘴裏這麼說,不過目前從這條線索應該得不到成果。這方面交給特洛琵卡雷斯克,本大爺只能貫徹本大爺的計畫,讓雅賽蘿拉公主「耍壞」的計畫。
喫驚的是這邊纔對。
不對,引起本大爺的食慾。
成爲自傷與自虐的衝動。
「…………」
換個說法,這算是快樂大結局吧。
一個好男人就這樣搞砸了。
秉持不想殺人的宗旨卻害死人。這樣的惡性循環。
「慢著。進食要賭命是理所當然,而且特洛琵卡雷斯克死掉不是你害的。這是本大爺應該難過的事,卻不是你應該難過的事。」
包含本大爺的想法在內,目前還是保留所有可能性比較好。
看來她認爲本大爺是內心貧瘠的吸血鬼。
雖說是四次,不過意思是本大爺依稀記得的是四次,或許事實上本大爺殺掉本大爺的次數更多。
然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爺不同。
「增色」是吧……
忠心的眷屬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維夫‧多谷司託靈格斯,即使對於卑賤的人類住在城內有意見,依然外出前往各地調查調理方法,(受不了,他全身都是忠誠心組成的),但也不能就這樣無所事事等他回來。事情全交給部下,和本大爺的個性不符。
要是人類滅絕,怪物也會滅絕。
應該避免繼續死下去。
「所以,特洛琵卡雷斯克,本大爺想問問你的意見。」
「喀喀!」
「你說得沒錯,這食材挺難調理的,不太能直接吞下肚。本大爺判斷必須確實仔細進行準備工作方便食用。所以別露出這種表情。照顧她的工作當然由本大爺負責。」
無論蠻力還是能力,在美麗面前都是無力的。
她的反應像是難以置信,但本大爺一個勁地繼續說「從某些角度來想,使用鋒利的刀叉用餐比較野蠻吧」強行說服。
只是到現在,會送衣服的好心路人,在這個國家連一人都沒有了,所以同樣需要本大爺準備。雖然對不起以質樸儉約爲原則的公主,不過既然要擺盤就要講究一點。
甚至想放在舌頭上品嚐。
「當時,您無視於小女子想刺穿自己眼珠的心情,這個『攻擊』沒被當成『攻擊』。這應該是因爲您是爲了小女子著想而行動吧?」
正因爲無法理解,所以公主得以是公主。
「不過,辦不到。本大爺喫不了你,同樣的,也無法收你成爲眷屬。因爲若要這麼做,肯定要將利牙深深插入你柔嫩的肌膚。」
「嗯,化爲肉眼可見嗎……」
味道會走樣。
應該說不必擔心。
是極爲高貴的人類,極爲優質的肉品。
絕對不是誇大其詞。
進一步來說,即使死因本身是雅賽蘿拉公主,下手的偏偏不是別人,正是本大爺。殺害本大爺的就是本大爺。
本大爺自己都覺得胡鬧。
然而可不能老是這樣。
只要本大爺能把她親手殺來喫都好。
將一個國家……不對,不只如此,是將許多國家消滅的美女,滋味究竟多麼深奧?這麼一來,很難自制不要過於期待。
只要能親手殺美味的東西來喫就滿足,所以也可以自虐地說這樣的內在比人類還膚淺。不過這種自虐也是一種從容。
「要說瘟疫的話是瘟疫沒錯。」
死亡瞬間的記億沒有好好留下,所以本大爺自己也不太清楚,不過依照公主大人自己的說明,「機制」似乎是這樣的。
特洛琵卡雷斯克大力抨擊之後,本大爺想過不是喫掉雅賽蘿拉公主,而是想辦法收她成爲眷屬。不過,無論怎麼想,這種行爲果然只是進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