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卡芙涅》 · 阿部曉子 · 6601 字
星期三,薰子請了特休,中午走出了皮膚科診所,抬頭仰望晴朗的天空,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昨天和前天的天氣都很差,所以現在的陽光格外刺眼,天氣也不會太熱,吹着舒服的風。
走在街上,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摸着耳垂,確認着用醫療級鈦金屬製作的耳洞專用耳針的形狀。雖然在打耳洞時有點緊張,但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且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疼痛。現在回想起來,當年還是高中生的自己用冰塊和別針打耳洞實在太勇敢了。
但是,耳洞差不多需要一個月左右才能夠完成,所以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戴那副祖母綠的耳環。
走向八王子車站時,她拿出了手機,發現手機收到了訊息。
「我有點累,所以今天就先取消了。」
訊息纔剛傳過來,薰子急不可耐地按下了通話鍵。鈴聲足足響了七次,才終於停止。
『……可以請妳不要用打電話的方式回訊息嗎?』
「不好意思啊,因爲我很擔心妳,不知道妳到底有多不舒服。妳還好嗎?妳一定很不舒服,纔會臨時取消。無法起牀嗎?如果妳這麼不舒服,那我就去看妳。」
『不用,妳千萬不要來。』
「聽常盤老闆說,妳從昨天開始回去上班了,沒想到妳今天又不舒服了。妳哪裏不舒服?該不會是裝病?」
電話彼端陷入了沉默。薰子似乎可以看到她不悅的表情。
『妳說有事要和我談,到底是什麼事?遺產的事已經解決了,我和妳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妳這個人還真是囉嗦。廢話少說,給我出來。」
薰子掛上電話,邁開了步伐,高跟鞋的鞋跟用力踩在地上。她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給我出來。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說這句話。
最近在家時一直看黑道電影,也許是受到了影響。
雖然是非假日,八王子車站北口的咖啡廳內充滿歡樂的喧鬧。兩名年輕女人坐在後方的沙發席上,喫着加了滿滿鮮奶油和莓果的鬆餅。幾名中年女子坐在四人餐桌旁,有說有笑地喫着今日特餐八王子拿坡里義大利麪和炸蝦套餐。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士坐在雙人小餐桌旁,正在看文庫本的書。
薰子坐在以前也曾經坐過的窗邊座位,從窗戶照進來滿滿的陽光,在服務生送上來的花草茶水面灑上了許多光點。
她和對方約了下午一點見面。薰子不知道她幾點纔會現身,悠然地靠在椅子上,享受着花草茶飽滿的香氣,然後拿出手機,看着昨天收到的訊息。
「謝謝妳,我會活下去。」
昨天午休時,收到了港航一傳來的訊息「是否可以見面和妳聊一聊?」。薰子並沒有任何行程,航一目前也在休假,於是就在下班後,和航一在八王子車站前的餐廳見了面。
「小野寺節奈小姐,今天請妳來這裏,是有事想要和妳討論。」
但是,節奈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自始至終都是一臉厭世的表情,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桌上的信封,淡淡地說:
「要和我談什麼事?」
她走出咖啡廳應該快十分鐘了。她又走回來了嗎?她該不會一直站在那裏?薰子小跑着靠近她。
「這一份是東京都同性伴侶登記制度的相關資料,這一份是辦理收養的資料。」
「妳目前正在和疾病奮鬥,雖然能夠工作,也能夠正常生活,但是有時候也會像之前一樣,身體變得很虛弱,而且之後可能也必須重新思考治療的問題。當然,除了生病以外,也不能排除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一旦遇到這種情況,即使妳突然被送去醫院,如果我和妳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就幾乎無法爲妳做任何事。萬一再次發生像新冠肺炎那樣的狀況,我甚至無法去看妳。所以我希望能擁有一個在社會上也被承認、能夠支持妳的身份。」
「我弟弟並不是那種帶着隨便的心情和別人交往的人,我相信春彥一定很珍惜你。」
春彥是基於什麼想法,讓自己和節奈相遇呢?
「我看了就知道了,我問的不是這個。這是什麼?」
「這個週六的家事券,我仍然希望可以和妳搭檔。在妳下廚期間,我會把服務對象的家中打掃得窗明几淨。」
別擔心,我一定會成功。因爲我是薰子,是一路走來,都不屈不撓努力開拓人生的女人。
節奈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她壓低了沙啞的聲音說完,用力挑起了兩道英氣十足的眉毛。
星期天傍晚,薰子離開老家後,立刻回到了節奈的公寓。節奈爲她開門時,看起來還在發燒,披在肩上的頭髮都翹了起來,顯得很無助。
「這是我家的鑰匙。妳想看妳的龍舌蘭時,或是不想一個人的時候,可以用這把鑰匙。當然,妳不用也沒關係。」
「妳在開玩笑嗎?」
薰子就像面對來到八王子分局的諮詢者一樣,儘可能用清晰的發音與柔和的語氣說完,並把兩個大信封放在桌子上。這是她去八王子市公所拿回來的資料。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薰子鄭重地點了點頭,似乎表示能夠理解,然後對她露出了笑容,代表將會真心誠意地向她說明。
坐在對面的節奈露出了不安的表情,薰子靜靜地對她說:
還是希望姐姐照顧不相信自己未來的節奈?
她的語氣僵硬,臉上也沒有表情,似乎拒絕別人進入內心。薰子想起一個多月前,在這家咖啡廳和她見面的情況。當時只覺得她冷若冰霜、目中無人,但是現在能夠想像她那時的心情,也能夠了解爲什麼她的臉上彷彿時間倒轉般,同樣完全不流露出任何表情。
節奈的眼神飄忽起來。
「我昨天和小港見了面。」
「……什麼?」
薰子對不知所措的服務生笑了笑,緩緩喝着節奈完全沒喝的奶茶。——自己並沒有同情她,也沒有毀了自己的人生。
她今天也一身卡其色連身工作服,腳上穿着黑色軍靴,就像是戰鬥機的維修技師從基地走出來散步。她個子高挑,而且姿勢很挺拔,所以一如往常的氣勢十足。今天她只遲到了十分鐘,比想像中來得更早。她發現舉手打招呼的薰子後,昂首闊步走了過來。
咖啡廳的門打開了,薰子轉頭看了過去。
「妳怎麼了?該不會身體真的不舒服?」
春彥。你送她那盆會在遙遠的未來開花的植物,一定是想要向她傳達和我相同的想法吧?
節奈站了起來,沒有正視薰子,用好像狼在低吼般的低沉聲音說:
春彥的計劃應該是從薰子生日那天,寄送的祖母綠耳環和龍舌蘭開始。
「家事券服務結束之後,我想和妳一起喫飯。我想去喫上次沒喫到的熱騰騰餃子,或者我也可以下廚做妳想喫的東西。雖然我的廚藝無法和妳相比,但我搬離老家之後,就一直自己下廚,所以也不算太差。」
「但是,這無法改變春彥已經離開的事實。」
他的遺囑是爲了日後可能會到來的那一天所做的準備,只是春彥自己也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吧?
看到航一深深鞠躬道歉,薰子思考着該不該把公隆交給自己那個信封的事告訴他,但是最後並沒有說。因爲他已經受到這麼大的打擊,薰子不想讓他知道春彥還有其他隱瞞他的事。
薰子在說最後這句話時,內心隱隱作痛。但是,四十一歲,離過一次婚的大人很堅強。薰子把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放在桌上。
店內響起了小提琴的爵士音樂。薰子閉上眼睛,傾聽着明亮的音樂聲。
「——什麼意思?這是同情嗎?妳覺得沒有家人的女人又生了病,很可憐嗎?我不是說了妳是多管閒事嗎?我不是對妳說了很多次,叫妳不要管我嗎?妳爲什麼要這麼做?妳到底想幹嘛?」
「我以後也想繼續和妳在一起。」
我們一起活下去。
「雖然很不希望妳爲這種小事特地約我出來,但如果一直沒有查出誰偷了藥品也令人擔心,幸好查到了是誰幹的。那我就——」
薰子轉述航一告知的情況時,節奈不發一語。她用力抿着嘴脣的表情,和三天前,聽說春彥留下遺囑的原因時一樣。
薰子喝完奶茶後,結完帳,走出了咖啡廳。帶着青草氣味的清風吹來,她按着被吹亂的頭髮,舒服地眯起眼睛。她看着藍天中的白雲,突然想起了素面沉入彷彿一片純白無瑕雪地的豆漿中的畫面,不禁爲自己的食慾笑了出來。剛纔在咖啡廳忘了點東西喫,肚子越來越餓。等一下回家之後,要試着挑戰節奈第一次爲自己做的、撫慰人心的豆漿素面。
平時的她,無論問她任何事,向來都伶牙俐齒地回應,現在卻沉默不語,好像忘記了怎麼開口說話。她一臉不知所措,薰子對她輕輕點了點頭。沒關係,無論等多久都沒關係。
「歡迎光臨。」
女服務生把花卉圖案的茶杯放在桌上,一臉惶恐的表情,似乎在爲自己來得很不是時候道歉,也許她已經等了很久。「不好意思,謝謝妳。」薰子在向服務生道謝時,聽到了椅腳用力摩擦地板的聲音。
「我不是說了嗎?我很認真。是在充分認真思考之後,才和妳討論這件事。」
「這是什麼?」
「對不起,突然向妳提這件事。但是希望妳瞭解一件事,無論採用哪一種方法,妳都不需要有任何改變。妳可以像目前一樣,繼續住在妳家,繼續做妳的工作,用妳的方式過日子,不必勉強自己和我一起生活,更不需要像情侶一樣。如果有朝一日,妳有了喜歡的人,到時候可以解除和我之間的關係,和那個人建立真正的關係。」
這樣就好。至少在現階段,這樣就足夠了。
「沒有想喫的東西嗎?新推出的『滿滿草莓帕菲』看起來很好喫。」
節奈緩緩抬起頭。她的雙眼很紅,眼角微微顫抖着。雖然張開了嘴脣,但等了很久,都沒有說出一個字,然後又閉了起來。
「妳怎麼會蹦出這麼離譜的想法?妳有什麼義務要做這種事?更何況無論是收養還是同性伴侶,都不是可以隨便亂用的制度。我服務的家庭中,也有一對同婚的女性伴侶,她們是真心相愛,這是爲了像她們一樣的人存在的制度——」
是因爲擔心生不出孩子、又被丈夫拋棄、甚至無法把離婚的事說出口的姐姐,所以想要託付給節奈嗎?
節奈在桌子對面坐下,就用冷淡的表情和聲音問。薰子遞上菜單說:
「沒有任何願望也沒關係,不想和任何人建立關係也沒問題。數十年後,當春彥送妳的龍舌蘭開花時,我希望可以和妳一起欣賞。」
薰子上牀睡覺之後,才收到航一的回覆。她聽到「嗶啵」的聲音後,拿起手機一看,發現航一傳來了這則簡短的訊息。
節奈看着銀色的鑰匙,可能猜到了是哪裏的,忍不住有點動容。
她從兩個信封中拿出資料,轉向節奈可以清楚看到內容的方向。節奈低頭看着資料,用力皺起了眉頭。
這就是薰子的答案。這是所有的答案。
薰子把鑰匙推到她面前,節奈的臉擠成一團,費力地擠出聲音說:
但是,當然不可能輕易讓她瞭解。因爲人類無法瞭解自己以外的人,即使自以爲了解,也只是一廂情願。
節奈張開嘴,準備打斷薰子,薰子直視着她說:
薰子說完和航一之間的談話後,節奈鬆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用那雙黑巧克力色的眼睛看着她說:
「小野寺節奈小姐,請問妳願意嗎?」
「即使如此,我仍然想和妳在一起,努力想要在發生萬一的狀況時,成爲支持妳的力量。我思考了能做到這件事的方法,去拿了這些資料。如果妳覺得很有壓力,可以拒絕這兩種方法。我會另想辦法,任何方法都可以,只要能夠在妳痛苦的時候,不再讓妳孤軍奮戰就好。」
節奈終於微微張開了嘴脣。
節奈張開了嘴,但只是嘴巴張開,並沒有說出任何話。薰子知道她陷入了混亂,而且也覺得很困擾。薰子知道會有這種情況,仍然做了這樣的決定,於是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當她看到薰子的視線看向她的身後,肩膀抖了一下。
薰子把左右手都放在兩份資料上。
她的眼神盛氣凌人,聲音變得很尖銳。薰子凝視着她竭盡全力的樣子,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妳要和我談什麼事?」
自己腳下的世界很不確定,生活在這個世界的自己很無助。即使不情願,薰子也已經深刻體會到這是多麼悲傷的事。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都確信,姐姐會聽從自己的安排。弟弟知道姐姐愛他,而且也很精明,把麻煩事都交給姐姐。
加一些像紅寶石般的番茄,再加入滿滿的淡茶色芝麻粉。
「妳上次說,無法改變春彥已經離開的事實。妳說的沒錯,即使他真的打算活出自己的人生,也因爲突然離開,再也不會回到我們身邊。人生在世,一定會不止一次遇到這種事,也許妳會離開我,我也可能會離開妳。」
「我聽不懂妳的意思。」
「等一下,接下來纔要進入正題。妳先坐下來。」
薰子注視着用力抿着嘴的節奈,對她訴說着:
「我並沒有在玩,也不是在開玩笑,我非常認真喔。」
「妳從剛纔就在胡說什麼?一下子同性伴侶,一下子又是收養,太莫名其妙了。我今天要上班,沒空陪妳玩。」
「首先是同性伴侶登記制度。我相信妳也知道,只要符合這個制度的條件進行申請,就可以獲得登記證明文件。雖然法律效力不如婚姻關係,但是可以擁有接近婚姻關係的權利。收養關係也一樣,但是在法律效力上,收養關係更強。因爲在戶籍上會變成母女關係,所以在我死後,妳可以繼承我的財產。只不過如果是收養的話,年紀比較小的人姓氏必須改成和年長的人相同的姓氏。如果是我和妳,妳的姓氏會自動改成我的,我想妳這樣會很不方便,野宮節奈聽起來很沒有戰鬥力。既然這樣,那就——」
節奈直視着薰子,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氣勢,用力抿着嘴脣。
她看着對面的空椅子,想像着如果弟弟坐在那裏,一定會露出開朗的笑容說「她走了耶」,感到一陣心痛。
節奈正想張嘴說什麼,女服務生剛好走過來問:「請問要點什麼?」節奈一臉不悅的表情說:「奶茶。」
「要不要先點餐?」
「我聽常盤老闆說了,妳目前接受的治療,只要緩解狀態能夠維持一定期間,就有機會停藥。到時候就不需要每天提醒自己喫藥,也不會因爲副作用導致身體出狀況,可以恢復原來的生活。我希望能夠協助妳一起迎接那一天。妳在我陷入谷底時,爲我帶來了重新站起來的契機,所以這次希望換我來協助妳。」
自己完全沒有發現弟弟隱藏在笑容背後的真實想法,爲了避免重蹈覆轍,必須持續對她說,持續聽她說。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妳這只是在同情我。竟然要因爲這樣毀了自己的人生,妳真的瘋了。」
回家之後,薰子思考了很久,傳了訊息給航一。
「剛纔所說的,就是我想做的所有事,接下來想聽聽妳的想法,因爲這是最重要的事。請問妳有什麼想法?」
薰子開心地想着這些事走在路上,發現了前方電線杆旁的人影。那個人穿着卡其色連身工作服,腳上一雙黑色軍靴,低着丸子頭,孤伶伶地站在那裏。
薰子出示了公隆交給她的信封,又重複了一次前一刻對父母說的話。原本以爲節奈得知春彥並不是自己選擇走上絕路,而是相反的情況時,會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正如薰子在得知之後,也得到了一絲救贖。
航一雖然臉頰都凹了下去,神情也很憔悴,但是他颳了鬍子,而且一身整潔的打扮,只是完全沒有喫送上來的料理。他告訴薰子,公司查到了偷走藥品的人,原來是和春彥同課的女同事。她流着淚說,因爲她的愛犬得了末期癌症,她不願意看到愛犬受苦,想要讓牠趕快解脫。
節奈的眼中充滿困惑,眼神飄忽起來。
「我希望妳能夠考慮一下,我們要採用哪一種制度?我希望能借由這樣的制度,在未來如果妳發生任何意外狀況時,都可以馬上接到通知。而且我希望能夠等同妳的家人,有正式的身份支持妳。」
姐姐生日的時候,可能已經無法聯絡到自己,或是自己已經打算悄悄去某個地方。春彥認爲,姐姐接到弟弟寄來的生日禮物,同時送去大盆栽,只要附上「請轉交給節奈」的卡片,姐姐就會幫忙處理好這件事。
說完,她就像剛纔進來時一樣,昂首闊步走出了咖啡廳。
春彥的死,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意外事件。
她的臉上很少有表情,如今明顯非常惱火,再加上她的銳利眼神,看起來更有威力。奇怪的是,薰子並沒有感到害怕。
「……不好意思,這是您的奶茶。」
這種內心好像白色的花綻放,和煦的風吹過般的感覺,應該就是憐愛。
「那個女人說的沒錯,我以爲春彥是爲了我而死,只是我的一廂情願。而且我對妳說的那些話也完全沒有顧慮到妳的心情,真的很對不起。」
薰子用手勢示意,已經微微起身的節奈皺着眉頭,又坐了下來。雖然她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但其實她在熟悉的年長者面前會表現得很直率。
她的劉海亂了,可能被風吹亂了。薰子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鬥季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真的會讓人心生愛憐。我撫摸着熟睡女兒的頭髮,想要從事一種工作,讓那些因爲過度忙碌,身心快被掏空的人也能夠擁有這樣的時間。於是就在創立公司時,爲公司取了這個名字。」
卡芙涅。
指尖撥着她帶着微微體溫的劉海,帶着內心滿溢的情感,溫柔地爲她梳理。
節奈像小孩子般把臉擠成一團,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撫摸着薰子的頭髮。
她的手指輕輕撥着薰子的髮絲,彷彿在傳達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