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土塊夢見了雪

《圓滿家庭的人妻徹底迷上女兒朋友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3.9萬 字

「在看東西、摸東西、含東西的時候,我們都會聽到沙子掉落的聲音。那是時間的沙子在一瞬間成形,然後掉落的聲音。回憶是沙子堆積而成的,所以無法維持。可是我們有時候會變得很愚蠢,以爲把那些掉落的沙子全部撈起來,就能讓某些東西復活。」

「……怎麼突然講這個?」

「這是旅館朋友送我的小說裏寫的內容,用來代替名片。」

「是哦……」

我本來在打瞌睡,結果凱伊的朗讀聲讓我差點睡得更沉。

如果沒有那雙眼睛,我想我不會被不熟的凱牽着走。

然後,我該用什麼表情說這句話呢?

凱用彷彿在作夢的柔和眼神,迎接出現在桌上的蛋糕。

「請用。」

這根本不成理由。凱的舌頭在未經許可的地方遊移,讓我更加感到危險。

在旅館的牀上互相枕着對方大腿,差了二十四歲的外人。

凱沒有停止舔我的腳,眯起眼睛。

「應該沒有假的聖誕老人吧。」

「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稱讚長得像海水魚。」

「不喜歡的話,不來也沒關係。」

感覺也表現出凱這個存在,以及與他之間的關係。

我逃避與凱面對面,把他的腿當成枕頭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喜歡的人。我。

「這樣啊。」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雖然沒有出現,但之後突然出現,眼角像燒起來一樣發熱。

「你、你在做什麼?」

「嗯……嗯嗯。」

我指出無關緊要的地方,忍住差點暈眩的腦袋。

說不定對方也只是隨便報上名字,其實另有隱情。

我懶得糾正,就繼續用小雪這個稱呼反問:

答案總是曖昧不清。是親近的損友,但沒有名字的關係。

「超好喫。」

她嘿嘿笑着,用小嘍囉般的諂媚笑容窺探我的反應。

我和女兒的關係很溫和,感情也很好,所以不會發展成這種意氣之爭。

「因爲是聖誕節,因爲是聖誕老人,因爲我是好孩子。」

「你打扮成聖誕老人,我真的……很高興。」

該送凱什麼禮物纔好?要說禮物是否必要,應該有必要吧。聖誕老人空手入場有損顏面。既然要做,我想完成聖誕老人該盡的職責。可是,我完全無法想象凱想要什麼。

雖然不是在吵架,但我的聲音也變得尖銳。

話說,找到了。大廳裏有之前提到的那位宇宙飯店的朋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爲太奇怪了。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驚人的身高和腿長。頭髮會因爲光線折射而改變顏色,眼睛也是,角度不同顏色就會變化,美得像透明的雕像,讓我大喫一驚,不過她手邊放着喫到一半的泡芙,嘴角還沾着奶油。

「我之前也說過吧,不要開這種玩笑……」

「…………別想了。」

我從牀上跳下來,跑向隔壁房間。我拿起書包,順便把桌上剩下的冷掉的咖啡一口氣喝光。凱的杯子裏還剩很多。

在凱的膝枕上打盹,讓我有種清水流過肌膚的清爽感。

如果我跟他牽手,感覺會輕易捏碎他的手……可怕。

我不確定馬隆會不會等我回去。有點寂寞。說到馬隆,我想起一件事。

「別問得這麼輕鬆……」

不過,這樣的接觸或許正好適合問這件事。

就像我們的關係一樣,不管我怎麼翻找自己的已知,都找不到理所當然的答案。

凱興奮的視線投注在我身上。凱應該沒有意識到,但被他的瞳孔中心捕捉到的瞬間,我感到呼吸困難。我清楚地看到自己映照在那雙水亮的眼眸中,彷彿被關起來般畏縮。

「……有個傢伙一直抱怨說我不色。」

要說我對凱好……也不至於到溺愛,頂多是微糖,不足以彌補凱的咖啡的苦味。可是凱卻像在享受那份甜味般,得意地微笑。

「食物啊……」

凱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眼神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看得出來,他嘴脣的動作是在說「現在」。

「……別說蠢話了,快點滿足我,放了我。」

「嗯……嗯。」

「嗯~套房。」

我沒有做虧心事。幫助人不包含任何黑暗的部分。

「衣服啊……開始工作後我才發現,沒有機會穿好衣服。」

丈夫「哦哦」地隨便應聲,但內心應該鬆了口氣吧。

……外遇?

「你很大膽呢。」

我不想再增加奇怪的登場人物了。光是家人、職場跟凱就夠我受的了。

「你功課沒問題嗎?」

幸好我沒有在這裏逞強拒絕,導致事情變得無法挽回。

「旅館朋友是什麼?」

「原來如此……」

我一邊祈禱着,希望聖誕禮物是隻要估價單一次就通過的東西,手指半自動地繼續動作。我的思考沒有捕捉到畫面,製作過程卻很順暢。感覺好像真的有兩個人格同時在動作一樣,有點詭異。

我不能再爲了見凱而來到旅館。

我低頭看着浴缸,快速提議。我無法直視凱的臉。

「好像太清淡了,女兒是這麼說的。」

「我想也是。」

我在工作時,一邊工作一邊在計劃什麼?我在腦中擅自制作另一份企劃書。我事不關己地望着自己在桌上動着的手。說不定另一個我的名字就叫雪。我突然想到這件事,覺得有點蠢。

我不禁心想,如果他能更坦率一點就好了。

與心愛的家人完全無關的絕景、飯店獨特的氣味、空氣。

我不想把凱和傷害他的人、大人歸爲一類。

我本來以爲兩個人喫不完,但凱開心地繼續喫着……我從途中開始就只是看着他喫。凱似乎對不喜歡的草莓和奶油都很滿意。

「我很期待,清淡的飯。」

基本上我只有在下班回家路上纔會遇到凱,所以每次看到他的打扮的確都差不多。

「不會啊。」

「媽媽……今天要不要再加一頁還沒關上的青春頁面?」

「既然有屁股,不就表示你果然在看嗎?」

「看吧。」

爲什麼我會因爲這種事而差點冒出冷汗呢?

「不小心的。」

「爲什麼打扮得那麼正式?」

他中午聯絡我,希望我在來之前告訴他,似乎就是爲了這個。

「還有,有不認識的人打電話給潮先生,因爲實在太多,我學會了拒接來電。」

「啊,是哦。」

「拜託你別再故意叫錯我的名字了。」

有個傢伙完全不知道我的過去,天真地陶醉其中。

大學時代已經蒙上塵埃的稱呼方式突然受到關注,讓我感到困惑。

「哇哦。」

像是掏耳朵之類的。

「你很在意屁股嗎?」

「我知道了。我就直說了,我希望雪同學打扮成聖誕老人。」

「我現在在講正經事。」

「你想約會嗎?」

「你這小鬼。」我暗自咒罵他突然變得坦率的態度。

「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半無意識地脫口說出那個名字,讓我感到愕然。

我知道聖誕老人的真面目是父母是在小學三年級。我記得當時看到電視上理所當然地在談論聖誕老人是誰的節目,感到很失望。我對奇幻故事的處理不夠細膩。

「因爲你流汗了……」

這些事總稱爲「這種事」,圍繞着這種事的氣氛。

我後退過頭,後腦勺撞上車窗玻璃,嘟囔道。

「……你不覺得這樣很蠢嗎?」

我拉住站在懸崖邊思考這些事情的自己,遠離危險。我放棄思考,心想這裏不是思考困難問題的房間。

「雪同學穿聖誕老人裝。」

說不定真正的聖誕老人正在飛翔中偷窺房間。

我鬧起彆扭,凱跪在地上,然後開始磕頭下跪。

既然不知道,問本人是最快的方法。可是直接問等於宣告我要扮聖誕老人,所以不行。光是想象凱得意洋洋的笑容就讓我火大,絕對不想事先告訴他。所以,我必須自己思考。

我再吸一口套房的空氣,其中混着咖啡的香味。

他有些警戒地詢問。真是失禮的想象,我嘴角抽動。

凱的嘴角勾成半圓形。

讓我採取行動,把我帶到這個房間的,究竟是什麼?

「…………你不覺得髒嗎?」

我抓起自己落在凱腿上的頭髮。用手指搓了搓,黑色也沒有消失。

平常看慣的海彷彿變成不同的景色,是個非現實的空間。

「……因爲剛下班。」

「小雪,你有見過聖誕老人嗎?」

我完全不懂什麼叫做「難得」,什麼叫做「原來如此」。喫完飯後,我一邊洗碗,一邊打開那本像畢業紀念冊一樣整理好的相簿。

「什麼意思?」

「真的。」

凱伊的笑容沒有親切感,而是扭曲的,彷彿層層堆疊的天花板拒絕陽光般充滿陰影。我不知道其他笑容是什麼樣子。可是,當我發現他的笨拙,我開始能夠用守望般的心境面對他。我和凱伊視線交會的次數現在確實增加了,他的眼中訴說的憂愁與光輝……該怎麼說呢,讓我端正姿勢般冷靜下來。

閉上眼睛,維持現在的距離感,似乎最輕鬆。

凱的那雙眼睛,確實也讓我感到興奮。

「我去泡咖啡。套房有附贈咖啡粉。」

我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凱在旅館裏閒晃的生活。

爲什麼腳比手指更讓人無法接受呢?是因爲無法辯解嗎?例如女初中生愛憐地舔着我的腳,被其他人……同事、家人看見,會怎麼想?我不是想讓她舔,而是她無論如何都懇求我,我不得已才讓她舔。不行,不行。結束。結——束——

我又說了句不得要領的自言自語,煩惱着該如何矇混過去。車子也像被我的迷惘傳染似的,又遇到紅燈。以前通勤時遇到紅燈,我還會咂嘴,現在卻不會覺得難受。比起一個人默默開車,還是有聊天對象比較能分散注意力。

「……是你先提起的,再聊久一點吧。」

這種事,我連老公都沒做過。而且假鬍子很礙事,很難正常喫東西。

好溫暖。溫暖到我彷彿會直接融化,腦袋掉到地上。

我想起凱笑着說,他不會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瘀青。

可是,內心角落的陰影彷彿在說「真的是這樣嗎?」,突然照到燈光。隱藏在陰影中的,是接吻的情景。凱的眼睛在距離無限接近的前方。恍惚。早熟。

丈夫用筷子確認魚皮的油脂,笑着說「很好」。

「有時候會覺得,這樣很怪……」

凱一直心不在焉地回應,我有點不高興地看向他。凱頭靠着車窗,看都不看我一眼。對他來說,這話題似乎不重要。

「不行,偶爾要坦率一點。」

因爲每當風吹起,凱就會變成小孩,也會變成黃綠色眼睛的怪物。

於是,時間來到現在。

丈夫發出孩子氣的不滿聲音。

我靠在沙發上,意識和聲音被夜晚的遼闊大海吸走。凱說過,打開窗戶就能聽見海浪聲。天才作家想要的就是這個嗎?

「平常就那樣……坦率地說出來。」

彷彿深綠色的彈珠在心中滾動,一股清爽的滿足感傳到我的胸口。

我只是穿上網購的衣服,算是社交辭令,或者該說一般人的交際。

在我縮起身體時,凱輕快地走了出去。

草莓的紅色,與凱那雙在草莓後方的綠寶石色眼睛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說過謊。」

身爲一個孩子的母親,我知道那種行爲的名稱與意義,身爲一個好妻子,我有經驗。

「喜歡的食物、喜歡的歌手……之類的。」

「我說啊,這種事還是別做了吧?」

那雙眼睛……甚至會讓人產生錯覺,彷彿在搖曳的萊姆綠水面漂浮。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就是長期住在旅館的人。假日我們彼此都很閒,會在商店打發時間,因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表情說這句話呢?

對這孩子的孤獨感到感傷。

啊啊,不要回想起來。不要在這種時候想起穿着婚紗的自己。

即使思考着這些事,只要眨眼切換心情,注視眼前,工作就會順利進行,讓我暗自驚訝。或許與凱的相遇,爲我的大腦帶來了活性化。

因爲他不知道,和地平有密切關係的不是女兒,而是妻子。

女兒插嘴。聖誕節約會嗎……最後一次兩個人這樣過是什麼時候呢?自從女兒出生後,我們每年都是全家人一起簡單慶祝,所以完全沒想過。

「這鬍子真棒。」

我小心翼翼地,像要包住她般,把凱的頭抱過來。

被十四歲推倒的狀況,讓我有種錯亂的飄浮感。

「是啊,期末考快到了。」

雖然知道他一定不是真心這麼說,但被他這麼說,我還是很不爽。我極力無視凱,繼續開車。刻意無視一個人,讓我心裏很不舒服。所以我祈禱凱快點老實一點。如果沉默繼續下去,我可能會先屈服。

我心跳加速,是討厭的那種。我繃緊身體,預感會痛。

「沒掏過。」

………………………………喜歡我?

我有印象。但我輕輕笑着搖頭,心想不可能。

雖然不知道幸或不幸,但女兒似乎沒有遺傳到。對我來說,因爲被別人肆無忌憚地拉扯頭髮的機會減少,所以鬆了一口氣。那會從疼痛、對待方式、殘酷等多方面造成傷害,所以我不想讓女兒體驗。

聽到凱把蛋糕送進嘴裏時自然地發出的融雪般的笑聲,我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就像高級蛋糕自然地在口中融化一樣,我的心情也舒暢地擴散開來。

我該說什麼來矇混過去呢?我假裝專心開車,一邊思考。我想起昨天晚上女兒一臉不悅地在走廊上徘徊,啊,就是這個。

「什麼意思?」

「哦,好久沒聽到雨宮同學這個稱呼了。」

「我沒有鬧。」

「也就是說,你不喜歡這樣嗎?」

我一定是用很可怕的眼神注視裙子和腿的可疑人物,但我是無辜的。

「你有報警嗎?」

「話說,腳……腳趾。」

我很少能嚇到凱,所以覺得有點難爲情,又很開心。

「今天,可以讓我撒嬌嗎?」

「那麼,我會在今天晚上之前想很多。到時候再聊吧。」

「哦……這樣啊,這裏是套房啊。」

「我……沒有拜託你做到那種地步。」

「…………咦?」

「非常抱歉,我由衷向您道歉。」

「所以,你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我的工作要忙到什麼時候?

那雙剛洗過的腳,現在就要被弄髒了。我產生一種錯覺,以爲應該早就幹了的右手指尖又溼了。那件事,是不對的。從那之後,我思考凱的時間更多了,凱佔據了我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

他一本正經地回答,讓我也嚇了一跳。

「如果可以給我充值用的預付卡……」

「坐吧坐吧。」在他們的催促下,我連東西也沒放就坐了下來。丈夫立刻湊過來看我的臉。

就像線纏繞在一起,無法解開的東西在內心深處萌芽。

我過着這樣的生活,但凱一定不是。

「我們彼此都用『有各種原因』來解釋。」

我發動車子。離開停車場的屋頂後,晴朗的陽光立刻灑落。氣溫雖然逐漸下降,陽光卻依然強烈。看到海面後,反射的陽光讓視野更加混亂。

「我可是初中二年級生哦。」

凱坐在窗邊,所以看着他,自然會看到映在窗戶上的房間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聖誕節約會哦。」

「凱……凱啊。」

他這句直白的話讓我忍不住複誦。我正感到愕然,凱的眼睛卻發出微弱的光芒。

「不可以做這種事。」

凱在牀上伸直了腿,笑咪咪地拒絕。

你真的喜歡我嗎?我差點想這麼問。單戀不可能不伴隨痛苦。

但我還是維持着跟凱的聯繫。

所以那傢伙是誰?

我想珍惜更不會讓任何人反感,不用隱瞞的事物。

「我去跟旅館的朋友借。」

「什麼嘛。」

我差點對坐在桌子對面的女初中生笑說「真奇怪」。

「……很安心。」

血液的流動近在咫尺,彷彿洪水。我一邊祈禱着,如果能就這樣被沖走,無論到哪裏都好,一邊在現實中擠出聲音。

「你在說什麼?」

這傢伙明明不知道我的正確年齡,卻把我當成艾……阿姨瞧不起我。

「這理由真做作。」

……我總是會問自己,我想要加深對他的理解嗎?可是,我總是自然而然地被他吸引,理所當然地靠近他。現在也是,儘管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會爲了凱穿上聖誕裝。

「什麼好嗎?」

沒有其他理由嗎?看着我至今爲止的表現,沒有其他感想嗎?

爲什麼,我會問呢?

凱笑嘻嘻地坐回座位。

「這個房間裏沒有甜的東西。」

「那只是本能。」

接着,凱的嘴、舌頭,溼溼滑滑地。

「這個姐姐真的很色耶。」

休息時間上網查一下應該會有吧。可是……真的要做嗎?我心中也有反對的聲音。我是不是太寵凱伊了?聖誕老人裝這種東西一年只會穿一次,而且明年恐怕也不會再穿了,買這種東西很明顯是浪費錢。凱伊明明只是我女兒的朋友之一……說「之一」是騙人的。

我爲了掏另一邊的耳朵,把凱翻過來。凱的臉轉向我,我們四目相對。

我無法讓那些做出這種事的傢伙受到報應,光是想象就讓我感到憤慨。其中也包含着凱被別人任意對待的憤怒,以及誤以爲自己握着凱這條風箏線的膚淺,隱約可見自己獨善其身的部分。雖然必須戒慎反省,但生氣的時候沒辦法,只好之後再說。

「狗啊,真好。」

「對方好像也叫凱。」

凱……不害怕人類嗎?

「約會也很開心哦。」

「你平常不也挺愛撒嬌的嗎?」

「你……」

我跟凱之間產生的感情大多沒有名字,所以纔會靜不下來吧。

「你敢再舔我耳朵,我就禁止你靠近我半徑五米以內。」

「就是說啊。」

……我眯起眼睛,因爲這理由簡直就像在做虧心事。

我不會去碰觸,也不會去思考他不惜說謊也要來我家的其他理由。

啊,這是凱說出真心話時的習慣,這點我倒是能夠理解。

如果我體諒他,我一定會先屈服,我領悟到長期戰對自己不利。

光是看着就讓我心痛到彷彿要崩潰。都怪我擅自想象了凱的過去。

「哇,好大的耳屎……」

接吻,只是性犯罪。

我盯着凱看。在紅綠燈切換之前,我用眼神催促他。

凱毫無疑問地對舔人的腳感到興奮。

我讓凱繼續躺在大腿上,稍微聊了一下。

我來到走廊,關上門,吸了一口寂靜的空氣,然後「啊」了一聲。

小孩。凱還只是個小孩。

「每天穿不就好了?」

爲此,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說不定是呢。」

我到底怎麼了?自己和家人。這兩個要素在我的心中形成了巨大的空間。

我向他告別。踩在地板上的腳彷彿泡在沼澤裏,被水汽包圍。

凱的聲音和平時沒有兩樣。他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出強人所難的話。

所以,先把這個想法放在一邊吧。雖然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需要揹負的東西。

感覺有點新鮮。

總覺得一下子變得很俗氣,不是文學性的請求。

聊到食物,就會想要配茶點。去飯店商店買點什麼吧。

「不行……對,我覺得不行。」

我之前好像在哪裏聽過有人會這樣,或許意外地多。之後我繼續清理,讓凱咳了好幾次。乖乖不動的凱看起來非常年幼,不像我女兒的同學,而是需要人保護的小孩。所以我相信現在這麼做並沒有錯。

我望向大馬路,遠處的鳥居硃紅色映入眼簾。下方有許多行人,兩旁有許多店鋪。凱徒步上學時,這座城鎮的景色在他眼中是什麼樣子呢?有閃耀的事物嗎?

「我明明有一半是開玩笑地說你是色情大嬸……」

我實在不懂,就算我再怎麼想接受他的要求。

「你不知道只有好孩子才能收到禮物嗎?」

等移動完纔想到這些事,已經太遲了吧。

凱微笑着說:

我還沒打招呼,就先說出人生第一次扮成聖誕老人的感想。

他帶我進房間。凱的態度沒有想象中變化那麼大,讓我有點氣自己拜託他這種事。我本來以爲……對,就算他個性彆扭,也會更高興。

「你的頭好重。」

不管重複多少次,只要被那雙眼睛捕捉,我就會靜不下心,內心騷動不已。

「你很努力呢……」

「你不想直接回家吧?」

我拿着禮物袋,走向有桌子的房間。

「最近,我在旅館交到了朋友。」

「……掏耳朵?」

「還有,假日會穿浴衣。」

「不管說什麼都坦率的話,感覺會失去詞彙能力。」

不會被凱牽着走。

仰躺着的凱把嘴巴和眼睛彎成ㄟ字形。

「差不多快被店員取雞松的綽號了吧。」

「……對,沒錯。可是,對,不行。」

應該說,我睡着了嗎?我看了看時鐘,已經過了八點。

從正面抱住凱,他的頭正好來到我的胸口,好小……我忍不住低頭看。

我再次道歉。我討厭凱把我當成其他大人一樣看待。

「那再見了。」

「不是不會,不過我先生的料理獲得壓倒性的支持,所以沒有我出場的餘地。」

「就算由家人扮演,只要會把禮物放在枕邊,不就一樣嗎?」

「雪同學纔是,不要因爲閒着就掀裙子哦。」

我忍不住心想「怎麼可能」。我與躺在牀上的國二女生之間的年齡差距與立場,否定了這種可能性。不可能。凱的……沒錯,舔手指是青春期的衝動。我想把一切歸咎於青春期,藉此解決這件事。這是心智成長期的反覆無常。稍微繞個遠路。

「你總是很在意呢。」

耳鳴和頭痛彷彿在控訴般逐漸增強。

「興趣……嗯,或許有興趣。」

「……是調味很奇怪嗎?」

「外表年齡變回二十五歲了嗎?」

扮裝這種事,我得回溯到幼兒園時期纔有印象。記得我用開了洞的垃圾袋扮成垃圾妖怪。現在想想,不就是那樣嗎?

「這倒是沒有……」

……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心境。我不懂凱在想什麼。

「我不是叫你不要動嗎?很危險。」

我好想揍對凱只會這樣評價的自己的頭。

我坐在寬敞浴室的浴缸裏,握着蓮蓬頭自問自答。抬起頭,洗臉檯的大鏡子映照出聖誕帽的邊緣。我一往後仰,就看見自己臉的左半邊,所以立刻把頭縮回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洗腳讓別人舔。

我只看得見凱的下半張臉。我只看着他的嘴脣動作。他的聲音就像在唸絕對不能簽名的文件內容,試圖誘導我的心情。

「謝謝。」

「要看內容。」

我再講一次,那種看怪東西的視線讓我很難爲情。

在凱的侵略行爲,填補了留在脖子上的東西造成的空虛前。

我瞪着想讓我說出答案的凱。

我來到連回顧青春期都嫌麻煩的遙遠地方,與地平塊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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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

只要凱開口要求,你什麼都願意做嗎?

「嗯……你這麼一問,我突然想不到。」

「偶爾坦率地說出『我很高興』怎麼樣?」

我已經習慣進入飯店的停車場了。不過,我走下車子後,纔想到如果被認識的人看到,可能會被誤會。雖說是觀光勝地的度假飯店,但每天到飯店報到,感覺實在很像。明明是誤會。

凱的聲音跟口腔內的溫度一樣,帶着熱度。性感性感性感的,吵死了。

真希望他別再用那種偷偷觀察我的眼神看我。

「你一坦率起來,就突然……」

最近的小孩都是這種感覺嗎?凱纔剛開始用智能手機,應該無法當作參考。女兒和凱似乎是朋友,他們平常都聊些什麼話題聊得那麼開心呢?

差二十四歲啊……不是親戚的話,很難產生關係的年齡差距。

「啊哈哈,那是忘記帶鑰匙,想從窗戶進來的我!」

「我剛纔不是說過嗎?我是國二生。」

他打算一直瞞着家人嗎?明明我覺得他的行動應該能得到家人的理解。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呢。」

「你剛纔說什麼?」

我順勢躺下,和凱的距離變得非常近,但這樣真的好嗎?我慢了一拍纔開始感到不安。理所當然地,凱離我很近。凱的腿近在眼前,隔着褲襪傳來獨特的觸感。有裙子。裙子很好。可是有味道。凱的制服有股有點乾燥的味道。

我發出短促的慘叫。凱舔了我的脖子。他用薄薄的嘴脣用力吸吮,發出啾的一聲移開後,我嚐到彷彿連靈魂都被吸走的失落感,感到一陣寒意。

「耳朵好清爽。」

……真的嗎?

我試着問凱。

幾分鐘後,凱單手拿着棉花棒,氣勢洶洶地回來。

「謝謝,經常有人這麼說。」

凱說「事到如今」,我隱約理解他自虐的意思,烏雲籠罩着我的內心。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

覺得他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孩,這樣想會不會太膚淺了?

「你看這個。」

凱會依照當天的心情,坐在副駕駛座或後座。今天他坐在副駕駛座,雙手合十摩擦取暖。不只手,凱全身上下都很嬌小,一意識到這點,就會發現他真的好小。

「總之請進。」

那個有趣的人第一次見到聖誕老人,非常開心,還說她五百萬年來沒做過壞事,纏着我送她禮物,所以我連忙逃到這裏。因爲一路跑來,背上滲出與冬天不相稱的汗水。

我在這個房間時沒看過他用,所以存在感很薄弱。

我想說「想珍惜這種關係」,但眼睛周圍像絲線般湧出的淚水分散了我的注意力,無法好好表達。

沒錯,我們是來聊天的。雖然不知爲何還幫他清耳朵。

我走向凱。

「怎麼樣?好喫嗎?」

我刻意把難度拉高,明明只是稍微提一下而已。

「別搖頭。」

「地平家又怎樣?你只要活得跟家沒關係就好了吧?」

我發現自己已經習慣被他叫「雪」,不再糾正他了。雖然也有懶得糾正的原因,但接受這個稱呼的理由不只如此。或許是我誤會了,也可能是我太自以爲是,如果真是這樣就傷腦筋了,不過他獨特的稱呼方式,讓我覺得他想讓我在他心中變得特別……呵呵,有什麼好笑的?

擅長的科目、喜歡的音樂、討厭的食物、喜歡的季節、學校老師的事、女兒的事、旅館員工的事、景色的事、海的事……我們聊着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感覺就像兩個人一起躲雨。短暫的緣分讓我們互相依靠,聊着這些無法擴展的話題,感覺很舒服。

「請用。」

我害怕凱對我失望。

他以我會去旅館爲前提這麼說。雖然我一定會去。

所以,無論凱的視線距離多遠,我都能分辨出來。

「接下來,考試快到了……應該說,就是這周?」

嘴巴停不下來。因爲我一直在想着凱。

如果叫他去拜託自己的母親,就等於是在拒絕他。所以我對凱很沒轍。

「……喜歡……我嗎?」

「你不會討厭……像這樣被別人碰嗎?沒問題嗎?」

「凱所說的聖誕老人是指虛構的傳說嗎?還是……」

我只是想讓凱高興。

我將視線從凱身上移開,又開始發呆,眺望窗外。

「放學回家路上會去便利商店買便當。」

「漱口。用沾滿奶油的嘴舔,會變得粘粘的。」

「……我忘了,你是個騙子。」

意識差點遠去。

棉花棒輕輕碰到耳朵,脖子就繃緊了。

雖然凱身上有不尋常的部分,但他也有初中生該有的活動。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光是聽到凱說出期末考三個字,就產生一種不討厭的異樣感。

凱沒有否定。也就是說,他真的是把性感當成讚美。

「我不喜歡咖啡。」

「我是個大笨蛋……所以很不安。」

「你真的可以住下來哦。」

「……有必要說得這麼絕嗎?」

「這樣好嗎……」

各種聲音逐漸遠離耳朵,我呼吸困難,瀕臨死亡。

「是的,我喜歡你。」

我有種奇妙的危機意識,覺得這樣好像會上癮。

凱的唾液一直粘在手指上的感覺無法抹去。

年齡有差距的損友般的距離感,還有。

凱仰躺在地上,把翻轉過來的臉朝向我。就算翻過來,凱的容貌也依然端正。這表示他長得很好看吧。雖然容易被初中生這個框架掩蓋,但有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對凱的容貌做出很高的評價。

「這麼說來,我也不知道雪同學喜歡什麼。」

「有什麼關係,和我見面的時候就叫我小雪吧。」

不好意思,我無法理解她想表達什麼。

爲了將隱瞞的罪惡感矇混過去,我將自己那份鮭魚皮送給丈夫,他感動地喊着「好棒的禮物」。一旁的栗子聽到丈夫開心的聲音,也抬起頭吐出舌頭。它很聰明,能立刻察覺丈夫的喜悅。

「你儘管問吧,今天是來聊天的。」

我接過凱幫我泡的咖啡。冰冷的指尖隔着杯子感受到液體的溫度,彷彿點亮燈般恢復了生氣。我輕輕吹氣,啜飲一口咖啡,是熟悉的味道。那是用在地烘焙的咖啡粉泡的,我記得之前在我們事務所也喝過。雖然想加牛奶,但這個房間應該沒有,我只好放棄直接喝。

凱的小嘴彷彿要將拇指完全吞沒般爬了上來,我忍不住發出尖叫。他用舌頭包住拇指根部,滑溜地、粗糙地品嚐着指頭內側,那觸感讓我好幾次差點抬起屁股。我實在無法忍耐,無法一動也不動。

我不禁抱怨起脫線的思考。凱的眼睛跟現在無關。

「……啊?」

然後,他說了。

「我喜歡的食物很多,最近喜歡燉芋頭和烏賊。」

他不客氣地盯着我的下半身看,還深深嘆氣。

「真的有禮物嗎?」

「有工具就沒問題了對吧。」

「我也沒見過!」

那天,我在家裏喫晚餐時,試着問女兒:

「等一下。」

「準備好了。」

凱的心意只會成爲燒焦自己的柴薪,只會折磨凱。

喜歡。喜歡我。

凱用力拍了拍我的腳。不要在這種情況下拍自己的腳,做出性騷擾行爲好嗎?

「……是,我不會再向雪小姐道歉了。」

之所以比平常早到旅館,是因爲路上沒遇到紅燈或堵車,就當作是這樣吧。

我有多爲凱着想——我差點咬牙切齒,然後回過神來。

「凱……」我差點問他在學校上體育課時怎麼辦,又作罷。

「睡衣就……」

凱見到歷經千辛萬苦的我,感動得渾身發抖……纔怪。他的表情像正面承受冬天的空氣般乾枯。那是什麼彷彿在展現內心失意的眯眯眼?

可是,一旦說出口,就一定無法回頭。

真希望他別隨便分裂別人。不管在哪裏,我都是我。

我認知到,這兩件事都不能被家人、丈夫知道。爲什麼?明明只是初中女生的嬉戲。我隱瞞和凱的所有關係,僞裝在日常生活中。

連訂的蛋糕都一樣嗎?我差點哭出來。

「我不介意。」

既然如此,我就不該對他溫柔,該把他推開。拿起武器,高舉,抵抗。

凱放下叉子,輕輕舔了舔嘴脣,臉上露出笑容,享受着剩下一點奶油的味道。

我到底在做什麼?直到最後,我都沒能回答這個問題。

「請給我聖誕禮物……」

因爲,他沒有說他一點也不喜歡我。

「媽媽你呢?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我被那雙眼睛吞噬了。

「怕燙?」

對凱來說,與他人接觸想必充滿了攻擊。雖然跟凱的痛苦和傷痕相比,我的行爲就像兒戲……但我有這種記憶。那至今仍是我心中的一部分,也是否定的種子。凱的心中只有這些,那麼在這副小小的身體裏,他究竟培育了什麼呢?

不過他真的總是穿着制服,該不會假日也是這副打扮吧?

爲什麼我會一再地想忽視這個事實,又折返回頭重播呢?

「是出色的大嬸和老太婆。」

凱突然進來,我向他抱怨。凱不以爲意,開始在洗臉檯裝水。

我默默地換邊翹腳,把手肘靠在沙發椅背上,撐着臉頰,別開視線。

我仔細地洗腳,特別是腳趾縫隙。別洗啊,傻眼的自己在遠方說。可是被那麼強烈地渴求,我心中也有東西在動搖。如果聖誕禮物是私人卡片和腳趾,還有味道……嗎?味道?味道是什麼?

「那是你吧。」

凱立刻告訴我他的一項喜好。

明明一開始是「我原本不是迷你裙聖誕老人」這種像夢話的開端,最後卻讓我產生罪惡感,凱說不定是惡魔。

「雪同學纔是,你不會穿其他衣服嗎?」

「哦,是嗎?你這麼說,我真的不來也沒關係嗎?」

「這個。」凱撥開頭髮,捏着自己的耳朵。

我躲在車裏,儘管手肘和腳好幾次撞到東西,還是勉強換好了衣服。我低頭看着脫下的套裝,長嘆了一口氣。我下定決心走出車外,立刻感受到夜晚的海風十分刺骨。

「我太小看你了。你是認真、誠實、言出必行的人。」

「雞蛋拌飯好喫嗎?」

「是這樣嗎?」

「因爲雪同學用充血的眼睛一直盯着看。」

「我回答完就回去。你想了解我嗎?」

是說,真的要舔腳嗎?我的腳?

這回答出乎意料,但浴衣是長袖,應該很適合遮住身體。我想象着嬌小的凱穿浴衣的模樣,不禁想起他那宛如人偶的端正五官。有點想看看。

他尖銳到沒有人想抓住他,一碰就會受傷。

果然是凱的眼睛嗎?

所以被裙子和褲襪遮住的腿根部,說不定留着人類惡意造成的痕跡。如果我看到那種陳年的傷痕,可能會被無處宣泄的憤怒擺佈,變得無法控制自己。我……討厭傷害孩子的東西。

「我做的?」

凱隔了一會兒纔回答。

被白色褲襪遮住的腿乍看之下很健康。雖然我看過他脫掉褲襪的腿,但沒有看到明顯的傷痕或瘀青。

我和丈夫的戀愛高峯期是大學時代……光是計算年數,就讓人頭暈目眩。雖然女兒已經十四歲,確實可以理解,但還是忍不住別開視線,笑了。

「我姑且會穿其他西裝,你沒發現嗎?」

「有很多種說法……不過,我想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想把雪同學推倒到旅館牀上的喜歡』是最適合的。」

「好了,你專心掏耳朵。」

「說吧,凱。」

「是的。」

凱以四肢着地般的前傾姿勢享受着我的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裙子也跟着搖晃。而被裙子遮住的部分,彷彿在內側摩擦着什麼般,微微地動來動去,讓我看得目不轉睛。

我不清楚凱的個人資訊。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就連這種簡單的情報也幾乎不透明,只知道他有不能回去的家庭,還有諷刺的笑容,以及深沉的美麗眼眸。那雙眼睛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吸引我的視線,彷彿在傾訴什麼。

「比起約會,我更喜歡派對。」

「訂正,有一個。」

上幼兒園的時候,我還不太在意。但到了開始在意他人眼光的小學時期,我經常被同學取笑,所以不是很喜歡。班上有個同學總是會來拉我的頭髮,有一次我忍不住大喊「你這傢伙,小心我殺了你」,然後就動手揍了他。從不是「揍」而是「揍了他」這點,就能看出我當時已經忍無可忍。當然,這件事鬧得很大。而且不只我的暴力行爲,還演變成包含髮色和出身的中傷,最後無法收拾,事情鬧得很大,我在小學裏完全交不到朋友,留下了痛苦的回憶。

我稍微加快語速,果斷地回答。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觀察凱的反應。他回答「這樣啊」,也恢復了平靜。和凱的對話經常演變成攻防戰,不能大意。和家人之間像在互相潑洗澡水的互動不同。

「……爲什麼?」

「我回來了。」

「真想見見她……」

「爲什麼?」

虧我還照他的要求,打扮成聖誕老人。

我輕輕按住他的頭,他才終於停止抵抗。雖然停止了,但他用臉頰輕輕摩擦我的腳,弄得我很癢。那是馬隆粘着丈夫腳時的動作。

之所以說得事不關己,是因爲我想隱瞞什麼嗎?

凱觀察着盒子,說出店名。

「……你倒是說下去啊。」

「要不要加砂糖?」

「嗯……你問過對方的名字嗎?」

「騙人,你騙人。」

雞松今天也來報到。想象店員談論凱的樣子有點有趣。不過,也不能只顧着有趣。城鎮的傳聞不知道會從哪裏連結到哪裏。不能樂觀地認爲傳出去的謠言不會從凱連結到我。

所以,我不能再和凱有所牽扯。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唉,我好歹也是旅館的住宿客……所以得去一趟。」

雖然我講了這麼多,這麼多的藉口。

我無法看着凱的臉這麼說。我逃跑似的迅速收拾好東西,走向門口。凱沒有阻止我,一直躺在牀上。那就是我最後看見的凱。我瞥了他一眼,感覺快要哇地叫出來,於是放棄回頭,帶着發燙的耳朵向前走。

「………………什麼……」

凱的容貌讓我感到喜悅。奇蹟般的美貌。

「哦哦——!」

「你對我有興趣嗎?」

「你真的不喜歡草莓嗎?」

「我也喜歡炸雞塊。也就是說,天婦羅我大多都喜歡。」

「謝謝,你再找找其他地方誇獎吧。」

如果什麼都不做,總有一天,金髮的我會回來。

就像連內心都用公式算出答案一樣,用理論硬碰硬。

「……我沒有那麼認真。」

……太蠢了。凱對我來說是什麼?只是別人家的小孩。

「今天能早點回來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翹起腳嗎?」

「你在說什麼啊,聖誕老人的工作現在纔要開始呢。」

聖誕老人的衣服要怎麼弄到手?

……夢中?

「謝謝。不過你卻叫我阿姨。」

他的表情完全沒發現我正在制定愚蠢的計劃。

說到我和凱伊之間有沒有不透過女兒的關聯……雖然很難用言語表達,不過應該有吧。現在的我無法用言語形容我和凱伊這個未知存在的關聯。我只知道,那是我培養的常識中不存在的名字。

至少我現在很重視家人,也愛丈夫和女兒。

……這孩子。

「幹嘛,誇得這麼噁心……」

「所以,這是聖誕蛋糕。」

與其說看不見,實際上我做的事就是那樣。差別只在於我沒有對凱抱持非分之想,以及希望凱能平安無事吧。我終究只是在保護他。

不過,這裏的窗邊沙發不管坐幾次都一樣舒適。稍微轉頭就能看到的景色也和平時面對城鎮的景色不同,相模灣和江之島的風景在夜晚中朦朧浮現,讓人不禁感到寧靜而感動。聽說在空氣清新的冬天,還能清楚看到富士山。

「從旁人看來,只會覺得你把未成年人關在旅館裏吧。」

「…………………………………………」

凱站了起來,牽起我的手。在他的催促下,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所以,是誰啊?

「你說不會難受……你……」

在這種狀況下,我問了愚蠢的問題。

「喜歡……的話,我……就不能再來看你了。」

「見到那種人,你也會很難受吧?」

凱在口中玩味着這個詞,臉頰因好奇心的光輝而泛紅。我無法將視線從那張孩童般的表情、側臉上移開。當我窺見他不經意露出的、未經修飾的表情時,保護欲化爲波浪,浸溼了內心。這傢伙和這孩子,兩者在我心中交替出現,這就是我對凱的印象。

對我來說,那是凱的味道。

好想換一顆心臟。它不僅功能不全,還故障了。

「這……或許吧。」

我依照自己的感情,接受了凱的噁心。

「我知道了,那我以後再也不對你好。」

「…………雖然你不是乖孩子,但你想要禮物嗎?」

我被凱親了。

「別鬧了。」

眼下,持續發出沒品聲音的舌頭像蜥蜴那樣在空中舔來舔去。

「我在想,是不是該給小雪小姐鑰匙卡……」

他的回答很無力。下次再舔的話……該怎麼辦?我想不到該怎麼應付凱。

「偶爾會有人這麼說。」

「要是能那樣就好了。」

「因爲我沒掏過耳朵。」

凱把臉頰湊過來,我抓住他的頭阻止他。

他的回答很微妙,就像「不討厭,但也不喜歡」。

具體來說,就是喝咖啡增加苦味。

「你很懂嘛。」

凱滾到牀上,沒有擋在我面前,而是翻了個身。他的臉頰依然泛紅。然後他彷彿在忍耐着什麼,弓着背一動也不動。

「對不起,我不該開這種玩笑。」

我想了解凱,卻因爲太坦率而說不出口。

「你差不多習慣用手機了嗎?」

「你不喜歡草莓吧?所以,這是在整你。」

「就說不是雪同學了……」

「什麼?」

說完,凱立刻抬起頭,看着我。

「……對不起。」

「這個阿姨真的很色耶……」

「我喜歡動物。所以,你有什麼有趣的事要告訴喜歡動物的我嗎?」

我用手揮開還留在耳朵上的棉絮般的餘韻,重新坐好。然後,我回味着剛纔的對話,知道自己臉上浮現了不想壓抑的淡淡笑容。那是非常不想摘除,像在欣賞小花的感覺。突然進入視線的可愛、喜悅。

我深深覺得,問女兒這種事真是輕鬆愉快。

「今天,是腳趾。」

雖然同樣是輕浮的語氣,但我判斷剛纔那句話不是謊言。考慮到他的境遇,比起人類,或許狗更能讓他坦率地接觸。

「你嗎?」

「那不就什麼都沒變嗎?」我和女兒一起笑了。光是這樣,就彷彿待在溫暖的燈光旁。

凱纖細的手指撥開我的頭髮,撫摸我的耳朵,害我差點忍不住跳起來。

好奇怪。總覺得立場好像顛倒了。

凱發出小貓舔水般的聲音,展現出鋒利的好感。

一定會變得很難過,我討厭這樣,心情變得沉重。

我縮起腰,無法抵抗,被他推倒在牀上。凱沒有放開我的肩膀,影子覆蓋在我身上。只要他稍微放鬆手上的力道,就會直接壓在我身上。到時候,我就必須戰鬥。

我只是回了句諷刺的話,凱卻停下了動作。他雙手抱胸,歪着頭。

無聲的話語剛要出口,「啊?」我懷疑起自己。

「突然?」

他無視我說沒說,讓我有點不爽。

「對,就是那裏。那隻狗就是早上跟你說話的那隻,名字叫馬隆。」

這是在只有現在鮮豔,其他時候都枯萎的花包圍下進行的告白。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哪間店的蛋糕,眼前頓時一黑。

「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啦。」

總之,對我來說,凱是十四歲。一定是永遠。

「關於我的事。」

「很危險,你乖乖坐好。」

「你真的是色情大嬸耶。」

他看穿我會害羞,才故意這麼說。

穿着制服的女生一個人應該很顯眼,雖然或許會成爲一幅畫。

「我記得結婚後,我有一段時間也是這樣叫你的。」

「我發現一個新事實,你挖右邊的耳朵,我就會咳嗽。」

「呵呵。」凱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笑得我火大。不過,他接着說:

「我在想,這樣好嗎?」

我放棄對話,只提醒他這件事。

「金髮的優希小姐,大概很誇張。」

「如果我一個人喫餐廳的晚餐,可能會被懷疑。」

這次輪到我差點說溜嘴,連忙閉上嘴。

「那很好。」

丈夫從早上就開始準備晚餐,一邊問我。

假設要做的話,我以這個前提爲草案,歪頭思考。

「你是在反省哪一點啊?」

「想不到想要的東西,或許是一件幸福的事。」

地平。異常之家的孩子。

「是Grandel的蛋糕啊,好豪華。」

年齡差太多了。

「回到早上那個問題……你喜歡喫什麼?」

「聖誕老人,工作到這麼晚,辛苦了!」

被說年輕,我當然很高興。二十五,我捏起臉頰,拉出二十五這個數字。

在聖誕節也穿着制服,身材纖細的初中生。我光是碰觸她,都會小心翼翼。我不會把對這麼瘦弱的少女毫不猶豫地施暴的人當人看。我不想再讓她碰觸。

凱只是笑逐顏開,改變眼中浮現的光芒形狀,就讓我無法移開目光。凱的眼睛確實有引力,將我拉過去。不可思議的是,地平家的人即使擁有相同顏色,我卻完全感受不到吸引的力量。

一點都不好。

「聖誕老人……啊。」

我想不到該怎麼反駁持續舔着手指的凱,只好別開視線。

既然我已經知道凱的狀況,就能理解這一點。可是,凱說:

「掏耳朵真舒服。」

凱沒喝另一個杯子,而是放在桌上,在我對面坐下。他只用眼睛追着杯子冒出的熱氣,沒有要喝的樣子。

我得到的結論是,我對凱一無所知。

「謝謝。」

「你那個動作跟我家的狗把頭放在主人腿上一樣。」

然而,凱睜大的眼睛再次捕捉到我,讓我感到畏懼與敬畏。

我姑且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還不到睡覺時間。七點半,還有三十分鐘。

我想快點讓夜風吹散這種餘韻和舒適感。

對蛋糕味道的感想,不像凱的風格那麼直率,而是呈放射狀擴散開來。

他身上已經沒有拒絕與他人接觸的少女身影,我甚至暗自鬆了口氣。

如果懷着這種心情的我是凱的監護人,現在要做的事絕對是錯的。

我將手肘靠在沙發的椅背上,拄着臉頰,隨口祝賀。

丈夫興奮地歡迎我。他跳來跳去,叫個不停,太興奮了。

凱重新坐好,往牀邊靠過來,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如果是凱,感覺會直接撲過來,所以我忍不住擺出架式。不過撲過來的不是凱,而是她的請求。

看到這一幕,我自然地嘴角上揚,爲了掩飾而用力抿着嘴脣。在綠燈亮起,車子前進時,我加速的心跳也恢復到法定速度。

「……我在做什麼?」

「我剛纔說的是真心話。」

空虛的讚美畫出弧線,掉到牀下。他絕對想說「很性感」。

我買的是草莓奶油蛋糕,海綿蛋糕之間夾着各種奶油,形成一層一層的蛋糕。上面放着草莓,還有金色的聖誕裝飾……應該吧。我不知道那要怎麼念。我先切了凱和我的份。

「有那麼……」

「我應該更明確地說我想看迷你裙聖誕老人。」

她說話的語氣也輕快活潑,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凱被我這麼一說,才終於停止跳躍,坐起身子。她這才總算把身體轉向牀上的我。她跳躍的時候,裙子底下若隱若現,讓我有點難以直視。

凱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就算我稍微搖晃他的腳,他還是縮着背。

我自己說完後,再次驚訝地想「這也差太多了吧」。

他想說得很平靜,內容卻很胡鬧。

他的眼睛無論何時,都讓我覺得是絕對性的存在。

我回答「不懂」,只看着前方的景色。

「我老公和女兒還在等我,所以心領了。」

「看起來實在不像三十八歲。」

現在輪到我回答問題了。我這麼想着,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老實說出來。雖然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情,但要說出祕密還是需要一點勇氣和信任。要跟凱共享祕密……我也有點害怕。

凱一定也是故意講得讓我聽見,他躺在沙發上笑着。那是無法毫無防備地笑的孩子的笑法。稚氣與自虐支撐着他勉強裝出的成熟。

「順便告訴你,今天穿聖誕老人裝的事全都是開玩笑的。」

「…………太噁心了。」

「路上小心。」

我連家人的耳朵都沒仔細看過,爲什麼有必要仔細看你的耳朵?我剛剛纔下定決心不寵他,所以刻意擺出嚴肅的表情。

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不能說這個。我對他有沒有不滿根本無所謂。

「一定很漂亮吧。」

凱一直看着我的側臉,這麼問道。我光憑視線就知道他在看我。

剛纔我們還互相戳着蛋糕,度過一段溫馨的時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暫時放下行李,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即使窗戶緊閉,也能從溫度感受到淡淡的冬日氣息。

「你沒有隨便回答,沒有把我當成不重要的存在,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你就是這種地方徹底像個臭小鬼。」

我覺得她拐彎抹角地指出我的料理沒有深度和層次。明明和丈夫在同一個廚房做菜,卻不知道差異在哪裏,真是不可思議。料理果然是個人的魔法吧。

「你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好。」

「他叫什麼什麼社先生……經常在旅館大廳出沒,說不定你之後也會遇到他。」

我瞪了他一眼,但凱沒有害怕的樣子,表情也沒有變化。

「呵呵,你講得這麼時髦,我聽不懂你想說什麼。」

凱的舌尖彷彿在說跟我無關般,搔弄着我的指背。可是我的腦袋已經麻痹,連舌頭的觸感都變得遲鈍。

「感覺會落後一圈呢。」

家人聽到聲音,來到玄關。

「不快點洗,時間會來不及吧?」

我強烈後悔自己把事情弄清楚。我彷彿被豪雨淋到,背部冒汗。

我希望凱的生活也能如此。

胸口的鼓動沒有停歇,甚至到了痛苦的程度,但那是凱給我的東西。

「姑且不論阿姨,我認爲性感是能從最原始的部分感受到的。」

那是我對凱拋給我的東西的反應。

「你現在也會讓我想起學生時代呢。」

算了,先不管這個。雖然不能不管,但先不管。

這種時候只要透過對話加深理解就好。因爲他人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凱仔細地舔着我的腳底,讓我背脊發抖。

「可以請你翹起腳嗎?」

我用對健康不好的方式往後仰,心臟和呼吸都亂了,同時確認,發現溫暖的來源似乎是凱的舌頭。毫無預警舔人耳朵的凱縮回舌頭,毫不愧疚。

「……就算你說喜歡我……」

「雪同學的頭髮是什麼顏色?」

「金色。」

我們自然地形成彼此各問一個問題的形式。這種看不見的球在桌上滾動般的間隔與應答,讓我感到很舒服。

我聞着凱泡的咖啡香氣,將切好的蛋糕送入口中。

女兒知道母親熱心照顧朋友,會怎麼想呢?

說不定他其實很喜歡這種坦率的親密接觸。

「好的,晚安。」

「雪小姐今年幾歲?」

經過看得見海的溫泉前面時,凱突然開口。

……不過,好久沒聽到有人說想喫我做的料理了。凱的纖細手臂,有時會在我已經習慣而凝固的土壤上劃出裂痕。

現在有關的,無關的。各種思考和記憶交錯,它們無秩序地主張着,然後突然中斷。我看着黑暗中只有白色輪廓線的人類跑過去。工作上的擔心突然湧上心頭。昨天看到的廣告中途就停止了。我注視着學校教室的窗戶。

「也有可能跟我同年。」

「完全不會。」

凱的眼神遊移,像是在回想那隻狗和建築物的樣子。我講到這裏,喝了一口咖啡,突然覺得胸口沉重。我隨口跟凱聊起家庭成員,這樣會不會太不小心了?或許是我對他太沒有戒心了。不過,講完才後悔也太遲了。

海風逐漸解凍我僵硬的身體。

現在又多了一個空間。

「惡作劇……嗯,是。」

我們在不瞭解的情況下,產生了不可思議的關係。是什麼將我們連繫在一起?

凱終於對聖誕老人露出笑容。

「今天可以待到幾點?」

「……我知道了,我放棄。」

之後我什麼都沒想,默默地幫他清耳朵。

丈夫一下看着女兒,一下看着我,很忙碌。

「可以幫我掏耳朵嗎?」

如果從早上開始就沿着海邊的道路前進,會很想忘記工作,直接開到遠方。看到平日早晨海面上零星漂浮的衝浪板和衝浪手,會覺得自己被關在牢籠裏。但我自願被這個牢籠包圍。

我笑着帶過。爲了不被他發現,我不能操之過急,但要儘快改變話題。

「啊,我也喜歡你溫柔的地方。」

「……凱。」

「與其說沒感覺……我只覺得你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孩。」

居然把凱和那種情感重疊在一起。

誇張。大概是因爲無法坦率地說出口,所以找了其他詞彙,結果卻用錯地方了。

「那是順便的。」

凱似乎察覺到我的反應,用更淺顯易懂的方式重新說了一次。

坐下前,我姑且問了一下。

我和丈夫一起看着明明沒什麼時間,卻悠哉地享受早餐的女兒。

若不顧責任,首先想到的是保護與庇護。我偶然得知她的狀況,無法見死不救,於是像這樣讓她躲在旅館房間。即使沒付住宿費,我仍經常送她不足的物品,早上送她到學校附近。老實說,保護凱比照顧女兒更費神。

我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和凱的關係沒有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胸口深處感到一陣強烈的疼痛,我突然停了下來。疼痛竄升,直達頭頂。

「怎麼不早說。」

「還好沒變成瘀青。」

「……繫好安全帶。」

「我開動了。」

「是之前說的大天才嗎?」

除了有牀的房間之外,隔壁還有另一個房間,那裏有四張椅子和桌子,還有大沙發和電視。雖然也能通往陽臺,但冬天應該沒什麼機會用到。

女兒哽咽地喫着煎蛋卷和白飯的混合物。這是她從以前就很喜歡的菜色。

輕飄飄的。心情和觸感都是。互相接觸讓我的心癢癢的,但感覺並不壞。就像看着噴水池,看到好東西時的那種心情。

沒有疙瘩,畫出完美的圓。我理解了,這就是圓滿。

「真的嗎?」

「喜……」

凱將小小的手掌放在我的大腿上。在我生氣「這傢伙又來了」之前,他開口說道:

爲了凱,改變生活方式?

既然他本人自豪地說那是他的本業,那我應該這麼介紹他。

我到底在做什麼?與凱交流時熟悉的感想又出現了。

別說禮物了,不加深對他的理解,根本沒得談。

凱像是被突襲般睜大眼睛,手放在車門上,僵在原地。我們總是沉默地目送對方,被對方目送。我突然試着在其中繫上一條線。被繫上的一方沒有察覺,正要離開時突然被拉住,所以嚇了一跳。

「我想說偶爾送個聖誕禮物也不錯。」

「悠紀小姐?」

幸好是冬天,幸好夜晚冷到極點。寒氣將我快要融化的感情固定住。如果海風能將纏繞在我腳上的東西也洗掉就好了。什麼也不留。我必須將那個房間裏發生的一切都留在那裏,回到家裏。

「我說不出口。」

「也可以去聖誕節約會哦。」

與黑髮的我交換。

凱不再逃避。如珍珠般的眼眸中,映出我的身影。

如果他能一笑置之,說我是自我意識過剩的大嬸就好了。

不要問這種事啦。臉頰一口氣發燙。

「……在你問問題之前,不要再舔我耳朵了。」

我只理解抱住我的凱。

凱沒有圓滿。

或許我的立場比我自覺的還要危險。

「是性感歐巴桑。雪同學很性感。光是看着,就會讓人失去理智。」

最後凱保持沉默,踮起腳尖,捏住我的聖誕帽帽檐。這是什麼意思?

喜歡。凱喜歡我。

維持着家人對我的印象中,肯定不會有的凱的聯繫。

「什麼啦?」

「禁止沒品的形容。」

他的眼神和反應都很認真。

打開房間,咖啡的香味招手,讓人放鬆。

在旅館。

「這問題很難回答呢。」

如果可以一直維持這樣。

如果我有這種意志,根本不會讓凱靠近到這種距離。

「……順便?」

「我連這種已經沒打算穿的聖誕老人裝都買了耶~」

那是什麼,好惡心。至少我從來沒想過要舔別人的腳。凱每天和我見面的時候,都在想這種事嗎?太噁心了。我不要。應該有……應該有其他想法吧。而且既然他這麼想,我明明可以拒絕。

這是某種比喻嗎?我忍不住想用比較艱澀的方式解釋。

光是保護女兒的朋友,就相當忙碌了。

不是像蛋糕奶油那種淡淡的融化方式,而是粘稠的甜蜜感擾亂了我的心。

凱更用力地抱住我,不讓我離開。

我把叉着草莓的叉子拿到凱嘴邊。凱毫不害臊地把草莓放進嘴裏。他眯起眼睛,享受着應該不喜歡的草莓。

自言自語般的願望與平常不同,像舔糖果般,充滿甜美與夢想。

我只是很普通地活着,很普通地和凱接觸而已。

只有心臟還像雞一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好開心。打從心底開心到想哭。

「給你。我不喜歡喫草莓。」

燉煮花枝與芋頭的濃稠口感十分美味,筷子不禁往那邊伸。丈夫的調味偶爾會讓我深受感動。自從立志要學做菜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年。因爲想起這件事,我更新了「總有一天要學做菜」的念頭。幾年後的我一定很會做菜。

「你不喜歡嗎?」

「這種事。」

啊,我想起來了。

「就算我三十八歲了,也絕對不可能變成像雪小姐這樣的色情阿姨。」

「衣服呢?」

「那是……哪種喜歡?」

「…………又來?」

「是你太輕了。」

「雨宮同學,我期待今天的晚餐哦。」

同情、憐憫、可憐。

「你真的是……色色的聖誕老人,是個好人呢。」

「你也稍微學學人家。我想稍微瞭解一下凱是什麼樣的人。」

「我三十八歲的時候,雪小姐是六十二歲嗎?」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再有。」

我明明不喜歡頭髮被摸,卻恍惚地不想抵抗。自己中心的東西像麥芽糖一樣融化,指尖的麻痹感很舒服。

我們的關係很像特技表演。

「謝謝。」

這太不正常了。

我不是很確定自己有沒有順利地補充說「有點困」。

「你來幹嘛?」

我開玩笑地舉起拳頭,然後才驚覺自己失言了。一想到凱度過的那些時光,我就對自己輕率的發言感到後悔。我立刻放下右手,向凱道歉。

動不動就說我色色歐巴桑。

凱平淡地否定。

「我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安穩,沒有渴望。

「氣氛。」

我抬起頭,與映在窗戶上的聖誕老人四目相交。

「那你可以說明一下,你又把我當成什麼了嗎?」

我並沒有說太多謊。想了解或許是個謊言。

然後我做出結論。

自以爲是,瞧不起大人,可以面不改色地說謊的臭小鬼。

可是凱想說的似乎不是那個。

我現在也討厭別人碰我的頭髮,所以去美容院很痛苦。

心臟好痛。在開始之前,我就被逼到絕境。

「如果好孩子的簡稱是好孩子,那我有資格。」

我繃緊脖子,避免表現出動搖。

我想從凱身上切割掉的東西。

「如果要第一次見到聖誕老人,我希望是跟雪同學見面。」

「那個,我還在喫早餐耶。」

「金髮的優希小姐,真好啊。」

「聖誕媽媽……可以送你禮物嗎?」

連我丈夫都沒直接對我說過這種話。他是故意說別人討厭的話,還是真心的?如果是真心的,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他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重新抓起蓮蓬頭。凱說得對,必須結束這一切回家纔行。因爲家人在等我。

「好可怕。」

我是個大人,所以就讓步吧。

我逃避與凱面對面,把他的腿當成枕頭躺下。其實我還有其他不想做的理由,但爲了矇混過去,我全部含糊帶過。

再說,雪同學是誰?

我不認爲世人會接受這種說法。就算主張地平家的異質性,到頭來凱還是沒有容身之處。足以壓垮自我的問題堆積如山。我將這些問題擱着不管,繼續和凱相處,幫他掏耳朵。我對現狀眯起眼睛。

我接凱上車後,纔想到這些事。

他用舌頭的動作輕鬆應付我強硬的話語。被舌頭包覆的溫度讓我閉嘴。凱挑釁般誇張地搖晃裙子,我立刻明顯地別開臉。

我一邊告誡自己不要突然說出真心話,一邊快步走向電梯。

「該怎麼說呢……畢竟沒有其他人可以扮了。」

「你很喜歡用這種論調逼迫人呢……」

「算了,要弄就快點弄。」

沒有任何一個要素不構成問題。

「我沒有誇你。」

「套房會提供咖啡粉。雖然我平常不會喝。」

「嗯,這我好像有點懂。」

我掏出了與夢幻無緣的東西,把耳屎「呸呸」地吐在攤開的面紙上。

我和凱到底是什麼關係?該怎麼稱呼才恰當?

今天凱在我來之前就準備了咖啡。

「就算正值青春期,也不代表每個人都是色情小鬼。」

我這邊明明還連路都還沒找到,正摸索着要怎麼和凱聯繫。

凱用手抵着下巴,打量我的聖誕老人裝。

「我結婚了,也有小孩,所以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工作結束後在事務所換衣服,但在這之前還有個地方要去,而且等事務所的人都回去的話,時間會拖得很晚。這樣的話,果然還是隻能在抵達飯店停車場後,迅速在車裏換衣服嗎?還是在飯店的廁所?

無論坦率與否,凱的容貌……喜悅。沒錯,沒有其他形容詞。

我知道凱在看我哪裏。

讓初中生。

「你明明就願意讓我把頭放在腿上。」

對凱,我什麼都拿他沒轍。

「這種事不重要。」

我對着小孩子幼稚地賭氣。

我沒有換衣服的時間,就這樣穿着聖誕老人裝回到家。怎麼辦?我在車庫低頭看着自己的打扮,決定不管了,打開玄關的門。我告訴自己,這是爲了家人準備的,不是爲了不會再見面的女生,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誰。謊言混在夜晚的冷空氣裏,割着我的耳朵。

只是因爲遇到未知的事物,有點興奮而已。

「開玩笑的啦。」

「等我有心情的時候。」

我用棉花棒清理右邊的耳朵,凱便咳了起來。等他停下來,我稍微往深處挖,他又咳了起來。

我既不想送太有幹勁的衣服或裝飾品嚇到他,而且我也不知道凱會不會真的喜歡,所以每天都在煩惱,同時對自己在工作時想這些事感到傻眼,最後決定先送凱聖誕節本身。

「凱,好喫嗎……」「好喫。」

如果和這個家庭處於兩個極端,凱的渴望究竟有多強烈呢?

遲來的反應含糊不清,很不乾脆。

如果不染頭髮,總有一天會自然地露出金髮。不只是職場的人,連女兒也不知道的髮色的我。是因爲只有討厭的記憶嗎?還是因爲把討厭的記憶全部塞進那裏,隱藏起來呢?

凱輕快地跳着,動作激烈到讓人擔心他的脖子和頭髮會不會斷掉,看起來有點恐怖。

凱的舌頭、凱的紅臉、凱的呼吸。只能用腳接受這些的狀況持續着。

「就算看起來像二十五歲,對初中生來說也是阿姨。」

我主動選擇了繞遠路。我選擇吹着帶有海潮味的海風,而不是溫暖的家庭團聚。

「嗯……如果女兒也一起約會的話,可以。」

他用真的很難得,甚至讓人感到寂寞的聲音和笑容,說出類似自我介紹的話。

我立刻產生抗拒感。腳趾……咦,什麼意思?

「聖誕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可是,對,不行。」

「…………接下來,換誰問問題?」

「少囉嗦。」

在模糊的視野中,凱的眼眸如鐘擺般搖晃。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聖誕快樂……這樣可以嗎?」

我被類似淺眠的舒適感囚禁,還想再待在這個房間一段時間。

冬天的冷空氣接連進入我抽搐的半笑的口中,真是感激不盡。

「不要動。」

我當然有感覺到「該不會」。他的眼神,他的碰觸方式。

因爲心臟跳得飛快,我好一陣子發不出聲音。

「如果願望可以實現,我還有其他要求……」

「是嗎?對了,是在我們家變成三個人之前吧。當時有種還在當大學生的感覺。」

「聖誕快樂~」

「再過五分鐘我就會變成超級討厭鬼,現在正在準備。」

「啊,突然變年輕了。」

「我不知道你買了蛋糕……」

「回去前至少留下禮物。」

媽媽,今天啊,你同學的兒子跟我告白,但我拒絕他回來了。啊,腳被舔得溼答答的,我可以先擦一下嗎?

我總覺得坐在旁邊的凱露骨地在打量我的身體。所以,我不擅長應付坐在副駕駛座的凱……他甚至覺得假裝沒注意到視線的我很有趣。

「哈哈。」

「那真正的聖誕老人說不定是穿迷你裙送禮物的。」

我感覺到凱的存在。

「……爲什麼?」

而我瞞着家人,來找凱。

「欸~」先不管翻白眼的凱,我擔心把頭放在他那白樺木般的腿上會不會有問題。他的外表看起來太柔弱了。雖然這種想象本身就不對,但感覺只要稍微踢一下就會折斷,好可怕。我開始期待雞絲能再努力一點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家人,也愛丈夫和女兒。

凱完全無視我的示弱,舌頭的動作沒有停止。他小巧的臉蛋通紅,痛苦地喘着氣,同時忘我地舔着。凱爲了呼吸而變得急促的鼻息拂過肌膚,也讓我覺得癢癢的。凱那迫切的表情,讓我心中有什麼東西繃緊了。

「不,可以的話,我並不想遇到他。」

《圓滿家庭的人妻徹底迷上女兒朋友的故事》第一卷 第三章 土塊夢見了雪插圖(1)
《圓滿家庭的人妻徹底迷上女兒朋友的故事》 · 第一卷 · 第三章 土塊夢見了雪 · 第1張插圖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不討厭被小雪小姐碰,但也不是沒問題。」

我有必要知道這些,好讓送給凱的聖誕禮物能傳達到他的心。

我自己也渴望聽到這句話。

這種事。像是用麥克筆隨便畫個圓圈的框架。不過我懂。就是這種事。接送凱、去凱的房間、想着凱。

凱坐在窗邊,所以看着他,自然會看到映在窗戶上的房間和自己。我看到自己表情放鬆,便刻意繃緊臉頰。凱不讓我看出他的反應,用一如往常的表情淺淺笑着。

我語帶諷刺地說,但凱卻乾脆地肯定,沒有掩飾,讓我有點生氣。

我一碰到她的肩膀,就對那纖細到令人害怕的觸感感到恐懼。如果用力抓住,感覺真的會碎掉。她的手腳纖細到讓人懷疑是否真的能發揮手腳的功能。那種揮舞起來也什麼都打不到的柔弱,像要推擠我的胸口般逼近。

「………………我,不會再來了。」

雖然我說「也好」,但其實不太好。

凱被我提醒,故意扭動身體。這種地方有點討人厭……需要人照顧,又囂張,但又有點可愛。說不定他意外地擅長撒嬌。

我剛纔,想要求什麼?

「………………是這樣沒錯。」

「今天……今天也不一定。雖然我想設法早點結束。」

「飯糰店……啊,是外面總是綁着狗的那家店嗎?」

「我沒見過聖誕老人,所以不好說。」

他將撕碎的花瓣扔向我,埋住我的心。

你看,我又在想凱的事了。

對吧,媽媽?丈夫反倒幹勁十足地握緊拳頭,我再次笑了出來。

「糟糕,快睡着了。」

凱爲什麼這麼需要我?我忍不住尋找答案。明明知道答案。

我發現自己光是和家人之間熟悉的互動,就感到滿足。

「我嗎?扮成聖誕老人?」

他依依不捨地抓住我的褲腳。我撥開他的手。

各種立場壓在頭上,使我無法天真地委身其中。體面成了輪廓的一部分,我就是這種隨處可見的大人。

我必須回家,回到丈夫和女兒在等待的家。

他拋出完全不相干的話題。這樣也好,我決定就這樣當個聽衆。

「不考慮別人狀況的人,那個……你覺得會受歡迎嗎?」

和在最近距離看見凱的眼睛時一樣,恍惚的光輝。

對身處牢籠的我們來說,朝陽十分耀眼,令人神清氣爽。

「是你逼我說的。」

例如和凱聊彼此的事。我發現自己對這件事感到興奮。

「我考慮了很多禮物……真的考慮了很多。」

還不夠。

我擦乾洗好的碗盤和筷子,擺到架子上。

「輪到小雪小姐了。」

乍看之下,有三個地方足以讓人腦袋失常,我的腦袋恐怕已經失常了吧。跪在地上的女初中生、探出的舌尖、搖晃的裙子。

「這樣……好玩嗎?」

「那個,可以嗎?」

我並沒有認真看待凱的請求。

「別鬧彆扭了,聖誕老人。」

……每次要開口,不,晚上睡前我都會重新思考。

「我看過殼姐讓女人掏耳朵,好像很癢。」

明明在等我,你卻不直接離開房間,而是洗腳嗎?

在萬一跟他對上眼之前,我躲進影子裏。

我想起之前也想用青春期當藉口說服自己。

凱的口中,熱情得與他平時冷漠的態度無緣。我在說什麼啊?可是,真的很熱。被舔着的拇指彷彿要融化消失,有種喪失與融解的感覺。凱的呼吸到達極限,嘴巴離開我的手指,看到沾滿唾液的拇指還在,我鬆了一口氣。但這份安心感,也立刻被凱吞沒。

「想看的話,把裙子掀起來也可以哦……只有裙子哦。」

「我之前也聽你說過。」

而且,二十四年後,我也不可能像這樣和凱見面吧。這種不可思議的交往關係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如果斷絕了,凱一定只會變成女兒的朋友。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是什麼?絕對不是忍耐。

那是以前我餵養家附近的貓時,它們看我的眼神。

我和含着拇指,抬眼看着我的凱對上視線,身體不禁顫抖。我事到如今纔開始焦急,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太遲了。

「原來如此。」

「因爲你是……色色的阿姨。」

「我當然不要啊。」

「沒想到你真的會這麼做。」

「就算我退一百步……」

我知道自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我剛纔,想說什麼?

比起甩了他一巴掌之前,我的語氣要軟弱得多。這已經接近是失去氣勢,勉強想做出一道薄牆的垂死掙扎了。這次是因爲我有自覺,而且狀況證據被凱掌握,所以我知道這是藉口。我的確凝視了凱搖晃的……但那真的只是因爲從上方往下看,視線自然會往那裏去的角度,一百個人裏有一百個人都會看。是正常人的反應。

我的視線的確被吸向裙子,但完全是冤枉。

《圓滿家庭的人妻徹底迷上女兒朋友的故事》第一卷 第三章 土塊夢見了雪插圖(2)
《圓滿家庭的人妻徹底迷上女兒朋友的故事》 · 第一卷 · 第三章 土塊夢見了雪 · 第2張插圖

我也爬上牀,凱的身體傾斜,把頭靠了過來,我抓住他的頭引導方向,勉爲其難地讓他坐到腿上。凱抬頭看我笑了一下,立刻閉上眼睛。

「請讓我舔手指。」

凱難得變得溫順,所以我也不讓步。凱也察覺到這一點,「壞心眼的色阿姨」、「我聽到了」、「我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真不可愛。

青春期。

「如果待在這裏,傷口不會增加……那也好。」

或許是因爲之前……我有點生氣,他纔會這麼問。

「結束了。」

「這不是害羞,是興奮……臉頰發燙是因爲……對,是因爲興奮。」

「我真的很感謝你。」

「……你說得沒錯,我是歐巴桑哦。」

我快步走向停車場,像是要甩開什麼。

我假裝沒發現,自己瞞着家人在旅館淋浴的事實。

「要小心哦。知道嗎?小心的意思。」

「不,穿褲子的裸露程度……讓我很失望。」

雖然很久沒喫,但這裏的蛋糕果然很精緻。有種高雅的風味,讓人感受到高貴的氣質。奶油和海綿蛋糕在口中不會留下任何餘味。這或許是最適合用來慶祝的滋味。

接着,凱泡的咖啡和從盒子裏登場的蛋糕一起亮相。

我重新開車,帶着淺薄的同情,說出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後閉上嘴。凱的今後,我有什麼能保證的?明明沒有終生照顧他的覺悟,卻說今後要讓他過着不會增加瘀青的生活,這種發言也太不負責任了。

「不要做那種沒品的事……」

「對不起,是我錯了。」

「腳趾啊。」

「不,完全沒有。他一臉睏意,很乾脆地借給我了。」

凱用叉子叉起草莓,遞到我面前。

爲什麼我會告訴凱呢?凱淡淡的願望還留在耳邊,我閉上眼睛。

我連忙蹲下,讓凱站起來。凱擦了擦額頭,紅着臉對我說:

「真的,非腳趾……不可?」

「是Grandel的……蛋糕。」

「……是啊。」

凱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反擊。不過,我應該沒有凱那麼彆扭。

凱沒有繼續回答,只是笑了笑,彷彿在說「你應該懂吧」。

可以只用這兩個字帶過嗎?我心想,但還是照他的話翹起腳。

「話說回來,你之前說過喜歡動物,那是真的嗎?」

我把包裝成聖誕節風格的紙盒放在桌上。這是兩人喫稍嫌多的家庭用預約品。家庭用。這裏沒有家庭,有的是……難以用既存詞彙形容的,十四歲與三十八歲之間的關係。

我在充滿回憶的地方,讓初中生舔着腳趾。

舔手指……只是……找不到藉口。以凱的惡作劇來說,接觸太粘膩了。與爽朗無緣,彷彿要融化彼此輪廓的行爲。

一旦觸及,無論如何都會想起和凱在車內的事。雖然我平常也極力不去意識,但還是無法避免突然想起而感到苦澀。凱也不去觸及,反而讓我覺得詭異……甚至有種想幹脆挖開傷口,問「那你是爲什麼這麼做」的焦躁感。可是,我有種預感,這麼做會像一口氣拉扯快要鬆開的線,導致裂痕擴大。

「聖誕老人空手來很寂寞吧?」

「假日也不忘穿着制服學習,反而更像優等生……」

我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我正想接過叉子,凱卻把手縮了回去。我追上去想抓住他,他卻逃得更遠。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

「……………………………………」

我知道凱不想露出肌膚,老實說他也適合穿冬裝,但我不認爲十四歲女生的好奇心會停留在這裏。凱瞥了衣櫃一眼,回答:

我討厭隨波逐流的自己。但把跟凱的關係瞞着家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所以沒有人會發現我隨波逐流。如果想得救,只能自己想辦法。

「而且也沒有工具……」

「啊!?」

在如此溫馨的氣氛中,我對家人撒了謊。

在與家人一起喫蛋糕前,先和凱一起享受。享受。和凱在一起,會開心?

青春期對心境變化太方便了,他想再次利用。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我朝凱伸出手。凱的肩膀瞬間抖了一下,但沒有抵抗,只是用眼睛盯着我的手。我撥開凱的瀏海,確認他的髮際沒有受傷,然後立刻恢復姿勢。畢竟我還在開車。

「欸……可、可以結束了嗎?」

可是,我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不知道……」

他用彷彿要傳染給我的陶醉眼神,低頭看着我。

以車內兩人獨處的嬉戲來說,接觸的時間太長了。

我用叉子翻弄裝飾在蛋糕上的草莓。我挑了一顆大小剛好可以放進凱的小嘴裏的草莓,叉起來,舉到他面前。

「惡……惡、惡……」

他完全沒在聽人說話。而且看來他不是要挖耳朵,而是要直接躺下來聊天。我剛下班,躺下來之後就越來越沒有力氣起身。

不過,我並沒有打算……面對一個無法信任的人,還照顧對方。

我重新環視天花板到地板。雖然我無意間就來了,但房間很寬敞。連續住套房,說不定他過着比我更好的生活。我開玩笑地想,但想起家和家人的臉,又覺得沒這回事。

這是關鍵。要冷靜回答。

當我們雙方都沉默下來,空氣淨化器的細微聲響和凱的水聲支配了我的耳朵,大腦彷彿沉入水中般痛苦地訴說着。每次看到他嫌礙事般地撥起因汗水而粘在額頭上的頭髮,我就會陷入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心情,這究竟是爲什麼呢?凱纖細的喉嚨在蠕動,爲什麼我會差點忘了呼吸呢?

我坐在牀上,帶着心臟和喉嚨被緊緊掐住般的痛苦,把腳伸向凱。我不知道該伸哪隻腳,於是伸出右腳,凱則像接過什麼莊嚴的東西般,接過我的腳。光是被他碰到,我的心跳就變得不規律。

我知道凱的反抗是在確認我對他的關心。爲了推斷與對方的距離和心情,他只能採取這種態度。凱一定很渴望有人能耐心地告訴他「沒這回事」。

這話聽起來真寂寞。我家女兒明明也是個好孩子。不過離開家庭之後,女兒也會有另一面嗎?雖然過度干涉不好,但還是會在意。而在我在意的時候,咖啡杯已經離開嘴邊,苦味也消失了。

「真不錯。」

然後是猥褻話題。我生氣地阻止了他。

由於陽光的照射,我難以判斷凱此時的臉頰是什麼顏色。不過,那比平時的蒼白健康得多,看起來像是帶着光芒。

「天婦羅啊……不錯啊。」

爲了不被懷疑。

不管是死纏爛打打電話的人,還是那個潮先生。

「……很色耶。」

「該不會」不可能成真,那對我來說是太過陌生的世界。

凱閉上眼睛,彷彿放棄了什麼。

就像在清醒中作夢一樣,全身都飄飄然,這就是所謂的夢中。

凱也一直很安靜,讓我好幾次以爲他睡着了。

凱又喝了一口咖啡,苦着臉看着杯子。

僞裝成家人的這段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流暢地說着的凱,慌張地閉上嘴,像是要停下腳步。難得露出破綻。

「嗯……好喫。」

「什麼再見啊,笨蛋。」

凱如此斷言後走出浴室。初中二年級生,十四歲。

「……?爲什麼?」

沒錯,我是三十歲後半的成年人。而凱是尚未成熟的小孩。身爲大人,我必須理解小孩的情緒,好好開導他。因爲我是凱的監護人。

我撫摸着凱的脖子、耳朵和頭髮,回想起他的聲音。他的聲音很輕,很纖細,彷彿在等待遲來的成長期的幼童。那純真的外表和初中制服在我眼中無法順利結合,視野變得模糊。

丈夫自豪地指着餐桌上的聖誕蛋糕。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其實,我不能被夜景奪去注意力。

「我每天都想見到你。」

「閉嘴。」

我原本以爲會是一場大災難,但他的耳朵裏並沒有像蜘蛛網一樣佈滿耳垢。說不定根本不需要清理耳朵。而且玩弄別人的耳朵讓我有點緊張。我就像在整理閒置的房屋一樣,用棉花棒一步步踏進他的耳朵。我只有在女兒小時候稍微幫她清過耳朵,連丈夫都沒幫他們清過。

「……要適可而止哦。」

「你不要再那樣說自己了……騙人的吧?」

「我也很認真地在舔。因爲這種事,或許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凱的手指像羽毛一樣輕柔地撫摸我的頭。

凱過於直率、坦白地對我表達好感。他毫不隱藏性慾,手掌的熱度隔着衣服灼燒我的肩膀。

「我不擅長坦率,所以請幫幫我。」

我無視前後文,急着築起拒絕的高牆。我被告白,然後拒絕了。

我知道凱在那個家無法期望聖誕老人的到來。即使如此,凱或許還是在一直等待聖誕老人的到來。我覺得他很可憐,也對他感到同情。

「拳頭當禮物可以嗎?」

「對方突然要你借他棉花棒,應該嚇了一跳吧。」

性感,簡單來說……就是有魅力。

「我出門了。」

「你是指真的聖誕老人嗎?」

「我喜歡咖啡的香味。」

凱重新振作,提出失禮的問題。他平常就是這種態度,真是過分。

「笨蛋,你在做什麼,快起來。」

其實我滿高興的。

凱拿起杯子,啜飲一口後皺起眉頭。

「那應該是你昨天作的夢吧。」

「啊,女兒啊,鮭魚刺到骨頭了,跑出來了。」

「你這……性……臭小鬼……」

「二十五……我就當作是誇獎吧。」

「我差不多可以認真生氣了吧?」

「你對我根本沒感覺吧?」

他本人絕對不會讓我看,恐怕今後也不會讓我看……但凱的制服底下恐怕是慘不忍睹。要是看到那種景象,我恐怕會無法鎖定對象,只是不斷累積憤怒,那種鬱悶的傷痕會點點滴滴,或是一片片地留在他身上。

「我沒說不喜歡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給凱的聖誕禮物能傳達到他的心。

我的心意絕對不會實現。頂多只能舔他的腳……而且只有這一次。

「住在旅館感覺如何?」

他在我耳邊,用一如往常的融化般的聲音這麼說。

我用杯子遮住快要笑出來的嘴角,攻擊凱。咖啡的香味和興奮感迎來高峯,熟透的果實彷彿隨時都會彈開。凱一臉尷尬,我享受着他腦袋不停運轉的樣子,疲勞感似乎從肩膀上融化了。

在斷斷續續的呼吸的另一端,模糊地搖晃着。

乾脆被凱抓住把柄還比較輕鬆。可是,沒有那種東西。

說起來,如果職場的人和丈夫偶然相遇,聊到我回家的時間,這個空白有可能會讓他產生不信任感。簡直就像在做虧心事一樣,不安的種子被播下。

這種生活持續了兩週左右,但問題沒有解決,應該說找不到妥協點。凱住在旅館,目前沒有人責備他,他照常上學。

他撥起垂到臉上的頭髮,露出嘴邊的動作,讓我感受到某種令胸口發疼的感覺。

這段對話讓人很難理解他的意圖。我忍不住思考凱所說的聖誕老人是指什麼。爲了回答而煩惱,讓我察覺到自己犯了獨自思考的愚蠢行爲。

凱表現出接受的態度,但他的嘴脣看起來像是在補充語尾。

不補上這句話就不甘心,真有凱的風格。

「你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吧?」

我想知道,又想垂下視線。

「潮先生從以前就有很多女人,所以……」

……爲了聖誕老人,其二。希望無謂的思考能就此結束。

仔細確認後,我瞥了凱一眼。凱的臉頰已經染上紅暈。

在逃走之前,凱的嘴脣更清楚地浮現。他仔細地舔着我的手指,讓我背脊發抖的溫度差。

我等待他平淡的反應後續,但凱只是默默地跳着。

「總之,你那種粗魯的說話方式給我改一改。所以,掏耳朵?你的?」

飯店與家裏的溫度差讓我腦袋變得怪怪的,所以我就這樣跟着一起吵鬧。

我一深入思考這個意思,就因爲和凱在同一個房間的狀況而發生錯誤。我是凱的監護人,只是在有空的時候來看看他……沒錯,我在這裏的前提是隻有這個理由。

實際上,如果凱說「你這樣很奇怪,別再這樣了」,我會怎麼做呢?乾脆地放手,再也不跟凱見面?這樣或許也不錯。我心中接受這個想法的聲音,彷彿被冬風吹過,乾巴巴的。

我斜眼看着無從隱瞞,有隱情的初中生凱。

「與其說不喜歡,不如說……比起這個,更健全?應該說……我跟凱,那個……」

凱無視我的制止,快步走出房間。我一邊感受着他輕快的腳步中透露出的年輕,一邊獨自拿起杯子。就算加上咖啡,自己的天真似乎還是佔了上風,讓我感到傻眼。我靠在椅背上,發出「啊~」的懶散聲音,看向天花板。

凱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揚。

不管是好是壞,他那輕浮的態度一點都沒變。丈夫清了清喉嚨。

「是啊。」女兒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我小心不咬到舌頭,如此回答。

對一個年紀差了二十幾歲的人說這種話,會不會太幼稚了?可是我就是會生氣,不管對方是誰。

「我知道。」

因爲很趕,我一邊對凱變成超級討厭鬼的部分感到驚訝,一邊快步離開房間。

「你喜歡什麼?」

舔腳趾。

如果一直看着他,彷彿會產生引力,讓那顆綠星從天而降。

他偶爾會像這樣,用可愛的反應貼近我……感覺就像貓一樣。

……但是,除此之外,我和凱的接觸還有什麼意義呢?右腳已經沒有凱的舌頭沒舔過的地方了。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有時還會發出像是在忍耐呻吟的聲音。浮現在他臉上的東西,只能用情慾來形容。

「雪同學喜歡什麼?」

「首先,得檢查你今年有沒有當乖孩子纔行。」

凱跪坐在地上等我。女初中生跪坐在地板上,背對着夜景迎接我。這是什麼狀況?不,更重要的是,我趕緊拉上窗簾,遮住室內。

「……至少,讓我洗一下腳。」

「最近,因爲雪小姐的回覆很快……」

「來,這是提早送你的聖誕禮物。」

「很快?」

我對他平板的語氣感到傻眼,嘆了口氣,把嘴巴湊過去,而不是手。凱沒有逃走。

我被凱舔了手指。

我心中有另一個自己,覺得不能坦率地感受這份心情。可是和凱在一起,沒錯……心中會充滿積極正向的情緒。每當看見凱純真的模樣,就會想在平穩之中爲他打造一個容身之處。以前我無法爲貓做些什麼,現在,我能爲凱做些什麼呢?

他明確地告白了。

「還有其他聖誕老人像我這麼不受歡迎嗎?」

如果是真的,或許我聽過。

和大學時代,剛開始和丈夫交往時的興奮很像,一定也是錯覺。

我暫時把手縮回去,凱的叉子也跟着縮回去。從他維持的位置與距離,我察覺到他的意圖。

「今年就做捶背券吧。」

「……你是女生吧?」

「我呢?」

快點,滿足吧。

「浴衣?」

丈夫跟女兒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我就不用了。」

「洗完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了?」

雖然我沒有深入思考,但一旦思考,對家人的愧疚感也會增加吧。

「對了,地平小姐最近都沒來唸書呢。」

「多點變化啦。」

「吶……」

他可能會說出什麼奇怪的要求,所以我用腳阻止他繼續央求。

「啊?你說什麼?」

「我想要更明顯的改變。例如,你穿聖誕老人裝應該很適合。」

房間裏的空氣淨化器靜靜運轉,凱在兩張並排的牀上躺成大字形,面無表情地跳來跳去。他身上還穿着制服,所以裙子也跟着上下襬動,看起來很不雅觀。雖然因爲冬天變冷,他開始穿起白色褲襪,但我還是覺得他應該更注意一點。

我們開了很長一段距離,停在沿海拉麪店前的紅綠燈。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先投降的是凱。

我想確認他會不會像我一樣害怕觸及。然後,雖然很蠢,但我希望他這麼說:

微弱的諷刺一點幫助也沒有。凱爬上牀,直直看着我。當他的眼中充滿期待,看起來就像個符合年紀的孩子……我拿他沒轍。我拿這樣的凱沒轍。我拿任何凱都沒轍。我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說過會幫他掏耳朵,仔細檢查對話內容,確認自己沒說過那種話之後,放棄掙扎地站了起來。

凱的嘴脣試探般地碰觸我的腳趾尖,我嚇得身體差點往後退。凱抬頭看我的反應,但沒有嘲笑我,立刻把視線移回腳上。凱也一樣沒有餘裕,我明白他有多認真,臉頰和耳後都熱得發燙。

爲了聖誕老人,其一。雖然不是其一。

「反正……你……一定覺得我是歐巴桑吧。」

凱乾脆地放棄棉花棒。我心想「那我特地躺下來不就沒意義了嗎」,凱就摸起我的頭髮和頭。我意識到自己被摸,但不知爲何,厭惡感沒有立刻出現。

簡直像在追求我。

丈夫仔細地剝着鮭魚皮,這麼問我。

「你——————啦!」

「如果只是清淡……我想喫喫看雪同學做的料理。」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聖誕老人從玄關進來!」

「喜歡,可是……一般來說,不會舔腳。」

「不要。總覺得,很噁心……」

上了初中,我也很引人注目。上了高中,要解釋這是天生的髮色也很麻煩。所以上了大學之後,我就把頭髮染黑了。大學認識的丈夫雖然聽說過這件事,但沒有實際看過我金髮的樣子。

凱的回答讓我大致掌握了語感,於是回答:

「我纔不要。」

「我覺得我這個要求在你心中算是很健全,很理性了。」

身高和年齡的數字差都差不多的,這樣的小女孩抱着我的腰,不肯放開。雖然感覺她是在掩飾,但我也差點被她掩飾了。

他裝傻,想讓我自己說出口。我不能在這時候害羞,把話吞回去。要是讓凱掌握主導權,不曉得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我再也不會打開這個房間的門。

凱確實很彆扭,不過我從他那不坦率的心中抽出的東西,讓我覺得美麗,所以才撿起來。那就像從凱的異國眼眸中掬起淚水一樣。

可愛的孩子。這個形容沒有錯,只是……

凱舔我的腳,能得到什麼?

和凱的相遇,爲我帶來許多不可思議……但不只困惑。

所以凱纔可能保持沉默。

「不要舔了。已經結束了。」

「比起詞彙能力,你更該注意性格扭曲的問題。」

情緒莫名高昂的家人一左一右把我帶進廚房。被綁架的聖誕老人面前,是一如往常的溫暖餐桌。啊啊。我差點腿軟。

凱抽象的發言,讓我慢了一拍才理解他指的是我剛纔說的話。

從垃圾妖怪變成聖誕老人,這就是歲月的流逝嗎?

想跟凱一起待到最後一刻的我……是我不認識的我。

這傢伙是臭小鬼,也是女人。是盯上我的女人。是敵人。是妨礙我安穩、寧靜家庭生活的敵人。

「你平常的晚餐是在飯店的餐廳喫嗎?」

明明是平常的距離,不知爲何,我卻覺得好難受。

以個性彆扭爲前提,他意外地好懂。意外地……可愛。

而且,這間旅館還是我和丈夫舉辦婚禮的地方。

真希望他別突然說出這種把人的心變成荒野,狂風大作的發言。雖然的確是這樣沒錯。沒仔細想過把耳朵交給連自己耳朵都沒清理過的傢伙掏的我也有錯。

共享時間與空間。

「小雪。」

「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我可以摸你的頭髮嗎?」

而這大概是我忘記許多事,與家人一起度過的最後歡樂時光。

「您願意原諒我了嗎?」

凱一如他所說,露出淺淺的微笑。他的臉頰比平常還要明亮。

「我不懂你有什麼好不小心的。」

「我先說,從停車場到這間飯店的入口大廳,我一路上都超級難爲情。」

「其實我覺得穿着絲襪的腳最好。」

凱像是抓到把柄一樣站了起來。

「那是用來形容人的詞嗎?」

溫暖的東西覆蓋住耳環的根部。

「………………腳趾?」

明明只是正常地活着,卻被看到的人產生邪念……是因爲羞恥心勝過了厭惡感嗎?我心中並沒有浮現太強烈的厭惡感。還是說,是因爲對方是凱,我纔會產生這種心理作用?不可能有這種事,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推測。

不然,不一致的思考會逐漸累積。那些不必要的東西會填滿腦袋,明明是擅自跑來的,卻抱怨很擠,感覺會把堆積起來的東西丟掉,好可怕。

「……好啦,我原諒你,所以別再做這種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本來想說我家其實有養狗。」

「果然還是辦一支新手機比較好?」

「喜歡的……應該是炸蝦天婦羅吧。」

「說得也是,是本能。」

我得回去。我用沾滿凱唾液的腳站起來,邁步。

不過,如果只有這樣,我大概不會採取行動。

我用力地、誇張地撇過頭。牀邊的時鐘顯示時間,讓我知道我繞了遠路。

爲了凱做料理?

「我不會想舔不喜歡的人的腳。」

「小靜的店生意興隆是好事。」

「而且,我是地平家的人。」

不可原諒。

「你是個好人這件事太新鮮了,我可是很困惑的。」

「只要努力你也可以哦?謝謝你,我不能放棄希望。」

真讓人不爽。

「……腳趾?」

我必須在凱的侵略正式開始前,徹底拒絕他,以免留下後患。

這個房間裏有喫人的野獸在等着我。

這是遺傳自父親的頭髮,有人說看起來像金線。

「…………嗯。」

「所以,你想說什麼?」

「個性……這個詞真新鮮。」

我並不是沒有這種經驗,這不過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這個前提,那當然有。不,雖然在睡覺時放在枕邊,說有見過也有語病……但我確實有接受過父母的愛。」

「凱……」

「那不就好了?」

「洗完澡還是會換衣服的。」

十二月上旬,因爲這裏是溫暖的地區,所以吐氣時還不帶白色。不過寒氣碰到臉頰的瞬間確實增加了,提醒我們冬天的腳步越來越近。

我來到停車場入口,抬頭看着旅館。凱房間的窗簾還拉上。

「反正……你也沒事……」

她強調着重點,彷彿在說這纔是關鍵。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凱的眼神似乎比平常還要閃亮。

我來到靜謐的走廊上,在門完全關上之前,聽見凱的聲音。

可是凱已經受傷,有很多東西無法挽回……這種想象像火焰般搖曳,擾亂我的視線,凱按住裙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我正想瞪回去,心想「那是什麼眼神」,卻晚一步理解視線的意思,說「不是啦」,表示自己誤會了。他似乎誤以爲我想偷看裙子底下。

「……沒事。」

「這裏是三樓哦。」

我擔心今天能不能好好工作,坐立難安。

凱伊沒有那種迷惘,只是看着我……總是面帶笑容。

「你的頭很輕呢。」

特地來見說自己喜歡自己的女人,那不就是,外遇嗎?

靠在我腿上的頭輕得彷彿一碰就碎。

「酸酸甜甜的,跟奶油很搭……所以我討厭。」

他用像是拍打熟人肩膀的輕鬆態度迎接我。和當時不同,我現在也是雨宮同學。

我上下輕輕搖晃着空叉子。

凱的臉頰貼在我的腿上,隔着褲襪也能感覺到冰涼,再加上他沒什麼肉,感覺就像冰冷的地板。

「嗯……我想也是。」

「嗯……我知道……」

「真的嗎……」

那個小孩來向我撒嬌,我對他這種行爲很沒轍。

「真奇怪。」

凱放開我的腳,然後半蹲着推我的肩膀。

可是對方是十四歲的少女,我有家庭,而且我們都是女性。

「不可能的,因爲小雪小姐是個好人。」

至少在我的正常觀念中,不存在舔別人腳的行爲。

夢這個詞讓我感到不對勁,我慌忙起身。

「那……真可惜。」

現在,我也正要重複那種愚蠢的行爲。

我連模糊的想象都無法想象三十八歲的凱。我完全無法想象這個永遠的少女凱成熟的樣子。

「語氣別這麼生硬。」

只靠右腳的孤島般的快樂無法滿足,我沉醉在沿着腳逆流而上,前往更深處的幻覺中。

「我看過想從窗戶進來的聖誕老人!」

凱抬眼看着我,像根不會刺痛的針刺向我。我追逐着眼緣的光輝,彷彿被寄宿在那裏的感情直接撫摸心臟,說不出話來。凱的眼眸毫不隱藏地對我訴說。

我想避免說出沒品的話,結果還是用別的沒品話罵他。我差點忍不住咬牙切齒。我確信這不是爲了掩飾害羞。我不是因爲又開心又害羞,才忍不住說出違心的壞話。這個臭小鬼是打從心底失望,心裏蒙上陰影。開什麼玩笑。

在遮蔽天花板燈光的陰影中,凱那雙眼睛直直地俯視着我,讓我倒抽一口氣。

這簡直像是想讓凱說出口的問題,讓我差點失去血色。

「你終於不把我當臭小鬼,而是當女人看了嗎?」

「…………這樣?」

「所以才洗過啊。」

凱回抱我,他的頭髮傳來和旅館房間類似的香味。

「我不會再來了。」

我有點興奮呢。我拍了拍帽子上的絨毛球。

他終於說出的感想,毫不掩飾他不情願的刺。

凱抓住想逃的我的頭,把我拉回來。我還在想他是不是還有事要做,結果他又讓我躺到他的大腿上。我抬頭盯着他看,怕他又舔我耳朵,結果他笑了。

凱滿意地彷彿在宣誓什麼般,用嘴脣反覆輕觸我的腳趾尖。每被他親一次,我的呼吸就變得急促,節奏紊亂。他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真的打算這麼做。

「是的。」

「你瞧不起聖誕老人嗎?」

這樣好嗎?我坐下來,心中湧起焦躁的想法。

我幻聽凱的聲音在腦中迴盪,逃也似的坐進車裏。

我在旅館的牀上,讓凱把頭枕在我的大腿上,幫他掏耳朵。

話說要舔的腳是哪隻?右腳還是左腳?我懶得去確認這種世界末日般的問題,決定仔細地洗雙腳。蓮蓬頭的熱水有點燙,指尖刺刺的。我混在水聲中,不斷低喃着「你在做什麼」。

「你邊跳邊說,我很難回答。」

凱回到車內,靠近我。然後在我抵抗之前,將薄薄的嘴脣湊近我的耳朵。

「……你想看嗎?裙子裏面。」

……可是,我不禁心想「不可能」。

……凱是我的什麼人?我究竟要回到那個原點的疑問幾次?

「聖誕老人的薪水是誰出的啊~」

我故意挑語病,含糊帶過。瞥了髮際一眼,深深嘆息。

「那個是指?」

凱這麼說着,就這樣抱住了我。

凱,穿着女初中制服的男生,正陶醉地舔着我的拇指。嘴脣和手指之間萌生出帶着粘稠感的聲音,急速染上色彩,彷彿要在我耳邊爛熟腐爛。這已經不是害羞兩個字可以形容,我無法繼續躺在牀上,扭動着身體。

光是這樣無謂的對話。

凱看着拉麪店的停車場,表現出自己的讓步。倔強到這種程度,甚至讓人覺得可愛。

如果再繼續待在這個房間裏五分鐘,我今天一定回不了家。不難想象,那樣一來家人會擔心我,懷疑我,我情緒變得不穩定,做出奇怪的舉動,爲了尋求退路而走向毀滅。但那終究只是幻想的範圍,迴避了這一切的我,幸福到了極點。

「你不會想穿其他衣服嗎?」

我無法否定自己想在凱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想法。

「我喜歡我先生的調味,他很會做菜……對了,我先生在開飯糰店。」

芋頭現在正是產季,所以有很多機會喫到。凱沒有多想,喃喃念着「芋頭」,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這麼嬌小的凱一直穿着初中制服,讓我覺得怪怪的。我只是把所有感覺都歸類爲怪,其實產生了各種感情。難以分類的迷幻感情在黑暗中浮現,又迅速消失。

凱用含糊的聲音不斷央求。他拼命地抱住我,我有點被他的執着嚇到。凱的手臂再怎麼纖細,只要我認真起來,要甩開他並不難。

「我常從店外看價格,雖然沒喫過。」

「這裏的蛋糕很好喫哦。」

「突然摸那種地方,任誰都會嚇到吧。是說,你不摸了嗎?」

凱似乎想趁我坦率的時候更進一步。我側眼偷看凱,發現他難得露出微笑。

喜歡上身爲女人的我的,女初中生。

「你看,我們對彼此都不太瞭解。」

「你、滿、腦子、只有、色情?」

「沒想到能在世界上遇到真正的聖誕老人……我真的很幸運呢。」

我窺視那個空間,裏面一定是一片海景飯店的景色吧。

我從早上起牀開始,就一直在想該在哪裏換衣服纔好。

不可以像這樣順便補充,硬是把事情定下來。

「今年三十八歲。和你差了兩個生肖。」

「你耳朵裏塞了耳垢嗎?」

「就是長期住在旅館的人。假日我們彼此都很閒,會在商店打發時間,因爲是常看到的面孔,所以開始聊天。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對方好像是天才作家。他說想聽一次海浪聲,執筆寫作。」

只是凱把那件事誇大解釋成別人會討厭的事而已。

我差點跟他對上眼,連忙轉頭看向前方。這麼一來,凱的視線就毫不客氣地刺在我身上。我有種凱的視線在後座跟副駕駛座上會有所不同的錯覺。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嗎?

「你很困嗎?」

女兒天真地慰勞我,我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我想見你。」

我來到平常的房間前,耳朵發熱,低頭看着自己的打扮,喃喃自語「好紅」,然後敲了敲門。

栗子一如往常地粘在沮喪的丈夫腳邊。它那絕不離開丈夫的舉動,讓我彷彿看見了什麼。我立刻忘掉這個家庭不需要的東西。

「…………啊,嗯。」

「是的。」

「今天……跟平常一樣,大概八點左右。」

「因爲是難得的聖誕節。」

「……希望你來。」

他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實在不像跟我一樣年過三十五。啊、哈。我僵硬地回以笑容,禮物。舌頭上的虛構便條紙被我揉成一團。

「那是雪同學的狀況。」

雖然歐巴桑這個說法很令人火大,但對十四歲來說是事實,但色色是什麼意思?

就是現在被小孩壓在身上的女人。

因爲不管什麼事,如果都是一廂情願,那就太沒意思了。

「那又怎樣?」

「哦,難得這麼老實。」

「坦率起來就會覺得是個可愛的孩子。不過,大人經常這樣。」

「……可以不要笑得好像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嗎?」

「……難道你要我直接喫?」

喜歡。喜歡的人。我。

凱露出苦笑,抬頭看着我,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機會難得,雪小姐也請吧。」

「你這樣說有點不對。」

「那個,我姑且先說一下……這是在罵人。」

我推開凱纖細的肩膀,勉強撐起沉重又僵硬的身體,彷彿揹着一塊石頭。我輕輕一推,就能輕易移動原本以爲支配着我的凱。

「對方不會覺得你很奇怪嗎?假日你也一直穿着制服吧?」

「好了,你差不多該起來了。」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我的背脊和雙手。

「……有必要特地靠近說嗎?」

「如果是因爲我會難受纔不能見面,那我並不會特別難受。所以,我像以前一樣來找你也沒問題吧?」

「因爲會跟雪同學貼在一起。」

在這當中。

「……比平常更愛撒嬌。」

「那麼,我人生第一次幫人掏耳朵。」

畢竟我女兒說,她和凱一起唸書時,凱從來沒有問過她問題。還說她試着問了凱問題,凱都仔細地教她。女兒啊,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也不是隻有解放感。風大的日子,車身會被海風和沙粒襲擊,假日洗車的麻煩也增加了。其他季節就算了,冬天老公可不會幫我一起洗車。

眼神不太對勁。不純的東西就在那裏。有不純的舔腳嗎?

凱像個孩子般嘟起嘴表示不滿。與其說像,不如說他本來就是個孩子。

我今天打算早點結束工作,但我不會早點回家。

學校出現在眼前,我停下車子。凱一如往常,簡短地說了聲「謝謝」,便下車離去。我從嘴脣的縫隙間吸入從敞開的車門另一側來訪的冬季空氣,自然而然地吐出。

他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作家名是凱。

我仔細地把腳擦乾,不留下任何污漬,然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凱平靜地接受我軟弱的開戰宣言。

爲了自己的立場與心愛的家人,我必須態度堅決地逼退凱。

留下太過微弱的拒絕,關上門。我抓着牆壁,勉強撐住差點直接癱倒在走廊上的身體。我拍了拍自然地,不知因何感情而顫抖的膝蓋。

「笨蛋!啥!?」

不過就算現在是這樣,也不能大意。

凱一邊說話一邊開門,看到門後的我,頓時停下了動作。我本來在等凱開口說話,但他停頓太久,讓我開始感到焦急。

雖然我們並沒有親密接觸。我暫時拿掉白色假鬍子。

「不是,不——是——啦。」

「你……老是說那個。」

「你沒事的」。

女兒聽着父母的對話,主張自己沒有被遺忘。

一開始,我來房間時沒打算這麼做。如同早上說的,我只是來和凱說話。但話題聊着聊着就變成這樣了。

爲什麼我會問出口?爲什麼我無法忍住,無法剋制?

我勉強回應丈夫的玩笑,「咦?」丈夫睜圓了眼。

不過,我們彼此的生活都忙碌,應該不會有那種機會吧。

就像喉嚨裏卡着一個大大的蛋,很難發出聲音。但是,如果失去這個喉嚨的阻礙,我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會說出什麼話,所以很害怕。凱貪婪的樣子,和年輕時沉迷於自己身體的丈夫重疊在一起,我搖搖頭甩開這個想法。我到底在想什麼。

「雪同學不煮飯嗎?」

凱或許也意外地興奮。他對我微笑,鬍子晃動。

可是像這樣覺得家庭有價值,我或許很難走近凱的價值觀。

認識凱伊已經過了兩個月以上。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奇怪,爲什麼我非得用凱伊來計算時間呢?我思考了一下,然後決定不去想這件事。

「咦咦——」

年底的忙碌期確實不是謊言,但我告訴家人因爲工作很忙,所以要提早上班,實際上卻是接送凱。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多久呢?初中放寒假後,就不需要早上到飯店,但最後還是得在回家前來看看凱。真的不行嗎?應該不行吧,大概。

「呃,那你爲什麼連自己的份都泡了?」

「來整理一下吧。」

「我要回去了,再見,祝你過個好年。」

「叫醒我啊。」

無法完全釋放的焦躁感也逐漸增強。

凱將手撐在前方,探出身子,凝視着我的臉。

「好玩。」

我催促他,凱難得老實地聽從我的話,站了起來。然後凱拿起剩下的棉花棒,張開雙腿,擺出迎接我的姿勢。

我害羞地把草莓和羞恥心一起咬碎。草莓的果汁與奶油沾溼了羞恥心,有種酸酸甜甜的感覺。我趕緊咀嚼,吞下肚,逞強地裝作若無其事,看向凱。

「會害羞的話就別這麼做吧。」

「充血是騙人的。絕對是騙人的。只是剛好低頭的時候,視線前方有屁股而已……」

「很開心哦。平日每天都能見到雪同學。」

持續着。

「總之我學會滑動了。」

他用手指沿着褲襪下的大腿內側滑過,我反射性地抬起腿,差點踢飛凱。凱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接着笑了。

平日穿套裝,假日不想特地穿得拘謹。這麼一來,正式服裝就沒有出場機會了。丈夫在握壽司店工作時,也是在白袍外面套上圍裙就結束了。

他在舔。含在嘴裏。

「你喜歡我……對吧?」

「以前約會的時候,我們明明會很在意彼此的穿着打扮呢。」

凱的視線與好感,毫無動搖地傾注在我身上。

如果我不對自己說謊,那我開始對這孩子產生了某種依戀。凱那不坦率的心情逐漸鋪出一條通往我的道路,從意想不到的方向而來。

「今後,怎麼了嗎?」

「他的身高非常高……大概有兩米吧。他說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所以每天都會去附近的溫泉喫冰散步。頭髮的顏色會變……應該說是棱鏡嗎……會隨着觀看角度改變顏色,年齡是五百萬歲左右。」

我最後一次住套房是什麼時候呢?……記得新婚旅行也不是……應該……也就是說,說不定一次都沒住過。家族旅行也都沒住過。

「我有丈夫,也有女兒。」

她微微低下頭,別開視線。

凱用舌頭夾住中指和無名指品嚐着,只紅着臉抬頭看着我。

打招呼的時候,我有跟平常一樣嗎?不知道爲什麼,嘴脣跟眼睛幹到像是龜裂一樣痛。我一個人站着,突然想抓自己的胸口。

凱的眼中閃爍着光芒,和舔手指時一樣的色彩。

其實八點很危險,是不被家人懷疑的界線。從那裏回到家,喫晚飯,處理各種雜事,準備明天的東西,實在稱不上從容的生活。我緊握着「年底很忙」這個藉口,連日做着這些事。

看他的樣子,感覺他把這句話當成讚美。

不,那太奇怪了。外遇不是單方面成立的。凱只是單戀,所以什麼都沒有。我從什麼都沒有的東西中逃走了。

「果然有試一試的價值呢。」

他慢半拍說出的藉口,讓我很不爽。

服飾店有賣這種東西嗎?我沒有刻意找過,所以完全沒有印象。還是網購?既然有看到店家在招攬客人時穿着聖誕老人裝,應該有地方在量產纔對。總不會是自己做的吧,大概。

「怎麼了?」

「好好好。」

「是的個頭啦。」

凱在牀前轉過身,低頭道歉。

一開始還很客氣的枕大腿,現在也完全把頭靠在凱的腿上。身體被高價的牀管理着,沉沉地睡着,睡起來非常舒服。牀單和凱的白色褲襪都很光滑。特別是凱的腿,讓人感受到年輕。光看外表看不太出來的年齡差距,只要互相接觸,就算隔着褲襪也能清楚感受到。我真的是個阿姨了,我帶着自嘲閉上眼睛。

「今後……」

他關心的地方真的是那裏嗎?我斜眼看着凱漱口,他低頭看着我在盥洗室脫下的假鬍子和帽子,露出微笑,讓我有點驚訝。

「是另一個旅館朋友。該怎麼說……是個宇宙級的人。」

「哦——」

「今年聖誕節,你想要什麼禮物?」

「不愧是聖誕老人,真有眼光。」

「……至少要十張。」

說到一半,凱的嘴角不懷好意地勾起。

「養育我的人就是穿成那樣,所以我也自然而然地穿了。」

「什麼?」

「我下次會練習怎麼幫你挖耳朵。」

「突然提到小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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