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IDE:BLACK&WHITE 第一章 加深羈絆的能者

《K官方》 · 合作 · 3.3萬 字

十一歲的夜刀神狗朗站在廚房,僵住不動。

「糟糕……順序……」

今天的晚餐是韭菜炒蛋、竹莢魚乾和豆腐青蔥味噌湯。這是放學回家的路上,他在腦中思考、決定好的菜單。

冰箱裏有什麼菜,該怎麼運用,事先在腦中演練一遍。這是狗朗最近想出來的料理訣竅。

不同菜色需要不同的調理方式,有的不光是單純烤一烤或煮一煮就好,有時也必須適度加入蛋汁,或增添調味料。

這時,有沒有在腦中明確地彩排料理順序,將使成果判如天壤。先想像菜餚的全貌,再把達到那一步所需的細節準備好。這就是狗朗領悟到的訣竅。

他這番話,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賣關子,更不是醉言醉語。三輪一言,這位當今第七王權者,他可是再認真也不過了。

當然,完成後的味道也是最棒的。

狗朗在心中自言自語。

語氣裏帶着一絲輕微的調侃。

學校幾乎沒辦法去上。

也正因爲是這麼一位師兄,對於他背叛一言、脫離師門的行爲,在感情上無論如何都有令狗朗難以原諒的部分。

「謝謝你們。」

「是所有料理的基礎。」

在一種非常特殊的狀況下,兩人的存在實質上由某種「羈絆」緊緊相系。

太太們露出曖昧的表情。另一個人又問:

(我……)

一如往常的輕便和服。

「我說,狗朗啊。」

一般人聽到這種夢幻修辭,大概會這麼說:

腦中閃過走馬燈般的畫面。

「那你知道,他有交往的對象嗎?」

身輕如燕的動作,令狗朗忍不住發出讚歎。

「我在想,該在什麼時候斬了伊佐那社。」

造成他那生硬態度的,有好幾個原因。一言看着狗朗,猛然驚覺,眼前的少年雖然懂得許多艱澀的詞彙,實際上仍只是個還沒上國中的孩子。於是,他苦笑了起來。

「不愧是一言大人!解釋得好清楚,我明白了!」

沉穩的聲音。

正當平太想伸手求助時,狗朗猛然制止他。

昨天還挺新鮮的韭菜,現在一看,葉尖竟如同溶解般腐爛,發出討人厭的臭味。梅雨季節就是這麼可怕。即使冰在冰箱裏,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持這方面意見的人訴求的是「三輪一言故意之說」。村長應該也算是這一派的,不過村人一問他意見,他就會露出傷腦筋的笑容,不置可否的敷衍着:

壯丁們分頭進入山中後,好一陣子都還聽得到他們大喊平太的聲音。

「而這件事呢,對婆婆來說是很值得高興的喔。我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老太婆,能透過料理的技術將自己的心情與年輕的狗朗連繫起來。總有一天,狗朗也會把這技術傳授給更年輕的人。讀書與劍術等等,各種事情都是這樣的。都像這樣連繫、傳承下去。如同接力賽一樣,人們的思想與心意綿延不絕地連繫起來,而那個一定……」

「謝謝您的誇獎。可是,我這麼笨拙,學東西時如果不慢慢來就學不會。所以我想,還是不要一次跟隨太多老師比較好。」

「集會」從黃昏開始緩慢進行。因爲沒有特別約定時間,參加者陸陸續續集合,回過神來才發現屋內已是四處觥籌交錯。這副光景也很有鄉下人不拘小節的風格。

男人不但酒精中毒,還是個賭鬼,身上揹着債。

「嗯,仔細想想,你明明就還是個小學生,我卻差點忘記這件事。在你這個年紀,要是能清楚掌握自己的本質,反而還比較可怕。」

至少,他能令獲得三輪名神流真傳的師父使出全力。

擁有良好家世又博學多聞的成年人一言,內心半是認真地想着這種事。忽然,他低吟了一句:

老婦人慢慢地說着。

狗朗拔腿朝山裏奔馳。

「……抱歉。」

他的五官超乎常人地俊美,將來絕對會長成一個美少年。就連眼睛的大小都和村子裏其他小孩完全不一樣。

扭轉一切——

「嗯,關於這件事呢,小黑。」

三人都有討喜的五官與圓潤的臉龐以及微胖的身材,也都不是很會念書的類型。然而他們個性坦率,是受周圍人疼愛的大氣孩子。大家都叫他們「大福三兄弟」,連他們自己也把這視爲外號而自稱。

「我想,平常穿的衣服就行了。」

「是說,畢竟那個人天資聰穎,沒多久就比我還會做菜羅。」

「……這樣啊。」

還會將他視爲同門師兄,向他表達敬意嗎?

看到一言一邊哼歌一邊靈巧翻動平底鍋裏食物的模樣,狗朗帶着微笑離開廚房。心裏想着,等自己再長大一點,也要向一言學做那種筵席用的下酒菜。相對地,爲了讓客人來時待得更舒適,狗朗也開始打掃家裏。

聽到狗朗這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衣,帶去的也只是當地釀造的酒和一些滷味、魚乾之類的食物。

「結果,還是隻能靠自己跌跌撞撞地學會啊——加油了,小黑。」

狗朗也笑着回應:

「我們都覺得小黑很厲害喔!」

「我大概出門兩天,對你過意不去,不過三餐要請你自己解決。雖然不用我說你應該也能做得很好,唯有用火時請充分小心。」

關於三輪一言這號人物的經歷,夜刀神狗朗知道的着實不多。只知道,他成長於三輪名神流這個流派的劍術道場,在祖父嚴厲的指導下開始學習劍術、拳腳和槍法,以及漢文、古文等種種學問與禮儀。甚至連騎馬的方法和能獨自在山中生活的生存術都徹底學會了。

他總是在思考該如何克服自己的笨拙。

「狗朗,你在嗎?」

除了發自內心的義務感,狗朗自己也很疼愛大福三兄弟,經常照顧他們。聽着窗外淡霧般的細雨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準備繼續寫完班級日誌。不經意地,耳邊傳來老三平太打從心底佩服的話語,狗朗握着鉛筆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

狗朗精神抖擻。

「還是說,小黑不需要媳婦?」

「說起來,在武術的世界裏,徹底模仿師父也算是滿常見的方式,或許你正好適合這種方式呢。」

「謝謝你。」

「咳、咳。還有……」

一言只是若無其事地如此說明。對狗朗而言,也只能想像他是利用身爲「王」的種種人脈。

狗朗想了一下,纔不大有自信地說: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學者花費幾十年光陰收集而來的珍貴民俗學史料,至今依然存放在藏書閣中,晚上走進去時還挺可怕的。

她真的用盡一切力量,想爲他打造一個「理想的現實空間」。

「因爲,總覺得那樣的話,我會兩邊都學不好。所以,料理也一樣,我想先向一言大人學習,等到能獨當一面了,再去討教其他流派的做法。」

像是不需要其他答案,狗朗露出堅定的表情,緊握拳頭。一言傻眼了半晌。

眨着眼,狗朗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言傷腦筋地說:

忠心耿耿的徒弟這番話,讓身爲師父的一言笑了起來。

「真是個勤勞的好孩子。」

「咦?你沒聽說嗎?三輪先生剛搬到這裏來時,真的是什麼都不會喔。可是他孤家寡人的,不會煮飯也很麻煩,所以就找我討教不少呢。」

一看狗朗的表情逐漸軟弱,清太和幸太異口同聲發出吐槽:

「怎麼會這樣!偏偏這種時候不在!傷腦筋啊……」

「那時的你,應該已經開始對自己的能力覺醒了。同時,那份能力與潛藏在你內在的我的力量,也就是能夠預知未來的力量,取得短暫的共鳴。」

他說話的語氣非常平靜。

「至今承蒙您照顧了。」

四年來,狗朗真的認識了許多關於三輪一言這個人的事。

只是還得不出結論而已。

「又失敗了……」

「然後,接下來更不正常。小黑你啊,一本正經地聽完之後,竟然說聲『我明白了』就開始練習。一小時後,還真的跳到將近一公尺高吧?即使如此,你仍一臉不甘心的樣子,說什麼『才達到一半而已』。」

(身爲盟臣,好想趕緊學會行使能力。爲了達到這個目標——)

狗朗疑惑地眨着眼睛。竟然連「王」本人都不知道答案。一言用緩緩的語氣說道:

看到狗朗正經八百的應對,老婦人似乎覺得有點好笑。

名義上,他是五年一班的學生。然而因爲小學生只有四人,狗朗平時都在一間大教室裏,和其他三個人一起上課。

平太一邊流淚,一邊點頭。

結果仍是一言技高一籌,不過老實說,狗朗不明白兩人之間的差異究竟有多大。因爲那是一場境界如此之高的勝負決鬥。最後,那個人也乾脆地認輸。

因爲不希望自己的眼淚打擾他們的歡樂時光。

「呼!呼!」

這時,從客觀角度來看,清太與幸太做出的是值得褒獎的選擇。他們抱着受大人斥責的覺悟,立刻衝進離自己最近的一戶人家。

「什麼都不用再擔心了。從今天開始,你和我一起住。再也不用害怕挨餓受凍。」

一言呵嘴一笑,目送直升機離去。

如果沒有這些能幹的女性幫手,這麼大型的宴會絕對難以順利舉行。她們三人似乎都已忙完手邊的工作,正坐在椅子上聊天聊得起勁。

(說不定,那孩子前世真的是一名武士呢。)

某天,一言百思不得其解地問了。

明明剛認識時滿嘴謊言誆騙狗朗,在體育場那時卻又特地甘冒生命危險回頭救他。

「爲什麼呢?」

三輪一言。

如此而已。

瞪大雙眼,下一秒,貓兒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動作跳了起來。幾乎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直接從地面一躍而起,腳踩上電視櫃轉身改變方向,跳到牀鋪上空時,一個翻身落下,從上方護住社的身體。

「不會啦,別在意。狗朗的意思我很明白。」

揣摩尊敬的大人這種時候會怎麼做,狗朗自然而然地開了口。

「你像鏡子一樣學我的原因是什麼啊?」

「我想,應該是因爲我會去傾聽食物的聲音吧?番茄啦、韭菜啦、蛋和竹莢魚啦,我會好好去傾聽他們希望我怎麼用喔。」

「是喔。原來你自己不知道。記得嗎?有一次,我們去觀摩小黑練劍的事?」

那時,一言輕輕把手放在狗朗身上,微笑着說:

怎能眼睜睜地看着它在這裏中斷。

一言刻意不說的話,他就不會勉強去問。狗朗只是微微一笑。

「該怎麼說纔好呢?我的身體基本上雖然不大好,但做這些家事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狗朗無言以對,過去從未有大人說過這樣的話。

老二幸太與老三平太咯咯笑着,開心得不得了。接着,老三對坐在靠窗位子默默書寫班級日誌的狗朗說:

老婦人呵呵笑了起來。

看來他是打算吟一句俳句。

狗朗靜了下來。

「可是,就算祖父那時沒有過世,或早或晚,我們一定也會面臨離別的。時光的流向,註定要這麼走。」

(冷靜啊,夜刀神狗朗。)

「咦?爲什麼?」

自己是個瘟神。

故意岔開話題,想緩和這緊張的氣氛。

然而,這絕不表示他認同「伊佐那社是個善人」。

他開始輕聲說明走失的經過,狗朗死命拉長身體,然而,終究觸碰不到他。

年齡相距甚遠,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

那就是對一言的敬愛。狗朗總覺得這樣就夠了。在那之後,兩人也一起開心地創作俳句。

理由很明確。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身來。赤城老師一邊伸手製止一邊說:

要是某天真的與他重逢,自己會採取什麼態度呢?

「您這麼說也對。」

聽見她們這麼說,狗朗覺得不可思議。

或許應該說,在他師兄離開這個家後,這一點有愈來愈強烈的傾向。

「……您一定非常喜歡那位老太爺吧?」

「你的本質——怎樣面對世界,如何與世界相對。我想,一切的關鍵就在這裏吧?」

因爲一言擔心只有知識先進到腦子裏反而危險,所以要等狗朗能夠好好使用力量之後,才願意告訴他各種與「王」有關的事。

「喔,對耶。」

狗朗之所以對一言產生超乎師徒關係的崇敬,原因便在於此一精神上的契約。只不過,一言不喜歡在沒有理由的狀況下使用那種稱謂,否則狗朗其實更想這樣稱呼他:

(快一點!快一點!快一點!)

一言眯起眼睛,露出困擾的微笑。

這總能令狗朗產生無限勇氣,振奮精神。

被彷彿撕裂全身的哀傷支配,他跑到樓頂角落壓抑聲音哭泣。

「他一定是故意做出那種事,拉低自己的層次好配合我們啦。只有真正頭腦好的人才做得到。」

「你這傢伙在鬼扯什麼啊!」

「那時,小黑被三輪老師用力摔在地上不是嗎?他用了奇怪的招式,我們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

憑直覺知道,自己的能力並非用火焰燒燬四周,或是在真空中切割對方之類具有危險性質的東西,關於這一點,身爲「王」的一言也保證過。但是,真的要把能力用在活生生的動物身上時,狗朗還是會猶豫。

然而,除了經歷之外,狗朗其實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

「啊,是這樣的……」

「我是渡邊太太的……」

狗朗每天都元氣十足地走這條路上學,單趟就得花上四十分鐘。

那就是渡邊家的老婆婆。

他戲譫地眨單眼這麼說。

「我『看見』的『未來少年』,就是你嗎?」

「嗯,應該說——」

雖然才十一歲,與俳句詩人三輪一言生活在一起的狗朗,自然而然學會不少這種程度的艱澀詞彙。

嘆了一口氣。

感覺就像天上飄下星星,而我則捕捉了那星星。

露出雪白的牙齒笑了起來。

「嗯——」

「一言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說兄弟倆已經很熟悉聚落的環境,但畢竟是在都市裏長大的孩子,大人向來不準孩子們進入山林深處。然而,受到罕見白鹿的吸引,他們竟然跑進去了。

「要是你敢對吾輩的小白做什麼,吾輩就殺了你……」

老婦人笑得眼睛眯了起來。

以正確手勢使用筷子的一言微笑着說。五坪左右的客廳裏,只有一張矮桌。沒有電視也沒有冷氣,倒是有一個大掛鐘和舊型真空管收音機。檐廊邊的窗戶敞開,傍晚的涼風習習吹來。

坐上餐桌之後,狗朗再次發出讚歎。

「狗朗。」

其中一位太太突然問:

話雖如此,畢竟他還是個孩子,也不好出現在大人們酒酣耳熱的筵席上,主要還是負責從廚房端出飲料和食物的工作。

「嗯,招式名稱不重要。總之,那時候,小黑就從三輪老師那裏學會怎麼使出這一招對吧?」

狗朗換上嚴肅的表情。

所以,狗朗試問自己心中的那把尺。

意識模糊的狗朗抗拒着對方的好意,死命說明。

接着便嫣然微笑地離開。

(只有這件事得靠你自己,用嘴巴是很難說清楚的。)

大福三兄弟中的小弟,平太這麼問。

深深一鞠躬後,狗朗纔回自己房間。那謹守禮節,宛如武士般一板一眼的態度,怎麼看也不像個現代兒童。

「只要用指尖觸碰,嗅聞氣味,食物就會告訴我們該怎麼做,纔是對我們最好的方式。」

「咦?真、真的可以嗎?」

三人都比狗朗小,各自就讀四年級、三年級和一年級。除了名字相像之外,更是以長相相似而在鄰里間蔚爲話題的三兄弟。

赤城老師抬起頭,一邊確認牆上的時鐘一邊說:

也有人如此辯解:

沒想到,出院後等待着他的卻是更殘酷的命運,相較之下,住院生活還算好得多。

狗朗不禁愕然。清太繼續說明:

真是一所非常迷你的學校。

(我就必須斬了你。)

「你可不能變成木頭人喔。將來,一定要成爲一個懂女人心的男人才好。」

一言與自己。

狗朗也笑開了。

而那,恐怕和一言祖父的過世有關。

狗朗突然有個疑問。

關於這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家獨立的日子也會來臨。」

(連繫起來!)

「小白他!小白他是吾輩的!」

討厭蚊子,所以一到夏天,總是比別人家更早掛起蚊帳。不過,要打死吸了血的蚊子時,卻又滿心抱歉,是個討厭殺生的人。

「噯、小黑。小黑也來看嘛!哥哥的最新作品『跳舞的禿頭老爹』,真的很好笑喔!」

「早知道就沒必要趕着回來了。」

聽他這麼一說,狗朗莫名高興了起來。不過,一言接下來說的話,卻又令他不禁皺眉。

「嗯?喔,不是任務,只是有事要去七釜戶找大覺先生而已。沒想到半路上突然出現預感,讓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我自己是無所謂啦,但我太太她有點介意……」

狗朗和老婦人的臉色都變了。

「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狗朗是這麼解釋的:

想起自己發動力量失敗的那一幕。那都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失敗了。

馬上又抬起頭這麼回答。

狗朗有個傾向,只要一想到什麼,他就會去徹底執行。

從狗朗指尖放射的光線壓縮空間,在狗朗與平太的身體撞擊崖底前,將他們和此時出現在崖頂的人物連繫起來。

語氣之中感受到他的真摯心意,於是貓兒沉默了。即使如此,凝視狗朗的目光仍殘留明顯的警戒神色。

這件事在狗朗心頭蒙上一層陰霾。

(我或許真的很不中用。)

「總之,一言大人精通各種領域,不是我這種人比得上的。」

(解放!)

「喔,對耶。今天輪到我們家了!」

「等我把這寫完。」

這乘勝追擊的最後一記搞笑,又在衆人之間掀起一陣笑聲。一般人都會就此打住,一言卻接着又說:

狗朗低頭行禮。這位老婦人是一言家的鄰居。兩年前死了丈夫,現在與次子夫妻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她是一位非常聰明又溫柔的女性,打從一言收養狗朗那時起,就對狗朗非常疼愛,也很照顧他。

「嗯……『武士的』好像不大好,改成『武士』吧?」

沒想到……

事實上,對於一言「王」的這一面,狗朗認識的並不多。儘管已經充分了解一言是個什麼樣的人,也很清楚他在村裏過着什麼樣的生活,然而,與另一個身分——擁有異能的「王」相關的種種,一言卻幾乎不讓狗朗知道。

狗朗無言以對。

「那就太好了,我也很高興。」

(爲什麼會忽然提起赤城老師呢?)

關於盟臣的詳細定義,一言從未教過狗朗。事實上,就連「王」及接受「王」賦予力量的「盟臣」等詞彙,都不是直接從一言口中得知,而是從過去曾和自己一起住在一言家中那人口中間接聽來的。

「爲什麼啊……大概是因爲一言大人時常會教我做功課。」

「原來如此。一言大人也是跟人學習纔會的啊。」

畢竟,究竟自己身爲第七王權者盟臣的異能,會用何種形式展現,到現在就連狗朗自己都還不清楚。

滿身是汗的三輪一言仿如呼應般呼喚狗朗的名字。

狗朗環顧房內咕噥。

——爲什麼會變成貓?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過正常生活的可能性。年幼的狗朗明知如此,仍毫無怨言地搬到男人家生活。

狗朗想了一下。

那個人最後說道:

「一、一言大人!」

除了老大和老二之外,連大福三兄弟的老三也異口同聲地加入忍笑吐槽的行列。狗朗抱頭嘟噥。

狗朗的目光,停留在園藝用的塑膠製澆水壺上。如果是那個的話,就算多少有些失敗,應該也不會有大凝。

此外,他還是一位頗負盛名的鄉土歷史學家,曾經將論文投稿到民俗學的專業雜誌。或許因爲這棟房子是由這麼一位有學識涵養的人所興建,比起一般民宅,屋裏不但設有一間藏書閣,裏面還訂製了大量書櫃,由此可知他獨特的品味。

狗朗苦笑了起來。

(不,得更嚴厲要求自己精進向上纔行!)

同時進行的烤竹莢魚已經開始出現燒焦的地方。

對於這個問題,一言的回答是:

最後,事情還是以「三輪一言救了平太」告終。

「啊、有的。什麼事呢?赤城老師。」

狗朗一邊喫飯,一邊沮桑地垂着肩膀說。

儘管狗朗的能力和貓兒的能力性質差異太大,無法相提並論,但整體來說,還是覺得她的能力應該在自己之上。

嘆了一口氣,像是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令他失望的事。在一言的薰陶下,即使緩慢,劍術的本領確實一天天地進步着。相較之下,身爲第七王權者的盟臣,狗朗四年來卻連一次都沒能成功行使過被賦予的力量。

他似乎真的有些動氣,表情卻又帶點哀傷。

「你們自己要小心點喔。」

就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感覺上,直到極限。

無論是卡車衝撞事故或這次的火災,所有過程之中,狗朗都沒有任何過失。

一張娃娃臉,不化妝時說是高中生都行得通,不修邊幅地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雖然皮膚白皙,五官也長得不差,她本人卻似乎對打扮一點興趣也沒有。

「啊,自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不管怎麼說,所有居民彼此都相互熟識。

唯有這一點,或許是與生俱來的性格使然。

以距離來說,從樹林邊境算起不超過一百公尺。可是,等他們再次回到河邊時,卻忽然發現老三平太不見了。

同時,也是被德勒斯登石板選中的七王之一。

「趕上了!」

然後,就再也沒有更詳細的說明。

「對啊。」

一言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老二是幸太。

滴滴答答的雨已歇止,橘紅色的天邊緩緩飄過流雲。

一言大人,果然不簡單。

他並非生來孤獨。五歲前,他和父母兄姐及祖父住在一起,擁有一個熱鬧的大家庭,過着幸福的生活。

「啊、喔喔,這樣啊。」

儘管如此學着吟詠俳句,自己的句子卻毫無意趣,令狗朗深深體認到,一言大人果然是個天才。

老婦人一臉懷念地眯着眼睛說。

但是無論如何,一言就是狗朗的救命恩人,這點是毫無疑問的。對狗朗而言,只要有這個事實,內心與生活就能過得充實,再也不需要其他。

(我真沒用……)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也有一臉認真地表示這種意見的人。

狗朗再次對師父佩服得五體投地。

清太輕聲嘆了口氣。

老婦人若無其事地說:

和自己在一起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小黑。」

說起夜刀神狗朗與三輪一言的相遇,得回溯至四年前。當時,夜刀神狗朗已失去所有家人。

「可是,一言大人。」

「哎呀,對狗朗說這個還太早了點。」

「狗朗啊……」

「啪!」乾裂清脆的聲音,卻來自完全不同方位的茶花樹。枝析晃動,掉了兩三片葉子。貓不爲所動,只是抬起頭用帶點輕蔑的眼光看了狗朗一眼,就又低頭繼續理毛。池子裏泛起一圈漣漪,大概是蟾蜍跳進水裏。

「就是把對方打得整個人飛出去那招。」

要是有的話,自己一定馬上就會發現。畢竟自己每天都和一言相處在一起。聽狗朗這麼一說,太太們突然吱吱喳喳起來:

心中的三輪一言正苦笑着點頭。

狗朗一點也不討厭他。

「和韭菜炒蛋的做法完全一樣,對嗎?」

雖然因爲太痛苦,反而使心情變得透明清澄。然而實際上,狗朗那時的肉體處於極度營養失調的狀態,加上肺炎的發作,生命之火幾乎就要熄滅。

「是啊,不過剛纔我也說過,祖父在我高中時就過世了。」

柿子與茶花的老樹。開着紫色繡球花的矮樹牆。石燈籠。棲息着不知活了多久的蟾蜍的小水池。

「對,說是火焰。」

老大清太和他那藝術家父親一樣手巧,很會畫畫,經常做漫畫的描摹。今天,他也在教科書角落塗鴉,快速翻頁就成了會動的漫畫,把兩個弟弟逗得樂不可支。

乾脆的動作,符合少年的作風。

「那時,我隨中尉搭乘潛水艇,從德國的港口出發,將足以左右祖國命運的東西送回日本來……」

他自己也苦笑着說:

看她都累得有些憔悴。

現在,他就是用當時賺來的錢,在這裏過着恬靜而悠然自得的生活。

「對啦,關於這一點,我們也是這麼認爲的啊。」

老大到老三的名字分別是清太、幸太與平太。

這種感覺既震撼,又帶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動,真是不可思議。

狗朗臉泛紅暈,抬頭挺胸。

「……您說得沒錯。」

「就是啊,你爲我做飯的事,我真的很欣慰,可是……該怎麼說呢?是不是已經超出一般家庭孩子幫忙做家事的範圍啦?」

(我一定辦得到。)

「那麼,一言大人到底是怎麼開始行使『王』的力量呢?」

那不時瞥來一眼的態度傲慢,令人不由得恨得牙癢癢的。

嘴裏含混帶過,臉上浮起言語難以形容的表情。雖然這反應就像是「呃,雖然不知道你這傢伙在說什麼,但因爲很喜歡你所以就不吐槽啦」。但是對一言來說,這樣好像就很幸福了。

兀自「嗯、嗯」點頭,一言又反覆吟了一次。

就某種意義而言,比起自己受到別人喜愛更令狗朗滿心歡喜。事實上,一言確實非常受到這個聚落裏的居民信賴與敬重。

今天的會場輪到村裏的名流,三輪一言家提供。

在大人眼中,狗朗實在是太乖巧懂事的孩子。村人不只敬愛一言,對狗朗也很疼愛。

「最不想被你這麼說!」

「您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可是,有點困難。」

「嗯……」

一言牢牢接住狗朗與平太,三人一起滾倒在崖頂。平太哭得停不下來。

他接着又問:

說得更正確一點,大人們穿的不是下田用的衣服就是運動衣,帶去的也只是當地釀造的酒和一些滷味、魚乾之類的食物。

狗朗精神抖擻地回應。

「別動!平太!抓好那裏!」

那時候,那個人是真心想殺死一言。

一言總是以一派輕鬆的語氣說:

「還有,我聽說他的劍術是跟他爺爺學的,不是嗎?」

一言的說明和他手上的動作都快得令狗朗差點來不及記筆記。一言做菜時的動作靈活俐落,同時說着:

狗朗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不行不行。要是連酒宴的下酒菜都讓你來做,就太過分了。」

「——對了,我該穿什麼衣服去纔好呢?」

一言非常中意那些面具、人偶和古老的日常生活用品,於是在和遺屬商量過後,決定直接將這批物品接收下來。

調整姿勢與呼吸,狗朗將木刀靜靜放在身邊。拿起掛在竹籬上的手巾擦拭汗水。

極力保持冷靜的語氣。

順帶一提,平太的兩位哥哥,清太和幸太正在一旁用紙做的棋盤與棋子下將棋。狗朗笑着對平太說:

沒想到,對面車道卻突然衝出一輛卡車,朝狗朗一家的休旅車猛烈衝撞。那個瞬間,原本瀰漫車內的幸福氣氛就此煙消雲散。被撞得強制偏離車道的休旅車,迅雷不及掩耳地衝出護欄,摔到山崖下。車禍的起因是卡車司機心臟病發,在撞車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好、好嗚。」

老三平太和狗朗相差最多歲,他的體格也最小,而清太與幸太不但年紀只差一歲,身高也差不多。就連老師有時都會搞混,叫錯他們的名字。對狗朗而言,三兄弟是他僅有的同學,也是這附近唯一和他年齡相仿的玩伴。

起身拉開玻璃門,一位表情和藹的老婦人正打算從後門進來。

「當然可以啊。因爲老師也是地方上的一份子嘛!」

「相反的。」

「沒記錯的話,也有別的王說『像把身上冒出的火焰一點一滴釋放出來』。」

毫不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前的男人撐着大紅色紙傘朝自己走來。

「我想,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不過,還是先放着吧。」

如果只是想要和他在學園島共同生活,一定有其他更恰當的方式。比方說化身爲同學,甚至是設定爲女朋友或妹妹。應該說,那樣還比較自然。狗朗情不自禁地揣摩起她的心情。

把回憶都講過一遍之後。

完成自己內心認可的訓練了。

被大家這麼一稱讚,狗朗害羞得臉紅道謝。不經意地瞥見坐在筵席中央,被許多人包圍着談天說笑的一言。無論男女老少,每個人和一言說話時看起來都好開心。在這種酒宴的場合,一言身邊總是時時圍繞着人羣,從來沒有落單過。

狗朗一定會帶着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神拍手叫好。一言歪着頭想。

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對一言這麼說,有時烤點心給狗朗喫,有時爲他織圍巾。對狗朗而言,這位老婦人也是恩人之一,她說的話狗朗不敢不聽。

那個人經常花很長的時間坐在化妝臺前,不厭其煩地保養皮膚。

狗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又馬上這麼想。

(簡直就是行雲流水!)

「是!一言大人!」

儘管保住一命,他還是待在加護病房超過兩星期,期間一直處於不容大意的危險情況。好不容易,主治醫生判斷他脫離危篤狀態的險境,能夠轉移到一般病房時,等待着他的卻是漫長又艱辛的復健之路。

狗朗想起來了。

「小黑——」

狗朗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

說起來,對會做菜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訣竅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然而對狗朗而言卻是一大發現。

留下這句話,他笑着離開。在狗朗來到這個家之前,他應該和三輪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離開時卻絲毫未曾流露一絲依戀。

一言有時會突然像這樣外出。沒有特別說明原因的時候,多半都是去執行「王」的職務。

「那件事,讓我打從心底覺得三輪老師和小黑都不大正常。」

不過最有可能的,應該單純是他放棄與狗朗的生活吧。最近,男人似乎和一個歡場女子情投意合,一定是住進對方家裏了。狗朗等了三天、四天、一個星期,最後終於判斷自己是被拋棄了。那時,他除了極度營養失調外,還整天咳嗽不止。

所有人都有足夠的理性,也很清楚這些。可是,一旦談到狗朗將來該怎麼辦時,沒有一個親戚願意伸出援手負責照顧他。其中有人這麼說:

已經頗有架式了喔。最近,得到一言這樣的稱讚。想起當時的事,狗朗忍不住笑了起來。

狗朗歪着頭,回想過去參加「集會」時,大家都穿什麼。

一言穿上和服外套,苦笑低喃:

「呃、我想……應該沒有。」

剛從都市請調過來的年輕女性想像中的「夥伴們的隨興聚會」,和實際上這一帶舉行的「以『集會』爲名的酒宴」,想必有着相當程度的落差。然而,在狗朗打算澄清其認知時,上課鐘聲剛好響起,宣告休息時間結束。

「——渡邊太太,我……」

(總不能拿貓來當練習目標。)

「你每天都很努力呢。」

因爲被樓下歡鬧的聲音遮蓋,狗朗聽不見貓叫聲。它不悅地轉頭,朝屋外飛奔。

臉上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宴會場裏擠了將近五十個大人。

「那我就厚着臉皮去拜訪羅。幫我向三輪先生打聲招呼。」

從筵席上透出的燈光,把庭院染成橘黃色。

「喔,可以啊。」

不過,狗朗是個懂得分際的孩子。

即使年幼,狗朗也有自己的尊嚴。

「那當然!沒有什麼事是一言大人做不到的!只要一言大人願意,就算是太空人或內閣總理,一定也馬上就當得上!」

她這麼說着,給山本母子打氣。

「爲什麼您會在這裏呢?不是有任務在身,出遠門了嗎?」

狗朗儘可能穿上所有衣服,開始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又很快地嘻嘻笑了起來。

「這個嘛……感覺就像天上飄下星星,而我則捕捉了那星星。」

那些狗朗還不知道的關於「王」的事,一言似乎都已告訴他,也以與對狗朗不同的方式對他寄予信賴。

「這樣啊。好,雖然很久沒做了,不過老師會好好表現!」

「認爲你是天才的理由,就是這個。那時,你們的對話超厲害的。」

「我喜歡的喫法是在這裏勾芡,重點是用柑橘醋取代一般的醋,這樣就能讓味道更醇厚——」

那是最近在附近定居下來的公野貓。不知道它打哪來的,外表看來應該頗有年紀。

盟臣的能力來自一言能力的一部分,因此,有必要儘可能與一言的意識同化、取得共鳴。狗朗所能想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去模仿一言的言行舉止。「集會」那天晚上浮現腦海的,就是這個似乎太簡單明瞭的念頭。

停頓了一會兒,狗朗才發出悶哼。

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體,仰望天空。

「呼!呼!」

用餐時,和一言同步舉起或放下筷子,模仿一言走路的方式,一言讀書時,狗朗也儘可能努力讀書。

低頭俯瞰社的狗朗眯起眼睛。

渡邊婆婆皺着眉頭,像是在責備大聲嚷嚷的兒子。然而,男人看似無暇顧及母親的反應。

他放聲嘶吼。爲了與這不近人情的命運作對。

「是學會了。」

「狗朗真的很乖呢。」

「嗯。好好照顧自己。」

在學校也好,在聚落裏也好,狗朗的立場就像是三人的大哥。有時甚至集所有大人的信賴於一身,一人負起監督三人的任務。這是小型地緣社會特有的緊密人際關係。

這麼說來,赤城老師今天也參加筵席。難得看她做了頭髮,還穿上正式服裝。不過,運氣不好的是,她被聚落裏最饒舌的田中爺爺纏住了,被迫不斷地聽他說着戰爭時受命執行特殊任務的往事。

渡邊婆婆也是其中之一。

老婦人逐漸露出不解的表情。

「是啊。」

「好的,謝謝。把這些東西洗完我就去休息。」

就在這時,一個神情驚慌的男人衝進庭院。

就這樣,結束了漫長的一天。

「我孩提時代的事?沒什麼有趣的啊。」

(冷靜!)

「唔呣,不過,即使在這樣的季節,你看來心情還是不錯喔。就選你吧。」

「三輪老師的毛病」。

過了一會兒,狗朗如此低語。

狗朗錯愕地呆住了。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有這件事。」

一言將雙臂盤在胸前,表情看似佩服,又像感到意外。狗朗驀地不安起來。

「哇喔,動了耶動了耶。老爹真的跳起舞來了!」

沒想到他會道歉。

事情的開端,是最初照顧他的親戚家發生火災,使叔叔和嬸嬸就此身亡的意外。

那是絕對不合理的事。

「小黑,需要幫忙嗎?」

對狗朗而言,那樣的態度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對方几乎是以訣別的方式離開這個家。

身爲「王」,一言的能力是「預知未來」。他早就知道狗朗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然而,想要救活耗盡體力、瀕臨死亡的狗朗,唯一的方法就是行使「王」的超常力量,直接讓狗朗成爲他的盟臣。

不出所料,聽到結局時,周圍的人鬨堂大笑。就連站在不遠處豎起耳朵聽的狗朗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狗朗拼命點頭,目不轉睛地盯着一言手中的動作。一言切着韭菜的手彷彿在跳舞,就算扣掉狗朗對他的崇拜,還是不得不說那姿態真是既優雅又有魅力。以男性來說,他的手指偏細長,宛如鋼琴家的手指,散發一股高貴的氣質。

「就是……你不覺得三輪老師真的很不會教人嗎?」

前幾天,赤城前往三輪家做家訪時,一言親切地邀請她。

「不可能的事。」

三輪一言與夜刀神狗朗除了師徒關係之外,還有另一層緊密的連結。

「和哥哥們完全不一樣!」

我可是個王。

清太與幸太互望對方一眼。

告訴一言,模仿是爲了激發自己身爲盟臣的能力。

無論眼前的空間受到多少阻絕。

「我也好想和那樣的老太爺見上一面喔。」

會像這樣重新振奮精神,確實很有狗朗的風格。最重要的是,每次和一言一對一練習時,總是在搞不清楚狀況下被打敗。一言出手的速度就是這麼快。

只要一遇到什麼煩惱的事,村裏的人就會說:

過去「集會」時也學了好幾次熱清酒的方法,所以狗朗懂得怎麼將清酒瓶放進大茶壺裏加熱。

貓兒發出介於「什」和「麼」之間的聲音。

「也就是說,沒能讓最希望他品嚐的人喫到羅,那還真是可憐。」

不只語氣和緩,一言自己也發現這番話的內容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果然,狗朗嘻嘻一笑,如此宣言:

一言主動告訴狗朗與「王」相關的知識,這是非常難得的事。

「真的是個很出色的人,其他方面完全沒有問題,唯一的缺點,就是會突然講出莫名其妙的話。」

狗朗只知道一件事。

附近鄰居有任何事都會來找他商量,大家都很崇拜他,總用充滿敬意的語氣「三輪老師、三輪老師」地喚着他。

「……怎麼了嗎?」

「不過、不對啦。我現在要說的不是這個。聽我說,把所有家事都交給你做,我也覺得過意不去。光是你沒事叫我『大人』這件事,就讓我覺得渾身不對勁。」

儘管聲音微微顫抖。

「明天七點,我會準時準備好早餐的!這次絕不失敗!」

勤奮工作的壯丁們找他商量稅金或繼承方面的事;青年男女們找他商量戀愛的煩惱。他也會陪那些和媳婦處不好的婆婆媽媽喝茶,聽她們抱怨,就連村長都會偷偷來找一言討論村裏的營運方針。

就算他這麼說,狗朗還是有聽沒有懂。

信上寫着這番話。

在更久之後,對於那時自己爲何那麼着急,又爲何能夠那麼確信,狗朗自己也感到訝異。

狗朗在棉被裏躺下。

「我心中?」

一看到狗朗進來,太太們紛紛出聲慰勞:

「就從好喫的高湯蛋卷開始。」

回到家時,一言已經開始爲晚上的酒宴做準備了。只見他穿着圍裙站在廚房忙東忙西,狗朗雖然提出要幫忙,卻被一言拒絕。

站在廚房裏想重現當時一言所教的韭菜炒蛋,最重要的韭菜卻不能用了。一籌莫展的狗朗沒有察覺到另一件事。

說得誇張一點,這對狗朗而言簡直就是天地爲之動搖的消息。

那個瞬間,兩人非常猶豫。

狗朗用力點頭。這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實。

還是說……狗朗在心中做出結論。

接着,一言開始慢慢說了起來,表情看起來很開心。狗朗也聽得出神。在這個沒有電視也沒有任何娛樂的深山村落中,毫無疑問地度過一段心靈充實的時光。

「可是,三輪老師那麼遲鈍。」

「所以,不只三輪先生,連那位老太爺的思想與心意,也會自然而然傳遞到狗朗心中喔。」

貓兒開始像只真正的貓那樣鬧着社玩。社依然呼呼大睡,貓兒卻一點也不在乎。

可以想見發現麼弟失蹤的兩兄弟當時有多恐懼。

如果,他真的是殺害十束多多良的兇手——

嘴裏說:「你就去吧,小黑。」

狗朗面紅耳赤地爲一言辯護。

姑且不論是不是真的天才,自己認知中的夜刀神狗朗,似乎和周遭認知的夜刀神狗朗之間存在某些差異。

狗朗陷入思考,同時決定今天要試着做「那個」。爲了找尋目標,視線在庭園裏遊移。

盡責地對他們叮嚀一句。回到家時,一言外出了。起居室裏的矮桌上放着一封信。

「唔,怎麼會這樣。」

在這村子裏的生活。

帶着沮喪的心情想着這些事,此時身邊突然有個聲音對他說:

(無論多少次,都要連繫起來!)

儘管村人如此衆說紛紜,對這件事還是有個共識。

(不只我——想必你也很迷惘吧。我是關於自身的應有態度,而你是關於自己的真實身分。天不從人願啊。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分享彼此的迷惘,明明面對的是同一個現實。)

那是狗朗唯一一次看到一言眉間流血的樣子,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吶喊揮劍的樣子。由此可知那個人的劍術有多高強。

「到目前爲止,說不定你是所有王盟中最年輕的盟臣喔?」

「因爲也有人不喝酒,有甜食喫大家一定會很開心的。」

所以,最好不要碰我。

回到廚房,有三位鄰家的主婦也在那裏。她們是每次舉辦「集會」時,會到主辦人家中幫忙準備下酒菜或端菜上桌的義工。並沒有特別做成班表輪流,太太們的習慣是,看誰有空誰就去幫忙。

「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不過我在想,救了平太、立下大功的人,該不會是狗朗吧?」

這句話,讓狗朗停止動作。

隔日起,狗朗更努力投入自我修行與鍛鏈。讀書和劍術不用說,爲了找出身爲盟臣的能力,更是努力嘗試各式各樣的方法。

少年的眼瞳之中閃耀光芒,彷彿看着他堅信不疑的英雄。

某個想法突然浮現腦海。

受到村人如此的評價。

因爲對方是老師,狗朗規規矩矩地站起身來。赤城老師一邊伸手製止一邊說:

「當然跳不到。」

「要不然就會像三輪老師那樣娶不到媳婦了。」

狗朗微笑着這麼說。

至於狗朗——

「爲什麼?爲什麼一言大人能把食材運用得如此稱心如意呢?」

這就是她們的結論。

撐紙傘的男人微微一笑,補上一句。

狗朗認真地歪着頭問。

那個曾是狗朗師兄的人離開這裏,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房間卻仍一直維持當時的模樣。

「小黑,我想,結果還是端看你自己想怎麼做。因爲和我同性質的力量,早已潛藏在你體內。」

面對這個問題,一言思考了一下。

「謝謝,託你們的福,讓我在各方面清醒多了。」

狗朗苦笑。

老婦人聽得瞪大雙眼,接着又感嘆着說:

這種感覺有點發癢,又非常溫暖。

那時,狗朗已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的分界。眼前的男人撐着大紅色紙傘朝自己走來。

狗朗本來想說「哪有這回事」,卻突然無言。

「哎呀,英雄片裏不是常有這樣的情節嗎?爲了救回你的性命,只能合體了。」

「不、其實我也不確定,到底你這樣的方法是對還是錯。」

狗朗試着微笑。現在是利用休息時間在教平太做功課,自己卻心不在焉。

「您是指高湯蛋卷的做法嗎?」

因爲一言總是隨隨便便將他那些寶貴的「話語」說出口,使得狗朗開始認真思考,自己今後是否該肩負起收集、記錄下這些名言錦句的責任。

這麼小的孩子,他有什麼錯呢?

第一天只有怒罵,但到第三天就開始暴力相向。男人絲毫沒有做好必須照顧小男孩的準備,完全沒把狗朗放在心上,三餐也有一頓沒一頓地給。狗朗就這樣過了好一段日子。

「——不,不會吧?」

「勞駕您跑這一趟,真是萬分抱歉。三輪現在外出不在家。」

雖然危險,但是沒有錯。

老師有些吞吞吐吐地說:

喊着「小黑」,握住自己雙手的平太。

「既然如此,您也像那樣管教我就好了。因爲我的最終目標,就是成爲像一言大人您一樣的人!」

幸好,清太與幸太也知道自己破壞了大人的規定,在追丟白鹿之後,倒也立刻轉身走回原來的地方。

所以,狗朗的英勇事蹟連大福三兄弟的老大和老二都被矇在鼓裏。只有這件事,平太也牢牢地收在心裏,打死都不說出口。

擺出一言教導的正確架式,上下揮動木刀約莫一百次後,額上已浮現大顆汗珠。

「嗯——」

如冥想般閉上眼睛,安定心神。

「哎呀呀,是嘛?」

「別客氣啦,小黑。誰教我們是朋友呢?」

被這麼一說,狗朗低下頭。

狗朗瞪圓了眼睛。

這麼說着,從冰箱裏取出番茄。接下來就是三輪一言的個人秀了。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切完番茄,並放入事先熱好麻油的平底鍋,瞬間就用鹽與胡椒調味炒好了。接着將炒好的番茄取出,再把加入美乃滋的蛋汁放進鍋裏,等蛋差不多凝固時再次放回番茄。

一言臉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表情,默默把飯放進嘴裏。

「對了,狗朗。問你一件有點奇怪的事喔,你知道三輪老師是否有結過婚嗎?」

某個老婆婆曾說:

「去三輪先生那裏商量一下吧。」

再次鄭重地轉向一言,狗朗低下頭。

「沒有啦。」

「進入梅雨季洗衣服時傷透腦筋。」

「我還以爲成年之後,大家都能輕鬆跳到兩公尺……」

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剛纔也說過,三輪老師是個天才,而小黑完全跟得上他教的內容,所以我們纔會覺得你真的好厲害喔。普通人一定跟不上。而且,別說是跟不上,根本就聽不懂那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原來是和渡邊婆婆一起住的次子。

而未來,在平太與某人之間。

當然,誰也沒有勇氣公開說出口。

(集中注意力。)

「一言大人。」

狗朗只是笑着打馬虎眼,既不承認也沒否認。老婦人也不再多說,只這麼問:

再次深有所感地發表想法。

無論距離有多遠。

這是有原因的……

「不要緊的,小孩子有時比想像中的還好找。這種事隔幾年就會發生一次。再說,現在天氣已經沒那麼冷,絕對沒事的。」

「所以,纔會說三輪老師是天才嘛。」

老婦人突然用溫柔的眼神望着狗朗說:

「是的。明明就很入味,喫起來卻很爽口。真希望我哪天也能做出這樣的高湯蛋卷。」

(既然如此。)

「所以,你要對自己更有自信喔,小黑。」

「是,您說!」

「霧雨中打瞌睡的蝸牛。」

(再這樣下去,平太會……)

他用生氣的口氣說:

然而,狗朗卻有種不可思議的確信。

這已經成爲村人的習慣。

不管模仿得再好,還是無法施展異能的力量。狗朗連在學校時都忍不住陷入思索。

然而,連續兩次遭逢全家身亡的事故,兩次都只有狗朗存活下來。就算不是太迷信的人,就算是平常有點見識涵養的人,要他們百分之百打從心底否認,這彷彿傳染一般的「死」與狗朗之間毫無因果關係,確實是強人所難。

狗朗一臉大受打擊的模樣。

三輪一言這個人呢——

不知道平太是否也察覺到了。

夏天還好,冬天因爲積雪,要從連除雪車都開不進來的細窄山路走到學校,是一件非常折騰人的事。

「真的很抱歉。」

老婦人想了想,接着說:

「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教我做菜嗎?」

「既然如此,赤城老師就還有機會羅。」

男人這才瞄了狗朗一眼,用有些顧忌的語氣急促地說:

就像這樣,滔滔不絕地聽他講了兩三個小時。

他已發現自己面對這世界的答案。

然而,社卻沒有反應。狗朗眉毛垂成八字,狐疑地朝背後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說起來令人不悅,但在體育場時,「青之王」對她的警戒更甚於我。事實上,也是她救了窮途末路的我們。雖說計謀是小白想出來的,這女孩製造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幻象還是足以欺瞞「青之王」的雙眼。)

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回應。老婦人訝異地問:

「怎麼了嗎?」

老大和老二接二連三地說。

機上的探照燈照亮狗朗他們。

八點左右,端着放了好幾瓶清酒的托盤到和室時,宴會已進行到最高潮。隔間的拉門取下之後,平常一言與狗朗使用的起居室便和只有這種時候纔開放的客廳成爲相連的大宴會場。二十坪大小的寬敞空間裏,排了長長的兩排桌子。

「這就像要每個人說明自己如何看世界是一樣的道理。即使看着一樣的紅色,我們對紅色的看法也可能不同,不是嗎?就算說用紅色,你眼中看到的紅色也可能和我看到的不一樣。究竟正不正確,我實在無法教你。就像衣服尺寸或對食物的喜好,每個人都不一樣。」

怎能讓相系的「羈絆」就此中斷!

一言的溫柔。

要是從那裏掉下去,鐵定當場死亡。

要是被最重要的一言本人否定的話,做這一切就毫無意義了。不過,一言卻說:

冬天裏,大雪積得連汽車都無法通行時,揹着附近鬧肚疼的老人家翻過兩座山,在雪中徒步前往綜合醫院。

「不好意思。」

聽見平太極度不安的聲音。

聽見這個問題,貓兒慢慢抬起頭,眼瞳閃動光芒。

「狗朗真是永遠都這麼懂事呢。」

「是、是這樣的!」

狗朗還記得。記得那個真的想殺死一言而對他拔劍的人,以及明知不敵對方,仍爲了保護一言而介入他們之間的自己。

狗朗也笑着回握他的手說:

(話說回來,我根本連這女孩是不是權外者都不確定。)

「三輪老師的巧思我是不懂的啦。」

狗朗向來儘可能不追問詳情,但內心總想着要是自己能早日獨當一面,爲一言分憂解勞,那該有多好。

(話說回來,竟然是來到這裏之後才學會的,太令人意外了……)

(我還不夠理解一言大人,一定是因爲這樣,才無法行使第七王權者「無色之王」的力量。)

在那之前,由狗朗帶頭,三個孩子相親相愛地唱起卡通主題曲。大人們則眯起眼睛笑着聽。

自稱,前衛的俳句詩人。

狗朗點頭。

衝向懸崖邊,趴在地上往下看,眼前的景象令狗朗差點昏厥。遍體鱗傷的平太就存那裏。從山崖中段長出的細長樹枝,勉強勾住他的身體。支撐着平太那小小身軀的,就只有這根不可靠的孱弱植物。

真可惜,原本有好多事想請教一言的。在被大福三兄弟點醒之後的現在,總覺得一定能問得更清楚、更仔細。

只不過,狗朗卻聽不出這微妙的語氣,被稱讚得臉都紅了起來。這種模樣證明他還是個孩子。接着,看到老婦人拿出用保鮮膜包好的塑膠容器時,更是高興得發出歡呼。

男人輕輕抱起狗朗,用彷彿知道一切的語氣宣告:

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喔。可是他孤家寡人的,不會煮飯也很麻煩,所以就找我討教不少呢。」

「不、就是啊……那時小黑不是問了要怎樣才能使出那一招嗎?然後,三輪老師不是一臉若無其事的說『我想想喔,先垂直跳躍到兩公尺高左右,接着在半空中轉身』嗎?」

「這……」

狗朗歪着脖子。

「哥,你好厲害!」

抬頭挺胸,拉直背脊的狗朗這麼說。維持一樣的姿勢,他又接着說:

表情帶着罪惡感。

就在狗朗嘆了一口氣時——

「喔,是渡邊太太啊。歡迎歡迎。」

換句話說,當時「王」就在狗朗身邊。雙腿朝樹根一蹬,沿着山棱線前進,此時,耳邊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總有一天,你離開這個家獨立的日子也會來臨。」

有點斜的肩膀,

狗朗訝異地詢問。

狗朗深深吐了一口氣。

(好美啊。)

老二幸太也忍着笑意說:

「我還沒『認清』這傢伙,所以不會殺他。不過,只是現在不會。甚至我也希望最好不要。對我來說,就是這麼希望自己能夠相信他。」

「你看,剛剛不是向十位數借一了嗎?這麼一來,個位數就……」

「唔唔。」

(等等我,平太!)

「那是爲什麼?」

「那是因爲……」

老大清太笑着說:

讀書時表情穩重,吟詠俳句時一臉認真,笑起來像個孩子般毫無心機,在極少數的情形下發怒時的表情則正義凜然,令人畏懼。

就這樣,他自己也慢慢走回寢室。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這間學校裏……雖然也只有我們四個學生,不過小黑你的頭腦是最好的。」

一言自露出苦笑。

就在這時——

「不,那不是祖上沒積德,是被狐仙附身。」

狗朗雙神發光,抬起頭,似乎想說什麼。

聽一言說,那完全是時機與距離的問題。

「總覺得他太聰明瞭,因爲自己什麼都會,所以無法用簡單易懂的方式教會不懂的人吧?我爸說,大部分的天才都很不會教人。聽說有名的棒球選手裏也有人這樣。教別人打擊時,他只會說『就咻地轉動手腕啊』或是『就砰地揮棒啊』,可是周遭的人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狗朗盯着懸崖上方。五公尺、四公尺……死亡已迫在眼前。狗朗扭轉身體,伸出手。

再這樣下去,所有食材都會完蛋。就在危機當頭時,人影一晃,一個有着一頭自然捲黑髮的人來到狗朗身邊。

「——原來如此。」

這是包庇伊佐那社,與他共同行動的自己的使命。

聽到一言這麼說,狗朗便不再堅持。因爲他知道,一言真的很享受料理的過程。

「……不過,我覺得有點抱歉。」

看狗朗沉吟着,清太又附加一句:

「——吾輩還沒辦法完全信任你。」

(真的好美啊。)

老大清太代表三兄弟說明原因:

赤城老師「唔」了一聲,紅着臉說不出話。原來,這個聚落固定在每星期五晚上舉辦以「集會」爲名的酒宴,讓大人們聚在一起小酌。由村子裏的家長輪流提供自宅作爲會場,酒水和食物則由參加者各自攜帶。氣氛歡樂的聚會,往往熱鬧到超過半夜十二點才解散。

第七王權者,「無色之王」。

「可見小黑你也滿天才的喔。真的。」

雖然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但大福三兄弟似乎都這麼認爲。

身邊的人都當場僵住。只能說着:

「不、不是啦。不是因爲對三輪老師有什麼意見喔。我們最喜歡三輪老師了。」

「你剛纔在想什麼不對勁的事吧?」

「狗朗,你真的是太認真了。」

如此一邊催促自己,一邊感受着盈滿指尖的靜謐波動。已經很習慣這種感覺。四年前這股感覺還很微弱,現在已經能清楚感受到了。比喻來說,就像從腹部底端一窪深不見底的泉水噴出光的粒子。

「謝謝您。我最喜歡喫渡邊太太做的高湯蛋卷了!」

「巴西利亞試着跳跳看是森巴嗎?」

其中有好幾組人選帶了獵犬。

(記得小白說過,這傢伙是從貓突然變成人形的。既然如此,爲什麼一開始,她會用貓的姿態和小白一起生活呢?)

清楚感覺到,自己體內正有一股力量壓倒性地膨脹。那時,對於自己的本質,狗朗已有所自覺。

這就是他們的共識。當一言自稱職業是俳句詩人,他們也只視爲是一句前衛的玩笑話。當然,一言和狗朗完全不這麼想。對狗朗來說,一言吟的每一句俳句,都讓他打從心底感動得想哭。看到這樣的狗朗,村人不由得擔心起他的將來。

一言的確用了這種句子形容他如何發現自己的力量。

聚落裏無人不疼愛的平太。

「這、因爲啊……」

「這邊差不多了,你快去休息吧。」

狗朗楞了一秒才說:

那之後,不到一年就發生火災。

「是啊。」

夜刀神狗朗則是相當於他臣子的「盟臣」。

「是啊,小黑也算是天才型的喔。至少在劍的世界中。」

模仿到這個階段時,開始覺得有趣了。

「今天晚上?」

狗朗站在流理臺前捲起袖子,歪着頭說:

「咦?沒有耶,我沒聽他說過。」

他同時做了中式口味的勾芡,淋在番茄炒蛋上。真是一道光看就令人食慾高漲的菜餚。不只如此,一言還用筷子仔細剝下所有帶點焦味的竹莢魚魚肉,再跟小黃瓜及海帶芽的醋溜涼拌和在一起。就這樣,幾乎沒有一絲停頓地完成他的獨創料理。

「不可能。」

順道一提,狗朗使用的是木刀,而一言使用的武器則時有更換。有時是捲起來的報紙,有時是保麗龍棒等隨手可得的東西。但是,無論用報紙還是保麗龍,輕易將狗朗打得飛出兩三公尺之外是常有的事。

「咦?是、是嗎?」

過了一會兒。

足足有半年的時間,狗朗都在醫院度過。

「一言大人,要是您願意的話,請多說一點孩提時代的事給我聽!」

「——竟然!」

「噯噯,小黑爲什麼這麼會讀書啊?」

後來聽他們敘述這段經過時,狗朗連胃也感到疼痛。

「不是啊。」

狗朗又臉紅起來。

一言和狗朗住的房子原本是一位教師的家。他在狗朗現在上的小學任教,一路升上校長,不過已在十年前過世。聽說這位校長做人非常親切善良,直到現在,村裏那羣老人家每次喝醉時,都會一臉懷念地談論起他的事。

揮去這樣的不安,狗朗踱步走回屋內。

說着,頭往旁邊一轉。

一路相連的街燈到此已中斷,周遭是一片銀白世界。在水銀燈般淡淡的光芒籠罩下,狗朗踉蹌倒地。

夜刀神狗朗宛如一匹奔馳於夜色中的狼,只憑藉着從樹葉縫隙灑落的月光,穿過樹林,跳過岩石,在斜坡上奔跑。

「就算是三輪先生,也不可能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會吧?他曾是從媽媽肚子裏誕生的嬰兒,也有過童年。」

以自然的動作起身,爲他蓋上毛毯。從這時的狗朗身上,看得出過去照顧大福三兄弟時的溫柔身影。

以狗朗的性格,遇到理當敬重的長者時,態度絕對謙恭有禮到誇張的地步。現在也用着彷彿古裝劇人物的態度,恭恭敬敬地對老婦人說:

伸手關掉正在烤魚的爐火,微微偏着頭的他說:

「夜刀神同學,你現在有時間嗎?」

「……小黑,你怎麼了?」

「哎呀,我有很多管道可以拜託的啦。」

那是一種確信與悄然的了悟。同時,不可思議地,那也是充滿希望的說法。只不過,當時的狗朗還不夠成熟到懂得咀嚼這句話裏的深刻含意。

「這樣啊。如果是你的話,婆婆認爲狗朗做了很棒的事喔。有沒有想要我給你什麼獎勵啊?」

這句話爲狗朗帶來很大的自信。

「我覺得小黑大概也屬於同一類型。」

真的很討厭自己這麼笨拙的地方。和最重要的一言之間的「羈絆」彷彿因此遭到否定,每次失敗都會令狗朗沮喪不已。

狗朗眯起眼睛。

從這種地方最能看出一言寬闊的胸襟和度量。

間奏 就寢中

這是孩子們爲了避免二次遇難,經過思考之後採取的行動。

低下頭,看着哭泣的平太。突然——

大致講完關於一言祖父的事蹟之後,狗朗這麼說。一言含混笑着回答:

狗朗說給自己聽。

周圍的笑臉都抽搐了。

視線不經意地一轉,看到今天早上的那隻貓正在池邊搔抓下巴。貓似乎也察覺到狗朗的視線,抬起頭,從嘴型看來應該是「喵」了一聲。

應該知道怎麼發動力量卻又做不出來。

家族旅行中毫無異狀的一幕。

憑着她的認知操控能力,支配一整座人工島。

「對了!既然如此,我就找個願意和一言大人住在一起的人結婚!我想這並不是很難的事。那個人一定也會像我一樣喜歡一言大人的!」

燈籠在酒宴開始時點亮,結束時收起。今天,負責點亮三輪家燈籠的人是狗朗。雖然一言說並不需要他特別留下幫忙,狗朗仍希望就寢之前儘可能多幫一點。

猛然發現自己像個幼兒般被一言抱在懷裏,狗朗突然害羞起來,一邊起身一邊問道:

狗朗也只能回答「是」。看到他嚇得直眨眼的模樣,太太們半是苦笑地補上一句:

「明天開始要更努力,總之,先用那個方法試試看。」

聽到這個建議,三兄弟都露出尷尬的表情,面面相覷。

「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目光朝大福三兄弟望去。狗朗想着,自己的手既不像老大那麼靈巧,運動神經也沒有老二發達。纔剛想着現在應該還沒有輸給老三的地方,就馬上想起上次音樂課時他歌唱得非常好的事。

「小白、小白~」

(得去找繩索之類的東西……不,那樣會來不及。現在連一秒都不能浪費。)

老三是平太。

這個叫三輪一言的男人,用毫不自負的聲音如此宣言。

「謝謝。」

叔叔是父親的弟弟,他們夫妻倆都是非常隨和的好人,也打從心底同情狗朗的境遇,在他出院時第一個出面爭取監護權。夫妻倆也送狗朗上小學。

也難怪他了。

狗朗凝神思考起來。說不定從這次他們三人的話裏,能找到對自己很重要的提示。

說着,狗朗流露出惶恐不安,沒有自信的態度。

「幹得好!小黑!」

(搞不好這就是關鍵——找出本質的關鍵。)

自己在心中肯定地點頭。

高中畢業之後他離開老家,進入日本最高學府求學。專攻經濟學,考取獎學金留學美國。在美國時攻讀的是經營學,獲得學位後進入世界知名的證券公司任職。雖然在那裏也締造了非常優秀的業績,卻因健康受損而回國。

自己敬愛的人受到別人的喜愛。

「一言大人,飯菜真的好好喫喔!」

「可是,我們應該沒講什麼了不起的話吧?」

「今天晚上,我真的也可以去府上打擾嗎?」

隨着一陣爆裂聲響起,樹枝龜裂。在那一瞬間,平太抬起頭,眼中充滿淚水卻仍擠出一絲笑容。

「謝謝您,渡邊太太。每次都勞煩您,真教人過意不去。」

原來,一言也有不懂的事。

(看來,他似乎真的很累。)

說着,兩人羞赧地抓了抓頭。只有最小的平太說:

不知何時開始下起雪來。他仍一個勁兒地往前走。就這樣,終於來到山腳下。

當時,她似乎發現狗朗曾有一段時間不見人影。

「可是,這也是因爲一言大人擁有非常厲害的能力,所以纔會這樣。」

對狗朗而言的「現實」,伴隨着難以忍受的痛楚以及全身上下插滿導管的感覺,再度復甦。

狗朗把膝蓋抵在牀墊上,對貓兒開口:

我不想死啊。他說。

貓兒壓低聲音,威脅一般地說。

他站在冰箱前,打開蔬果櫃挑選。

「是喔。」

「絕不能中斷!」

「大概是祖上做過什麼缺德事的報應。總覺得,他最好去山裏給姥姥驅個邪比較好。」

「我絕對不會離開這個家!」

(既然如此。)

要是被其他搜索者知道,毫無疑問會被臭罵一頓。狗朗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有很大的風險。

對此,男人只回答了一句話:

「真的很不好意思。」

看他那麼驚訝,老婦人也很意外。

這對師徒並不知道。

「沒事的,平太。」

撐着平太的樹枝發出不祥的聲音,被重量拉得愈來愈彎。眼前的光景令人臉色發白。

自己的本質。

這對師徒其實是很相似的。

不經意地,發現一言的目光對上自己,狗朗也露出非常正經的表情輕輕拍手。對此,一言一臉害臊地搔了搔頭。

確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平太。

然而,夜刀神狗朗不一樣。

「那是當然的啦。」

經過這四年的歲月,確立了一定程度的信賴關係。然而——

恐怕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多。

敏感察覺狗朗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老大清太趕緊揮着手說:

「要不要跟我學怎麼做高湯蛋卷啊?」

再怎麼說,他也是被害人。

「——好!」

「嗯,說得也是。會和你結爲連理的人,一定有寬大的胸襟和自己的步調,而且是個再開朗也不過的人。」

他是個自由、豁達而難以捉摸的人。

房間東側有書桌和衣櫃,牀則擺放在西側。最具特徵的就是放在南側的大鏡子和化妝臺。化妝臺上散放着化妝水、乳液、香水、乳霜、保溼面膜等等化妝保養品。

平太發出「嗚嗚」的呻吟,蜷起身體。狗朗迅速確認四下狀況,自己和平太的距離約莫三公尺,而平太和崖底的距離大約有二十公尺。

這正可說是藝術家的手啊。狗朗一直對與料理無關的部分讚歎不已。

獲得一言認可的狗朗,更加努力貫徹對他的模仿。

狗朗只能在一旁讚歎。

狗朗失望地垂下肩膀。

狗朗坦然說出一切。

月亮在天上發出晈潔的光芒。

赤城老師發出奇妙的聲音。

狗朗不由得感嘆。

「唔、這、這是什麼意思啊?一言大人。」

老三的問題,讓狗朗歪着頭想了想。

「既然如此,小時候的他當然得向老師學習,還會被四周的大人訓斥或誇獎。他也是這樣長大的。」

「噯,我說你啊——」

面對這個問題,狗朗歪了歪頭說:

(如果是一言大人會怎麼說?)

狗朗煩惱着。在他心中有着理想的韭菜炒蛋。那是兩星期前,他的監護人三輪一言站在廚房裏教他做的韭菜炒蛋。

狗朗的房間正好位於靠大馬路的一側,幸運地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消防隊員救出。但是,寢室靠近起火鄰居家的叔叔嬸嬸卻雙雙未能獲救。事後前來調查的警官告知兩人都在睡夢中毫無痛苦地離世,希望這樣多少能夠安慰狗朗。

「小黑。」

一言咧嘴一笑。

「武士的轉世投胎竟是小黑嗎?」

打從內心尊敬自己的平太。

老婦人苦笑着說:

看到這樣的情景,狗朗單純感到驕傲,也很高興。

(一言大人?那個天才一言大人,是最近才學會做菜的嗎?)

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對相識不久的社依戀到如此強烈的地步。

然後,又滿懷歉意地低下頭。

來到一言身邊已經四年了,到現在還是改不掉生疏禮貌的態度。

赤城老師點着頭說。

爲了守護重要的人。

狗朗低下頭,輕輕搖頭。

太陽已開始下山。

「想想看,總有一天你也會娶妻成家,獨當一面不是嗎?到那時候如果還住在這個家裏,豈不是很尷尬嗎?嫁過來的媳婦一定也不想和這種公公住在一起。」

(同樣是他,有時不知道在想什麼,神祕得難以捉摸;有時卻又像個孩子似的毫無防備。到底哪一面纔是他的本質呢?)

「小黑,我啊,跟哥哥他們走散,回過神來已經沒看到半個人。我好害怕,一直四處亂走,一不小心就摔下山崖。」

「我們就不用了。」

「還有啊……」

十公尺、九公尺……

任誰看來都知道,男人的目的是狗朗父母留下的遺產。然而,所有親戚卻在心知肚明的狀態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個男人曾結過婚,但老婆已經跑了。現在一個人住在僅有三坪大的老公寓裏。

「才、纔沒辦法放心呢!還有,我早就想說了,小黑在各方面都不正常!非常非常不正常!」

狗朗心想。

以前好像也被一言這麼說過。

然而,這樣的生活卻突然告終,從某天起,男人完全不回家了。理由是什麼,狗朗也不確定。說不定是遭到意外事故,也可能被捲入什麼糾紛。

狗朗不由得發出呻吟。

在完全沒有使用異能的狀況下。

「火焰……嗎?」

「謝謝你啊,小黑。」

狗朗歪着頭說「纔沒這回事呢」。大福三兄弟都苦笑了起來。

不如現在回頭去找三兄弟玩。狗朗畢竟也是個孩子,正當他如此猶豫時,院子裏突然傳來招呼的聲音:

「一言大人,請問……」

畢竟是九死一生的體驗。

「狗朗,人與人就是這樣連繫起來的喔。三輪先生的爺爺教導三輪先生劍術,三輪先生又把那教給你。」

站在狗朗的立場,對那個人抱持的感情是很複雜的。首先,他想加害自己敬愛的一言,光是這點就足以令狗朗對他抱持敵意。然而,最重要的一言本人卻從來不曾爲此發怒。再說,那個人不但是狗朗的師兄,也是同爲第七王權者盟臣的前輩。

可是,仔細想想,這好像也沒那麼難以置信。一言原本是劍術道場的繼承人,後來又成爲前途無量的商業人士。在他的上半輩子,或許真的沒什麼機會學習料理。

這個決斷也很快奏效,平太失蹤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村落。狗朗抵達三兄弟家時,清太與幸太已經在母親懷裏哇哇大哭。

狗朗早就察覺。

「好厲害,我一聽就懂了耶,小黑!」

「對。所以,狗朗向三輪先生學做菜,就自動等於是向婆婆我學的啦。」

另一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藏在你內在的我的力量,也就是能夠預知未來的力量,取得短暫的共鳴。」

一言爲之語塞。

沒辦法說得很清楚,可——

額頭浮出汗水。

取出來放在砧板上的韭菜,已經不能用了。

他咧嘴一笑。

「——這樣啊。」

狐疑的眼神緊盯着狗朗。

爲防萬一,婦女們也在聚落裏四處奔走找尋。

「祖父雖然很嚴厲,但我真的很崇拜他。」

「嗯……因爲我的例子比較特殊嘛……我不是說過嗎?我家是代代相傳的三輪名神流這個流派的古劍術道場,我又受到其中特別嚴格的祖父管教,所以纔會那樣。再說現在的時代,畢竟和那時已經不同了啊。」

狗朗抬起頭,雙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一言。

忽然,他一臉興奮地說:

大福三兄弟中年長的兩人拼命解釋。

對自己說「誰教我們是朋友呢?」的平太。

狗朗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言的臉色問:

她瞪着狗朗的眼中閃着淚光,用力抱緊社。

關於這一點,一言是這樣解釋的:

「這樣啊。」

狗朗猛地睜開眼,視線固定在作爲目標的澆水壺上,想像力量一口氣爆發的模樣。可是——

狗朗和一言住的聚落位於某縣山中。村裏人口不到兩百人。要到最近的車站,還得搭上三十分鐘的公車一路搖晃過去纔行。沒有便利商店,只有一間什麼都賣的私營小雜貨店。小學和國中並設在同一個校地內,聚落裏的孩子都在這裏上學。話雖如此,學生加起來也不到十人。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看到狗朗進來收拾空杯和回收用過的餐具,相熟的鄰居們紛紛稱讚他。

說着,還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主,我的王。

「這話怎麼說?」

如果三輪一言在場,當然不需要狗朗出面。他一定會和其他孩子一起乖乖留在家中等待。

臉頰在他胸口愛憐地磨蹭。

「你們都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喔。兩個人都很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

「喔、喔喔。」

除了豐富的人生經驗與淵博的學識之外,他那對衆人一視同仁的真摯人品,也使他成爲村中最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嗯。不過,雖然不知道正不正確,總之就去嘗試到你滿意爲止。或許這麼做也是很重要的。」

「——跳不到嗎?」

「梅雨季節適合讀書,所以我並不討厭這個季節,但缺點就是想外出吟詠俳句時不方便,以及食物容易腐壞。」

「好,我知道了。你就暫時徹底模仿我試試看吧,小黑!」

「所有料理嗎?」

「小、小黑!」

光束如爆發般迸射延伸。

「三輪老師在不在!」

只有一個人隱約察覺狗朗與這件事有所關聯。

根據清太和幸太的說詞,三人在河邊垂釣時,突然出現一隻白色的鹿,所以他們兩人忍不住就追了上去。

幾乎是隨時掛在臉上的溫柔笑容。

「巴西利亞試着跳跳看是森巴嗎?」

不知爲何,一言管那隻貓叫「玉五郎」。

「——所以我就飛回來羅。」

偶爾突然回來時,他會和一言一邊喝酒一邊暢談旅途種種。有時是去執行一言交付的任務,有時是他自己爲了修行目的而遠行。

老婦人疑惑地問:

狗朗直率地回答。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怎麼引出力量。他是這麼說的。

爲了活下去,必須用盡一切力氣。狗朗咬緊牙根,不讓眼淚流下來,忍受着這樣的環境。男人很快花光狗朗雙親的遺產,打輸小鋼珠或只是看不順眼他的長相,都能成爲男人對狗朗拳打腳踢的理由。男人動不動就罵他:

撥弄手中的鉛筆,狗朗想得出神。

太太們你一言我一句,連珠炮似地叮嚀起來。

「嗯,我知道啊。三輪先生出門時跟我打過招呼了,要我幫忙照顧狗朗。所以我才帶飯菜來給你,要不要喫一點?」

「食物可是很愛講話的呢。」

「後會有期羅,狗朗。」

雖然有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與他相處,但也始終相信他不是壞人。無論劍術實力或時而展現出的深思熟慮性格,都是值得狗朗尊敬的地方。

「上次我問您時,一言大人不是說過,自己的孩提時代也是這樣伺候老太爺的嗎?」

「一言大人,能夠伺候一言大人,我覺得很開心喔!」

(咦,怎麼覺得赤城老師所想的似乎不太一樣?)

此時,一隻貓從檐廊方向慢條斯理地朝狗朗靠近。還以爲是要來撒嬌,沒想到它卻不理不睬地從身旁走過。接着,它俐落地跳上院子裏的石頭,開始悠哉地理毛。

「咦?最希望他品嚐的人是誰啊?」

「果然,跟我們想的一樣。」

幾個婦人開始生火煮飯,爲進入夜晚山路搜尋的壯丁們準備熱食。

準備早餐前,狗朗都會先完成劍術的基礎鍛鏈。這是狗朗的日課。無論炎熱的夏天還是寒冷的冬天,沒有一天例外。自己與大氣融合爲一體的感覺,是判斷當天的鍛鏈完成與否的基準之一。

很快地,從隔壁飄來的黑煙充滿家中各處,三人都陷入一氧化碳中毒的狀態。

關於三輪一言的經歷,狗朗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

平太微笑着,握住狗朗的手。

隔天早上,狗朗走出庭院練習揮擊木刀。身上穿着一言親手縫製的白色護胸,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天色還沒全亮,早晨的淡橘色微光正慢慢從天邊擴散。

狗朗把手盤在胸前,自豪地說。

「小、小黑?」

若是那麼說了,就會變成歧視。

「沒事的。因爲那些都是謊言。」

(看似善人,卻又有惡人的一面。)

「我會斬斷一切降臨在你身上的惡緣與厄運。」

竟然說自己是天才?

將他視爲敵人而戰呢?

他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的本質是什麼。似乎看穿狗朗內心的想法,一言將雙手放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最能跟上天才三輪一言的人,只有自己。

「吾輩只要小白。只要有小白就夠了!」

然而,尊敬的恩師不在這裏。

此時,山崖下吹起一陣風,一輛巨大的軍用直升機朝夜空飛昇。

這樣的他,人生卻在一次全家出動的賞楓之旅中完全走樣。那是個秋高氣爽的晴日,載着一家大小的小型休旅車,正朝關東近郊的某處山上奔馳。這是預計出門兩天一夜的小旅行,當時他們已充分欣賞美麗的景色,在往預約好的旅館前進的路上,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一定也會牽繫起這樣的羈絆。

「狗朗,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那當然啊,我們的頭腦怎麼比得過小黑。」

「你們這對師徒的個性,還真是相當不一樣呢。三輪先生那時可是抱着很輕鬆的心情跟我學的唷。」

「那招叫『霞三雙』。」

嘻皮笑臉,令人捉摸不定的言行舉止之下,透露出一份超越年齡的穩重,以及善於處世的智慧。

曾對在那座體育場裏自暴自棄的社說「我還認不清你」。那確實是狗朗的真心話。

那到底會是什麼時候呢?

「喔,不好意思,原來是這樣啊!」

(絕對不可以讓平太死在這種地方!)

「平太!是你在那裏嗎?平太!」

「好可憐。」

只有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學生只有四人,老師也只有兩位。

「那麼,一言大人,請您安歇。」

壯丁們各自準備手電筒或火把,推選熟悉山中地形的人爲領隊,以四人一組的編制行動。每個小隊都分配一支GPS手機,方便隨時取得聯絡。搜索總部則定在山本家。

一邊微笑,一邊用手巾擦手,他又接着說:

「我完全聽不懂。」

(好像聽懂了,又好像聽不懂……)

若是一言大人在這裏,他會怎麼做?

狗朗這麼一證實,幸太便笑着說:

一言雖然也這麼說了,可惜的是成效不彰。

一言的表情變得溫柔。

狗朗露出苦惱的表情。

已經不能再給誰添麻煩了。

(糟糕。)

(那就我去。我非去不可。去救平太回來!)

連老三平太都來湊熱鬧。

「晚安,小黑。不要那麼勉強自己也沒關係的。」

爲了守護重要的人內心的意念。

背後傳來生硬且緊張的聲音。回頭一看,只見貓兒赤裸着身子,僅圍着一條毛巾站在那裏。

「你一個男人照顧這麼小的孩子,怎不教人擔心呢?再說,我家孫子已獨立生活,所以,能夠照顧狗朗我可開心了。」

再怎麼說——

貓兒,這個連本名叫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女,儘管表面上活潑開朗,性格里的負面卻是很教人棘手。

「所以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唔,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抱歉。」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要無情拒絕是很困難的。事實上,自己過去生活的環境確實比他嚴苛許多。狗朗繼續說:

與一言相遇時的事。

狗朗急着說明。難得渡邊太太好意傳授,可不希望自己被當成無禮拒絕的傢伙。

自己與平太。

「我還弄不懂你。」

將調味料事先調好,裝入小盤,或是將之後下鍋的蔬菜裝在另一個大碗裏準備好等等……具體來說,就是這一類的細節。

在令人膽寒的失落感中,眼見地面愈來愈近。十五公尺、十四公尺……

母親緊抱着兩兄弟,父親一臉凝重,正和聚集而來的村中壯丁討論搜索的步驟。

料理時的他總是那麼樂在其中,得心應手,誰能想到幾年前的他還是個連炒菜都不會的人。

空氣中飄散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一言輕鬆隨性地回頭對狗朗說。

因此,狗朗只能自行推測細節。

山裏原本就不是個安全的地方,更何況現在天色已暗,他一個孩子卻要單獨入山。說起來,這應該是絕對不被容許的行爲。

(沒錯——確實有一點,雖然只有一點,但一言大人的修辭對一般人而言或許有着難以理解的部分。)

一言笑着那麼說。

按照慣例,舉辦這種「集會」時,提供會場的人家會在屋外掛起繪有家徽的燈籠。如此一來,不需特地家家戶戶聯絡,只要看到燈籠,聚落裏的人就會自動聚集過來。

這時,他心裏已有覺悟。

教他的是減法的運算。平太頻頻點頭,眼睛閃閃發亮。

老婦人終於忍俊不住,嘻嘻笑了起來:

「不過啊,剛開始的時候,他連炒菜都不懂得先放油,還把熬好的高湯當廚餘丟掉,被我罵慘了。」

就連歪着頭笑的獨特習慣都完整重現。

狗朗輕聲嘆了口氣。

「只要沒有那個毛病,要娶幾個媳婦都不是問題。」

「所以啊,從那件事之後,我就不敢喫墨西哥玉米餅了。」

獲得古劍術流派三輪名神流最後真傳的師父。

一言邊喘邊起身,不斷撫摸狗朗與平太的頭。

狗朗的眼神浮現殺氣,視線望向名刀「理」。

除了狗朗之外,另外三個學生都姓山本。他們是從都市搬到這裏定居的陶藝家的三個孩子。

「是啊。」

狗朗抬起頭,溫柔地微笑。

(料理也經常失敗,身爲盟臣的能力又至今尚未彰顯。再這樣下去,真的太對不起一言大人了。)

聽到狗朗這番話,赤城老師開心地笑了起來:

「是啊。因爲韭菜不能用了,我就試看看用番茄。雖然菜色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但這樣應該也很好喫喔。」

要是被大家知道身爲小學生的狗朗一個人跑進夜晚的山裏,一定會引起不少麻煩事。

大福三兄弟的老大是清太。

「我家現在生活也不好過,房子又狹小……再說,要是真發生什麼,我害怕自己會怪罪到狗朗身上……」

才說完,三個不同年齡層的女人不約而同盯着狗朗看,語重心長地說:

「聽好了,小黑。先切韭菜,再用麻油炒。」

平太正陷入危險狀況之中。

因爲脖子被摟住,躺在牀上的社掙扎着揮動手腳。可是,貓兒好像一點都沒發現。

回來之後,平太的父母罵歸罵,更多的卻是淚水與擁抱。村裏的人,也都打從心底爲平太的平安歸來感到欣喜。

而且,實際上也差點成功了。

不可能。狗朗心想,自己的劍術是靠不斷苦練而成的。爲了彌補天生不如人的理解能力和超乎常人的笨拙,只能靠努力埋頭苦學。根本就沒有才能,更別說是什麼天才了。

仔細想想,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狗朗拉開肩膀,做個深呼吸。

狗朗將玄關四周打掃乾淨,更換新的廁所坐墊與腳踏墊,仔細擦拭和室的榻榻米。當他提着水桶走上二樓走廊時,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走向最角落的房間,把門打開,讓房內空氣對流。

飯後,兩人收拾餐具,輪流洗澡,在各自回房前互道晚安。

「放心吧。一聲不吭地對睡着的人下手,我纔不會做這種卑鄙的事。就算要殺,也會好好把話說清楚再動手!」

也有很多人這樣稱呼一言。

一種對未來的預感壓迫着狗朗,令他全身顫慄。

另外幾個人圍着平太的母親安慰她。

老婦人笑咪咪地說。

你已經和我締結契約了。

狗朗不明白這只是單純對自己的調侃,或真是對未來自己的預言。微微低垂的目光看着一言。

內心似乎已抓住某種想法。

狗朗窮追猛打地纏着問:

「就是我們所說的『羈絆』。」

「我會斬斷一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們想的一樣。」

總之,過陣子先去買臺記錄用的電子產品吧。狗朗一邊在內心默默計劃,一邊從筵席上離開。

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狗朗縱身往下跳。在平太的身體因地心引力而墜落前成功撲向他。平太緊閉雙眼,用盡全力抓緊狗朗。狗朗也不顧一切地用力抱緊那小小的身軀。

爲了達成目標,他選擇徹底觀察三輪一言。

「失蹤了!大福家的……不對,是山本家的老三!」

她的視線投向「理」。看來,似乎是因爲感應到危險的氣息,她才從浴室裏出來。

「對了!下次放假時,也讓一言大人來教你們功課吧?」

看看現在,好幾個人正圍在一言身邊聽他描述在中南美洲旅行時的趣聞,大家都聽得入神。那件事狗朗也聽過好多次,是一言被強盜拔槍威脅,最後卻和對方變成好朋友的真實體驗,卻被他拿來當作笑話說。

這不是經濟能力的問題,也不是家庭環境的問題。要是遭遇不幸,或許會下意識地把責任推到狗朗身上。

只不過,從這件事之後,他比過去更黏狗朗了。看着狗朗時滿懷敬意的視線,幾乎和狗朗看一言的沒有兩樣。

這天,很不巧地整個上午都在下雨,孩子們無法出去外面玩,下課時間也只能待在教室裏。

從這場車禍中活下來的,只有當時還沒上小學的狗朗一人。

「喔喔。」

狗朗大聲呼喊那第一個將自己的存在與世界相系的人。

狗朗心想,和自己一樣呢。

儘管狗朗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卻也懵懂察覺,一言原本應該會被培育爲三輪名神流的繼承人,現在他卻像這樣遠離老家,隱居深山之中,平常看起來也不像和親戚家人有所聯絡。想必其中有很多不能告訴狗朗的內情。

「換句話說呢,狗朗就是婆婆我的徒孫。」

「不是。」

「小黑你啊,看起來好像很能幹,其實有很多地方就像這樣少根筋呢。」

「衣服?」

一言的手,緊緊握住狗朗那肉眼不可辨識的手——

狗朗不假思索地回答,腦中浮現的是婆婆媽媽們做好帶來的豆沙包或紅豆麻糬之類的東西。

聲音裏透露着單純的喜悅。

「「普通人哪有可能垂直跳躍兩公尺高!」」

當時,狗朗和住在同一間病房的男孩成爲好朋友。原本,即使看見他的父母來探病,也只覺得場面溫馨,沒有其他特殊感想。直到聽見他們談論着出院之後要上哪去玩的話題時,狗朗才發現:

「嗯,真的是個很怪的人。」

「怎麼了?三輪先生出門了,不在家喔。」

做到這個地步,一言當然不可能沒發現。

光是應付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劇變就已使他筋疲力盡,直到將近出院時,狗朗才終於真正體認到自己失去家人的事實。

「我啊,很喜歡聽人家說些陳年往事。」

(我……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嫌棄的話,老師下次一起來嘛。」

火災的原因是隔壁鄰居家失火延燒。當時是半夜,叔叔嬸嬸及狗朗都已入睡,對火災渾然未覺。

認出狗朗的平太,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是嗎,那太好了。」

「你放心,平太。我一定會救你。所以,你再忍耐一下。」

「我說,小黑啊。」

(這種雙重性格,或許正是這傢伙最大的特徵。)

「——難道說,這是沒什麼效果的行爲嗎?」

另一方面,一言也一樣。

到底該馬上轉身回山裏找尋平太,還是去找人求助。

沒有人想把可能擾亂平穩日常的因素帶回家。最後,由一個遠房親戚的男人收養了狗朗。

「「「普通的小學生誰能垂直跳躍一公尺高!」」」

狗朗滿意地點點頭,平太順口又說:

至今狗朗仍不知到底透過什麼管道辦到的,總之四年後的今天,自己已正式成爲一言的養子,也開始上學了。

有時候,一言會一本正經地開玩笑或講笑話。

「啊,不會啦。不用勉強沒關係,可是——爲什麼呢?」

地心引力以毫不留情的壓倒性速度將兩人拉近地面。

後來才知道,對於自己即將以第七王權者身分與夜刀神狗朗進行的契約儀式,三輪一言那時早已有所覺悟。

一言又微微一笑。

將垂下的手用力伸直,力道之大,連身上的肌肉彷彿都要繃斷。

對他而言,只需要這麼做。

「三輪老師」。

此時,耳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哥哥,你真的什麼都會呢!」

「——真是個怪人啊。」

可能是支氣管炎,更糟的狀況甚至可能是肺炎,但別說去醫院,他連去便利商店買個熱飲喝的錢都沒有。

「只要是一言大人的事,我什麼都想知道!」

拉上窗簾,趴回牀上。在狗朗做完早餐來叫自己之前,還得一直裝睡纔行。

如果沒有與生俱來的強韌意志力,說不定狗朗早就照男人所說的做了。

一言笑得眼淚都流出來,摸摸狗朗的頭說:

毫不猶豫地給了這個答案。

「哎,祖父說不定和你很合得來呢。以前他說的陳年往事,可是多到令人厭煩的程度。」

「嗯——」

她微笑的表情已從「住附近的年輕小姐」變回一介教師。

心頭一驚,狗朗大聲喊叫:

社睡着了。香甜的睡臉毫無防備。

男人用雙手矇住臉,仰天長嘆。老婦人生氣地說:

「瘟神」。

實在是太想知道了。

聽他的遣詞用字,根本不像個小學生。

「嗯,可是啊。」

「咦、是這樣啊?」

「沒關係,小黑。」

老二幸太也爲哥哥補充說明:

泥土砂石不斷滾落,由此可知,儘管速度並不快,樹枝根部確實正從土壤中剝離。

此人正是一家之主,三輪一言。瞄了變色的韭菜一眼,他說:

因爲這個瞬間,自己在靈魂根柢的部分與「無色之王」三輪一言相繫了。一言那強力而通透的振動傳到自己的內在。

回想起來,那個人幾乎很少在家。

(絕對不可以。)

「哎呀呀,這韭菜真是可惜了。」

「哇,有高湯蛋卷!」

狗朗忽然想起三輪一言曾說過,「權外者是『沒能當上王』的存在」。

「哪有……」

狗朗的監護人三輪一言,始終從二樓窗口守望着這一幕。

「人家好像還特地做時髦的泡芙來,結果也全被田中爺爺喫光了。」

「啊,沒關係沒關係,夜刀神同學。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啦。呃、嗯,我只是想問……」

曾任職於證券公司的證券分析師。

(而且,連我自己也無法講明白。)

雖然也想穿看看一言的衣服,但是此舉太僭越,只好儘可能模仿他的穿着打扮。另外,也開始學一言不時吟上一句俳句。

說這話的人選比較誠實。

他也只是笑着目送那個人離開。狗朗直到現在還想不通,在那之前,怎麼也看不出一言和那個人之間有任何爭執,就連他們爲什麼突然決鬥的原因也不明白。

狗朗不假思索地回嘴之後,卻又像是驚覺什麼,清了清喉嚨。

「不好意思喔!」

「聽說規定要帶喫的東西參加,不知道能不能帶親手做的甜點呢?」

這是考慮到平太還是個孩子,不排除他只是躲在附近的可能性。赤城老師也一臉擔心地在村裏到處尋找。

原來是學校裏兩位老師的其中一人,赤城光江老師。雖然她還很年輕,不到三十歲,卻是個自願請調來這山中寒村任教的怪人。不過她也是個非常熱心教育,關心學生的好老師。

一個人去救回平太的覺悟。

狗朗心想。

持反對意見的人則如此反駁。不過,兩者倒是有志一同,都把這事視爲業障一類的問題。相較之下,算是站在擁護一言立場的人則說:

這件事絕對沒有做錯。

(爲什麼是貓?)

那一天會不會永遠都無法到來呢?

當然,心裏的傷並未完全痊癒,但狗朗仍是個堅強的孩子。懷着對叔叔嬸嬸的感謝,決定爲了家人展開新生活。

不過,他又馬上這麼想。

狗朗客氣地笑着,心裏卻忍不住想:

自己卻從未深思過。

「原來是這樣啊。上次三輪先生說是『夥伴們的隨興聚會』,所以應該不會太正式纔對。」

事後得知,是因爲坐在身邊的母親抱住他,爲他緩和車禍當下的衝擊力,他才得以保住一命。

幾秒鐘後——

小聲地如此低喃。

「我現在,不是跟着一言大人學習各方面的事嗎?」

你怎麼不去死。

時針繞過九點後,狗朗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雖說和室裏的筵席還熱熱鬧鬧地進行着,畢竟狗朗只是小學生,是該上牀休息的時候了。澡已經洗好,牙也刷了,只要換上睡衣就可以上牀睡覺。可是,不知爲何就是無法入睡,狗朗望着窗外的景色。

「我想想看喔……不如說說我祖父的事吧。我的祖父是個劍術真的很高強的名家呢。據說他還跟新撰組的沖田總司學過劍,真實性有待商榷就是。」

「這原本是我該做好的事,卻又讓一言大人來幫我做飯了。」

狗朗臉紅了起來。一言溫柔地笑着說:

狗朗驚訝得僵住身子。

放學後,婉拒三兄弟去河邊釣魚的邀約,狗朗決定直接回家。

雙眼閃閃發亮的他,只是一個勁兒地用力點頭。

愈聽腦袋愈混亂。一言只是溫和地笑着繼續說:

狗朗露出被徹底打敗的表情。

老婦人的語氣中帶點戲謔。

清太與幸太面面相覷。

「呼——」

大福三兄弟的父母,當然也對狗朗很好。

婦人們嘆了一會兒氣。狗朗突然很想知道,出聲問:

一言歪着頭。

真可說是令人畏懼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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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SIDE:BLUE 序章 達摩克利斯之劍
  2. 02SIDE:BLUE 第一章 擊劍訓練
  3. 03SIDE:BLUE 第二章 道場練習
  4. 04SIDE:BLUE 第三章 劍鬼的弟子
  5. 05SIDE:BLUE 第四章 劍機特務
  6. 06SIDE:BLUE 終章 達摩克利斯之劍
  7. 07SIDE:BLUE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SIDE:RED 序章 青衣少女
  2. 02SIDE:RED 第一章 金色牢籠
  3. 03SIDE:RED 第二章 虹色之夢
  4. 04SIDE:RED 第三章 黑白現實
  5. 05SIDE:RED 第四章 赤之王
  6. 06SIDE:RED 終章 紅衣少女
  7. 07SIDE:RED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SIDE:BLACK&WHITE 序章 逃亡中
  2. 02SIDE:BLACK&WHITE 第一章 加深羈絆的能者正在閱讀
  3. 03SIDE:BLACK&WHITE 第二章 吾輩乃是貓!
  4. 04SIDE:BLACK&WHITE 第三章 跨越東西洋
  5. 05SIDE:BLACK&WHITE 尾聲 踏上新的旅程
  6. 06BD特典 萬聖節之夜的幻境

第四卷第四卷

  1. 01Lost Small World Prologue No-proud blue guardian
  2. 02Lost Small World Period 1 12 years old
  3. 03Lost Small World Period 2 14-15 years old
  4. 04Lost Small World Period 2 (another side)
  5. 05Lost Small World Intermission Fire pride
  6. 06Lost Small World Period 3 16-17 years old
  7. 07Lost Small World Last Period King's dagger
  8. 08Lost Small World 插圖
  9. 09Lost Small World Last Period (another side)
  10. 10Lost Small World Epilogue Fire cry

第五卷第五卷

  1. 01R:B(赤與青) 第一章
  2. 02R:B(赤與青) 第二章
  3. 03R:B(赤與青) 第三章
  4. 04R:B(赤與青) 第四章
  5. 05R:B(赤與青) 第五章
  6. 06R:B(赤與青) 第六章
  7. 07R:B(赤與青) 第七章
  8. 08R:B(赤與青) 第八章
  9. 09R:B(赤與青) 第九章
  10. 10R:B(赤與青) 第十章
  11. 11After Stories 宗像禮司&草剃出雲篇
  12. 12After Stories 御芍神紫&五條須久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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