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怎麼可能當好一個姐姐，不行不行！（※也不是不可能！？）

我根據消息上面的住址一路走着。梨地小町的家就位在住宅區的一角。

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只要有地址的話哪裏都到得了……

但接下來纔是問題。

從外面看來，這就是一間很普通的獨棟房屋。然而，掛在門口、寫着“梨地”的門牌，卻像辟邪的法器一樣反射出暗淡的光芒。

雖然我憑着一股氣勢來到這裏，但要我按門鈴我反而有點抗拒……！

我肯定是那種火都燒到眼前也不去按火警鈴的性格吧……因爲有點可怕……世上那些上門推銷的人實在是太厲害了。居然敢闖進陌生人的家裏，簡直就是現代的勇者……

“……你是，甘織……？”

“說點什麼啊！？”

聽我這麼一說，湊妹妹的表情似乎有點僵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累壞了。

往我的脖子咬了一口。

“就只是這種無聊的遊戲而已。”

我立刻看向湊妹妹。

她給了我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疑問。

她斷斷續續地說着。

如果她要躲在黑暗裏，我也無所謂。

“姐姐你在幹嘛啊？”

“這個，可是……”

然而，現在的她⋯⋯

現在我卻忘了一切，一個勁地把情緒發泄在梨地同學身上。

穿着居家服的湊妹妹，以一副明顯感到懷疑的態度站在那裏。

“哎，是啊……”

不過，剛纔湊妹妹的眼神。

“這個嘛，呃，就是，我跟你姐姐之前是同班同學啦！”

算了沒差啦！反正湊妹妹早把我看破了。

將所有感情宣泄殆盡的我，精疲力竭地回到玄關。

我向兩人揮揮手，離開梨地家。

“……嗯。”

實際上真是如此。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初中生三人組之一的星來妹妹。

“謝謝！啊，我在這裏等你就好！”

“果然……還是算了吧。”

就像是到學校後誰都不肯理我，只能躲進廁所看着鏡子時，鏡中的自己所露出的那種眼神。

當然，這並不是雙人牀，現在牀上擠到一不小心就會從牀上滾下去。

“對對對。然後，那個，我想起好久沒見到梨地同學了！她現在怎麼樣了呢！”

從那天的那個瞬間開始，我和她的道路就永遠不會再有交集了。

和帶着溫和微笑的我相反，星來妹妹則是誇張地嘆了口氣。

雖然這根本是在賭博……不過，如果她還是那個我認識的她，應該是不會讓我喫閉門羹的。

我對湊妹妹露出宛如陽角殘渣的笑容，雙手合十向她請求道：

現在的小町活在深海當中，而我，已經走在了陽光之下。

湊妹妹猶豫了片刻，最後她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你好，我是甘織玲奈子。”

這是個把我的人生通通否定掉的超大號地雷。

我就告訴她，站在她面前的，是多麼璀璨的光芒吧。

她的眼神──

我一瞬間想了一下，在那個窗簾緊閉的房間裏，我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說。

是湊妹妹想盡辦法也要隱藏的東西。

怎麼突然變卦了！？

她拉住我的肩膀。

我覺得，這種把已經沉進海底的小町踩在腳下的行爲，純粹是在“欺凌弱者”罷了。

可是，我無法把現在的她和烙印在我腦海中的那個身影聯繫起來。這感覺就像是看到了兩種同源但不同種的生物。

“不是，但這個我也想問。”

我能理解她想保護自己家人的這種心情。

“跟你……沒關係的吧……”

“……咦？所以纔會限定在兩個月？”

前方肯定有什麼東西。

“關係可大了好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太，想去……”

“我覺得我已經變得挺正經的了……”

就算小町變成那樣，也還是會有人站在她那邊。

有某種東西正以驚人的力量拉扯着我的手臂，還發出了“快逃啊！”的神祕呼喊。那個聲音的真面目就是我軟弱的內心。

我肯定是這麼希望的。

整個房間都爲靜寂所籠罩，宛如沉入海底。

我只能承認。

“別跟任何說我初中時的事。”

“爲什麼？”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

“咦，意思是我得放火把家裏燒掉了嗎？”

等下，我現在該怎麼辦啊！？應該阻止她們嗎！？

“我沒先跟她約好，想說如果她在家，希望能拜訪一下！”

把我強行轉到她那邊。

湊妹妹和星來妹妹像聚集在便利店門口的年輕人一樣蹲在那裏。

“抱歉，我……不太，想去……”

“還有。”

這是怎麼回事？

湊妹妹深深嘆了口氣。

“邀那些沒有朋友的陰角跟男生混在一起。”

“小町！”

“所以，到底怎麼了？”

“等下，星來你怎麼突然⋯⋯”

很痛苦，很難受。

“咦！？”

“不是，什麼‘得了得了’，這就是全部的原因啊。”

不管怎樣，這裏都是湊妹妹的家，就算得到了星來妹妹的許可，非法闖入的事實還是不會變啊！

“我交到了好多朋友！還努力練習了各種化妝技巧，甚至談戀愛了！爲了彌補躲在家裏的那段時光！我可是很努力的啊！”

“我之後會道歉的！”

“……幹嘛啦？”

“……梨地，同學？”

就像是在面對自己完全無能爲力的處境時，明知不會有人來，卻還是等待別人伸出援手……

可是我問她“要不要一起睡？”的時候，她想了一下之後還是回答我“也不是不行……”。

“也就是說，你是來見她的？”

“甘織姐姐，爲什麼你會來我家……？”

唔噢噢噢──！司掌世間萬物勇氣的衆神啊！請賜予我力量吧！

哦哦，我理解了。

我脫口而出的話砸在地板上。

這是一片連光也無法觸及的黑暗。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得去。

房間裏一片狼借。

我懷着像是和外星生物交流的心情開口道：

被我的話擊中的梨地同學，明顯痛苦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什麼──？”

湊妹妹用手託着下巴，眉頭緊鎖。看來她並不接受這套說辭！

於是她就去不了學校了……

不行啊。她的號碼還在我黑名單裏……對不起，星來妹妹……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絕對會遵守讓真唯和你見面的約定的……

我對這樣的她說道：

“……啊？”

我要殺死梨地同學所認識的那個甘織玲奈子。

“你造出時光機了？”

梨地同學像是連移開視線都嫌麻煩似地撇開了目光。

“……姐姐，這是什麼狀況？”

升上高中，遭遇挫折，失敗了。

妹妹忍住哈欠。

“我知道了。”

所以我只是平靜地說出事實。

然而，我的心情並沒有輕鬆分毫。

“你好。”

不，可是！這樣刑責背不完了吧！

“咦……？”

在房間的角落裏，有一件被亂丟在地上的校服。

她像是要將這個話題收尾似地對湊妹妹笑道：

“所以……對不起。”

我將槍口對準她。

我要用我露骨的“惡意”傷害她。

我放下冒着硝煙的槍口，低頭看着小町。

我回過頭去。難道是老天助我……！？

和起牀、喫飯、過日子一樣，是與生俱來的功能。

“或許吧。”

她沒有回應，不過。

她很囂張、惱人、成熟，又有點天真。

我對着攝像頭嘿嘿笑着，同時把手舉了起來。

梨地同學沒有回答。

湊妹妹的反應……還是不容我太樂觀。

“是你抱着半開玩笑的心態孤立別人的吧！”

校服……？

我慌忙向後縮。

“我可是一直被你們搞得左右爲難啊。”

“突然出現，又自己在那邊講個不停！搞什麼東西啊！煩死了！誰管你怎麼樣！”

就在我毫無來由的自信也即將耗盡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

她悶哼道：

不知爲何，我感覺心裏暖暖的。

“這樣啊。”

我懷着在暴風雨的大海中緊抓住一塊船身碎片的心境，繼續留在原地。

“咦，你要說的是這個？”

湊妹妹注意到我，用不安的眼神看了過來。

“……有人聯繫我。”

當時的班級完全處在梨地小町的掌控之中，只要誰惹她不高興，她就會孤立對方，以此來殺雞儆猴。

不是作爲甘織玲奈子，而是作爲一個有妹妹的姐姐。

是Moon小姐啊！

“班上很流行這種。”

“唔唔──好難睡啊──”

“如果被大家知道──你是個陰角──我的學校生活就──”

“我可是撇下家裏的活溜出來的呢，得走了。說起來，有句話我一直想告訴你們。”

無所謂！爲了我的目的，現在並不需要讓她理解！

她先是一副要進屋去的樣子，但隨即又低頭搖了搖頭。

我與妹妹背貼着背，低語道：

這聲音無疑是梨地小町本人。

“……你沒去上學？”

“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剛纔把話說得那麼滿，現在要道歉好像也太自私了……

毫不猶豫地一口氣把門打開。

妹妹的聲音開始帶了些睡意。

而是莫名的不甘。

我來這裏的目的已經完成了。

我們這些做姐姐的⋯⋯真是無可救藥啊。

不對，還沒完！能行！我能行的！我突然想到了個能解決這個狀況的辦法！能行能行能行！能……

那就是，對家人的愛。

這次我從牀上滾了下去。

“姐姐前輩！上樓之後右手邊的房間！”

“是吧，梨地小町！”

但我好像看到了一條很細很細的線。

星來妹妹沒有理會我，而是和湊妹妹吵了起來。

這時我才意識到，梨地小町也不過是個高一學生罷了。

星來妹妹盤腿坐下，用手撐着臉，喃喃說道：

“姐姐要擔心我，還早了一百年呢。”

遙奈抬起身子俯視着我，把臉湊了過來。

“你知道我被你傷得多深嗎！怎麼可能跟我沒關係啊！”

並不是憤怒。

“唉……”

要是她現在還能恬不知恥的建立着自己的帝國，我就能從下位單方面地傷害她了。

“我這麼努力……！就是要……讓你知道，你活該！怎樣！活該！”

我按下了門鈴！

似乎⋯⋯傳達到了深海的底部。

“一直以來的一切。”

“……這樣啊。”

報復梨地小町，再神清氣爽地迎接全新的開始。

“……怎麼樣？”

“不過，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做一個出色的姐姐。你爲我做的一切，我都很感謝。所以⋯⋯”

“啊──算是吧……被你發現啦？”

“呃……請稍等一下。”

“……沒關係。”

被自己霸凌過的女生看不起，感覺怎麼樣？

在我們不知所措的時候，星來妹妹插進了我們之間。

這個，嗯……或許吧。

我明明是有理由才潛到這麼深的海里的。

我在妹妹的房間，和她睡在同一張牀上。

“能、能不能請你去問問她的意思呢！就說甘織玲奈子來找她了這樣！”

“我說啊，遙奈。”

她像條感官已經退化的魚般緩緩點了點頭。

房間裏亂糟糟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看起來完全沒用過的課本就像珊瑚的屍體一樣褪色，散落一地。

笑得一臉傲慢的小町。

梨地同學用渾濁的眼睛看向我。

小町的獨白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全都跟我想的一樣，老套至極。

“你當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生看不起，感覺怎麼樣？

不過是把否定對方的想法裝進子彈再射擊出去的互相廝殺罷了。

我看着紅着臉說不出話的湊妹妹。

既柔軟，又溫暖。

“把這些煩人的鳥事！全部都！給我處理掉！”

我再次擠出最後一鼓力氣。

“你當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連姐姐我也完全沒料到啊……”

我在玄關站着向湊妹妹開口道：

但有時又會讓我覺得特別可愛，可愛得要命。

既然身爲傭兵的Moon小姐是星來妹妹Cosplay的夥伴，她肯定和星來妹妹交換過聯繫方式。她預知到我要來湊妹妹的家，便幫了我一把。這女人能預知未來……

“你是笨蛋嗎？”

“我們再嘲笑她。”

“遙奈啊。”

作爲一個曾經不去上學的前輩，對梨地小町提出忠告。

“我，不會再，想起你了。”

被我推倒的小町完全沒有抵抗。手感輕得就像幽靈一樣。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她就無法繼續站在班級金字塔的頂端了。

“真的是啊⋯⋯”

“什麼怎麼了？”

“快點去！快啊！”

“不是有句話說‘風頭不過七十五天【注】’嗎？”【注：人の噂も七十五日。用於形容流言就算一時興盛，過兩三個月大家就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的眼前染成了一片紅色。

像這樣完全不考慮對方的想法，只是把情緒宣泄出來，根本稱不上對話。

有了！叫星來妹妹過來吧！這樣一來對方應該就會毫無戒心地把門打開了！真是個好主意！

屁股狠狠撞在地上。

“我會忘了你。”

“你當時跟真唯說了什麼？”

在這瞬間，我理解了一切。

我又往房間裏踏出一步。

“還有一件事。”

知道我會到這來的人，應該只有神祕線人和紗月同學……

這道微弱的光芒是唯一聯繫着我和小町的東西，它不是初中時的憤恨，也不是持續至今的爭執，而是身爲一個人類理所當然會有的感情。

不行的啊……要是現在跑掉，這就成按鈴騷擾了……！我可不想留下前科……！

星來妹妹一把抓住了湊妹妹。嗚哇！？

“嗯──……”

“等下，你幹什麼──”

“那些事全都不要緊了。”

“煩死了！”

如果這是RPG，我必須打倒阻止我前進的湊妹妹，在最終頭目前存個檔，最後再衝進去和梨地同學單挑，可要是在法治國家日本這麼做，我大概就得背上一堆刑責了，所以我也無能爲力……

她看起來十分虛弱，宛如爲地球的環境所敗，瀕臨滅絕的……少女。

不對，還有一個。

湊妹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籠罩，宛如沉入海底。

星來妹妹把湊妹妹按在牆上，同時咬牙切齒地喊着。

儘管如此。

“所以你纔會打扮成這樣啊。”

“我要做的已經做完了。”

“……嗯。”

我衝上樓梯，立刻跑到右手邊的房門前，握住門把。

唔唔！我不擅長拒絕別人，也不擅長在被別人拒絕的時候還死皮賴臉地央求對方！不過，因爲不擅長就不去做的話可是沒法在這世上生存的啊！

“你這傢伙……”

“……原來如此？”

怎麼突然暴力起來了！要、要開打了嗎……！？

“就是這樣。”

我微微笑着這麼說完後，湊妹妹一瞬間驚訝地抬起頭，接着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點了點頭。

太奇怪了吧！？

我對一直爲了遙奈和湊妹妹盡心盡力的星來妹妹低下頭。

既然如此，只能由我來按下門鈴了。早知道會這樣，我就先在車站前面買盒點心了！雖然買了之後對方肯定會先問“爲什麼？”就是了！

“遙奈和你都太姐控啦。”

這麼一來……一切肯定都會順利的。

“咦？咦？”

她任性、嗜虐又我行我素，但爲了維持陽角的人設，她起碼得保有最低限度的社交能力。

總覺得……或許是這樣沒錯啦，但偶爾讓我看看你可愛的地方又不會怎樣！笨蛋遙奈──！

不過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條很細很細的線。

視野也變得狹窄起來。

我這樣反應沒有錯吧？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就連她這態度都讓我煩躁。

對於過去的我而言，這肯定也是一種救贖。

我再次邁開腳步。

洗澡和約會都是，只要我邀她，她都不會拒絕……她是不是喜歡我啊？開玩笑的。

這樣一來，我就能盡情把我心中的憤怒、憎恨、辱罵和所有的積怨都發泄在她身上了。

和明確表示拒絕的我。

“還特地打扮成那樣……我懂了，你就是來笑話我的吧？”

這完全是我多管閒事。

聽到星來妹妹這麼說，我終於懂了。

“啊，歡迎回來。”

我從兩人中間鑽了過去，踉蹌地脫下鞋子。

“明明是你一直陰魂不散……爲什麼卻只有你自己……在這種地方！”

她側眼看着低下頭的湊妹妹，自顧自地往下說：

“不要逃避，回去上學啊！”

我們四目相對。

“什麼跟什麼……”

只有這句話。

聽到當事人的妹妹問我“怎麼樣”，總感覺⋯⋯自己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她的姿勢活像是死掉了似的，接着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聽到這話，我忍不下去了。

回到家後。

我從懂事起就一直看着妹妹的這張臉。

拜託我想辦法改善遙奈這個現狀的人，是星來妹妹和湊妹妹。既然如此，她不肯幫忙我完成這個目的應該是很奇怪的……纔對。

由於同學會上幾乎沒怎麼喫東西，我便把晚上的剩飯喫了，洗個澡讓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接着。

我在走廊上和妹妹擦身而過。

哪怕是曾經傷害過我的對象，我也不想和對方刀刃相向。這樣太累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刀子是雙刃的。就連傷害他人這件事本身都會傷害到我自己……我就是這麼軟弱。

“就是因爲你這種態度，我們三個才一直恢復不了原狀！”

“答應我。”

是說，這人真的有意識到嗎？

“當妹妹真是辛苦啊。”

“你是怎樣……來報復的嗎……！”

被自己霸凌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那個人影蠕動着轉了過來，她用毛毯從頭到腳裹住全身，看起來就像是被凍僵了似的。

“……沒關係？”

我只能立刻祭出殺手鐧。

星來妹妹怒吼道：

我不會那麼輕易就放過梨地小町。我用力撞向她。

我一字一句地說：

“……………………是我不對。”

那是一個時間靜止下來的房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纔不是。我的意思是，姐姐我曾是個陰角的過去已經消失了。”

我一個勁地拜託着她。

一段如芒在背的時間過去，對講機傳來了回應。

這次的故事，或許不屬於之前不上學和現在不上學的姐姐們，而是這兩個不成器姐姐的妹妹們。

要離開的時候，我在門附近停下了腳步。

她就這麼踉蹌地被牀絆到腳，一屁股跌坐在牀沿上。

遙奈微微動了一下。

“對不起。”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小町的道歉讓我覺得很噁心。

“等、等一下，你幹什麼……噫呀！”

“……！”

“那個，遙奈啊。”

“……這樣啊。”

這個聲音…………應該是湊妹妹！

“畢竟太不自然了。”

不過我只想到一句自嘲。

“姐姐前輩又不用跟我道謝……畢竟遙奈和湊都是我的朋友。”

“不要緊就是不要緊。”

“是這樣嗎……可能吧……但是，我很喜歡姐姐啊。”

“呃……突發奇想……”

“今天就請回吧，甘織姐姐。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我沒法反駁。

“怎、怎麼樣呢？這麼突然真是抱歉！”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個門鈴響起來呢……？

遙奈低頭看着我，邊笑邊吐舌頭。

“其實，那個，我有話想說……”

她站了起來，探出身子。

我裝填子彈，裝填一發能夠到達海底的子彈。

走了幾步之後，我抬頭看向窗戶。

就像小孩子扯掉蝴蝶的翅膀一樣。

湊妹妹一臉歉意地開口：

過了一會兒，玄關門打開了。

爲什麼！？爲什麼啊！？

“我很天才吧。”

星來妹妹“嘿咻”一聲站起身來。

“湊啊，一直想隱瞞姐姐不去上學的事。”

反正她肯定聽不進我說的話。“我這麼努力，你也要向前看啊”，“打起勁來，不要輸給現實啊”之類的話，她絕不可能聽得進去。

我衝上了從未踏入過的陌生人家的樓梯。這下15歲的我也成了堂堂正正的犯罪者啦！不過這次要戴的可不是玩具手銬，而是貨真價實的那種！

她的體溫隔着睡衣傳遞了過來。

“咿呀！”

“啊，甘織姐姐。”

“謝謝你，星來妹妹。”

那大概……是一種向別人求助的眼神。

“對不起。”

她的臉都歪了。

湊妹妹的警戒等級好像又上升了一級。

她最沒資格說什麼“沒關係”。

“其實今天是我們初中的同學會。”

按下去了。

“……嗯？你剛剛是害羞了嗎？”

“……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度都讓我煩躁。

“……星來也是，對不起。”

“呿！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說，如果姐姐不去上學的事傳開了，她會更難回去學校的。”

“……別讓你妹妹太擔心你了。”

“所以，她一直在說自己的姐姐有多厲害，在學校裏宣揚從她姐姐那裏聽來的傳言。姐姐前輩的事大概也是她傳的。”

“姐姐，我覺得你還是活得正經點比較好哦。”

梨地同學一直在攻擊周圍的人，所以周圍的人也立刻反擊回去。

已經結束了。

“不。這是我，努力的證明。”

“但是！我這麼做也算是爲了遙奈啊！”

感覺真差勁。

湊妹妹滿臉歉意地向我低頭。

走投無路了⋯⋯！？甘織玲奈子，眼前一片漆黑！

“……嗯。”

我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多虧你那些難能可貴的朋友，對吧。”

我的要求說完了。

好！接下來只要小心別惹她不高興，低姿態地向她點頭哈腰就行。這陽角模式我都裝不下去了。

“怎麼還自豪起來了……”

“我在高中改頭換面，和初中以前的自己說再見了。”

我第一次聽到自己發出這樣的聲音。

在這世上，也有些人是永遠無法互相理解的。

“……爲什麼？”

小町她肯定不會再和別人提到我的過去。我確實改變了它。

因爲汗水而化開的妝讓我好不舒服，真想趕緊去洗澡。

“……不要緊是什麼意思？”

“當時只是在欺負陰角。”

“你到底要固執到什麼時候！你也清楚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吧！”

“看吧。我可是努力過了。”

“拒絕上學、精神出問題，還總是遷怒到你身上，真的很對不起。一直以來都不是個好姐姐，真的很對不起。”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生看不起，感覺怎麼樣？

“嗯……算了，我是沒差啦。就是學校里正在流傳一些無聊的傳言，我試圖去滅火，但好像行不通，所以我就決定不去學校了。”

在關了燈的房間裏。

“……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邊呻吟，一邊摸着脖子和屁股。

我明明知道，無論她說什麼都無法讓我滿足。

因爲我真的不想對別人發火。

我向房間裏踏出一步。

“你要是這副樣子，那一直抱着心理陰影的我不就是個笨蛋嗎！”

我有些猶豫地提出邀請。

她剛纔那些話等於是在承認，她是爲了消除我是個陰角的傳言才長期不去學校的啊。

不出所料，她開始抱怨起來。

“得了得了。”

“咦……爲什麼？”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那樣就跟你沒什麼區別了。”

反正肯定是那些隨處可見的老套理由讓她淪落至此。

“……抱歉，湊妹妹！我自己進去咯！”

“那確實。”

“反正你很閒吧，甘織，就陪我們一下唄。”

激烈的爭吵似乎算是……暫且告一段落了？

“對不起，甘織姐姐。”

從我內心深處湧出的感情。

“我怎麼可能知道！上高中之後我又沒見過你！”

要是她真有那麼一點我不知道的事實、令人意外的動機或嚴肅的理由，我可能還會原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