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充斥於瘋狂之物
《明明有了這麼可愛的未婚妻,還會喜歡別的女孩子?》 · ミサキナギ · 1萬 字
當幸太打工到很晚回家時,經常有這種煩惱。
「晚飯喫什麼好呢……」
幸太打開冰箱喃喃自語。
經營拉麪館的父親通常回家很晚,並且今天他和朋友有個酒局。於是他發來信息,讓幸太一個人解決晚餐。
但並沒有因爲只需做一人份而感到輕鬆,不如說,做一人份更讓他感到難辦。
幸太正打算隨便炒點肉和菜解決晚餐時——
「哇哦。是小克里斯嗎?還是小冰雨?」
如果克里斯都這麼說——
幸太想起寫在筆記本上的「婚約解除同盟」。
『狀況?』
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要聊天的話,用普通的通話也行。再說二愛會願意和冰雨聊一整晚嗎?希望渺茫。
「那我就做晚飯嘍。冰箱裏有什麼呢~嗚哇,一如既往地都是打折食品,這些都過品嚐期限了!」
她發出雀躍的聲音。
他負責清洗蔬菜和菌類,二愛負責切菜,兩人分工合作。
「那我來做吧。」
「讓我想做陶藝的人是你!就因爲你稱讚我,我才……你要負責……你要負責啊!」
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既然二愛沒有說,幸太也不該過問。
~接下來是未讀信息~
「就算買走的盤子被丟掉,就算只因爲我是女高中生,就跑來採訪我,我也無所謂。」
「我餓了,小幸,你喫晚飯了嗎?」
「不好意思,我家的食材就這樣窮酸。」
她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經驗這麼告訴他。
「嗯,你能用到就——!」
正當他要關上門時,門框被緊緊抓住。
「天氣冷就該喫火鍋!」
陽臺下是一片漆黑。在那片黑暗裏,有如星星閃爍的光芒。
(誰會在這種時間來……?)
這時,幸太總算明白即將發生什麼事。
「「我開動了。」」
二愛有如爆炸般大叫。
「我只有小幸可以依靠了。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求求你了。」
「有LIN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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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發現幸太在觀察自己,二愛轉頭看了過來。
「你也沒跟爸媽說請假的事嗎?」
他就像被人拿刀抵住喉嚨,動彈不得。二愛散發出的壓力就是如此強大。
明明是睽違十年的重逢,卻好像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突然變暗的房間讓幸太不知所措。二愛坐到幸太腿上,呈現鴨子坐的姿勢。大腿感覺到二愛的重量。
二愛站在夜間的寒風中,鼻尖已經凍得通紅,雙手正捂在嘴邊呼着熱氣。
『我們已經很瞭解她了。你知道對她來說什麼最重要。』
「你剛纔說『今天』……暫時又是多久?」
「應該能填飽肚子。」
「前提是我家櫃子放得開。」
可是明天之後呢?
「讓我進去。」
他親眼見過懷着不純動機的粉絲。
不知道二愛是否察覺幸太的尷尬,她把食材放進鍋裏。
「完美。」
門鈴聲在狹小的房間內迴響,把他嚇一跳。
簡直就像走進了死衚衕,找不到其他路可走。
可他還是隻能承受。
「唔……!」
「嗯,就煮火鍋吧!」
二愛加入調味料,用湯勺攪拌鍋子。她用小碟子試了味道,接着也遞給幸太。
讓開。幸太推着二愛的肩膀。
「在小幸身邊做這種事,好懷念哦。」
兩人喫完雜炊後,二愛雙手合十:
按照常理,高中生現在應該在自己家裏纔對。
但二愛似乎毫不在意。
「我怎麼能丟掉可能價值連城的盤子。」
「我會在意。再說,我根本不記得有收下那個盤子。」
「如果還沒喫,那我來做就好啦。不管是晚飯還是宵夜。」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居然是開玩笑。』
看來二愛是真的和父母吵架了。
不管是料理還是調味,都可以放心交給二愛。
「我自己會做的,不用麻煩你。現在真的很晚了,快點回家吧,再見——」
「怎、怎麼可能可以……!」
「又不是隻能做拉麪碗。只是因爲壺比拉麪碗好看,個展上纔會以壺爲主。小幸店裏要用的拉麪碗,我也會做啊。」
「好像幼兒園的時候哦。」
「抱歉,直到最後都讓你這個同盟者幫忙。」
站在流理臺前的二愛背對着他。老舊的日光燈照亮了紅褐色的馬尾。
同初中的朋友回覆了幸太突如其來的LINE。
「我可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幸太身上不肯起來。
「如果我有錢的話當然可以!可是我就是這麼窮!家裏就開個窮拉麪館,我怎麼有辦法說服你爸媽!」
「……要是你以後做出多的盤子,可以拿點給我。」
將死。幸太心想。
二愛把空碗盤拿到流理臺。
「……那是因爲——」
「既然訂婚了,就該做吧。」
『我搭直升機過去比較好嗎?』
在冰箱裏翻找了一陣,二愛如此說道。
幸太屏住氣息。
「我來收拾吧。」
幸太祈禱似的繃緊身體,只見二愛靜靜把小碟子放回原位,又拿了別的盤子。
「沒有拉麪嗎?明明家裏開拉麪店的?」
『理由正當……就是因爲找不到,婚約纔會一直解不掉吧!』
(二愛記得那是之前在即售會上賣掉的盤子嗎……?)
就是這個……!幸太撲向手機。
「今天就用這個吧。」
因爲這個婚約是他們兩人決定的——
「啊、好。等一下。我會在更衣間用牀單隔起來。」
幸太看着玄關的大包。她帶了旅行用的包包是有正當理由的。
「只要你願意當我的未婚夫就可以。」
『我來陪北大路同學聊天,直到幸太君睡着爲止。』
「或許是因爲幼兒園的時候我們在一起吧。只有我一個人在小幸身邊會覺得安心嗎?」
幸太這才放鬆緊張的心情。
「爲什麼不行?」
結束與兩人的LINE對話,幸太在和室鋪好二愛的被褥。雖然她說房間角落就可以了,但幸太實在無法隨便對待女孩子。
目送她離開之後,幸太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不會和你結婚。你也不要對不喜歡的男人做出這種事!」
可是光是這樣,她便不再回頭。克里斯有如走在展臺上,抬頭挺胸地離開。
「雖然是十年前的約定……不遵守約定果然違反我的信條。」
再繼續就輸了。經驗這麼告訴他。
幸太握住她的手腕,二愛嬌小的身體倒向他。二愛的額頭抵在幸太胸口。
他改變論點。
「沒關係,你快點回家吧。」
二愛把剩下的湯頭和白飯一起煮成雜炊。
二愛抬眼看着幸太。
幸太無奈地妥協了。
「讓我進屋。」
「那我下次帶海蟑螂擺飾過來!」
『請、請等一下。開啓視頻通話的話,我的睡衣打扮不就會被幸太君看見嗎……?』
「……同盟者啊。」
兩人轉眼間就喫光了火鍋。
「——真正令人痛心的,真正令我靈魂受創的,是不得不放棄陶藝。」
「我借用一下浴室哦。」
『請現在立刻開啓視頻通話。』
『我已經到了可以自力解決的階段。你是這個意思吧?』
就在他鋪好剛洗好的牀單時。
留下這句話後,二愛便消失在牀單的另一側。
饒了我吧……他心想。二愛大概是把幸太當成未婚夫,所以才說要同居。可是幸太沒有那個意思。
「反正他們一定會反對,說了也沒用。」
不如說這樣未來更令人擔心吧。
沒有——幸太搖頭。
再不回家就糟糕了。
這樣啊——二愛說道。
然而,他不知道具體解決方法。
「所以你才帶了那麼多行李啊。」
「哦~小幸,你真細心。」
「……!」
「因爲只要確定和小幸結婚,爸爸就不會認爲我沒辦法生活下去了。就算我成爲陶藝家,小幸也會在經濟上支援我,這麼一來我就沒有必要勉強去上大學。」
「嗯,因爲我連洗髮精都帶來了。小幸家應該沒有女生用的東西。如果有的話才叫我奇怪。」
幸太愣愣地看着穿着圍裙、勤快下廚的二愛。
『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暫時不回家。」
『久等了。我準備好了。』
平常的幸太一定會就此退縮,但是——
幸太焦急起來。
不如說他想看。
在拍賣會上沒有標到嗎?
「……好吧,只有今天的話。」
「……我知道了,二愛,我知道了。」
「嗯——調味大概是這樣吧。」
幸太抓了抓頭。
幸太知道直升機的聲音是克里斯來了。會在這種深夜、在這種鄉下開直升機的,除了克里斯沒有別人。
「或許是這樣沒錯……」
「理由是什麼都好。因爲是女高中生、因爲臉很可愛、因爲很天然呆。只要能因此受到矚目,建立起身爲陶藝家的地位,那就夠了。要我握手就握手,要我用最棒的笑容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採訪,我也照做。要受到矚目現在正是機會。如果我不再是JK、如果高中畢業之前無法以陶藝家的身份做出成績,我就什麼也不是!會變得像爸爸他們說的一樣。只有這件事我絕對要避免。現在不是參加大學考試的時候,只剩下兩年了。如果不能在還可以自稱『JK陶藝家』的時候做出成績,我就——!」
退一百步來說,如果只是借她襯衫穿,那倒還無所謂。令人難以忍受的是,二愛的下半身只穿着內褲。
「……又不是第一次有女生在我家過夜。」
「我每天都能煮好喫的料理給你哦。這點你已經知道了對吧?」
今天已經很晚了,沒辦法把她趕出去。
有錢人的想法就是這麼可怕。又不是人命關天,居然想出動直升機。
『你要我怎麼做?』
熱愛陶藝的她,絕對無法否定這一點。
緊貼的身體散發出女孩子特有的洗髮精香味。兩人獨處的室內鋪着棉被。
見幸太沉默不語,二愛輕笑起來。
「嗯~沒決定。直到和爸媽和好爲止。」
女高中生的身份也是重要的要素吧。對偶像而言,年輕就是強力的武器。
「嗯~太棒了。便宜的食材居然能煮得這麼好喫。」
「……?」
「小幸也看到了吧?我被丟掉的盤子。」
『就算北大路同學再怎麼不知羞恥,只要開啓視頻通話,應該就不會做出寡廉鮮恥的行爲。』
「考慮到你可能會選擇逃走,我纔過來接你,看來是白費力氣了。」
二愛身上披着一件鬆垮的襯衫。應該是幸太的吧。她穿上了放在更衣間的衣服。
她拿在手上的,是那個男人在時橋森林廣場的垃圾桶前想丟掉的盤子。到頭來,幸太還是把那個盤子帶回來了。
她轉身走向大包,翻找行李後拿出盥洗用具。
十年前,是他與二愛結下約定。
「等、STOP……!」
太大意了。不過,他無從預防。
二愛的襯衫敞開。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見白皙光滑的肌膚。可愛的隆起被內衣包覆——
「是他們叫我『滾出去』的。」
「是克里斯。」
「進路方向啊,我請假沒去上學啊,之類的。」
『我剛纔喝了咖啡。這樣今晚就能熬夜了。好了,開啓視頻通話吧。』
「丸子也煮得很軟嫩,大成功呢。」
『直升機?』
「不,不是!雖然她住過我家,可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我發誓絕對沒做任何虧心事——」
二愛瞪大雙眼,直盯着幸太。
「……我今天不回去。」
『別輕舉妄動嗎?』
「我在湯山陶藝工房問了你的師兄,也參觀了你的個展。你的作品主要都是大壺,不是拉麪碗。」
「家裏怎麼可能會有。這裏又不是店,只能喫雜炊了。」
(比任何推銷都要難纏……!)
裸露的大腿耀眼奪目。幸太的襯衫長度勉強遮住內褲,即使知道不應該,視線還是會飄到危險的地方。
「好好,進來吧……」
二愛緩緩地自己解開襯衫的扣子。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他明白冰雨在擔心什麼了。
顫抖的聲音落在兩人之間。
「二愛……」
「……你該不會打算一直住在我家吧……?」
「不穿也沒關係。」
昆布高湯搭配雞骨熬煮的鹽味湯頭,味道清爽,再多都喫得下。
爲了解二愛而度過的日子。
「我們有婚約,所以沒問題吧。」
二愛對陶藝的熱衷在常盤第一似乎也很有名。那是一間幾乎全校學生都會升大學的升學學校。在那種學校裏熱衷於陶藝的她,似乎是個異類。
「因爲我只有我和老爸兩個人。」
咕嘟咕嘟煮着的蔬菜和雞肉丸子,看起來是一百分。視覺滿分。
「在我家過夜?當然不行啊……」
二愛脫下制服外套,圍上圍裙。幸太也在她身邊捲起居家服的袖子。
「怎麼可能無所謂。你不是因此受傷了嗎?」
「你快穿上,我會很困擾!」
「你怎麼來了?」
……一點也不痛,只有聲音迴響。
「我忘記帶睡衣了。借我穿吧。可以吧?」
誘人的香氣和蒸氣飄散出來,二愛發出「哇啊~」的歡呼。
這個說法讓幸太聯想到結婚,於是沉默不語。
詢問有關放在玄關的旅遊包的時機已過。
「小幸,來做吧。」
「可我是你未婚妻耶?」
~冰雨的回應~
「我和爸媽吵架了。」
『普通的通話不行嗎?』
「好,就喫這個吧。」
那是二愛第一次在幸太家做菜時留下的盤子。當時幸太還以爲二愛做的所有盤子都能賣到高價。
『是的,直升機。十分鐘就能到你的公寓。』
『不,視頻通話是絕對條件。我不是想看北大路同學的臉。我想確認幸太同學的狀況。』
二愛的淚水滴在幸太的運動服上。
他關閉和冰雨的聊天畫面。
她的眼淚一顆顆落下。
二愛一次又一次地用拳頭捶打幸太。
「咦?怪不好意思的。」
「進屋……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偶爾也向小克里斯敲詐點嘛,她那麼心軟,求求她或許會給你買松阪牛肉哦。」
「小幸也嚐嚐看味道。」
兩人的想法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啊……』幸太發出聲音。
「爲了結婚、爲了做我的碗,你之所以繼續做陶藝,不是爲了這種無聊的理由吧?你對陶藝的熱忱,不該拿和我的婚約當理由!」
「爲了我而做陶藝,所以不能解除婚約。這理由已經不管用了。我們的婚約只是小時候的遊戲。也該解除婚約了。」
「不是!不是因爲這個——」
「現在做的東西不一樣吧。」
「沒關係啦,我很嬌小。廚房角落也可以。」
黑暗中,二愛的雙眼散發出瘋狂的光芒。
幸太無話可說。
「我家很小,而且再過幾個小時,我爸就會回來了。」
「~~~~!有什麼辦法!我訂婚的人只有小幸啊!」
幸太靠着意志力移開視線。
對健全的男高中生來說,這是太過甜美的誘惑。
『我這次的作戰計劃終於有機會派上用場了。你記得嗎?』
「都是撿漏買來的,沒關係的。只過期一天而已。」
「……那麼,爲什麼不想和我解除婚約?」
「我不需要那個。」
『不、不行!我不能讓幸太君看到這麼丟臉的模樣。我現在立刻去換衣服!』
幸太回想這幾周發生的事。
『沒錯。你和她的婚約不是別人,正是你締結的。所以只要你不逃避,好好面對,就無法解除。』
她似乎看穿幸太的想法,又傳來信息。
「如果解除和你的婚約,我就失去繼續當陶藝家的理由,那我該怎麼說服爸爸他們?」
幸太靠在陽臺的扶手上,凝視遠方。
「哦——你很清楚嘛。」
這是幸太的讓步。
幸太打了個冷顫。
黑暗突然造訪,耳邊傳來帶着吐息的低語。
蹲着回頭的幸太瞪大眼睛。
聽着二愛格外大聲的哭泣,幸太下定了某種決心。
『一般情況下,這種話該對女生說吧?』
因爲廚房的日光燈形成逆光,所以看不見二愛的表情。她纖細的手臂繞過幸太的脖子,兩人像要抱在一起。
「所以我要暫時不回家。」
他抓住二愛的肩膀阻止她。
二愛的怒吼迸發而出。
『這要由你決定。』
「父母總是對我說,不可能靠陶藝維生。要我別做那種蠢事,好好唸書考上好大學。我明明是認真的!就算作品能賣出去、有雜誌報道我,他們也說那只是因爲我還是高中生,所以才捧我。還說如果我不再是『JK陶藝家』,就不會有人理我了!」
從垃圾桶裏撿回盤子,根本毫無意義。
「那麼,婚約解除了嗎?」
「讓我來煮,小幸坐着等吧。」
披着襯衫的肩膀隨着紊亂的呼吸上下起伏。
「沒關係啦,就送給小幸吧。」
二愛緊緊抓着門,從門縫探出臉來。瞳孔已完全放大,看起來有些恐怖。
『爲什麼?』
正確到讓人無話可說。
二愛做好了在幸太家寄宿的準備。明天之後也很有可能以「未婚妻」爲由繼續住下來。
他一面收拾桌面,一面思考該怎麼辦。
這次克里斯太不合作了。她有什麼意圖嗎?還是——
祈禱着門外不是麻煩的推銷員或傳教士,幸太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你快穿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湯頭,味道清爽,再多都喫得下。
過了一會兒,二愛哭累了,就這麼睡着。幸太小心不吵醒她,讓她躺在被窩裏,自己走到陽臺。
『幸太君?怎麼了?隨時都可以通話哦。』
所以,幸太必須對她負責。
『慢着慢着。你是救災人員嗎!』
幸太猛然起身。
聽見幸太的苦笑,克里斯聳肩說道:
「小幸不想做嗎?」
「謝謝你借我浴室,小幸。」
二愛玩着頭髮,一點也沒有反省的樣子。
把鍋子放在桌上瓦斯爐上,打開鍋蓋。
二愛擅自打開冰箱門,毫不客氣地發表意見。
「哼——小幸果然喜歡大的。」
「小幸,你喫晚飯了嗎?要喫點宵夜嗎?」
兩人並肩站在便宜公寓的狹窄廚房裏,光是這樣就顯得擁擠。二愛在幾乎要碰到彼此的距離微微一笑:
「就算是打折食品,做成火鍋也會很好喫啊~」
她不可能反駁。
喂!幸太瞪大眼睛。
二愛不服氣地噘起嘴。
「啊,小幸,你還留着我的盤子呢。」
——叮咚。
然而幸太沒有資格指責這一點。
「小幸家的盤子很少耶?平常夠用嗎?」
「我要在小幸家過夜。」
「你回家喫不就好了?」
“好耶!”二愛立刻改變了態度,走進屋內。這時,幸太才注意到,她帶的不是書包,而是像旅遊用的大包。
『這次的解決方法,你必須自己找出來。因爲這是你做的約定。』
啊啊……幸太不禁嘆息。
「爲什麼要阻止我?」
「是嗎?」
二愛嘴裏塞滿雞肉丸子,似乎很滿意。雞肉丸子是二愛的點子,和鹹鹹的湯頭也很搭。
克里斯的意思是,他已經找到答案了。
但成就感都沒來得及湧現,「……啊?」二愛就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一把揪住幸太的胸口:
是啊。幸太回答。
「……爲什麼你不回去?」
克里斯的肩膀動了一下。
二愛把剩下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斯嗎?還是小冰雨?」
「我也親眼看過你做陶藝,所以很清楚。對你來說,陶藝比上學、比任何事都重要。不然你不可能連續好幾天盯着窯。也不可能做出一整間小屋沒人要的盤子。每天只想玩的小學生怎麼可能花好幾個小時,主動去上陶藝教室?如果不是真的喜歡陶藝,如果不是陶藝本身吸引你,怎麼可能持續十年……!」
啪!二愛關掉電燈。
也許是因爲剛洗完澡,隔着襯衫也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燙。
理由、說服。
近在眼前的嘴脣嬌媚地動着。
「都是兩個人一起做嘛,一樣啦。」
「既然是你做出的結論,我也不反對。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都心意已決吧?」
『不能大意。萬一幸太君被人饞了身子該怎麼辦!』
「那因爲什麼?反正結婚後也會做,只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差別。」
「你……爲什麼……穿那個……?」
『呃……在那之前,視頻通話可能沒什麼幫助。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明天學校見。』
誰都好,總之幫幫我吧。懷着迫切的心情,幸太對兩人傳了內容相同的LINE信息。
空氣好沉重。光是要呼吸都很喫力,幸太還是勉強擠出聲音:
過了好一陣子,她纔回信息。
二愛早就知道那些自稱粉絲的人做了什麼。
幸太對二愛和自己大喊。
沉默不語,就代表她無法反駁幸太的話吧。
「不懂小幸的意思,反正早晚都要脫掉。」
『如果想逃,就告訴我。我一分鐘就能趕到。』
二愛這麼說着看向幸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真細心。」
「至少穿點什麼……我的運動服,尺寸雖然……」
楚楚可憐的模樣和可憐的語氣,讓幸太的心動搖了。
『不,我想應該沒問題。我希望你幫忙的是婚約這件事。』
低沉的聲音令幸太停下動作。
二愛回過頭。
「小幸幫我撿回了小盤子呢。你在這方面真的很溫柔,會讓人忍不住想撒嬌。」
幸太搶先說道:
他急忙像拉上窗簾般,闔上她的襯衫。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無所謂啦。那種傷算不了什麼。如果有人願意買下我在網拍上賣不出去的盤子,願意儘量宣傳我的名字,就算要我受傷也在所不惜。」
她應該不會記得每一片小碟子是在哪裏賣掉的,或是給了誰吧?拜託,希望她不記得。
她是一起努力解除婚約的同盟者。如果能得到她的保證,幸太應該也能拿出自信面對二愛。
「爲什麼不讓我進去?未婚妻晚上來自己家,一般都會讓她進門吧?不由分說就趕我走,未免也太冷酷了。我都說餓了,也說可以連你那份一起做,爲什麼你一點也不高興?如果你不解釋清楚,我可不會走。」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內褲,即使知道不應該,視線還是會飄到危險的地方。
「……我並沒有爲喫飯傷腦筋……」
二愛靠近正在思考該怎麼說的幸太。
「你爸媽會擔心。」
(放着和二愛的婚約不管,事情就變成這樣……我該怎麼辦纔好!)
她的拳頭是憤怒,是不甘,是對父母的不滿。有對未來的不安和焦慮,也有追求自我夢想的覺悟。
『你真的還沒找到嗎?真的嗎?不是你沒發現?』
二愛以一如往常的開朗語氣說完,便走向浴室。
就在二愛打開櫥櫃尋找小碟子的時候。
「什麼嘛,小克里斯這不是該做的都做了嗎?」
深夜的寒氣瞬間襲向全身。
「小幸,你不用慌張。不管你和誰發生關係,我都不會在意。」
幸太盯着信息,僵在原地。
「我哪辦得到!如果是爲了這種目的訂婚,你根本找錯人了。爲什麼是我?去找有錢人訂婚啊!」
幸太事到如今纔想到,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二愛不是第一次舉辦即賣會。每次舉辦即賣會,肯定都會發生同樣的事。
咚!小小的拳頭打在幸太胸口。
『可事態就如災害一樣啊……開玩笑的。』
呼~克里斯吐出白色的氣息。
「可惡,湯頭這麼好喝,真想在最後加入拉麪……」
……好舒服。他不禁這麼覺得。
二愛這麼說着看向幸太,臉上帶着和剛纔一模一樣的天真笑容。
「我喫飽了。」
幸太無法移開視線。
「啊,我還沒喫晚飯。」
不愧是克里斯,很瞭解幸太的個性。
「我會放很多料,這樣分量就夠了吧~」
二愛看着盤子,喃喃說着:「要用哪個呢~」她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二愛……?」
二愛把臉撇向一旁。
什麼?幸太心想。
幸太壓抑恐懼回看二愛:
二愛坐在幸太的腿上,一動也不動。
「小幸,嗨!」
「原因呢?」
能商量二愛的事的只有兩個人。
「真的?」
幸太后退遠離牀單。這麼做是爲了避免聽見二愛脫衣服的聲音。
好累。二愛展現的覺悟,遠超他的負荷。對將來只有模糊想法的幸太,實在無法承受。
「我也知道。有些人明明對陶藝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想和我說話、和我握手,就買走我的作品。」
她優雅地轉身。
幸太和二愛都把熱騰騰的食材送進口中。
「我明白二愛的真心與覺悟了。」
二愛對陶藝的熱情是貨真價實的。
二愛「哦~」了一聲。
「用演技掩飾不就好,模仿小克里斯就行了。」
「雖然沒有小克里斯和小冰雨那麼大,但我也是女孩子哦。」
「我也來幫忙,兩個人也能更快。」
如果她有要好的女性朋友,一開始就會去住對方家。之所以來到有風險的男性家,是因爲真的只有幸太可以依靠吧。
「……真的搭直升機來了啊。」
「晚餐也喫過了,你回去吧。要我送你嗎?」
『爲什麼連已讀都沒有!你沒事吧,幸太君——!』
『沒錯。我克里斯蒂娜·西木可以保證。』
「不要說便宜的食材。便宜又好喫的東西就是好喫。」
「奇怪?這個碟子——」
那些人不是爲了二愛的作品,而是被她的形象吸引。
二愛揪住幸太胸口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
「你以爲這樣就能矇混過去嗎?在之前的高中,你明明說過陶藝是你的戀人。」
二愛堅持坐在幸太身上不肯起來。
幸太因爲這句想聽的話而鬆了口氣。
『嗯,是會啦。不過我覺得冰雨穿睡衣的樣子也很可愛哦。』
她做了數量龐大的盤子。
——你要負責。
目送她離開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少耶?平常夠用嗎?」
心臟彷彿緊緊一縮。
「我可是趁爸爸出差的說~」
這是幸太在尋找二愛時發現的。
「因爲我擔心幸太嘛。」
「……你騙人。你做陶藝纔不是爲了那種理由。說什麼爲了我,根本是大謊言!」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一時之間,幸太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你、你明明知道……」
「你在說什麼啊,小幸?爲了和你結婚,爲了替你做拉麪碗,我可是從五歲開始就一直做陶藝到現在耶!你現在卻要反悔,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是說拉麪店過家家嗎?」
『爲了避免誤會,我先聲明,我不是要丟下你不管。』
「不是那個問題。在男生家過夜完全不行吧!」
『時間更短了!?你到底想坐什麼來!?』
總算說出口了。
嘟嘟——房間角落傳來聲音。是手機。
二愛的刀法看起來很是危險,幸太原本打算一有狀況就立刻接手,不過這只是他的杞人憂天。二愛她一邊哼着歌,一邊利落地切着食材。
「我從你之前的高中,常盤第一高中的朋友那裏聽說了。你經常蹺課去做作品,結果跟不上課業,纔會轉來我們學校。」
信息不自然地中斷。
「那我該拿什麼當理由?」
『給你個提示。你要讓她接受。只要理由正當,她也會答應解除婚約。』
出乎意料的反擊令幸太不知所措。
在火鍋煮好的這段時間,兩人一起準備筷子。
「什麼?」
唉……幸太嘆了口氣。
「火鍋?」
「我是你的未婚妻哦?不用忍耐也沒關係哦?」
又來了!幸太心想。
「接下來只要煮熟就好。」
幸太差點問出口,又把話吞了回去。
嗚咽與鈍重的聲音溶入僅有兩人的室內。
幸太照着二愛的話,啜了一口湯。
「啊哈哈,你明明不用在意盤子的價格。」
「不回家要怎麼和好?」
「當然不行啊!」
圓圓的眼睛看着幸太。
『二愛跑來我家,我很困擾。我該怎麼辦?』
……就完了。
「好期待同居哦,小幸。」
二愛嫣然一笑,蓋上鍋蓋。
~克里斯的信息~
「我也想和有錢人訂婚啊!可是我又不知道有誰是富家子弟!五歲的時候根本不會在意經濟狀況……會因爲我做的粘土器高興的,只有你啊……」
背後傳來人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