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居於幕後的騎士
《邪神攻略者的戰技指導》 · 空埜一樹 · 2.5萬 字
司打量着倒映在運輸機玻璃窗上、自己的臉龐。
服貼的黑髮,眼角微微上吊的雙眸。
「你就像只沒什麼危機意識的老虎。」兒時玩伴以前曾這樣形容過自己的相貌。雖然當時不太清楚她想表達的意思,不過在仔細端詳過一番後,司覺得似乎能夠理解爲何她會這樣形容自己。
好久沒見面了,不知她過得如何?
「唉呀,主人您看,報紙上報了好大一篇耶。」
思緒忽然被稚嫩的聲音打斷,司轉眼看過去。
「上面寫着『那位在戰場中現身,拯救人類免於侵獸威脅的黑衣男子究竟是誰?關於現正引發熱烈討論的「黑色守護者」,我們將繼續爲您做更深入的報導』。」
少女攤開跟她幾乎一樣高的報紙,逐字念起新聞大標。
「我們變成名人囉!妾身真高興。」
「……我可高興不起來。」
司嘆了口氣,粗魯地摸摸她的頭。
「更重要的是等到了目的地之後,莎娜芙,妳得儘可能安分點。」
「妾身明白,妾身起碼還懂得看場合吶。」
看到莎娜芙挺胸回應的模樣,司呢喃一句:「天曉得」。
『六道司大人,本機即將於十分鐘後抵達目的地,請您先繫上安全帶。』
機內此時響起廣播。
廣播結束後,窗外原本一片藍的景色,漸漸被其他東西所取代。
那是一座蓋着無數建築物的巨大都市。
「……是東京,真叫人懷念。」
司滿懷感慨地開口。儘管已多年不曾回來,不過故鄉的樣貌似乎並沒什麼改變。
司的語氣輕浮。但對秋水而言,這樣的說話方式似乎更合他意。
也回得太敷衍了吧!莎娜芙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丟下一句「再見」之後——當場消失無蹤。
「這就是圓桌騎士團的基地?挺氣派的嘛。」
秋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
「我會在外頭等您,晚點見。」
「……這件事我們待會兒再談,您先這邊請。」
露蜜兒開門請司入內。司也順了她的意思,先一步進入房裏。
一位少女,正站在不遠處。
「沉睡在我體內的力量,也是過去讓世界陷入混沌的存在——」
「說的也是。只要被那一位指導過,精神與肉體都非得脫胎換骨不可。總之,先謝謝你專程跑這一趟。」
露蜜兒朗聲回答後,便領着司往前走。
「……話說,這一位是?」
露蜜兒轉過身,行了一個堪稱誇張的鞠躬禮。
電梯在露蜜兒開口之際停住,看來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話聲方落,眼前旋即出現一團黑霧。
「……好,暫時先不管這些。莎娜芙,妳差不多該回去了。假如讓其他人發現妳,到時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還好啦,在爺爺那樣的大力『照顧』之下,想不變恐怕都不行。」
她身穿以紅色爲基底的服裝,款式簡潔俐落,帶着點制式化的威嚴。前襟的部分,綴有與運輸機機身一樣、雙劍交錯的紋章。
「唉,這也沒辦法,妾身就先回去了。您可不能劈腿哦!」
大表不滿的莎娜芙張開雙手,一把抱住司。
憑空出現的黑色粒子迅速聚集——於司的眼前化成某物體。
「對,正是如此。這邊請,我帶您去見總隊長。」
別在胸口緞帶上的裝飾品也跟紋章相同,上頭畫着類似中世紀騎士使用的鐵面具。只不過顏色並非鐵灰,而是潔淨無垢的純白色。
她握拳敲門說完,裏面立刻傳來低沉的回應。
司出言糾正莎娜芙,結果卻引來露蜜兒一陣錯愕。
其中之一,便是由統括天世騎士的組織——「圓桌騎士團」於全世界的各大都市設立基地。而如今,司也即將入團。
「……明白了。就請六道大人這麼做吧。那您介意我維持原樣嗎?」
「咦?我是不介意……」
話音落下的同時,司彈了彈手指。
「如果能在這裏找到分部局就好了……」
「隊伍?妳是指分組?」
爲證明此言不虛,司高聲呼喚那名字。
「呃,我——」
(這女孩真懂禮貌,個性似乎很正經……不過倒也不惹人厭就是了。)
現在,爲了竭力保護人類,各國政府在長時間互助合作之下,接連實行了許多針對劫禍族與侵獸的防衛計劃。
莎娜芙坐在司的大腿上,一邊眺望下方景色一邊發話。
『我們晚點見,親愛的主人。』
沿着柔軟地毯步行了一會,兩人在位於最深處的厚重門扉前仔足。
「跟我同年……既然同年,那我們交談時可不可以別用敬語?感覺好拘束……」
「我今年十六歲。」
房間內部的裝潢相當單調。除了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跟傢俱以外,什麼也沒有。
離開電梯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沒有窗戶、死氣沉沉的長廊。照位置判斷,應該是從外面看到的那座高塔的頂端。
『好大呀!』
她掂起裙角,向秋水優雅行禮。
少女有着一頭金黃色的及胸秀髮以及雪色的肌膚。水靈靈的湛藍大眼、直挺的鼻樑、以及櫻色的脣瓣,全都在她臉上以極完美的黃金比例呈現。
他回過頭。
「六道大人,請問您對這座基地是否有任何不瞭解的地方?倘若不嫌棄,我願意爲您說明。」
「現在就得回去?真無趣。妾身還想跟主人您多相處一會兒耶!」
司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那個名字。
「——『邪神【莎娜芙】』。」
他瞇了瞇眼。「你還真敢講。不過你倒是真的變了許多。俗話說的好,『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吶。」
「這些鎖鏈究竟是什麼?」
「不用謝我。我只是剛好結束脩行,想來這裏做點事而已。總而言之——好久不見了,爸爸。」
「謝謝您,往後還請多多指教。」語畢,露蜜兒再次行了個禮。
他的視線移到一棟巨大建築物上。
天世騎士身懷聖神之力,是世上唯一能對抗邪神之力的人。
男人有着一頭濃密的黑髮,體魄強健、五官深邃,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穩重可靠的氣息。
「您是六道司大人吧?」一個聲音響起。
發生於距今約一百年前的邪神侵略,以及持續至今的邪神餘孽對抗戰。
黑霧逐漸凝聚成某個形狀,化爲司所熟悉的少女。
秋水注視司手上的劍,面露幾分感嘆地打量它被鎖鏈緊纏的不祥姿態。
「……請問……您說什麼?」
「是的,您想如此解讀也不成問題。我們在編制上有許多由數人組成、分別由各隊隊長指揮的『分隊』。平時有侵獸討伐任務時,雖然會出動分隊執行,但萬一情況緊急,有時也會召集數支小隊組成『大隊』,以利執行任務。如果出動『大隊』,負責分部所有事物的總隊長將親任指揮官。」
「妳給我安分點!」
「不用謝我,這是我自願的……我問個失禮的問題,請問妳今年幾歲?」
以後事態究竟會如何發展——?
「我知道,快回去。」
兩人步入建築物內。一進門,迎面而來的便是寬闊的入口大廳,許多身穿相同制服的天世騎士在其中來往穿梭。穿越大廳後,他們直直往電梯走去。司一進入電梯,門立刻緩緩關上,開始上升。
宛如先前的一切都是幻影般,完全不留一絲痕跡。
「……辛苦妳了,進來吧。」
「雖然有點突然,不過這是我耗時數年的修行成果。」
莎娜芙於仰望眼前建築物的司腦海中發話。
「原來如此,這代表我也得加入某支分隊?露蜜兒,請問妳的所屬分隊是?」
「六道大人,我先代表所有天世騎士感謝您不辭千里而來。」
「打擾一下。我是露蜜兒,帶六道大人過來了。」
「由於這是最容易使用的形狀,所以我纔會讓它變化成這種型態,而在劍裏,蘊含着我體內被具現化、濃縮的某股『力量』。」
少女先用手心按壓胸口,接着按按額頭。
「是拘束用具。如果任由它作亂,之後會很難收拾。爲了讓它只會在必要時發揮威力,我纔會加上這道限制。正如先前所說,我已經成功控制所有力量了。我已經——不會再受到任何支配。」
「……我真是嚇了一大跳,司。你變得很有男人味,整個脫胎換骨囉!剛剛還差點認不出你呢。」
能依照司的意志自由收放的大劍,其「本質」並非只有如此而已。
『主人,她……無疑是位巨乳妹,而且有對很漂亮的傲人巨乳唷。真是太驚人了。』
司感受着莎娜芙直接傳進腦袋的這句話,聳聳肩頭。
「您說規則?基本上沒有。唯獨一件事例外,那就是除了一部分騎士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必須加入隊伍裏。」
「初次見面。我是隸屬圓桌騎士團東京分部的天世騎士,名叫露蜜兒•迪•修瓦里耶。」
「這裏也跟當年一樣。」
「我也是。那麼多年過去,看來你也老了不少。」
「這把劍名叫火山熔流,另外擁有『食暗者』的含意,同時是我的武器。當然,它不單純只是把武器。」
「呃……這個……這座基地……不,天世騎士之間有任何規則存在嗎?」
目送敬禮的露蜜兒離開後,司關上房門,轉身向前。
他們的存在,被稱爲人類避免滅亡的絕對必要條件之一。
「啊,沒什麼,請不要放在心上。是久瀨總隊長要妳過來接我的?」
眼前的建築物便是圓桌騎士團東京分部。在一整排齊高的大樓中,唯獨正中央那座猶如探上天際的高塔特別顯眼。
那是天世騎士獨特的敬禮方式。
「對,也是我們往後要住的地方。」
莎娜芙一副評論家的樣子,對露蜜兒品頭論足了一番。
「出來吧,莎娜芙!」
秋水微笑說道。
看着她鞠躬的模樣,司不禁怔了怔。
一張桃花心木製的堅固辦公桌擺在正中央,桌子後頭坐着一個男人。
這兩件事讓世界發生了大幅度的變化。
然而司卻在其他意義層面上,被露蜜兒的一舉一動奪走目光。尤其當她按壓胸口時,內心更是明顯產生動搖。
由於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因此司決定暫時先別胡思亂想。
司往桌上那塊印有職稱的立牌上望去。立牌上寫的是『十二侯弟 正位血統第一陣 圓桌騎士團 東京分部 總隊長 久瀨秋水』。
當司開始左顧右盼,想再次確認時——
建築物位於稍稍遠離市中心的高處,猶如俯視底下建築羣般的雄偉,佔地相當遼闊,內部設備完善,甚至連操場都有。
邪神【莎娜芙】,百年前已被英雄與聖神聯手擊敗。
可就在莎娜芙即將消逝之際,她曾經留下預言。
「一旦取回力量就會寄宿於人體,等待時機重新復活。」
這是僅有一小部分人士才知道的內幕。
不幸的是——被挑選爲附身對象的人正是司。
於司體內發現邪神之初,圓桌騎士團曾爲了該基於人道立場保護他,抑或是殺掉他以迴避風險而大肆爭執過一番。
到最後,身爲騎士團最強戰力、同時也是最高負責人的秋水親自出面,表示會負起所有責任,並將司視如己出、養育成人。
因此司纔會稱呼毫無血緣的他爲「爸爸」。
「初次見面,父親大人。既然您培育了妾身摯愛的主人長大,那麼妾身也會將您視作重要人物看待,還請多多指教。」
莎娜芙露出與稚嫩外表不符的嫣然燦笑。
「……過去曾差點毀滅世界的邪神,現在反倒成了你的最佳拍檔?」秋水苦笑道。
「是啊。之前修行時,她讓我喫過的苦頭可不少。不過現在似乎安分點了。」
莎娜芙聞言抬起頭。那對深邃眼瞳裏倒映着司的身影。
「有什麼辦法?妾身不知想奪走主人的意識多少次,結果一次都沒成功。而且……後來妾身漸漸認爲,跟主人一同追求目標反而更有趣呢。」
「希望妳不會改變心意。」
司誠心發言後,莎娜芙勾起惹人憐愛的嘴角,笑笑留下一句:「那麼主人,再見囉!」當場消失無蹤。
「目標啊……」
秋水忽然臉色一沉,不過他立刻搖頭了搖頭,活像想把腦裏的念頭甩開似的。「……不管如何,平安到達目的地最重要。到今天爲止,我已經聽聞了不少關於你的活躍事蹟。」
「別再提了。」
這是司極力避免碰觸的話題。
楓說的一點也沒錯。除了老實道歉之外,司別無選擇。
「待命人員?」
「司,你——想不想擔任隊長,跟她一起率領部隊?」
她的雙眸裏含着淚光。
秋水被吼得馬上噤聲。楓目前正散發出足以壓倒天世騎士之首的強大魄力。
「妳不用管,露蜜兒。」
「爸爸別插話!」
爲了讓自己答應幫忙,他肯定四處奔波打點過了吧?感受到秋水的溫柔後,司覺得相當開心。
「如果司的實力跟爸爸一樣強還無所謂……但是我不想再見到家人受傷了。」
「……因爲我想成爲天世騎士。」
——一位被嚇到停下腳步的少女身影映入眼簾。
「哪有什麼不一樣?總之我就是不希望司跟侵獸交手!」
少女彬彬有禮地詢問秋水。
「六道隊長!久瀨隊員,妳怎麼亂打人啊?」
「怎、怎麼會這樣……但我還是不同意,像你這種既軟弱又膽小的人,哪有辦法以騎士的身份上前線戰鬥!」
正因知道這一點,司纔會答應秋水的要求。
「那……那……」聞言,楓遲疑了一會,但沒多久便立刻回擊。「那也不能默默離開!哪有一聲不吭就走的道理!還有,你怎麼會突然跑回來!? 」
露蜜兒臉上掛着微笑,朝司行了一個禮。
司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方面我功課做得不多。」
「六道大人,請問您是否知道人稱『灰之騎士』的天世騎士?」露蜜兒突然開口。
音量大到司忍不住捂起耳朵。
就在秋水出聲回答、司轉過身去的瞬間——
「我晚點再將各隊員找過來見您,今天請您先到天世騎士專屬宿舍好好休息。」
「司是笨蛋,笨蛋!爛透了壞透了,你是史無前例的大笨蛋!」
還沒來得及回神,身後便傳來敲門聲。
司往下打量自己的手心。
「……爸爸慢着,你說他是誰?」
傳入耳裏的名字讓少女明顯動搖了一下。
楓大吼出聲。
他是——對自己這位麻煩人物投注父愛,並且養育成人的父親。
「那個——妳過得好嗎?」
「這……唉,力量的話我姑且還有一點。只是因爲狀況有些特殊,所以詳情不方便透露。還有,當初我是爲了接受訓練纔會離家,因此在回到東京的同時,我就正式加入爸爸的麾下了。」
儘管想躲便躲得掉,司卻不閃不避,接下這一巴掌。
「……你真的是司?」
這是他以前不曾思考過的問題。
「……由我率領部隊?」
說的直接一點,就是所謂的魯蛇。儘管是個常聽到的名詞,司卻萬萬沒想到,竟然連堪稱菁英集團的天世騎士裏面也有這種人存在。
「……笨蛋!」
「認不出來?既然連妳也認不得,代表這傢伙真的長大不少哪。他是司唷。」
若要形容得更正確一點——她也是司當成家人看待的兒時玩伴。
「……是我不對。」
制止想出面的露蜜兒後,司也不管火辣發疼的面龐,只是將被一巴掌打偏的臉轉正。
沒人能夠保證。但相當不可思議的是,他的內心還是爲此起了漣漪。
縱使秋水幫忙說好話,楓依然無法接受。
「六道大人——不,隊長,往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我纔要謝謝爸爸。很抱歉,老是讓您這麼費心。」
司的腦袋瞬時思考起對策。可是,既然她已經知道是自己,那麼掩飾也沒用。另外,即使躲得了她一時,那後面又該怎麼辦?
「那當然也是我的目的之一,可是——我希望你能夠提供更多協助。」
楓將藏在內心的擔憂訴諸於口。
「我不想見到紅牙哥哥當時的遭遇——再度重演。」
「雖然對妳而言或許只是藉口……不過那時,若是當面向妳告別,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楓走到司面前,像是再也壓抑不住情感似地、緊緊抓住他的雙手。
「啥——絕、絕對不行!!」
「你是……司……?」
後頭立刻傳來模糊的回應——房門隨着喀嚓聲開啓。
空無一物的掌心裏,能再抓住什麼新事物嗎?
楓不知道自己體內有邪神。由於得保密,再加上不想讓她操心之故,司才因此絕口不提要離家修行之事。但無論如何,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這點,確實是他的問題。
「……你答應了?謝謝你,司。」
「替必須面對的未來打算……」
「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吧?楓,他現在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男人囉。」
聽到司的指摘,楓連忙捂住嘴,紅着臉蛋輕咳幾聲。
「……什麼?」
啪!
「人差不多快到了吧?」
她正是久瀨秋水的親生女兒。
「但是爸爸,您把我找來這座基地的目的,不是爲了定期掃蕩侵獸嗎?」
「我們會依照隸屬分隊的戰績優劣,替天世騎士分等級,並以顏色做出區別。以十二侯弟爲首,其下的階級順序爲『白、紫、紅、藍』……不過其實另外還有一個更低的『灰色階級』,代表『待命人員』。」
她有着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以及像極了日本娃娃的臉龐,髮梢上還纏了條紅色緞帶。
「是的。天世騎士的人數並不多。理論上每個人都會被派上戰場——然而『灰色階級』的人由於諸多原因影響,因此無法納入任何部隊。有人單純是能力不足,也有人是性格、精神層面出了問題。」
「喂,楓,妳怎麼罵得那麼難聽……」
「我說楓……一個女孩子別這樣大吼大叫的,讓人聽到不太好。」
「……這個嘛,說不定很有趣?」
一個巴掌毫不留情地甩過來。
「修瓦里耶隊員和……爸爸,這位是?」
眼角泛淚的楓開口便是一聲痛罵。
「爲什麼!? 」
「怎麼啦?」
「司,你應該沒有足以成爲天世騎士的力量纔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儘管秋水出面緩頰,楓的怒火依舊沒有消減。
「不,我錄取他了。從今天起,司就是我們基地的天世騎士。」
聞言,秋水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沒多久便轉爲微笑。「過得很好。雖說是去年才入團的新人,但現在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天世騎士了。記得務必去見見她。」
「明明身爲騎士卻無法以騎士的身份出征,爲此,曾有人暗地說他們是『敗犬』……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爲,有些灰之騎士其實是少見的天才,倘若不給他們一個發揮所長的戰場,未免太可憐了。」秋水看向司。「因此我打算將他們集合起來,另外創立一支部隊,但前提是得先要有一個夠優秀的隊長。當然,該隊隊長不只要給予隊員協助,更需要彌補他們的缺點,還得是一位擁有強大力量的天世騎士。司,我想——把他們託付給你。你想不想活用至今累積的經驗,親手將某人拉拔到跟自己一樣強的地步?這對你肯定有益無害,也是替早晚來臨……且必須面對的未來做打算。」
因此他試着從輕度交流開始。
「好,就這麼辦……話說爸爸,我有件事情想問一下。」
秋水笑了笑。「是嗎?不好意思……那我們進入正題吧。」他整個人靠到椅子上,喊了一聲:「修瓦里耶隊員,請妳進來一下。」
「的確是如此……真的很抱歉。」
「抱、抱歉……但是司,你究竟在想什麼?爲何想成爲天世騎士?爸爸,你不會答應他的,對不對?」
「對……我是司。楓,好久不見了。」
「你、你突然一聲不吭的消失好幾年,到底是想怎樣!? 知道我有多麼擔心你嗎!」
站在某些人的前頭——可以得到什麼嗎?
「打擾了,久瀨楓前來報到。」
司抬頭望向秋水。
司說出原本就打算壓到正事談完才提及的問題。
突如其來的意外發展讓他頓時大感疑惑。
「……她過得好就好。等我安頓下來以後再去找她——」
司將霎時閃過腦海的謊言彙整成合理的藉口,說給楓聽。
「我知道!但是……至少打聲招呼也好吧……我、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楓有些傻眼地嘀咕,認真打量司的臉龐。
關於這一點,無論解釋得再多也沒有用。
換言之,司必須親手培育自己的同伴,以幫助他完成心中最大的目的。
「……楓過得好不好?」
由於司現在已經完全支配邪神之力,同時也得到了更強大的力量,因此加入圓桌騎士團是必要的措施。比起單打獨鬥,團隊討伐侵獸會更有效率。
「楓,我早說過司離開家是有原因的,只是不方便告訴妳而已啊。」
司看着生命中的大恩人,語調清晰地表示:「——明白了。我會將至今所學全數傾囊相授。」
司回過頭去。站在門口的,果然就是以流暢動作敬禮的露蜜兒。
「……楓。」
司非常清楚她的心情,也知道當初那件事有多麼嚴重。
「謝謝妳的關心。但是我已經決定成爲天世騎士,在這座基地爲人們挺身戰鬥。」
「怎麼會這樣……」
放手別開目光後,飽受悔恨折磨的楓咬住下脣。
「我、我說什麼都不同意。」
她望向司的眼神裏蘊含着強烈的決心。
「我不會讓司上戰場的!」
楓轉過身去,邁開步伐準備離開。
「啊……楓。」
聽到司聲音的楓停下腳步。「叫我幹嘛!」
司苦笑了一下。「——妳頭上那個是我以前送的緞帶吧?謝謝妳,還願意用它綁頭髮。」
楓頓時傻眼,臉上瞬間一紅。「這、這、這、這是因爲……沒……那個……不要你管!」

宛如要掩飾內心的動搖似的,她丟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
「嗯……沒想到我們竟然隸屬同一個分部,往後有苦頭喫了。」
「真抱歉,我原本以爲楓會諒解的。」
司不知該如何回答秋水,只是尷尬地抓抓臉頰。
辦完加入圓桌騎士團,以及成爲天世騎士的必要手續後,司來到位於分部局腹地內的宿舍。
他打開自己的房門,門後便是玄關,玄關又與寬廣的客廳連接。裏面除了高級沙發與玻璃桌之外,還有大型電視跟冰箱,甚至連音樂播放器都有。左右兩側另有其他房間,各自與寢室相通。
「是雙人房……」
「……其實妳不用這麼正經。那個……先撇開我自己不提,妳真的願意跟在我身邊幫忙?」
但老實說,司只覺得很困擾。
「就算如此,您依然沒有動搖過。我那位讓其他隊長們敬重的父親常說『天命於我必有義,凡事要盡力而爲』。因此我想向您看齊,當一個能夠貫徹自己心中理念的人。更何況被邪神附體的人本身——」
司不經意拿出平常的態度,喝止倏地在腦海內發言的莎娜芙。
「拜託,妳先安分點好不好。」
臉上寫滿了擔心與不安。
沒有天世騎士的身份,卻打倒了許多棘手的怪物,加上他又總是穿着一襲黑衣——因此,神祕黑衣男子的傳聞不脛而走——媒體甚至私底下給他取了「黑色守護者」的外號,大篇幅加以報導。
原本以爲沒什麼機會用到,沒想到這麼快就得找秋水幫忙了。
司開口制止若放任不管,搞不好會一直說個沒完的露蜜兒。
「不對不對,我剛剛是要妳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啊!」
「是。我是露蜜兒•迪•修瓦里耶,階級爲『白之騎士』。屬下不才,往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主人,妾身絕不容許您劈腿。』
司搖搖頭。
「啊……是,屬下明白。」
「……咦?什麼?這裏難道不是我的房間?」
話說到一半,司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看到露蜜兒因自己突兀的行爲而困惑的表情,司嘆了口氣。
「……妳的意思是?」
秋水頓了一下。
秋水是指揮東京分部的重要人物,不可能時時陪着自己。率領分隊時,若身邊有一個知根知底的人,總是比較安心些。
「不行,就算是隊長您的提議,我還是不能接受。」
「屬下不這麼認爲。您沒有醉心於讚歎聲,而是獨自挑戰無數侵獸,一路保護人類至今。即便在天世騎士之中,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也寥寥無幾。」
「……這樣講也沒錯……」
『我認爲不打緊。露密兒曾在我隊上待過一年,她不是個口無遮攔的人。再說,既然往後你就要在這座基地做事。那麼如果跟你配合的人能掌握你的狀況,有什麼問題時也比較好處理。基於這些層面的考量,我覺得她其實很適合擔任你的副手。』
「您不要勉強……」
「……那只是別人隨便加上去的外號,我並沒有那麼厲害。」
「咦!? 告訴她……沒關係嗎?」
聽到這句話的露蜜兒眨眨眼睛,倏地別開臉蛋。
「被邪神附身的您接受了嚴苛的修行,最後終於完全支配那股力量……屬下由衷地佩服。」
「……對了,露蜜兒,既然我們以後就是夥伴了,那麼我可以直接叫妳蜜兒嗎?」
「……沒那回事,妳以後就是我的室友囉。」
司立刻從懷中拿出手機,撥打秋水之前交代遇到問題時,可以立刻聯絡上他的電話號碼。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秋水這番話,說的確實有理。
「……瞭解。那就讓露蜜兒住這裏吧。」
「呃……這倒是沒有,不過妳可以回去囉?回房間去休息吧。」
露蜜兒來到司跟前,怯怯詢問道。
司連忙重新確認一次。
「那個……隊長?」
「爸爸,爲何露蜜兒會跟我住在同一個房間!? 」
「不對,我剛剛說的『在一起』並不是指男女之間的交往……」
司被邪神附身一事,是僅限圓桌騎士團幹部才知道的祕密。一旦不慎外泄,必定會導致外界恐慌。
剛纔的話一定讓露密兒誤會了。證據就是她的側臉已經染上一抹紅暈。
「妳真是夠頑固的。知道了,那就維持現狀吧。」
「那我要咖啡。咖啡別加糖,只要放牛奶——」
往後要是有個萬一,那麻煩可大了。
露蜜兒這才鬆了一口氣。
氣氛越來越尷尬,司不禁別開目光。
這動作讓露蜜兒一時有些驚訝。
司將手往女孩的方向伸過去。
「沒有勉強,我們就在一起好了。」
「話說——露蜜兒,妳怎麼還跟着我?」
『……司,怎麼啦?』
「咦?——是,沒問題。」
『司,老實說,我——已經把你的祕密告訴她了。』
縱使有些疑惑,露蜜兒仍舊一口答應了下來。
露蜜兒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願意,屬下反而甚感光榮。」
「這……好,我懂了,謝謝妳。」
『因爲另外一位白之騎士……有些問題。』
「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老實講,妳是一位充滿魅力的女性。我得先做好抽掉這部分,把妳當成一般人的心理準備……不對,我在胡說些什麼?」
眼前女孩緊張的模樣,讓司忍不住噴笑出聲。
「隊長……身爲女性的我,果然不適合照顧您嗎?」
露蜜兒回完話就越過司身邊,走入室內。
「是的,所以我正在執行隊長的吩咐。」
無可奈何之下,司也只好乖乖接受現狀。
「是的,但同時也是我住的地方。」
她再次立正敬禮。
「您的意思是?」
『因爲她是你的副隊長,我纔會這麼安排。我記得你們的寢室是分開的……有什麼問題嗎?』
感覺對話內容越來越歪了。
秋水出言道別後便掛斷電話。
「對不起,誠如妳所知道的,我體內住着一個非常麻煩的傢伙。」
「……真厲害。」
於師傅門下成功支配邪神之力後,爲求累積實戰經驗,司曾在世界各地旅行,並持續打倒路上遇見的侵獸。
即便如此——她仍揚起微笑,回握住司的手。
「假如讓其他天道騎士得知您體內蘊藏力量來源的真相,的確可能會對您敬而遠之,但我不一樣。我曾經聽聞過,爲了抵抗您體內的邪神,您曾經多次和自己殘酷的命運對抗,好不容易纔克服嚴苛的訓練,將那份力量掌握在自己手裏……」
「只要妳沒意見,那我這邊也沒什麼好反對的……我們往後可能會遇上不少麻煩,到時還請妳多多指教。」
「嗯——」
就算每個字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卻不太能夠理解。司感覺一下如墜五里霧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那只是修行的一環而已。」
『還有,她可是年紀輕輕就獲得「白」之稱號的騎士。』
確認所有擺設與配置之後,司轉向入口,開口說出方纔便抱持的疑問。
「是的。因此,我打從心底尊敬六道隊長——人稱『黑色守護者』的您。」
司立刻明白過來了。的確,比起露蜜兒,楓的問題更加嚴重。
「……屬下明白。我怎麼高攀得上隊長……」
「我體內養着人類公敵的首領。妳願意跟這種人一起生活嗎?該怎麼說呢……更何況隸屬的單位……還是個麻煩分隊。這樣會不會太委屈妳了?」
電話一接通,司旋即開口。
『——那個人是楓。』
「就算是我的副隊長……但她好歹是女的啊!」
「謝謝。妳也別老是隊長前隊長後的喊,叫我司就行了。」
「是,謝謝隊長關心。那我就不客氣了。」
「順道問一下,另外一位白之騎士是誰?爲何另一位不適合擔任我的副手?」
先前那股尷尬不自然的氣氛消失無蹤。「如果有她幫忙,凡事都能迎刃而解吧?」司如此心想。
「聽聞?是爸爸告訴妳的?」
司愣了一下,但沒多久就發現問題在哪。
「……甚感光榮?」
露蜜兒馬上立正,字正腔圓地大聲說:「是。我和六道隊長——住同一個房間!」
『確實很厲害。雖然新人通常都得從藍階開始,不過倘若夠優秀,就算是新入隊的隊員也有機會直升白之騎士。修瓦里耶正是本基地唯二特例的其中之一。她不僅實力過人,年紀也與你相當,更何況禮貌周到且口風甚緊。於公於私,我都認爲她是你最理想的幫手。』
「隊長,請問您喜歡喝咖啡嗎?還是想喝紅茶?我會連同自己的份一起泡,請您不用客氣。」
她的反應讓司有些喫驚。他原本以爲,要是其他天道騎士知道了這件事,應該會對自己感到反感纔對。
秋水沉思似的頓了一會兒之後,再度開口。
於後方待命的露蜜兒,聞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隔天,司和露蜜兒一同來到分部局內的訓練場。兩人跟往後要指導的第一位隊員約好了要在這裏見面。
雖然露蜜兒想一次把所有人集合過來,卻被司阻止了,他想藉這個機會和隊員分別碰面,好好掌握每個人的性格與能力。
蛋形的寬廣訓練場內有許多天世騎士。不用出任務時,騎士們會來這裏鍛鍊,以求保有最佳戰力。
司不經意望向兩位對峙中的騎士,他們似乎正要進行模擬戰。
互相鞠躬敬禮之後,騎士們在眼前交錯雙拳。
兩人的身體立刻冒出金黃色光芒,須臾之間便包覆住全身。
「隊長,那是將稱爲『光炎』的聖神之力視覺化的現象。身纏聖光的騎士體能會顯着提升,同時強化肉體機能。另外,那道光芒本身也擁有堅固防禦力,能夠拿來當成減輕肉體傷害的『護壁』使用。」
露蜜兒解釋給司聽。
兩位騎士緊接着雙手往前一伸,金黃色光芒隨之往中心點聚集。
光芒很快地——在他們面前各自化爲一把斧頭與長槍。兩人分別握住自己的武器,擺出架式。
「那是我們騎士稱之爲『聖裝』的武器。生自光炎的它同樣具有神力,對付侵獸與劫禍族可收到奇效。」
正當兩人有如觀察對方動向般,動了一下之後——
兩位騎士蹬地往前衝,讓彼此的武器瞬間交鋒,金屬撞擊聲立即響遍整座訓練場。速度快到異常的連續攻擊隨即展開。
兩把武器互相攻擊的速度明顯超越人類極限,那應該也是光炎賦予的效果。
「雖然聖裝會賜予騎士各種不同的固有能力,但大家幾乎不會用在模擬戰上面。畢竟那股力量相當危險。」
司能接受這番說法。既然威力與敏捷性如此之高——那麼無法想用就用也是很正常的。
「使用光炎與聖裝的缺點是?」
「由於會大量消耗體力,因此無法長時間使用……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明顯缺點。」
「原來如此,這跟我使用的力量不太一樣。」
「隊長的『力量』……有使用上的限制嗎?」
彈頭——大大攤開成一個圓形,緊緊附着在牆壁上。
一離開訓練場,露蜜兒便輕聲詢問司。
四周頓時濃煙瀰漫,焦味四溢。
(那是僅限尤里亞斯「只有」兩項能力的假設。)
「這……是炸彈?」露蜜兒像確認似的開口發問。

「是!雖然我自己也認爲這份力量對部隊一定有所幫助……」
光看他的外表與談吐根本看不出哪裏不對。只不過,司相當在意文件最後的追注內容。
「……就這樣?」
「知道了,我知道了。能不能請你說話時小聲一點?」
「那麼……我要開始了!」
再讓他這樣吼下去,自己的鼓膜可能會先受不了。
「隊長,能否請您儘可能在牆上畫一個最小的標靶?」
司走至彈頭爆破處。
「可、可是隊長,我不認爲自己只有這麼一丁點能力!」
「我的力量……絕不只這樣而已!所以我日日努力不懈,以求自己能夠百發百中!」
露蜜兒走到司面前,輕輕遞出一支筆。司接着在牆上盡力畫出一個非常小的簡易圓圈,小到從尤里亞斯的位置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點而已。
「是!我會好好自我控制!另外,六道隊長您貴爲隊長閣下,講話時,大可不必對我這名屬下客氣!」
司向他告別後轉過身去,準備前往下一個場所赴約。
尤里亞斯的聖裝幾乎於同時間發出異響。聲音聽起來雖然像是隨口哼起的曲調——卻充滿了如聖歌般的威嚴感。
儘管聖裝有致命性弱點,但至少尤里亞斯憑他自己的努力,另外又得到了一項寶貴的能力。
司說着說着,等到看清濃煙散去後的爆破處才發現重點。
「這是聖裝啓動力量之際會發出的聲響,據說是聖神之音。」露蜜兒解釋。
尤里亞斯倏地抬頭,再次舉起大型左輪手槍。
「有勞隊長幫忙了!現在請您趕緊退開!」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可是我的火力水準實在太低,沒有一支部隊肯要我。」
『聖裝的性能方面有明顯缺陷。即刻配屬至部隊將發生危險,因此分發爲待命人員。』
尤里亞斯渾身開始散發出金黃色光芒。這是發動光炎的現象。
尤里亞斯瞬間像顆泄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地說道。
司點了點頭。
尤里亞斯舉起的槍口再度噴出火舌——命中目標。
來人立正站直,精神抖擻地打了招呼。那是一位留着茶色短髮、翡翠雙眸裏寫滿了正義感的少年。
「可、可是我認爲努力絕不可能白費!縱使自身能力再低,但只要不斷努力、勤於鍛鍊的話,早晚會開花結果!」
「不,現在還沒結束!好,我要開始了!」
「……!瞭、瞭解!」
這或許是必然的結果。無論射擊技術再高超,倘若槍枝本身的性能過於低劣,那意義也不大。彈頭至少要能夠貫穿目標,纔算得上是一把有殺傷力的武器。
「方纔失禮了!往後我將遵從隊長命令,儘可能壓低聲量,保持宛如清流般的靜謐!」
「嗯?沒問題。」
「……這樣啊?真有你的。」
「這個嘛……我想等見過其他隊員再行定奪。」
尤里亞斯將槍口指向牆壁,司趕緊跟露蜜兒退到安全範圍去。
「這是當然!請好好欣賞我的力量!」
先前的爆炸火焰再次出現。至於威力……當然也是低得可憐。
「是這樣嗎?可是非常抱歉,就算是隊長直接下令,我也很可能無法照辦!因爲、因爲我從現在起,已經是這支部隊的一員了!我認爲講話時,必須遵守長官與部屬的立場纔行!」
「這就是我的聖裝,名叫『烈焰君主』,也有火山的含意!」
「是,副隊長說的一點也沒錯!我的聖裝能力正是『爆破』!可以讓黏在目標上的彈頭化爲某種爆炸性物質,然後隨口令引爆!爆破時機分成命中後、遲發或者定時引爆等等,擁有多種變化!」
司忍不住讚歎出聲。連露蜜兒也跟着佩服地倒抽一口氣。
少年以幾乎響遍整座訓練場的超大音量自我介紹。
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等過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等我見過其他隊員再說。我先跟你約,中午前我們在這邊再見一次面。」
「哦——挺方便的。」
見到有人正朝着這邊走過來的司,連忙中止對話。
司抬起頭,對尤里亞斯開口。「總之,能不能先讓我瞧瞧你的能力?」
尤里亞斯舉起大型左輪手槍【烈焰君主】,收起方纔吵吵鬧鬧的態度,靜靜瞄準目標。眼神如準備掠食的老鷹般銳利,全身上下動也不動。
只不過——
上面有尤里亞斯的大頭照,還列出了簡單的個人資料。
她的臉上寫滿問號,希望司能稍做解釋。
司一邊聽尤里亞斯說話,一邊翻閱他的相關資料。上面詳細列着他的模擬戰訓練成績,以及當時的行動等等內容。
看起來有點類似黏性玩具被丟向牆壁後的模樣。
「這……的確不太適上戰場。」
而且打在小圓圈的——正中央。
貼在牆壁上的彈頭炸了開來。
其他被幹擾到的騎士則一臉不悅地朝這邊望過來。
尤里亞斯再次敬了個禮。
尤里亞斯高舉手槍,像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般大吼。
「……倒也不用那麼誇張……」
司與露蜜兒依言退到一定距離外。
場內霎時傳出足以震破耳膜的轟然巨響。
沒一會兒功夫——他的手上便出現一把手槍。
司一回頭,便發現尤里亞斯低頭不語。這反應表示他被許多人指摘過這一點了。
「『第一破!』」
「這樣可以嗎?」
接着——扣下扳機。
司坦率地開口稱讚。百發百中說起來簡單,不過想達到如此精準的地步,除了先天資質之外,後天的訓練也是不可或缺的。
(暫時躲過被剔除的命運了!)尤里亞斯吐了口氣,一臉胸中大石暫時落地的樣子。
他擁有自己正在尋求的可能性嗎?光憑眼前的資料,還無法下定論。
尤里亞斯彷彿因爲他保持沉默的態度感到喪氣,語調沉重地詢問。
然後隨着沉重聲響,深深打入牆壁裏。
「……明白了,謝謝你。」司聳了聳肩,順手拿起露蜜兒給自己的文件開始翻閱。
明明引發一陣大爆炸,它卻只在牆壁上留下僅僅數公分大小的焦痕。儘管爆炸程度幾乎與榴彈發射器相當——威力卻比不上一般手槍。
他把雙眼聚焦於某一點上,以驚人的集中力等待時機到來。那專心瞄準目標的模樣,散發出一股機械般的冷冽感。
「有……唉,晚點再告訴妳。」
「尤里亞斯是隊長想找的人才嗎……」
「請問……隊長您果然不要我嗎?」
黏在牆壁上的彈頭確實炸得不留痕跡,但也不過如此。
「……哦。」
「是,我知道了!」
看完一連串過程後,司開口詢問。他目前還看不出彈頭有什麼效果。
整體以黑色爲基底的槍身刻有形似火焰的圖案。雖然外觀看起來形似大型左輪手槍,口徑卻大得很不自然。
老實說,司相當猶豫。
「我叫尤里亞斯•羅特菲爾德,往後請多多指教!」
可是它並非單純在牆上打洞而已。
「不,這是我努力練習得來的射擊技巧!」
尤里亞斯手持聖裝敬禮,抬頭挺胸得意說着。
「不過你爲何會被分發爲待命人員?這種能力若能好好發揮,甚至有可能顛覆整個戰局……」
彈頭直直打進了牆裏。
(家裏有父母親和一位姐姐。在一年前進行入伍適性審查時,基本能力表現相當不錯。能得心應手地使用光炎,對組織甚爲忠誠……我倒覺得忠誠過頭了。)
砰!射出槍口的彈頭劃破空氣,直直飛向目標。
「請多指教。我是六道司。那個……你講話不用畢恭畢敬的。」
「真驚人……好精準的精密射擊。這也是你的能力之一?」
「槍枝型啊。它當然……不是一把普通的手槍吧?」
「六道隊長、修瓦里耶副隊長,兩位久等了!」
倘若並非如此,那就另當別論。
「我有一種感覺。」
雖然那是侷限於可能性範疇的問題。
司再次看看資料,輕聲道:「說不定——他會有爆炸性的成長。」
菲娜•克斯托爾——是即將成爲司第二名屬下女性的名字。
她跟尤里亞斯相同,基本能力在合格水準之內。其聖裝在輔助方面擁有絕佳效果,性格方面也沒有任何問題。
除了某一點之外——
「『精神層面不甚穩定,一遇到緊急情況就會失去判斷力。由於難以隨部隊參加戰鬥,再加上本人提出申請,因此分發爲待命人員』……」
司的目光在文件上巡梭。「看來她以前待過其他的部隊?」
「是的。上面寫着她於兩年前入伍,算是我們的學姐。」露蜜兒慎重回應道。
「因爲遇到了某個問題,結果變成待命人員……看來精神很不穩定。」司抬起頭。「雖然我不認爲如此。」
有位少女站在前方不遠處。
女孩的桃色髮絲及腰,左右兩側各綁着一條髮束。或許是因爲有張娃娃臉外加眼角下垂的緣故,整個人散發出相當柔弱的氣息。
不過和稚嫩的外表相反,胸部倒是非常豐滿,跟露蜜兒幾乎不相上下。
從不久前開始,少女就在空無一人的地方重複相同的舉動。
她最初會張開雙手,讓金黃色光芒籠罩全身。
「歡迎——來到樂園。」
在她嚴肅唸完的同時,伴隨神聖氣息的異響立刻傳開,出現一個以少女爲中心、發出藍白色光芒的正方形平面領域。
領域每一邊的長度約莫二十公尺,上頭還有許多方格。如果要比喻的話,有點類似西洋棋棋盤。
它和棋盤的不同的地方在於所有方格上都寫着一至二十五的數字,位於中央的菲娜上方則有一個「十三」。
「妳是菲娜•克斯托爾對吧?我是妳所屬部隊的隊長六道司。這位是副隊長露蜜兒迪•修瓦里耶。」
女孩的樣子明顯不太正常。(儘管不清楚怎麼了,但是得趕緊阻止她!)正當司如此判斷,準備向菲娜搭話的同時——
儘管女孩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但是即便撇去一次一個的限制不談,這項能力仍然十分寶貴。
可是它們全座落於跟菲娜命令相異的位置上。
就算沒有直接攻擊目標的能力,應用方式卻千變萬化——以支援同伴戰鬥的意義而言,其性質再優秀也不過。
菲娜甚至不知怎地低下頭去,雙肩微微顫抖。
緊接着——透明物沒有將球體吸到內部,而是讓它在頂部滾來滾去。
「雖然有點急,不過菲娜,剛剛那是妳的聖裝嗎?」
菲娜接連喊出號碼之後,精靈猶如等待主人命令的隨從一般突然消失,而透明物則一個個出現在方格內。
然而她只是找藉口似的不停嘟噥,毫無發動自身能力的意思。
精靈似乎會遵從她的指示,移動到方形領域內的號碼格上。
「這、這個嘛——我覺得還是別施展好了。」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再施展一次給我看嗎?」
露蜜兒點頭同意司的說法。
「……妳怎麼了?」
「還、還有,隊長,我認爲你最好重新考慮讓我加入部隊……的事……」
當菲娜如此大喊的瞬間,球體即將落入的方格內隨即冒出長方形的透明物。
「別人的眼光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好可怕!我一定會失敗一定會出包絕對辦不到啦!」
司點點頭,向受到驚嚇的菲娜道歉。聽到他的自我介紹後,菲娜眨了眨一對大眼睛,像想起什麼似地以指抵脣。
她不理會心生疑問的司,接連喊出號碼。
想了解能力範圍與差異的司隨口提議之後,菲娜卻不知怎地開始動搖。
「呃……莫非你是我所屬部隊的隊長……?」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再見識一次。」
菲娜終於轉頭望向蹙眉不解的司。
「嗯?是的。莫非妳不方便?如果得滿足某種條件纔可以發動能力,我願意等。」
菲娜猶如扮命忍受席捲而來的恐懼似地緊握雙拳,握到幾乎發出聲音。
看來這長方形透明物會隨着使用者意志產生變化,不只能將目標困在內部,還可以成爲單純的障礙物。
領域跟長方形透明物以此爲信號,無聲無息地消失。
「隊長,狀況有異。」露蜜兒皺起眉頭。
「對,正是如此。」
「我不知道妳有何苦衷……但是可以請妳讓我們見識一下能力嗎?假如辦不到,我也不會勉強。」
其中一個方格——寫着「三」的部分隨即冒出「某個東西」。
她——忽然開口了。
菲娜一邊回答問題,一邊開始詳細說明。
「辦辦辦辦辦辦不到,我還是辦不到!」
「……啊。」
菲娜把手探入衣囊、取出一顆紅色球體,然後將它隨意丟入領域內。
菲娜交抵指尖,態度越來越畏縮。她現在已經完全不敢往兩人的方向看,臉上還冒着汗珠。
司感到不對勁,向菲娜搭話。
菲娜大叫一聲。妖精依照指示現身,製造牢籠。只不過——牢籠出現在寫着「十二」的格子內。
「啊,對不起,由於妳的能力相當與衆不同,我纔會不小心有感而發。我是六道司。」
菲娜渾身一抖,轉過頭來。
事情發展至此,菲娜的異常舉止反倒比聖裝更引人注意了。爲何她會那麼抗拒施展能力?
「七號、八號、十五號、二十五號!」
旁觀這一切的司忍不住讚歎。
「這是……讓她待命也太糟蹋了一點吧,隊長。」
菲娜先是像深深煩惱般地沉吟,接着小聲嘀咕:「說、說的也是。儘快施展出來纔是上策……明白了,我立刻照做。」
可是若仔細觀察,便可發現那其實是長着蝴蝶翅膀的小人。外表就跟傳說中的幻想居民——精靈沒什麼兩樣。
菲娜吐出更令人費解的話語。
司同意露蜜兒的論調。
菲娜從容不迫地靜靜說道。
「……呼……」
「——對、對不起!我失禮了!」
妖精每出現又消失一次,領域內的「牢籠」便多出一個。
長方形透明物隨菲娜揮手的動作消失之後,落地的球體彈跳了幾下。
「——四、四號!」
「啊?」
司一介紹完,露蜜兒立刻敬禮致意。
「其實它不值得施展給隊長看哦?該怎麼說呢……我的聖裝既不起眼又很單調,不華麗又沒個性,根本沒看頭……」
菲娜身纏光炎——展開帶有藍白色方格的領域。司跟露蜜兒靜靜看着這一幕。
「啊、是,我稱呼祂們爲『妖精』【Fairy】。只要我念出號碼,祂們就會幫忙在指定方格內製造牢籠。由於我目前只能操作一個,所以每次只能製造一座牢籠就是了。」
祂一在空中揮揮手,方格內便立刻無聲無息地升起一座藍白色長方形物體。
不僅如此,妖精一現身就會製造長方形透明物,甚至能自由控制高低與寬窄。
「呃……從哪邊開始說起好呢?那個……它可以張開領域,在寫着一到二十五號的方格內架設立方體——也就是『牢籠』。牢籠能夠困住目標的身體或一部分,藉此妨礙其行動,還可以反過來圍住同伴,成爲一道堅固的護壁。」
「十二號!」
「那個……這……呃……該怎麼說呢……」
「剛剛像精靈一樣的東西是?」
「如果是練習就順手多了……」菲娜撿起掉在腳邊的球,鬱郁嘆氣道。
「這……雖然妳一直說出意義相同的話,但是我不那麼認爲。蜜兒,我說的對不對?」
這就是方纔讓球體停止掉落的主因。正如菲娜所言,那些出現於領域中的長方形透明物,是一座絕不讓獵物逃脫的監牢。
「咦?怎麼突然提這個?妳爲何要我重新考慮?」
「不必道歉,沒先打招呼的我也有不對。況且……妳算是我的前輩,不用拘泥於禮節。」
然而她卻沒有回答。
她終於抬起頭看了過來——卻滿臉通紅外加雙眼失焦,完全亂了套。
「七號、二十號、十五號、二號!」
「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是真的。假如太注重禮數,反而會讓我覺得拘束。」
奇妙的是,透明物立刻將球裹在內部——讓球體停留在空中,彷彿內部的時間停止流逝了一樣。
即使嘴裏否認,菲娜仍慢慢別開目光。
想起自身立場的菲娜趕緊立正敬禮。
「吾乃支配者,讓踏入樂園的異鄉人接受公正制裁吧!」
「妳、妳怎麼了?」
就在司一頭霧水之際。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嗯——嗯——」
菲娜大大吐了一口氣,當場放下雙手。
「是、是的,正是我的聖裝,名叫……『花仙子庭園』。」
「真有趣。」
「……咦?」
如果光看外表,任誰都會認定那是飛蟲吧。
「這、這樣啊……」見到司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之後,菲娜總算勾起微笑。
司心想「說不定需要一點時間」,耐心等了一會兒。

不過,就算等上五分鐘、十分鐘,依然毫無變化。
「……咦?在、在、在隊長面前……重新……施展一次?」
死心似地嘆氣後,她張開雙手。
她看着在空中舞動的紅色球體,二度於同樣地點叫出精靈。
「……是、是這樣嗎?你是說真的?」
內部晶瑩剔透的物體高度與寬度約莫數公尺,可以從任何一邊看到另一側。
可是……接下來什麼事都沒發生。
「噫!? 是、是誰!? 」
「……三號。」
「十號、十七號!呃——啊,五、五號!」
「菲娜慢着,妳先停下來。」
司出聲制止後,不斷叫出牢籠且陷入混亂的菲娜當場跪了下去,領域跟牢籠隨即消失。
「克斯托爾隊員,請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露蜜兒以儘可能輕柔的語調詢問。
呼吸紊亂的菲娜稍稍抬起頭。「對、對不起。這就是……我離開前一個部隊的理由。」
她垂下眼,大大嘆了一口氣。
「只要當着別人面前使用聖裝,我就會混亂到無法自己……最後在異於指示位置的方格內叫出牢籠。」
「……妳害怕別人的目光?」司試探似的問。
沉默數響之後,菲娜才抖聲吐露自身的缺點。
「正確說法是——我不敢在別人面前使用能力。」
司不禁想起文件上的評語。菲娜的缺點就是精神層面不甚穩定。
「……菲娜,我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我看到文件上有妳以前因爲疏失而造成全隊受到損害的記錄。莫非妳是受到那時的經歷影響?」
司直接切入重點,結果嚇得菲娜頓時噤聲。
等過了一會兒——她纔像下定決心似的微微點頭。
「假如不介意,可以請妳告訴我們當時究竟發生什麼事嗎?」
菲娜的眼神遊移不定,明顯想避開這個話題。
既然嚴重到如此地步,也難怪會影響她的表現。
「那或許是不能隨意亂踩的地雷?」司這麼想着。
但就算是地雷,他依然決定等菲娜回答。
因爲他自己也曾有過在內心深受折磨時,還得勉強扯出扭曲笑容的經驗。
「妳的意思是隊長的實力比妳差?妳的奇襲可是被他看破了喔?」
露蜜兒歪頭不解。正當司心想或許如此,轉頭環顧四周之際——
不,其實他清楚,現在無論話說得再好聽,菲娜也聽不進去。
妮雅擺出瞧不起人的態度,用鼻子哼了一聲。司搭住露蜜兒的肩膀,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司拿出手機確認當下時刻,確認自己沒搞錯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菲娜才緩緩抬頭。
露蜜兒也一臉崇拜的模樣。
「以天世騎士的角度而言,妳的單兵戰鬥能力確實出類拔萃。不過即便是部隊,也不可能老是團隊作戰。我聽說在任務中,時常得交由個人自行判斷再採取行動。」
「跟那個人相比,你連屁都不是!」
妮雅朝出言指摘的露蜜兒狠狠瞪了一眼。「我比誰都強,絕對有打倒任何侵獸的實力!」
「算了算了。」司安撫想要衝上前理論的露蜜兒。
「我不打算讓比我弱小的傢伙指揮,也沒空陪低水準的傢伙們鬼混。」
司轉身離開。即便後面傳來菲娜的呼喚,他也依然不予理會。
「不是被拒絕,是我主動請辭。每個人都不看我的實力,只會要我聽命行事而已,煩死了。」
她一邊看着司,一邊毫無感情地說道。
司詢問身爲唯一理解自己,同時也是唯一幫手的露蜜兒。
語畢,菲娜笑了。
「只要稍微受過訓練的話,誰都辦得到。那無法當成他比我強的證據,不過是偶然罷了。」
司回想起文件上的說明,微微苦笑。
「交由個人自行判斷,並不代表可以不顧後果地隨意行動。妳會受到上級糾正,是不是因爲面對敵人時,老是沒抓好撤退時機所致?」
不一會兒——
菲娜默默點頭。
「是誰!」
「……是,屬下明白了。」
「妳是妮雅•崔希特?」
露蜜兒立刻開口斥責點頭回應的少女。「居然偷襲毫無防備的人,妳是什麼意思?」
「…………欸?」
「他有別於只懂得成羣結隊的天世騎士,經常獨自戰鬥,甚至擊敗過無數侵獸。那纔是名符其實的強者。除了我的理想化身,也就是黑色守護者以外,誰都休想帶領我。」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妮雅旋即別過頭去。
妮雅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過來。
「這樣不是正好?如果連那點程度的攻擊都躲不掉,乾脆別當騎士算了。」
「以上。」
司說出長相與資料大頭照相符的少女名字。
露蜜兒像拿她的頑固勁沒轍似地嘆了一口氣。
露蜜兒趕緊抽身跳開。
「當時……」她終於開口,彷彿想讓司知道自己有多沒用似的說:「出任務戰鬥之際,遇上其他侵獸朝我偷襲。我當下心一慌,結果在錯誤位置叫出牢籠,讓隊友全都受到了攻擊。幸虧大家只是受了點傷……那時若是有個萬一,說不定會害隊友因此喪命。」
『不認同他人,討厭團隊,經常獨自行動。由於時常違反命令,再加上數度引發部隊內部不和,因此裁以待命人員處分。』
露蜜兒滿臉困惑地望向這裏。
妮雅聳了聳肩,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
司如此回應,想讓她安心。
「呃……隊長,但是我……」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也能幫我一把……妳願意嗎?」
活用自身累積的經驗與力量引導屬下。倘若這是自己的使命——那麼眼前的問題也一定包含在內。
司決定速戰速決。再拖下去或許會徒生風波。
「一開始只偈限在部隊裏,之後卻漸漸變得只要曝露在別人的目光下就會發作……我愈來愈覺得自己很沒用,根本無法以騎士之姿上前線戰鬥,只好就此離開部隊……隊長,你最好也打消邀我入隊的念頭。我既笨拙又軟弱,甚至無法好好使用聖裝,毫無優點可言。」
「我明白了。不過……這很難解決呢。畢竟心病還需心藥醫,不可能三兩下就治好。」
「簡單說,只要證明我比妳強即可?」
「……妳是黑色守護者的支持者?」
「支持者?這個字眼太粗俗了,他是唯一值得我尊敬的男子。」
「沒錯,所以我纔會遵從自己的想法去做。結果隊長卻老是下達『這個人比妳更適合對付那個敵人』、『面臨那種狀況要暫時退下,讓別人去對付』之類的胡來命令……明明比我弱,還敢大言不慚?」妮雅不滿道。
「沒什麼,我只是想親眼見識一下,率領我們這支部隊的人實力如何而已。」
司認爲無論是好是壞,自己都非知道不可。
「隊長……這樣妥當嗎?」走在身邊的露蜜兒開口詢問。
接着經過訓練之後,纔會正式分發到各國基地去服役。
「說的也是……然而我認爲,假如就這麼讓她一直當待命人員的話,情況也不可能會好轉。如果眼前有非跨越不可的障礙,就算得受到些許折磨,依然得咬牙前進。所以……我想全力幫菲娜一把。」
司不知該怎麼回答。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自己的支持者,頓時陷入困惑。
「這、這樣啊……」
「聽好,我只願追隨比我更強的孤傲之人——全世界僅僅一位的『黑色守護者』!」
「……蜜兒,趕緊退後。」
指示露蜜兒退下之後,司繼續說道:「我叫六道司,是妳所屬部隊的隊長。雖然有點急,但是我想確認妳的實力如何。可以請妳施展能力給我看嗎?」
「……唉,這件事先擱着不談。」
「我都刻意消掉自己氣息了,居然還閃得過?真有你的。」
「當時的隊長雖然說了不是我的錯……但是後來只要一出任務,我就會覺得有人在偷偷責怪我。這使得我漸漸覺得自己不能失敗,也不能再次給別人帶來困擾。」
然而司明白,她是在強顏歡笑。
見到她過度自信的態度後,司更確定跟其他兩人比起來,這女孩更難搞定。
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慰菲娜的司,選擇閉口不言。
「妳跟文件裏寫的一樣。就是因爲這種個性,妳纔會被許多部隊拒絕吧?」
身材嬌小的她有張稚氣未脫的臉蛋,還有一頭銀色短髮與紅色雙眸。少女將手上的短劍收進懷裏。
況且——司也曾有一段害怕使用自身力量的過往。
「少自以爲是了。我可沒承認你是我的隊長,況且我也沒答應要入隊。」
那道落地的黑影——一位少女緩緩地站起身。
「竟敢對隊長如此失禮……!」
造訪與最後一位屬下約定的場所時,該處空無一人。
換言之,過人實力使得她自視甚高,導致性格自以爲是,結果無論到哪支部隊都瞧不起人,最後纔會被一腳踢出來。
妮雅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初次表露出散發人性的情感。
其體能之高,運用光炎技巧的靈活程度自然不在話下,甚至連聖裝也威力超羣。倘若只看素質,她肯定是數一數二。
那個名詞出現得過於唐突,讓司的心境頓時百般複雜。
「奇怪……時間應該沒錯。」
「菲娜,請妳在正午前到訓練場集合。我會將所有隊員集合起來,開始指導戰技。」
「講話時不用那麼客氣,我討厭這種說話方式。」
她開心地笑着回答。
當時的疏失,無疑是害菲娜被打上「灰之騎士」烙印的主因。
(結果……)
——一道黑影瞬時從天而降。
「妳很有朝氣呢。這反而值得我試上一試。」
就文件資料來看,妮雅——算得上是「天才」。
「無妨,一開始我就知道問題會不少,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他輕聲發出警告。即便困惑地眨眨眼,露蜜兒仍然依言後退。
因此他更不願棄菲娜於不顧。
「我對您又更加了解了……」
菲娜捂住了臉。
「會不會是有事情耽擱,結果遲到了?」
一鼓作氣地說完後,妮雅倏地一把指過來。
妮雅原本——應該會以正式隊員身份服役,於前線活躍纔對。
「妳做得太過火了。剛纔要是出了差錯,可能會害人受傷啊!」
正常情況之下,天世騎士的力量會在十歲左右覺醒,於十四歲左右得到符合個人性質的聖裝。
所以司只是簡單陳述自己的要求。
由於地點剛好位於建築物旁邊鮮少有人經過的暗處,所以不可能看走眼。
「最後變得無法使用聖裝?」
可她的力量卻在八歲時就覺醒,十二歲便得到圓桌騎士團的入團認可。這是極爲罕見的例子——就連前例也屈指可數。
露蜜兒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力,爲此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輕輕抱了抱眼前的女騎士。
妮雅一臉訝異。
「話是沒錯……」
「那事情就好辦了。跟我打一場,我會證明給妳看。」
「隊長!? 您爲何要……」
露蜜兒話才說到一半——但她在見到司點頭回應之後,立刻住嘴。她默默遵照指示後退,與兩人拉開一段距離。
「……你玩真的?我可是擊敗過各路高手哦。」
「嗯,好像是這樣。據說妳曾以打贏自己就乖乖聽命爲條件,在決鬥中打贏數任所屬分隊的隊長?」
妮雅點點頭,用無法理解司用意的口吻說道:「明知如此卻執意要打?我不可能輸給你的。」
「過去跟未來不能相提並論。即便是昨天打贏的對手,也不代表妳明天依然能夠取勝。」
司一臉理所當然似地開口。「妳可能還沒明白,任誰早晚都會碰上非克服不可的阻礙。妮雅,我將成爲妳眼中的——『阻礙』。」
這番宣言令妮雅一時陷入沉默……不過她立刻勾起嘴角。「有趣。我會讓你後悔說出這些話。倘若我贏了,我將認定騎士團內沒人值得聽命。到時我會離開此處,考慮模仿黑色守護者的做法,四處獨自打倒侵獸。」
「……原來如此。唉,那麼做也不壞,就隨妳高興吧!假使妳真能打敗我的話。話說回來,我想看看妳的聖裝。如果能順便見識到的話,我會很感謝妳的。」
妮雅依言發動光炎。光點迅速聚集到她手上——化爲一把匕首。這把匕首比她方纔使用的刀子大上一號,上頭還有許多精美細緻的裝飾,新月形狀的柄頭更是顯眼。
「『月神之魂』……這就是我的聖裝。好了,你也拿出聖裝來吧。」

「……不用,我赤手空拳跟妳對決。」
眼見司連應戰架式都不擺,妮雅眉頭一皺。
「你瞧不起我?」
「不是。不過我覺得,若我想成爲妳無法克服的阻礙,就非得這麼做不可。」
司刻意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正面對上妮雅。
「來吧,隨妳從任何位置進攻。」
「……好,所有人終於都到齊了。」
「……露餡啦?」
司僅是稍稍挪動視線,便成功捕捉到妮雅於自己迎戰正面攻擊時,趁隙將刀子傳給右手的舉動。他以最小的動作——躲開從死角刺過來的刀子。
一挺直身子,妮雅便繼續發動下一波攻擊,將匕首往司的臉上刺。
「如果想贏過我,那就加入部隊向我學習。別擔心,妳往後會變得更強。」
露蜜兒將妮雅放了下來。
「屬下明白。」
司出言道謝後,露蜜兒也深深鞠躬致意。
「少囉嗦……這就是『月神之魂』的能力。它會將光炎注入刺中的目標體內,等轉化成龐大力量再從內部引爆。雖然可以調整威力——但是隻要喫上威力最強的一擊,任何事物都會化爲灰燼。」
「居然一臉輕鬆的樣子……我會讓你後悔的!」
妮雅又借力使力,於空中旋轉一圈、使出迴旋踢。司纔剛剛向後彎腰,她的腳尖便以粉碎大氣之勢掃過眼前。
「我……」
「我……竟然被你……!」
「……做得太過火了吧?妳等等一定會捱罵。」
以這一點來說的話,妮雅的能力算是出格的了。即使是可以使用光炎的普通人,也無法像她那樣發動迅雷不及掩耳的連環攻勢。
她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宛若被隕石砸出來的大坑。
「你……!」
「喂——我們正午前在訓練場見,其他兩位隊友也會在那裏等妳。」
妮雅能冷靜地判斷眼前情勢,並且活用自身特性改變戰術。她以嬌小身軀內蘊含的爆發力爲武器,完全不給對方任何反擊的空檔。整體來說,考量到她年僅十四歲這點,妮雅的戰鬥水平高得嚇人。
妮雅不甘心地咬緊牙關,胡亂揮舞匕首,可是全都被兩根手指化解掉了。
「哦哦,時機抓得正好,謝啦。」
妮雅氣憤地咂了聲舌,硬是蹬地後退。與司拉開距離後,再度擺出架式。
妮雅收起光炎,低下頭開始發抖。
光炎雖然可以強化使用者的體能,但是反過來說,它只是讓原本的體能倍增而已。換言之,倘若使用者的體能不佳,便收不到多少效果。
司轉過身去,看到露蜜兒漂亮地接住妮雅。
司吐口氣,舉起一隻手,嘴角上揚,然後——
司尷尬笑笑,趁機轉移焦點。
司走向妮雅。
首次攻擊被司微微彎身躲過後,妮雅即旋重整態勢,發動第二次攻擊,從正面發動攻擊。
司等到刀刃幾乎砍中下巴時才退後半步。這記上砍以毫釐之差再度揮空,使得妮雅全身上下頓時罩門大開。
「好,差不多該結束囉。」
「也對,被它砍到還挺麻煩的。」
「如果刀尖沒刺中目標,那攻擊便毫無意義,對不對?我只不過是讓它失效罷了。」
當司往前踏步,朝其側腹揮出一記直拳之後,妮雅也迅速採取迴避動作。她轉身迴旋半圈,順勢使出上段踢。一化解司的直拳攻勢,妮雅馬上衝至他跟前,手中匕首也跟着由下往上揮。
等妮雅攻擊十幾次之後,司判斷時機已經成熟。
「啥……!? 」妮雅錯愕地雙目圓睜。
妮雅低下頭,隨即又抬高目光,緊盯眼前仍遙不可及的目標。
「我已經看出你爲了確認實力優劣,刻意配合我的動作了。」
「……你這傢伙!」
「……你給我認真一點。」
那身影看上去就像個打了敗仗的孩子王似的。
「少囉嗦!我沒輸,也不可能輸!」
「那就讓妳砍不中吧。」
「唔!爲什麼……!」
她以蘊含強烈意志的雙眸直直望向司。
匕首剛刺進他方纔的位置,該處立刻迸出耀眼金光。
用兩根手指夾住刀刃。
妮雅怒吼一聲,蹬地直衝至司的面前。
另外,司在過招時發現一個重點。
妮雅一說完便再次往前衝,大大舉起刀子朝司砍過去。
「算啦,每一個都差不多。」司笑了笑,從露蜜兒手上接過文件,在仔細端詳過三位屬下的大頭照後,大爲感慨地吁了口氣。
「沒錯,妳『當下』還遠不及我。」
相當普通的攻擊方式。即使無法理解她的用意,司仍準備輕輕跳開。
人生首次承受的、名爲敗北的巨大十字架,如今正壓在她的身上。
「不,妮雅,妳早就發揮了所有的實力,就連這樣都還被手無寸鐵的隊長輕鬆拆招,妳已經完全被擊敗了。」
「即便不仰賴光炎,我還是能夠從妳的視線、身體動作、持刀手部的肌肉收縮等等反應做出判斷,進而看出揮刀的軌跡。」
司用手遮住視野,咻——地吹吹口哨。
「噫呀……!」妮雅發出不符本人形象的可愛叫聲,騰空飛出去。
妮雅萬萬沒料到攻擊會落空,驚訝地瞪大眼睛。
司旋即做出應對,趁隙橫移一步。妮雅的匕首等遲了半響才劃過目標處,當場揮空。
「閉嘴。我不打算聽命於實力比我差的傢伙。連你也一樣,絕對打不贏我!」
「嘖……!」
「蜜兒,麻煩妳了!」
她不停蹬地猛衝,揮出匕首。
(以戰鬥能力而言,她真的相當優秀——)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用深深確信的口氣放話後,妮雅全速衝過來。
他宛如劃開空氣般倏地伸手,但是目標並非匕首——而是妮雅的手腕。一抓住她,司立刻將人輕輕向後拋。
沒多久她便揮開司的手,轉過身準備離去。
「可是沒有人知道明天、後天究竟會如何。今天不一定能勝過昨天打贏的對手,可是明天也不一定會輸給今天打敗自己的人。」
「我很快就會超越你的。爲此,我要加入你的部隊!」
「……真是個麻煩的隊員。」
司這麼告訴嬌小的少女。
沉默了一會兒後……妮雅終於緩緩抬起頭來。
「難怪妳敢說大話。」
「居然被沒使用光炎的對手給……!」
——霎時,一陣不對勁感覺湧進心頭。他立刻改變主意,壓低腰身高高躍起。
「……居然瞧不起人……我要瞬間解決你!」
「好,我等妳。」
「我就是妳的阻礙。試着超越我吧,妮雅。等成功超越我,妳再抬頭挺胸說……自己比任何人都強。」
司能清楚捕捉匕首的動向,因此無論妮雅攻擊多少次,結果依舊相同。
「妮雅,妳還想繼續打下去嗎?」
(她會預測我之後的行動,並做出應對。)
「太可惜了。假如能夠和隊友好好相處,妳早就在前線大肆活躍囉。」
這樣的人才居然沒法上前線,實在太暴殄天物了。
聞言,妮雅只停下了一會並舉起單手致意,接着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只是假動作!)
妮雅在他着陸的同時,從逐漸散去的濃煙中現身。
司微微笑着,把手放到妮雅頭上。
「不承認敗北便不會有所成長。至少以當下來說,妳還比不上隊長。」
司一放手,妮雅旋即發動第二次攻擊,結果又被輕易化解。縱使她持續發動猛攻,卻僅是重複被夾住又放開、被夾住又放開的過程而已。
讓露蜜兒抱在懷裏的妮雅低着頭。她拳頭緊握、緊咬下脣,一臉不甘心的樣子。「……我還沒輸,只是稍微分心了而已。」
見識過她一連串的戰鬥動作之後,司大感佩服。
撼動空氣的轟隆巨響瞬時傳遍附近一帶。圓頂狀熱波快速向外擴散,毀滅大地。
她立刻拉開距離,再次揮動刀刃,結果被司用手背輕鬆化解掉。
妮雅猛地瞪向露蜜兒。
妮雅滿臉不是滋味地將聖裝刀尖指向司。
匕首也隨之毫不留情地砍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