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二章 吳越同舟(注1)

《「援交偵探」上木荔枝系列》 · 早坂吝 · 2.3萬 字

小笠原丸號。

準確的說是第二代小笠原丸號。初代目一九七九年開始投入使用,到一九九七年退役,把接力棒交給了眼前的二代目之後,就被賣到菲律賓去了。

一般人如果想去小笠原諸島的話,除了乘坐這艘由小笠原海運公司運營的貨客船之外別無他法。沒有到小笠原的航班。只有當島上出現急病人或者有要人前往的時候,纔會啓用自衛隊的飛機進行運送。

雖然島上機場的建設多次被提上日程,但是由於存在佔地問題和環保問題,所以每一次的方案最終都逃不過擱淺的命運。就我個人而言,我很喜歡乘船前往所帶來的這種“浮舟於海二十五個半小時方能抵達的絕海孤島”的感覺,所以也不覺得島上有建設機場的必要。不過這只是我這個遊客的意見而已。對於島上的居民而言,機場的建設是生死攸關的問題,熱切期望島上能修建機場的人不在少數。

因爲以上種種情況,現在唯一前往小笠原諸島的定期交通工具只有小笠原丸號了。這個大鐵傢伙可是十分的克己奉公,運行時全然不理睬旁邊的母島和途徑的伊豆諸島,只是默默的在東京——父島這條路線上專心往復。當然它也不會停靠我們的目的地再從兄弟島。因此再從兄弟島上的人需要開快艇到父島來接我們。

小笠原丸號全長一百三十一米,總噸位是六千七百噸,乘客定員七百六十九名,高度約有五層樓那麼高。

“其實我今年也不是特二等艙哦,我和荔枝醬這次一起住特等艙。”

特二等艙總共有五個艙室,每個艙室裏都放有七到九臺上下牀。我們本來應該是一起訂的票,卻唯有我與其他幾人不在一個艙室裏,應該是那個艙室正好我訂票的時候滿員了的緣故。沒能跟小野寺睡在一個艙室稍微感覺有些遺憾。

今天就趕快洗洗睡了吧。

一邊聽着,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輕小說

荔枝就像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與成瀨親熱着。然而那張天使般的笑臉——說起來她臉部的皮膚還真是細膩啊——的背後卻隱藏着惡魔的本性。她跟成瀨交談的時候,究竟都在想些什麼呢?是在心底裏暗自嘲笑成瀨這個冤大頭吧。還是說,在她心中,腳踏兩隻船,啊不,三隻船這種是根本就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心理負擔?雙線操作?反正我是完全無法想象她此時的心情。

她說,戀人?

繼續向前走,爬上外面的樓梯,就可以到達上甲板了。

我向四周看去。然後,就像在竹芝港客船站候船室裏看到了那個海豚噴泉一樣,我注意到了那邊的紅髮少女。

我也沒有心思在那對情侶之間插一腿。而且如果去特等艙找他,他估計又要開始嘚瑟起來了。反正過一會兒他肯定還是要主動讓我們過去參觀他的雙人套間,到時候再應承就好。

“誒?不對,我們看了啊。”

從廁所裏出來,我再次往甲板方向走。半路上,我看到了船上附帶的樹脂嘔吐袋。沒有用到它們,真是太好了。

成瀨擺出架勢。

比起對討厭的人的厭惡之情,她這種行爲更像是正常的交流。大概是跟淺川抱怨一通之後,內心對荔枝的芥蒂已然消逝了吧。可是對荔枝來說這純粹就是在找事吧。

那就是二見巖。江戶末期的探險隊發現這裏時,用伊勢灣的那塊著名的二見巖(也就是夫婦巖)命名了這塊岩石。二見港這個名字也由此而來。

倒也不是討厭這樣一個人待着。孤獨乃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友人。可是——

各自記下了其他人的房間號碼之後,我們就先行解散了。

轉過頭去,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突然從樹蔭下站了起來。是重紀。他與過去一樣,被烈日曬得黑黑的。從一個月前他在主題爲“今年也歡迎大家蒞臨敝島”的隱藏帖子裏附帶上傳的兩人的照片就可以看出,他與深景的皮膚還是跟過去一樣黑啊。

“是在京都的久御山交通樞紐拍的,在通車之前。當時的日本道路公團的負責人好像是《跳躍大搜查線》的忠實粉絲……”

“是有點寂寞。你能陪我一起睡嗎?”

“好厲害——!”

脫下鞋,登上幾個高臺,眼前的牀單被褥各自分開擺成一排。爲了防止出現踢到別人的事故,鋪位都是頭對頭、腳對腳的擺放着的,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二零一一年,小笠原諸島成爲世界遺產。

譯註1:本章標題原文作“呉越同舟”。

進入船艙後,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這時,我聽到了駕駛席處深景與淺川的對話。

“衝君怎麼看?”

離開港口的過程中,我突然想起來,剛纔下船的時候,我好像沒有看到那對穿着背心的二人組。

這一天的時間改怎麼打發掉啊。我這是第七次坐這艘小笠原丸號了,船上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不新鮮了。

他們確認了那座島的身份之後,又跑去看船內那個顯示目前位置的顯示屏去了。

我回到了船艙。

“一個人會不會寂寞啊?”

這時從船上還能看到港灣的景色。

第二、第三、第四罐酒。不愧是健太郎!在這樣的喝彩聲中,我和中條面前的罐子都越堆越多。中條喝得甚至比我還多。她可不是那種只勸別人喝酒,輪到自己就敬謝不敏的人。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沒有人會願意陪那種人喝酒的。是的,今天晚上,不管中條喝多少,我都要奉陪到底……遠遠地我又看到了那兩個背心男。他們好像正在笑嘻嘻的往這邊看。我在被白天那兩個炸雞混蛋嘲笑嗎?可惡,我要用拳頭跟她們講講道理。我站了起來,可是一站起來不知爲什麼馬上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好像有人在說“沒事吧”之類的話。沒事,完全沒問題。眼前的景色和頭頂的星空會搖來搖去,那都是因爲船本身在搖動。沒問題的。

說着她豎起了小指,然後繼續道,

一邊向着目的地前進,我的心情逐漸變好了。

到剛纔爲止我都是和大家在一起,現在突然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們喫了一驚,紛紛望向荔枝。這是她自我介紹之後我們與她的首次接觸。

不知爲何,感覺今年大家不止是住的艙室不同了,在各種意義上都有些疏遠了——

小野寺低頭思考了一陣。

“真的嗎?”荔枝發出驚歎。“那麼他們是在哪兒拍的?”

“他沒問題吧。”

這時,中條似乎發現了深景,向她喊道“這裏!這裏!”

內心激烈的鬥爭之後,我最後還是決定先瞞着成瀨。眼不見心不煩。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種事就算跟他說,他也絕對不會相信的。

說話間她就把淺川推倒在牀上。她明明是已婚人士,卻經常做出這樣的舉動,大概在“中條國”這種行爲完全合法吧。

大腦飛速的運轉起來。當然,沒有任何成果。

譯註3:原文如此。

我在心裏擺出了一副撲克臉。

我向她身後張望,看到了一本攤開在甲板上的雜誌。那一頁上竟刊載着露出陰毛的女性裸體照片。

大家禮節性的互相推舉了一會領頭乾杯的人,最後還是一致同意由最年長的淺川來領這個頭。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說祝酒詞。

小野寺向通道看了一眼。中條正站在那裏。

原來“紅毛妖怪”指的是荔枝啊!

小野寺笑了起來,荔枝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今年各位總算也來了啊。”

船身開始震動。

由於這個原因,在二零一二年六月,爲了保護當地自然環境,限制來島人數,同時也是爲了改善二等艙環境,二等艙定員減少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二。雖然這一舉措廣受外界批評,但是總之二等艙每一個人的鋪位和所佔有的空間都變大了。

金屬門外是有屋頂的甲板區域。

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向我靠近。我將視線從書頁上移開向上一看,果然還是那對情侶。他們正向我這邊走來。

我們走入了水下二層的二等艙。

我回頭看去。二等艙,也就是雜魚寢的乘客,登船時會拿到寫有鋪位的號碼紙條。中條是因爲看到了這個才知道的。

“那女的怎麼想的,她這身完全不像是要穿去南方小島的衣服啊,尤其是那雙鞋。”

這個我去年也聽他說過了……

中條憤怒之情溢於言表,彷彿接下來要在此度過一天時間的是她自己一樣。淺川只是揮了揮手。

“那個嗎?好棒~給我封鎖吧,彩虹大橋!——”

我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正好十點,準點出發。明天預計十一點半到達父島。

二等艙是雜魚寢,到登船的時候分配鋪位。

“我只是說如果有一個能陪我一起來的戀人就好了,沒有更深的意思。對不起,讓你會錯意了。”

他盤腿坐在牀上,用被子蓋住下半身,向我們打招呼。多虧了二等艙削減定員,他纔有足夠的空間勉強能把腿伸直了睡覺。

淺川、成瀨和荔枝三人看來已經坐在桌邊等候多時了,正在消滅着桌子上一碟碟小菜和看起來像是從商店裏買來的罐裝啤酒。

我走進了自己的艙室。

“沒準人家喜歡你呢。”

在搖晃的船裏盯着字看,過了沒多久我的頭就開始疼了。我暫且把書放下,向廁所走去。

然而,又是無可置疑的現實。

“乾杯!”

“於是我們正好意氣相投,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可是淺川訂的是二等艙——

剛纔的衣服已經幹了,於是我拿着早坂吝的《島》來到了右舷甲板。

突然,我有點好奇小野寺對這兩個人的反應。轉過頭去,發現她也在看我,兩人的視線交匯了。我老實的向她點點頭,她也皺了皺眉。我們兩個真是心有靈犀啊,開心。

如我們想象的一樣,成瀨開始了他的炫學。

我端着托盤,向前踏了一步穩住。

“在這裏還不行,等到再從兄弟島再說吧。”

初入特二等艙,便感到空間很狹小。現在其他牀上都有人躺着,更是加深了這種感覺。但是實際上在睡覺的時候可以把腳伸到牀外,還是很舒服的。

中條嘴角浮現出微笑。

他如此勉強的模仿荔枝的口氣說出“小瞬瞬”這三個字,引發了我們的一陣狂笑。我雖然不太會給人起名,但是聽到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孩這麼叫他也實在是忍不住笑了。果然這個暱稱是那個荔枝給他起的吧。不然,實在難以想象他對女朋友說“以後你就叫我小瞬瞬”這種場景。真是太搞笑了哈哈哈。

不過對於第一次乘船的荔枝來說,一切都很新鮮,她興奮地跳來跳去。

趕緊回鋪上躺着去吧。因爲有些興奮的緣故並沒有立即睡着,可是不斷湧上大腦的酒精最終還是送我進入了夢鄉。

淺川苦笑着說。

我現在既不想遇到荔枝也不想遇到成瀨。但是,我也不想一大清早就去喫方便食品。思考良久,我最終還是決定起身去餐廳。

說起來問題一開始確實是我引起的。當時湯確實馬上就要撒到他的身上了。他的背心是白色的,如果被菜湯撒到的話肯定會留下很明顯的印子。但是向前面躲也會被撒到,所以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躲開這個選項。所以他選擇了直接把我端着的托盤打翻。之所以這樣確信,是因爲我注意到他的動作並非緊急情況下的應激反應,而是具有明顯的目的性。一般情況下,人是不會對其他陌生人做出如此暴力的舉動的。他明知如此,卻不僅沒有對我道一句歉,反而用那樣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整件事都是我自己的錯一樣。有點奇怪,最近的年輕人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的。很異常。

她在想些什麼呢?

但是既然我們還能隱約看到陸地,就說明我們現在的位置離陸地還不遠。從時間上來講我們現在應該正在東京灣的浦賀水道上航行,看到的那片陸地應該是三浦半島。也就是說,我們還沒有航行到太平洋洋麪上呢。

我自暴自棄般地響應了她的挑釁。

荔枝大喊。從她的聲音裏可以聽出她內心的激動心情。成瀨在一旁滿足的點着頭。我們對這艘船已經見慣不慣,所以沒有再發表什麼感想。

我的夏天,結束了。

我隨便地回答道。

船上到處都準備有樹脂嘔吐袋,不管何時有暈船想吐的感覺都可以向裏面吐。我個人不是那種容易暈船的體質,所以也不太需要這些嘔吐袋。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但是那一頭標誌性的紅髮我是不可能看錯的。而且那兩個男人中的一個還用手勾在荔枝的肩膀上……

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裏小野寺竟然變成了荔枝,明明這兩個人之間毫無關係。把着兩個人放到一起來比較,感覺像是侮辱了小野寺。

隨着船逐漸接近父島,我們即將到達的港口——二見港已然肉眼可辨。在港口中,可以看到父島與母島的聯絡船母島丸號、白色的候船室建築以及在港口處並排站着的等候接人的人羣。

淺川走後,還在特等艙的我們四個人之間的交談急劇減少。

“哈哈哈,是那個啊。”

我儘量不表現出自己的喫驚,擺出一副“有喜歡的人不是很正常嘛”的樣子,繼續追問道,

“那麼大家先各自去自己的艙位把行李收拾一下吧。”

中條開玩笑似的說。

大概過了多久呢?

“怎麼樣,這房間是不是很棒?”

“敲鑼是古時候趕走船上的惡魔的一種法術哦。”

風兒愈發喧囂了起來。

“我算是上了歲數啦,這種牌面上一個字都沒有的牌我真是越打越暈。抱歉,我先走一步。成瀨,謝謝你帶我參觀你的特等艙。上木小姐,謝謝你的UNO,我玩的很開心。那麼各位,回見。”

成瀨指向他身前巨大的橋樑。

成瀨與荔枝愉快地交談着,而我與小野寺之間則只有尷尬的沉默。

淺川就這樣一句話也不說,靜靜地笑着聽着中條的抱怨。

“那麼各位,請進吧。”

她終於做出了回答。

一時間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風俗”這個詞。要自重啊。

這書可真厚。我讀書比較慢,這書又這麼有分量,從現在開始讀,估計能讀很久。

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原來是中條向我這邊衝了過來,淺川則跟在後面。

這時,小野寺走了過來。

我回到了自己的船艙,正準備拿起洗漱用品前往澡堂,沒想到此時,小野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就這麼隨便使喚人去叫離得遠的人,自己和荔枝卻抄近道。我雖然有點不爽,但還是決定先忍了。就這樣我又來到了水下二層。

我雖然趕緊慌慌張張的把她推開,內心卻感到很溫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中條一起,在階梯處與成瀨和荔枝匯合。

在此與淺川暫別,登上了螺旋階梯。

就在這時,從身後傳來了中條驚訝的聲音。

剛從廁所出來,我意外地遇到了成瀨和荔枝。

地上到處放着金屬洗臉盆,用途應該和上面的樹脂嘔吐袋一樣。

不對。這肯定說的不是我。尤其是,我這樣一個既沒有夢想也感受不到人生意義的區政府小職員,怎麼會跟她口中那個“有自己喜歡做的事”的人是同一個人呢?

“小野寺已經有戀人了嗎?”

這件事我是否應該跟成瀨說一聲呢?不,我不能就這麼跟他講。可是,瞞着他的話也不太好吧……

結果不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成瀨和荔枝兩人追上了我們。

我小心翼翼地向她看去,她的側顏很平靜。

成瀨好像在攀比一樣說。

從陰涼處跑出來三個少年,一邊用變聲期的公鴨嗓笑着一邊跑遠了。

我們很快到達了飛魚棧橋。儘管這裏停靠着許多漁船和遊覽船,黑沼家的快艇在其中卻顯得十分醒目,很容易找到,因爲它鶴立雞羣般的大小和豪華。

“哇,帶勁!”

果然還是好在意她的表情,我抬頭看去。她此時視線已經不在我的身上了。我不快地夾起一塊炸雞,用力地咬了下去,然後惡狠狠地悶了一口啤酒。

小野寺十分擔心的樣子,小聲地說。不過在我看來,他這個暈船估計也是假的。他從一開始就是打算離開這裏去找中條,不過是怕讓成瀨不開心,所以勉強來參觀了一下房間外加跟我們打了會牌。

成瀨趁着我內心動搖之際把雜誌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的緊張感於此時到達了高潮。

圓形的桌子周圍擺着四把椅子,我就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了。船的搖動有可能會讓桌子和椅子晃來晃去,因此它們都是用鏈條和甲板相連固定住的。

我帶着行李從船艙出來,與小野寺和中條一起,在階梯處與成瀨和荔枝匯合。

我們的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平靜的大海。

確實是爲日後考慮。

“這本雜誌,就交給一直都散發着戀愛的光輝的衝君吧。”

特等和特一等艙室都是雙人單間。

我一邊在內心裏感謝作者,一邊開始讀。

“哎呀,最近生意不太景氣,所以想稍微節約一下。”

我們到了成瀨的船艙,發現小野寺已經到了,可是中條還沒來。

“啊,誒,不不,沒有沒有。”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洗澡呢。雖然醉酒之後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趕快回到牀上呼呼大睡,可是我想了想明天的安排,感覺就這樣睡下似乎是不行的。如果待會不清洗一下身子的話,明天到了島上我肯定會被嫌棄的。總之,我必須至少把身上嘔吐物的氣味給洗掉。

爲了殺時間,我迷迷糊糊地翻開了那本《島》繼續看了起來。

不過,如果她們真的住在特二等艙以上的話,我們和她們在走廊裏相遇的可能性就會很高,這點一定要留心啊。

“你看,那就是彩虹大橋。”

難道我對小野寺的單相思被看穿了?

“要是我也帶着戀人一起來,該多好啊。”

不管怎樣他這只是在自我炫耀而已。與(在他自己看來)最棒的女友一起住在最高檔的船艙裏,必定是羨煞旁人。這種優越感滋潤着他的心田,高人一等的感覺讓他十分欣慰。大家對於他帶着荔枝一起這件事,也漸漸的能夠容許了。

室內備有電視和冰箱,簡直跟賓館的豪華套間一模一樣。單程預訂這個特等艙大概需要七萬三千日元。

“乾杯——!”

她的笑容讓我重新精神了起來。

這樣說着,中條用力把一罐啤酒摔在荔枝的面前。

她的聲音冰冷,沒有理會成瀨。成瀨似乎自討沒趣了。

即使如此,那兩個人也沒有回到船艙中,而是在一望無際的大海前親熱的交談起來。剛開始交往的情侶都是這樣,就算沒話也能找得到一堆話說。

鑼聲和汽笛聲是船起航的信號。

我慌張地回答道。這是事實。

我回到了自己的艙室,繼續看書,消磨時光。等到十一點的時候,我放下書來到了甲板上。船突然駛入小笠原高壓的範圍內,空氣豁然變得乾爽。這裏的海水的顏色變的翠綠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鬱悶之情,宴會熱鬧如常。

我們說話的工夫,船已經掉轉好方向,向着彩虹大橋的方向前進,然後,在乘客的歡呼聲中,從橋下穿了過去。我把這座橋聯想成馬拉松的起點,從這裏開始,等待我們的就是漫長的旅途了。

我把書抬起來,給她看了看封面。

擁有小型船隻駕照的深景坐在了駕駛席開船。這個“小型船隻”——用於休閒的船隻——的定義十分寬鬆,我們現在乘坐的這麼大的快艇也包括在內。看着纖瘦的深景自由自在地操作着如此比卡車還要巨大的龐然大物,真是痛快。

譯註4:成瀨的外號“小瞬瞬”在原文中作“ナルシー”,來源應該是成瀨(なるせ)的成字,但是翻譯爲“小成成”不太好聽,因此譯爲“小瞬瞬”。另外,“ナルシー”一詞又對應英文的narcissist,意爲“自我陶醉者、自戀狂”,在文中有雙關的效果,譯者水平有限無法譯出,所以在此說明。(看來荔枝小姐看得很透啊)

我讓船員檢完票後,登上了小笠原丸號。

不過,即使她不是小野寺那種該加引號的“戶外派”,可是她的皮膚也很白啊。

也就是說。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到特等艙裏面。

她依然低着頭,羞得頸子都發紅了。

“健太郎!”

我們就快要上船的時候,成瀨和荔枝兩人追上了我們。

就在這個時候。

自由作者這一份工作可填不飽肚子,所以他據說還要在便利店打工。

在這一切結束之後,我從心底裏向大家致謝。

“嘿嘿嘿,我帶了UNO哦。”

“我是上木荔枝,因爲無論如何也想來這南國的小島旅遊,於是就勉強小瞬瞬把我帶過來了。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在羽田機場起降的飛機。

“你可能從成瀨那裏聽說過了,不過還是正式給你介紹一下吧。這位是上木荔枝醬,是成瀨的那個。”

小野寺推理道。淺川笑了。

兩人相視一笑。這兩個人還是老樣子啊,像搭檔一樣。

荔枝把數碼相機從揹包中取出,開始從各種各樣的角度對着船拍照。留下她和正拿着智能手機對着她照相的成瀨兩個人,我們幾個人先行向舷梯方向走去。

“哇,好大啊——”

我們離開了餐廳,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現在我該找個什麼樣的話題呢?

“他們之間的年齡差意外地沒有成爲障礙呢——”

“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了我們幾人心中的那個問題。

她的臉騰的一下變紅了,慌忙否定了我。

雖說紫外線輻射最強的六月已然過去,可南國毒辣的陽光依然十分刺眼。

成瀨與荔枝相視一笑。

腳下的甲板似乎化作了虛空,深淵好像在看着我。我用力踏了一下甲板,穩了穩心神。面對這樣的回答,我可不能氣餒。雖然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但讓已經有喜歡的人的人通過交流也喜歡上自己,不也挺好嗎?

“嘿,可以的呀小妹妹。”

我如此推測着他的之後的行動。

按照垂直順序,餐廳等主要設施集中在一層以上,所以越靠上的鋪位去這些地方所需要爬的樓梯數越少。此外,住在一層可以通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景色,但是水下沒有窗戶,自然有一種閉塞感。

咦,德語?

“嗯。在我看來——兩個都是。”

睡在二等艙的人按照登船順序從一層的中央開始分配鋪位。一層的鋪位分完之後接着分水下一層的,最後是水下二層。這應該是因爲一層中央是最好的鋪位,但是這是爲什麼呢?

托盤上盛有拉麪碗,裏面還有沒喝完的湯。

安心的同時,全身如同脫力一般,差點當場倒下。

“而且,反正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呢。”

“大家一起去淺川那裏玩吧。”

“你在聽‘四分三十三秒(注2)’嗎?”

我們三個人走下臺階。

最後等到小野寺喫完後,我把我和她的餐盤放到托盤裏,向餐盤迴收窗口走去。

我很想看着她的眼睛問出這個問題,可是卻沒有這樣的勇氣,於是改而注視着她眼睛旁邊的虛空問道。

還是說,她只是在考慮,是不是該回答我這個問題呢?

而且,假如說,假如說的話,她喜歡的那個人是我呢?因爲,如果那個人不是我的話,她又何必煞有介事地思考這麼久呢?是啊,一定是這樣的。就這麼定了。反正我是信了。

牀嘎吱嘎吱搖晃的聲音,以及女性的嬌喘……

左手邊的海面上,可以看到當年黑船來航時修建的第六臺場和與之連接的陸地上富士電視臺有名的球體展望室。荔枝用數碼相機拍下了照片,而成瀨則黃雀在後,用手機拍下了荔枝拍照的身姿。

我討厭沉默,於是問出了那個從集合時開始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

“啊,真的看得見!”

荔枝嚇了一跳,連忙向四下張望。

淺川的提案獲得了我們的贊同,於是我們順着樓梯又爬到了三層,打開了金屬門。

我們就這樣打了很久的UNO,幾乎錯過了飯點。荔枝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我倒不是特別想知道這幾個單詞是什麼意思,不過能找到跟小野寺聊天的話題總是好的。就憑這點這本書我就沒白買。

我大略的給她講了講。

第一年乘坐這艘船時,我來這裏偵查,發現二等艙空間其實很寬裕。這並不是我的錯覺,而是有原因的。

明媚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照在屋子裏。

爲了等成瀨而耽誤了搶鋪位時機的淺川,不出所料,只能被分在犄角旮旯的鋪位了。

她開心的跳了起來,落到甲板上發出咣咣的聲音。明明她穿的是高跟鞋,舉止卻好像完全不受影響。

我的前面排着兩個有點討厭的年輕人。兩人都穿着背心,一個顏色是黑色,另一個是白色。

突然,她倒在了沙灘上。

“行什麼行,你再這樣我就真的要生氣了。繼續在這個地方吵鬧只會更讓別人反感不是嗎?難得的旅行,不能浪費在這種事上面。所以說你就暫且忍了吧。不對,不該這麼說,中條是爲我而發怒,所以要忍的人是我自己。對,我要忍住。所以說,大家也都別爲這件事發火了,拜託。”

小野寺一邊出牌一邊附和道。

桌子一邊坐着兩個人,另一邊坐着三個人。看來我是得坐到兩人那邊了。於是,我做到了那對情侶身邊。

“但是上面沒有提到過上木小姐啊?”

舌頭如同凍住了一樣。許久,我終於開了口,問出了那個即將決定我的命運的問題。

在特等艙、特一等艙和一等艙這片區域,有一個房間的門是開着的。在那邊,我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那兩個人起勁地討論着戀愛的話題。沒有話題的戀愛是不會有結果的,這話我好像在那本書上讀到過。這大概跟“不坐小笠原丸號就無法到達小笠原諸島”是一樣的道理。儘管如此,我到現在爲止根本沒有戀愛相關的話題可以聊。這真是很嚴重的事態。

儘管正值盛夏時節,我卻如墮冰窖。

結果不言而喻,我最後一個出完。

時間不知過去了十分鐘,還是三十分鐘,抑或是一小時。意識完全回覆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廁所裏狂吐。

“這裏有獨立衛浴嗎?”

“喂,走了。”

這要是放在平時的話,我估計這一天就這麼睡過去了。

看着她的樣子,小野寺羨慕地低語,

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伸直,形成字母C的形狀,讓大拇指指向三浦半島,此時食指的指向就是房總半島,兩指中間的C形區域就是東京灣的範圍。只是在這個範圍內有富津岬這個凸起存在,所以在富津岬內的部分是狹義的東京灣,而其外側被人稱爲浦賀水道,以示區分。

此時的風景與還在彩虹大橋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了。陸地正在視野裏後退,現在只能在遠處隱約看到。

就在這裏切入要害。

淺川故意放開腳步聲向她走去,並如她希望的那樣跟她搭話,

我做了個夢。

是這傢伙把我的托盤打翻的。意識到這一點之時,我怒髮衝冠。

原來如此,這兩個人現在要是遇見了又會吵起來。

深景的反應跟我們剛剛見到荔枝時一樣,表情僵硬。

上甲板十分開闊,頂上沒有任何遮擋物,舉頭便可望到天。一下子從水下二層上到這裏,真是非一般的爽快。小野寺用手摁住帽子,以防風把帽子吹走。

“嘛,等到那邊再換不也挺好嗎。”

結果幾分鐘之後我手上的牌數就增加到了十二張。這不是因爲我不會玩,實在是運氣太差。我本來打了一張+2打算坑下家,沒想到他們四個人每個人居然手上也都有+2,最後十張牌全都加回我自己手裏了。真是出人意料的展開。

我感到有些迷惑,於是決定找到他們進入的房間,一探究竟。

可能在他看來我出現的正是時候,所以沒過大腦這話就出口了,結果看到我似乎並不領情,熱臉貼了冷屁股,又慌忙把笑臉收了回去

在我收拾餐盤的時候,我看到小野寺和荔枝正在餐廳出口處聊着什麼。內容我無從得知,但是小野寺你怎麼能把那種碧池當朋友呢?她可是把我們每個人都給騙了啊。

夕陽還未完全西下,羣青色的天空中,羣星卻已經在眨眼睛了。同樣的時間,東京的星夜可還沒有成型呢。

“‘ディーインセル’……島,是嗎?”

爲了回到自己的艙室拿洗漱用品,我從甲板上下到了二樓。

“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饒了荔枝吧,中條。荔枝還沒有成年喲。”

於是我們來到了甲板上。

我們把牀頭櫃和椅子拉到了牀邊,擺成圓形。

是荔枝的聲音沒錯。

“嗯嗯,真的好棒啊。”

她低着頭,囁嚅道。雖然聲音很小,在我聽起來卻很有力度。

基於以上這些理由,大家爲了能夠搶佔到一層中央的位置,都早早地排起隊來。

她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了呢?

來到二層,我們又與成瀨和荔枝分開,向特二等艙區前進。

這幾種艙位都是指定席。

“不是。”

“那個是三宅島?還是御藏島?”

我強忍着情緒對他們說道,眼淚幾乎都要流下來。

然後,他開始了今天第三次炫學。

這時,淺川來到了我們身邊。

隊伍慢慢的前進着。

讀了一會,突然被搭話了。

我一邊喊她,一邊向她跑去,可是她還是沒有站起來。她是爲了嚇我一跳而這樣做的呢,還是真的哪裏不舒服呢?

他這一說我纔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篇。

“健太郎,你可不能輸給人家小姑娘。”

成瀨用有點下流的口氣問道。

八玉,我在心中默唸。

“封鎖!——”

成瀨本來想解說,可是他的聲音被巨大的汽笛聲掩蓋住了。

那座島距離我們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模模糊糊能看到輪廓。

船搖動了一會後穩穩地停在了岸邊,廣播裏開始播放下船開始的通知。與乘船時相同,指定席的乘客優先下船。

“在這待着真悶啊,船馬上就要起航了,咱們去甲板上如何?”

“哈哈哈,你連這都想到啦,謝謝。不過非常遺憾,我在水下二層可沒見過這兩位。我那個位置應該是最偏的了,所以我估計他們應該不是二等艙的,至少應該是特二等艙以上。”

但是這肯定不是父島,我們距離目的地還差得很遠。

儘管事前已被告知此事,荔枝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難怪的。重紀雖然穿着與平日並無二致,可第一次看到他的人,仍能注意到他的奇特之處。

按照水平次序,中央的區域受到海浪的衝擊小,基本不會晃動。

在找快艇的途中,我們看到了被兩面海夾在中間,形同く字的防波堤。尖角部分如同瘤一般突出的岩石上生長着樹木。

此時正好是正午,餐廳的入口人擠人,十分混亂。我們找到了早已來到這裏的淺川和中條兩人,但是他們旁邊的座位都坐滿了。

他們視線的盡頭處有一座島。

我們下了船。在我們面前有許多裸露的岩石,岩石的旁邊的樹林裂開了一個明顯的缺口。海風的味道中,混雜着草木的香氣。

不能是書的話題,我在這方面可是有心理陰影的。第一年線下聚會,我聽說她是德國文學專業的,就讓她給我推薦幾本書。作爲回禮,我先向她介紹了推理小說名作,希望能在她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可是輪到她的時候,她卻說“總而言之德國文學也有各種各樣的風格和類型……”,然後就打算矇混過關了。明明只要能推薦給給我其中的任何一本都好的。就好像在背地裏說“我纔不要跟你這種人有相同的興趣”這種話,讓我很受傷。

“嗯,他們好像是這座島上唯一一所中學的學生。之前他們也曾經把新買的女性內褲放在我的船上過。”

另一方面,中條對這兩個人卻是冷眼旁觀,與小野寺形成鮮明的對比。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我本想推測一下這背後的理由,不過如果再在這裏坐着的話,可能會被人以爲我在偷聽他們兩個的對話。所以我又回到了甲板上。

嘛,也不能一直只想着夢裏的事。

這兩座島在我們身後消失之後,視線中就只能看到一片大海了。距離下一次再看到陸地還要大約兩個半小時,那時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八丈島。

深景意味深長地看了淺川一眼。然後,她拾起小黃書,無言且面無表情地遞到了成瀨面前。

成瀨也學着荔枝的動作。我們在他們身後用溫暖的目光注視着他們。

“她應該是他打工地點的便利店店員吧。”

船在港灣內開始慎重地進行轉向。大多數乘客這時都聚在甲板上看着船如何停靠在港口的全過程,只有我們幾個,因爲見得太多了,於是趁着回房間的路還沒有被人流堵住之前,先行回到了艙室,收拾行李準備下船。

“哦,是什麼樣的人呢?”

從二見灣出發向外洋方向前進一段時間後,遠處的海面上突然躍起了什麼。那個東西目測躍起了能有五米高。是海豚。與竹芝港客船站的噴泉雕塑不同,這個是真的海豚。

呀,被他發現了。不過他一定不會在意的吧。

然後她舉起啤酒罐一飲而盡,做出得意而調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打算離開這裏去找中條,不過是怕讓成瀨不開心,所以勉強來參觀了一下房間外加跟我們打了會牌。

“是推理小說啊。你還真是喜歡這種小說呢。”

我們閒得無聊地等着深景。突然,從身後傳來了有特色的沙啞聲音。

餐廳早飯和晚飯時間都不是很擁擠。

“哇,仔細看的話真的是兩座島呢,好厲害好厲害!”

“呀,你們來啦。”

我受到了比自己失戀更大的衝擊。小野寺甩掉我,不過是她正當的權利罷了。可是這……荔枝的見異思遷簡直毫無道理可言。而且更令我不快的是,她出軌的對象竟然是那兩個討厭的人。

中條苦笑着,那表情彷彿再說“真的嗎”。我也無奈的笑了笑。

至今爲止的幾次線下聚會還沒有人帶過這種東西呢,稍微感到有些新鮮。

“誒?爲什麼是我?我已經有荔枝醬了,所以不需要這個。”

特二等艙大約四萬兩千日元,而二等艙大約兩萬九千日元。單程便是一萬三千日元的差距,確實也不是小數字。

我,一直散發着戀愛的光輝?

深景開始一個人把船系在棧橋上。我們每次提出代勞,都會被她以“不自己親自系就不能安心”爲理由拒絕。

深景應該也在那羣人之中吧。重紀先生因爲某些理由從不離開再從兄弟島,所以負責開快艇把我們從父島接到再從兄弟島的一直是她。

在再從兄弟島的沙灘上,我跑着追逐着小野寺。不是警匪追逐戲那樣真正的在追,而是像戀愛劇中在湖邊追逐的情侶,一邊跑一邊喊着“哈哈哈,等等我等等我——”這樣。不知爲何,在我的夢境中,小野寺竟是裸着身子的。

我慌忙把換洗的內褲藏在枕頭底下。

明明是個律師,在她的心中,“中條國”的法律竟然比日本國的法律優先級要高。

可惡,那個女人,連旅行的時候都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嗎?成瀨這傢伙也是,這種碧池那裏好了?非要跟帶她一起來聚會,破壞這隻屬於我們幾人的旅行。

“今年大家不都是住特二等艙了,是不是相互之間記錄一下房間號碼比較好呢?”

那傢伙——她到底在幹嘛?

中條竟然會暈船,真應了那句“羅漢也有病倒時”。不過我也沒看見她暈船的樣子,估計就是爲了拒絕成瀨而找的藉口吧。

現在,小笠原丸號還保持着入港時的狀態,船尾朝向東京灣方向。向船尾走去,我一眼就認出了那頭血紅色的頭髮。是荔枝和成瀨,他們正背對着我們靠在一起。

但是想要中條接受這一點,還需要時間。

“哎呀?”

深景嫺熟地操縱着快艇,將其精確地停在了棧橋邊上。

“爲什麼呢?”

我舉起啤酒罐,與大家一一碰杯。中條、淺川、荔枝、成瀨……本想在此把酒放下,可是小野寺還保持着舉杯的狀態。我也不好把她晾在那裏,只好死死的瞪着她的啤酒罐,例行公事般的碰了下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大家看到海豚,都十分興奮,而我卻悄悄地想,如果那東西直接撞倒了我們的船就危險了。緊接着,我又爲自己產生了這樣消極的想法而感到自卑。好想趕快切換到“南國模式”啊。切換過去之後,我也能變得更加樂觀了吧。

一邊聽着,我好像沉入了冰冷的絕望之海。

在這之後的事我已經不太記得清了。小野寺好像離開了,成瀨與荔枝他們好像也離開了。天空被夕陽染紅,八丈島已經來到了視野內。

也就是說,我們還沒有離開釋迦之手的範圍呢。

船通過富士電視臺之後,兩人離開了欄杆,向我們這邊走來。接下來成瀨似乎要陪着荔枝參觀船的內部。我們連忙閉上了嘴,給他們讓開了通道。兩個人輕輕點了點頭,從我們中間穿過。兩人看起來更像是在旅途中偶然相遇的微妙的熟人關係,而不是剛剛確定戀愛關係的情侶。

“你沒事吧?!”

用身體不適這個理由拒絕她吧。

小野寺直率地回答道。聽不出來她的話只是社交辭令還是發自真心。

我意識到這一點,也露出了笑容,向她揮手回禮。成瀨此時面無表情,看着有些不爽,嫉妒之情溢於言表。不過請不要擔心,我和荔枝真的只是揮揮手的交情,僅此而已。

大井埠頭的長頸鹿(一樣的紅白色的巨大起重機)。

我去年已經聽他講過一次這個了。

荔枝正與剛纔那兩個人一起,走進了一個房間。

深景是個性格多少有些陰霾的女性。一般來說,被太陽曬黑是一個人活得快活自在的標誌,但是她這個人卻的膚色與常穿的黑色蕾絲裙交相呼應,搞得整個人跟影子一樣,如同久居森林裏之中卻一不小心來到陽光下的魔女一樣。

甲板上如同啓航時一樣聚滿了人。有的人在歡呼,有的人則用手指着船前進的方向——父島。

成瀨勸解着兩人。

第一個被提到名字的成瀨露出得意的表情。

“那我就不客氣啦,大姐姐。”

“她好像暈船了。”

但是以上這些景觀我都已經看過很多次了。雖然對旅途本身也有所期待,但我們的目的地終歸是再從兄弟島。

“你知道嗎?那部彩虹大橋的電影,實際上根本沒有來這裏拍過哦。”

白背心衝我一咂嘴,跟着黑背心一起離開了餐廳。

不久之後,我看到了那熟悉的島的影子。

不能是書的話題,我在這方面可是有心理陰影的。第一年線下聚會,我聽說她是德國文學專業的,就讓她給我推薦幾本書。作爲回禮,我先向她介紹了推理小說名作,希望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於是我打開揹包,把書拿了出來。

暫時無法判斷,所以我慌忙來到了她的面前。只見她臉朝下倒在地上,頭部流出的鮮紅色液體正在沙灘上擴散着。

“有的。”

我突然回過神來。

在我喫完後,大家在此解散。

“打擾他可能不太好,而且……”

“三個月前我更新了一篇在森林裏遭遇紅毛妖怪的博客,你還記得嗎?”

“大家久等了。喲,深景,好久不見啊!”

“要是那樣就好了,他也終於算是有女粉絲的人了。”

上木荔枝醬?

說着,淺川把視線轉向荔枝。荔枝輕輕地頷首。

於是他會去甲板上,在那裏他會看到中條穿着越式旗袍靠在欄杆上,正無精打采地戴着耳機,看着海岸的景色。但是,實際上她並沒有在聽音樂。

然後,船向後退着,緩慢地離開了碼頭。

淺川輕輕一轉身,避開了中條,又從牀上坐了起來。中條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隨隨便便躺在牀上翻了個身。

哪邊是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重新精神了起來。

首先他會前往中條的艙室,卻發現中條早已金蟬脫殼,牀上空空如也。

在這之後,中條開始向淺川抱怨。

荔枝雖然看起來不是那種會因爲未成年這種理由在這種場合就不飲酒的人,可實際上她真的沒有喝酒,而是在喝可樂。此時她正在試圖和中條攀談。

“玩,是說玩什麼?”

血污已經將她的頭髮染成了紅色。不對,這不是小野寺,是荔枝。不知什麼時候我追逐的人就從小野寺變成了荔枝。

兩人離開之後,我們也沒有了話題,於是幾個人自行解散,各回各的船艙去了。

說起來,當我看到她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比起對小野寺的失戀之情,更早進入我腦海的竟然是對荔枝的厭惡。對,我就是這麼討厭荔枝做的這種事。

我還是像之前一樣,就跟他們點頭示意一下就行了,畢竟我們的交情也就是到互相邀請對方參加婚禮這種程度——正在這麼想的時候,荔枝卻十分熱情地向我揮手,就好像已經把我當做了真正的朋友一樣。這都是UNO的功勞啊。

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用不容分說的口氣說道,

與淺黑色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張白色的,面無表情的假面。這張假面覆蓋住了重紀的整個頭部。

我正迷迷糊糊的站着想這件事的時候,小野寺從廚房拿來了幾塊抹布,想要把我身上的菜湯擦掉。可是菜湯基本都撒到我的股間部位去了,所以我慌忙從她手裏接過抹布自己擦。

心臟砰砰地跳。

從那口中發出的,是剛纔她男歡女愛時的那種喘息聲。

淺川勸解道。

第一天就喝成這個樣子,未來幾天會怎樣簡直不可想象。

“你總算長大了呢——”

我看了看手機,現在是十五點四十五分。也就是說這座島應該是伊豆諸島中的某一座吧。多虧了那裏的信號塔,我的手機現在又有信號了。

“什麼啊,那不就是說揍他一頓也沒關係嗎?”

“我雖然沒有小瞬瞬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繩子,然後坐了進去。

我慌忙攔住正想從餐廳衝出去的她。

我在大腦中組織着語言。

“喂,說的就是你,你怎麼在喝可樂啊?給我喝啤酒啊,啤酒。”

走進入口來到C甲板,換算成建築物相當於一層。特等艙位於二層的船首側,特二等則在二層的船尾側。而二等艙則位於一層和地下室——水下一層和二層。淺川的號碼紙顯示他的鋪位在水下二層。

“那個,待會我們幾個打算在甲板上一起喝一杯,衝君你也來嗎?成瀨和荔枝醬都說要來的。”

我有點難爲情的轉頭對淺川說道,

如果在這裏等着二等艙的淺川的話,接下來就要被擠進人羣之中了。於是,我們先行走下了舷梯。

我在夜風中凌亂着。

小野寺一本正經地說着,然而她的發言似乎有些偏離了重點。

“你有這份心我已經非常感謝了,就別跟那羣傢伙一般見識了。”

“你戒菸了?身上沒有煙味了啊。”

“那兩個人登船的時候就排在我前面,說不定她們的鋪位跟淺川離得還很近呢。所以說現在不把事情搞大,也是爲了日後好相見。”

“喂喂喂,你放開啊!”

“我說,大家,難得的機會一起來玩怎麼樣?”荔枝突然開口。

深景的答覆雖然還是很冷淡,但是表情終於緩和下來了。這一切沒能逃過我的注意。

過去我們也曾在甲板上開過酒會。

“是……”

當然以上都只是本人的妄想,不過事實經過應該也差不多吧。

成瀨還在向荔枝賣弄着。

“那傢伙——”

今年我睡下鋪。我把揹包扔在一邊,橫躺在牀上。

“呀,都這個點了。好,咱們去喫午飯吧。”

難道是她倒下的時候被沙灘上尖銳的石子扎傷了嗎?

我想,他做出此等發言,大概就是想讓我們更加喫驚,從而吸引眼球吧。但是有淺川的情況在前,“有屬於自己的獨立船艙”這件事帶來的衝擊感反而變弱了,他現在一定很後悔吧。當然,以上都只是我的胡思亂想。

“我雖然沒有小瞬瞬那麼厲害,可是有的時候也會去野外野餐喲。”

我正思考着荔枝可能的應對之策,她突然綻開笑容。

有的,是嗎……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淺川問出了我們幾人心中的那個問題。

第一年來的時候,深景還沒有見過重紀。她當時也是作爲我們同伴中的一個來參加線下聚會的。當時她和淺川意氣相投,兩個人十分談得來。不知道兩人之後有沒有以此爲契機交往過,不過最後深景不是跟淺川,而是跟重紀結婚了。

誒,什麼情況?

她和那兩個人以前認識嗎?還是說雙方過去根本就毫無交集?不對,這種事不管怎樣都好。關鍵的問題是,她已經有成瀨這個男朋友了,還去和別的男人做——而且是和萍水相逢的男人——而且還是3p——啊啊啊這是什麼情況?!

先去洗澡吧,讓這破事隨着我身上的酒精味一起被水沖走就好了。

她靦腆的笑了笑,從揹包裏取出了這個在高中生中間很流行的遊戲牌。

我這邊擦着,那邊小野寺、淺川和中條則負責擦地板以及收拾散落一地的餐具。

正當我四處尋找深景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拉了一下我的衣服。回頭一看,是荔枝。

然而,等我回到桌子那裏的時候,發現那裏已經被收拾乾淨了,一個人也沒有。好像這裏的宴會已經散場了。我連這都不記得了,看來剛纔真是醉得厲害。

我剛鬆了一口氣,不知爲何面前突然多出了一罐酒。

“衝君,不切換到‘南國模式’嗎?”

“是吧,我說的沒錯吧?”

“真是的,他們怎麼能讓你睡這種像倉庫一樣的地方。都是因爲成瀨這個笨蛋遲到纔會變成這樣!”

聽從她的指示,我們從導遊服務站和商店旁邊離開,走進了在螺旋階梯旁的入口。

荔枝驚得眼睛都瞪圓了,保持着可樂罐貼着嘴脣的姿勢。

南國爽快的海風,從船頭刮到船尾。

誒,好像是被問了個什麼問題來着?NIZAIDUSHENMESHUYA。啊,她是在詢問我現在手裏拿着的這本書的作者的名字。要迅速地回答她……這樣吧。

一等艙根據人數與別人合住一間。

我們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候船室前面有一座陸橋,而深景正在橋下的陰涼處等候我們。

連接神奈川縣川崎市和千葉縣木更津市的東京灣海底隧道的部分換氣裝置,在海面上如同巨大的風車。

特二等艙是上下牀,也是與人合住。

幸好,那兩個人現在在欄杆那邊聊得正起勁,這樣的話我跟小野寺提起他們的事也不用怕被他們聽到。

突然被她問起這個,我不由自主地顯露出了一些敵意。她於是又解釋道,

說着兩個人剛剛開始戀愛時候的事情,空氣中再一次充滿了戀愛的酸臭味。看着成瀨抱着和他一起坐在牀上的“紅毛妖怪”,我彷彿看到了兩具強壯的肉體與豐滿的肉體在牀上纏綿的光景。好惡心。

本來是爲了活躍氣氛而說出的話,卻讓氣氛更加尷尬了起來。不過,知道他已經被他口中的“荔枝醬”給綠了的我,此時無法不對他產生同情。成瀨自然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他向我的方向轉過身來。

然而如同我所擔心的那樣,我的那些同伴們已經齊聚於此了,他們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邊喫早飯。看到我之後,他們揮起手來招呼着我。沒有辦法,我只好去加入他們。

深景解開系船的繩子,然後坐了進去。

“嗯,還好。”

“那兩個人算個什麼事啊!”

“那麼咱們趕緊把大家都叫到我那裏去吧。我和荔枝醬去叫上面的那兩個女人,淺川就交給你了!”

“說起來,那邊的那兩個人,真是恩愛啊。”

“誒?嗯嗯,確實呢。”

我點了看起來剛正樸實的島鹽拉麪,和小野寺點的和風蘑菇通心粉一起放在托盤裏,往座位方向走。

“未成年怎麼了?我三歲的時候就喝過酒了。來,你說吧,你喝還是不喝?”

然而,還沒有切換到“南國模式”的我,面對這種情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荔枝睜開了眼睛,同時張開了口。

她的語氣,就彷彿在介紹親密的後輩一樣,讓我喫了一驚。雖然昨天晚上的豪飲應該是讓中條在某種程度上認同了她,可是現在她竟然在自己主動將荔枝介紹給深景,兩人的關係已經好到這種程度了嗎?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這段時間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啊?

我們終於到達了再從兄弟島。

小笠原丸號的船艙總共有五個級別,從高到低分別爲特等、特一等、一等、特二等和二等。

然而,他身上最大的特徵不在於那黢黑的膚色。

最後一個頑固分子終於也認同了荔枝的加入。看來,今年的線下聚會一定也會像以前那樣安定進行的。

“這種事你們也要問。你們沒看我的博客嗎?”

“想要二人世界的話乾脆從一開始就兩個人去不就完了嗎?”

“原來如此,是那幫小不正經的惡作劇啊。”

我慌忙抬頭,眼前站着的竟是小野寺。

正在我們討論要不要就到小賣部或者自動售貨機那裏買幾盒泡麪湊合一下的時候,正好餐廳裏空出了四個位置。我們叫小野寺和荔枝幫忙佔了一下座位,我和成瀨兩個男人則負責去櫃檯點菜。

展示着全裸身體的模特,似乎與小野寺一樣,都是清純系的女性。我無意識地翻開下一頁,突然注意到真正的小野寺的目光,慌忙又把雜誌合上了。她會怎樣看這樣的我呢?我害怕地想着。

我從牀上坐起,笑着對她說,

荔枝與成瀨。這兩個人正在以一種能讓周圍人感到非禮勿視的姿勢親熱。而且這兩個人的年齡差比我和小野寺的還要大,作爲模板(話題)真是太合適了。

淺川一邊打開了室內的一扇門一邊問。看起來並沒有,他們這兩者還是要跟我們共用。

我慌忙抱起她那一絲不掛的胴體。

“因爲是難得的休息日啊,幹嘛要起那麼早?”

中條端詳着我的表情思考着。良久,她突然一把抱住了我。

我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越發感覺在甲板上呆不下去的我,假裝自己不堪日曬,進入了船艙。

“你說什麼啊健太郎,你鬆手就行了——”

我暫時無法確定他們具體所在的房間號,於是暫且在走廊裏徘徊着。走到每一個房門前,我都會把耳朵貼到門上,聽一聽裏面的動靜。

一邊說着,她一邊低頭行禮。

同時,我也斷絕了未來與小野寺交往的念頭。“有活力”這個關鍵字,與我的個性正好相反。這樣說的話,未來她做戀愛諮詢的時候,也不會對我這種人傾心吧。

隨即,他慢慢地走出了房間,留給我們一個背影。

“那個,不管怎麼說,夜總會小姐也沒有這麼風塵氣吧。我猜這兩個人是約炮約上的。”

“我本來也無所謂睡那裏,就別再責怪‘小瞬瞬’了。”

“你知道那個球體展望室的正式名稱嗎?”

說得對,確實是這樣。我們按照他的話做了。

從她的口氣聽來,Die Insel好像是德語。

“唉,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啊。”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光是這樣做顯得我太冷淡了,於是打算接着說點什麼。

她輕聲否認,視線在陸地上徘徊着。然後,她的目光定在了一個點上,眯起了本來就很細的眼睛。

“啊,正好遇上你,我本來打算現在去找你們的。怎麼樣,要不要來我的特等船艙看看?”

這樣的感覺讓我有些寂寞。

其實仔細想想的話,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假如她剛纔提到的人是我的話,我們早就應該在交往了。哎,我還在幻想些什麼呢?

成瀨和荔枝從別的乘客那裏接過了水桶,在我們用過之後又迅速地將水桶還了回去,並沒有造成擁擠。雖然沒有直接幫助我,但是他們的行動有效的減輕了我的心理負擔。

“啊,對,我也好奇來着。”

荔枝向上揮拳,很可愛的樣子。

我在那扇門前呆立了許久,經過走廊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這個眼神死死盯着房門的人。清醒過來後,我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艙室。

“好啊。”

然而在我開口之前,小野寺先說了起來。

經過二十五小時的航行之後,父島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

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之後,我感覺好多了。

“好久不見。”

三年前和兩年前我們前幾次來的時候還在父島遊覽觀光過。不過今年我們和去年一樣,不在父島停留,直接前往再從兄弟島。於是,我們向着快艇停靠的棧橋方向移動起來。

正在走着,船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誒,怎麼了怎麼了?”

……然後慢慢地,我開始在腦海中分析剛纔的情況。

什麼啊,我還以爲她是那種很難交際的人呢,這麼一看完全不是這樣啊。

因此,那座隨着我們的接近慢慢從岩石後面現身的棧橋,也是在二戰前建造的,後來只經過了簡單的修補。

來了來了!

防波堤的前端聳立着向郵筒一樣形狀的紅色燈臺。荔枝發表着“那個燈臺就好像是鳥居和燈籠的合體一樣”這樣嶄新的感想,並用數碼相機拍了照。明明是跟昨天差不多的行爲,可對於今天的我來說,這種行爲卻顯得很噁心。

“誒,淺川,你是二等艙?”

打開封面,在大大的“島”字下面,附着一行字母:Die Insel。大概是島的意思吧,但這是什麼語呢。總之肯定不是英語,可是對於大學第二外語學的是中文的我來說,也就只能判斷到這裏了。法語,還是德語呢……

小笠原諸島可以分爲婿島列島、父島列島、母島列島和硫磺列島幾個區域。再從兄弟島是父島列島中的一個小島,從父島開快艇前往的話,所需時間大概是三十分鐘左右。

“這是深景的雜誌?”

父島是一座面積約爲二十三點八平方公里的小島,它的港口二見港從船上看去也像怪獸電影拍攝中使用的小型道具一樣微小。尤其是港口緊靠背後的山,更加強了這種壓縮感。島的中心部分基本都是山脈,山周圍的平原部分只佔島的很小一部分面積。因此,這座島上連機場都沒有辦法建設。

“再怎麼說這兩個人年齡差也太大了吧?!那女的還在上高三?來來來,咱們來賭這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吧。”

正如小野寺所說,這裏的雙人牀的大小與特二等艙的牀比起來可謂是天差地別,幾乎可以讓兩個人一起站在上面做廣播體操,牀頭還放有牀頭櫃。

是男人的聲音。白背心向入口處看去,我們也順着他的目光,只見白背心的同伴黑背心站起來了。

枕邊的手機鬧鐘響了。我從牀上坐起來,關掉了鬧鐘。現在是上午九點。

等我們終於從“小瞬瞬”這個梗中緩過神來之後,話題又轉回了淺川的住宿條件上面。中條不知爲什麼用像哄孩子一樣的口吻問淺川,

沒有辦法,只能專心喫麪。所謂島鹽拉麪,就是用了小笠原諸島上的鹽做出來的拉麪,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可是不巧,我這張嘴也分不出這島鹽拉麪和普通拉麪的區別。

我們第一年線下聚會訂船票的時候,有人提議全員都一團和氣地訂二等艙,但是由於女性成員都討厭睡雜魚寢,最後決定全員都訂特二等艙。第二年、第三年也都是這樣。所以我們本以爲今年也應該是如此。

我雖然趕緊慌慌張張的把她推開,內心卻感到很溫暖。內心的負面感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因爲有能爲我發怒的夥伴而感到的衷心的喜悅。

我在托盤裏放了兩個奶油卷兒、一份沙拉和酸奶,端着盤子走向了那張桌子。他們的盤子基本都已經空了。

“竟然睡了這麼久懶覺。”

白晝的假面——

剛剛長蛇一般的隊伍的隊尾還排在舷梯前。我們就從後面跟上了隊伍。

雖然身體清洗了個乾淨,可被污染的心靈卻沒有。

溫熱的拉麪湯不偏不倚正好撒到我的T恤下襬上,整個溼透了。盤子和杯子落在地上滾來滾去。

現在有一般居民居住的島嶼只有父島和母島兩座,但是以前卻不是這樣的。然而,歷經歲月的洗禮,其他有人居住的島人口逐漸稀疏,以至於最後大多變成了無人島。再從兄弟島也是這些島中的一個。

“爲了咱們美好的相遇、美妙的假期和頭頂美麗的星空,”

“嗯——今年,咱們大家也平安無事的聚集在這裏了。而且,我們還有了一個新夥伴——”

成瀨不知爲什麼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對他來說,來這裏參觀的人數越多,這個特等艙訂的就越值得。

一般情況我肯定是要參加的,可是現在我不想看到小野寺的臉。

不過有趣的是,儘管她是這樣的性格,卻也像中條一樣喜歡用擁抱來打招呼。因此,現在她正和中條、小野寺兩人抱成一團。雖然笑容有些僵硬,可還是能感受到那笑容所帶來的親切感。

眼下的問題是,早飯去哪裏喫。

整整一天都很興奮的淺川捋着自己的鬍子,旁邊的荔枝正在手舞足蹈。坐在她側面的成瀨則不出所料地板着面孔。要是她也稍微留神一下成瀨的心情就好了。

早坂吝的《島》。雖然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作者,但是這本書腰封上寫着“孤島推理的最終形態!”這樣誘人的評價,所以我在旅行之前買了一本帶了過來。在孤島上就應該看孤島推理。我最喜歡這種把題材和現實聯繫在一起的感覺,所以每年都會帶一本這樣題材的小說,在旅行結束前看完。

有名的觀海豚勝地御藏島。

“他,他是個很直率的人,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沉浸在其中的時候,那專注而充滿活力的樣子,連包括我在內的周圍的人都會被感染到呢。他就是這樣的人。”

打算讀帶來的小說打發時間,於是我打開揹包,把書拿了出來。

“咱們這些本來生活上毫無交集的人,現在能夠一起圍在這張桌旁,真可以說是奇蹟,而且是成瀨君的博客、黑沼先生的島,還有咱們每一個人的心願所促成的奇蹟啊。”

我沒有拒絕的權力。

在我心不在焉地聽着他興高采烈地向荔枝炫耀自己的雜學水平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鑼的聲音。

“通過夜總會什麼的?”

可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別的話題。

自由作家成瀨瞬(本名=筆名)這個名號也不是完全沒有名氣,但是距離成爲暢銷君還差得非常遠,從常逛他博客的只有我們幾個這一點就可以看出。而且他從來沒有收到過女性讀者的粉絲來信,還曾爲此事感到苦惱。

“就算被小孩子喜歡上,我也不會高興哦。”

然後她舉起啤酒罐一飲而盡,做出得意而調皮的表情。短暫的安靜之後,淺川首先吹起了口哨鼓起了掌。中條也緊隨其後。

成瀨點了唐揚雞塊套餐,荔枝則點了與自己頭髮相同顏色的番茄沙司通心粉。

淺川的聲音很明亮。

“剛纔你說你沒有男朋友,不過肯定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

我直到此時才發現,原來她這回沒有戴那頂草帽。大概是怕被風吹跑所以就放在船艙裏了吧。會不會被偷走呢?想着這些毫無關係的事情,思路越跑越偏。

這個位置不可能是成瀨的房間,而應該是那兩個人的單間。

荔枝向前跨出了一步,快活地跟深景打招呼。

向成瀨和荔枝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後我開口了。

“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也有這種雜誌流通啊。”

“總之先跟上前面吧,老是在這裏停留會礙着後面的人的。”

“啊,是小野寺啊。有什麼事嗎?”

淺川補充道,

真是太好了。

中條看來興致缺缺。淺川反駁道,

走廊的兩側排列着許多二人單間。他們究竟是進入了哪一間呢?

我們也來到桌旁。

“我好餓啊。”

荔枝發出了小聲的驚叫,緊緊抱住了成瀨的胳膊。這不是演技,而是真的被嚇到了。

成瀨像男侍者一樣打開了房門,於是我們紛紛走了進去。

“難道不是成瀨書的粉絲什麼的嗎?”

譯註2:1952年約翰.凱奇舉行鋼琴獨奏音樂會。這是藝術家也是藝術史上一次獨特奇崛、耐人思索的演出。這是一部爲任何樂器、任何演奏員、任何樂團而寫的作品。三個樂章,沒有一個音符。最原始的演出“版本”是:鋼琴家坐到鋼琴前,打開琴蓋,默坐4分33秒。然後起身,向觀衆鞠躬致意。

正在我心說“壞了”的時候,托盤又受到來自下方的衝擊,整個翻了過去。

“好啊,那成瀨那邊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我內心現在可是很想借酒澆愁的。

我到底在這裏坐了多久啊。

“嗯嗯,玩啊玩啊。”

“啊,說的也是啊!”

對啊,待會兒問問學德國文學專業的小野寺不就好了。

小野寺這樣說着,坐到了我的身邊。

然而,聲音還是不由自主的顫抖着。希望她沒有發覺。

“怎麼了?”

淺川乾脆地答應跟我一起來。

聽兩人的對話,他們的目的地是父島。這兩個人大聲談論着下流的話題,我不斷地聽到她們的沒完沒了的下流話,內心越來越對這兩個人感到厭惡。時值暑假,目的地又是南國的熱門度假景區,遇到一兩個這樣的人也是免不了的。暫且忍了吧。

在我前面的那個人,是我在登船時遇到的兩個討厭的背心男中穿着白色背心的那個。他正用可怕的眼神瞥着我。

“你會來的吧?”

“上木小姐也是個戶外派嗎?”

突然,我感到餓了。我拿起書,站了起來。不想去食堂,因爲會遇到小野寺。所以,我轉而去了自動售貨機前,買了一盒炒麪。食之無味。

如果現在就離開我就顯得太刻意了(我討厭這樣),於是我依然安坐於桌子旁,再次翻開了書。

醫生應該很有錢啊——這話剛要出口,我意識到這不太好,急忙住嘴。可是成瀨說出了同樣的問題,我的用心白費了。

非現實的光景——

“你們兩個人是在哪裏認識的啊?”

我正這麼想着,那個喜歡喝酒還喜歡勸酒的女巨人突然從小野寺的身後冒了出來。

作爲敗者,洗牌的任務自然就交給我了。這時,淺川揉了揉眼睛,說,

“你在讀什麼書呀?”

在它那威風堂堂的身姿面前,

我的前面只有一個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0;注31;

當然,打完招呼之後,荔枝就沒有再理會我,而是拉着成瀨到了一處比較遠的欄杆那裏一起看風景去了。

“啊,這是我從小瞬瞬那裏聽到的。”

“別看她穿成這樣,實際上可是個好孩子哦。兩位要好好相處。”

二零零零年,火山噴發,島民全體離開島去避難的三宅島。

我們向一層的餐廳走去。

哪邊是東京灣,哪邊是太平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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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主要人物
  2. 02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給讀者的挑戰書
  3. 03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一章•物以類聚(注1)
  4. 04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二章 吳越同舟(注1)正在閱讀
  5. 05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三章 如魚得水(注1)
  6. 06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插話1 從清水舞臺跳下去(注1)
  7. 07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四章 舊情復發(注1)
  8. 08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插話2 隔牆有耳(注1)
  9. 09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注1)
  10. 10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插話3 井底之蛙(注1)
  11. 11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六章 快刀斬亂麻(注1)
  12. 12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七章 樹大招風(注1)
  13. 13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彩虹牙刷 紫色——逐漸變幻的顏色
  2. 02彩虹牙刷 藍色——世界上牛仔褲染料的顏色
  3. 03彩虹牙刷 青色——海和指甲油的顏色
  4. 04彩虹牙刷 綠色——推理小說的御用顏色
  5. 05彩虹牙刷 黃色——帶有銅臭味的顏色
  6. 06彩虹牙刷 橙色——???的顏色
  7. 07彩虹牙刷 紅色——上木荔枝自身的顏色
  8. 08彩虹牙刷 後記
  9. 09彩虹牙刷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無可裁罰 序 戶田公平
  2. 02無可裁罰 1 戶田公平
  3. 03無可裁罰 2 上木荔枝
  4. 04無可裁罰 3 戶田公平
  5. 05無可裁罰 4 上木荔枝
  6. 06無可裁罰 5 戶田公平
  7. 07無可裁罰 6 上木荔枝
  8. 08無可裁罰 7 戶田公平
  9. 09無可裁罰 8 上木荔枝
  10. 10無可裁罰 9 戶田公平
  11. 11無可裁罰 10 上木荔枝
  12. 12無可裁罰 11 戶田公平
  13. 13無可裁罰 12 上木荔枝
  14. 14無可裁罰 13 戶田公平
  15. 15無可裁罰 14 小松凪南
  16. 16無可裁罰 15 上木荔枝
  17. 17無可裁罰 16 京埼
  18. 18無可裁罰 17 上木荔枝
  19. 19無可裁罰 18 戶田公平
  20. 20無可裁罰 尾聲 戶田公平
  21. 21無可裁罰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雙蛇密室 人物簡介
  2. 02雙蛇密室 第一章 開端
  3. 03雙蛇密室 第二章 地之密室
  4. 04雙蛇密室 第三章 天之密室
  5. 05雙蛇密室 第四章 搜查
  6. 06雙蛇密室 終章 真實以外別無其他
  7. 07雙蛇密室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MAILER-DAEMON的戰慄 主要人物
  2. 02MAILER-DAEMON的戰慄 序章【上木荔枝 七月七日的記錄】
  3. 03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一章【藍川刑警,提交辭呈】
  4. 04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二章【密室、OL與狗】
  5. 05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三章【兇手的氣息】
  6. 06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四章【小松凪的挑戰書】
  7. 07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五章【信息不透明使國民受害】
  8. 08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六章【藍川刑警,前往青之館】
  9. 09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七章【聽到了軍歌聲】
  10. 10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八章【esTa與X-phone】
  11. 11MAILER-DAEMON的戰慄 空白之章
  12. 12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九章【夜晚的廢棄教學樓】
  13. 13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章【MAILER-DAEMON,進攻開始】
  14. 14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一章【小松凪的推理】
  15. 15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二章【青之館諸君,奮起!】
  16. 16MAILER-DAEMON的戰慄 致讀者的挑戰書
  17. 17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三章【Northern的推理~從敘述性詭計說起,限定兇手範圍,以及關於“O”字~】
  18. 18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四章【勝北與風香的推理~可能性的發散~】
  19. 19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五章【駁論~來自非系列作的伏線~】
  20. 20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六章【Mademoiselle與Sebastian的推理~迴轉與不確定~】
  21. 21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七章【Navy的推理~意料之外的兇手~】
  22. 22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八章【上木荔枝的申辯,以及最終推理】
  23. 23MAILER-DAEMON的戰慄 第十九章【Mailer-Daemon的戰慄】
  24. 24MAILER-DAEMON的戰慄 最終章【各得其所】
  25. 25MAILER-DAEMON的戰慄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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