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二 黑暗瘋狗

把拉斯趕出小隊的隔天。

傑森加入的新生『無窮之翼』來到冒險者公會附設的酒館，大白天就開始喝酒，並順便商討未來的方針。順帶一提，新加入的傑森本人才剛來到這支隊伍，就被迫打雜，不在這裏。

如果按照原定計畫，他們是打算進入迷宮，試試新團隊的身手。可是經過昨晚被『疾風怒濤』嘲諷後，克里斯托夫和伯頓都沒了興致。

他們把拉斯踢出團隊一事已經廣傳，其他冒險者們都不時對他們投以好奇的視線，這也讓他們感到更加煩躁。

在這樣糟透了的氣氛中，有人在公會內肆無忌憚地製造噪音。

「哦，在哪裏啊？」

克里斯托夫還來不及反應，穆斯汀就先拋出話題。

其中一個跟班說道，那男人於是大剌剌地往克里斯托夫他們這裏走來。

穆斯汀一手拿着沒人坐的椅子，硬是坐進庫卡和兀爾之間。她們兩人都厭惡地皺眉，不過並未理他。

「穆、穆斯汀，我問你，可以的話，要不要加入我們？」

「上次嗆聲的小隊被他們逼到引退了吧？」

「你們根本沒見識過血淋淋的戰場──」

他們是冒險者小隊『黑暗瘋狗』的五位成員。

「看樣子他們真的很火大耶？」

「…………」

他站在克里斯托夫面前，克里斯托夫也急忙起身。

「找到頂替的人了嗎？」

「…………」

穆斯汀是用暗魔法和直劍戰鬥的三級職等【暗黑劍士】，他的實力毋庸置疑。因爲個性有問題，纔會被克里斯托夫排除在外，但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了──

「喂，你們幾個，走吧。心情糟透了。」

穆斯汀顯露出他的不快。其他『黑暗瘋狗』的成員也對克里斯托夫等人釋出殺氣。

他聽聞拉斯被趕走，纔會跑來找『無窮之翼』。

穆斯汀並未放聲大吼，只是平淡地開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拉斯？」

「…………咦？」

形成對比的兩個人，視線互相交錯。

衆人停止竊竊私語，把視線集中在他們身上。緊繃的氣氛支配着現場，但對毫無關聯的冒險者來說，卻是一場鮮少上演的快樂鬧劇。衆人都露出興致勃勃的笑容，並且側耳傾聽，就怕聽漏了什麼。

「我很中意他。我們一起喝了好幾次酒，併爲了無趣的蠢事一同大笑。」

克里斯托夫一直沒發現。在遠處看着他們的冒險者，每個都和穆斯汀有同樣的想法。

「不、不知道……」

「所謂的小隊成員──所謂的夥伴，可不是能換來換去的裝備。就是因爲你們沒遇過血淋淋的戰場，纔會不懂這個簡單的道理。」

雖然傑森纔剛加入，但如果穆斯汀願意加入小隊，那就另當別論，只要把傑森踢出去就好了──克里斯托夫只想到這類情況。

穆斯汀並未放聲大吼，只是平淡地開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喂，你們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經過昨晚被『疾風怒濤』嘲諷後，克里斯托夫和伯頓都沒了興致。

「…………」

取回對話的主導權後，克里斯托夫問道：

他並不是來找碴的。雖然做法笨拙又粗暴，卻是如字面所述，來給他們忠告的。

「沒差啦，反正克里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可別太得意。」

「我本來就對狂妄的你們很不爽了。」

「等……」

「那從現在起，我就是『無窮之翼』的隊長了。」

「你們沒遇過比自己強的對手，然後九死一生。你們沒嘗過死亡已經來到身邊，但還是要拼命抵抗的狀況是什麼滋味。所以一旦比你們強的人稍微嚇唬一下，就會窩囊地開始發抖。」

穆斯汀隨口就答應了。態度隨便到就像在回答「午餐喫三明治好嗎？」一樣。

「啊……好。」

「而他居然低頭拜託我。他說你們是很狂妄，但那都是年少輕狂。還說你們總有一天會改正，希望我到那天爲止，都不要計較。」

穆斯汀拿起放在庫卡面前的酒杯，豪爽地喝下肚，彷佛把一切都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庫卡雖叫了一聲，卻來不及阻止，穆斯汀轉眼間就把酒杯幹了。然後「咚」一聲用力放在桌上，緩緩開口：

「沒差啦，反正克里斯托夫和伯頓他們太跩了，有夠讓人不爽。」

出聲的人帶着四個跟班，正好走進公會當中。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語卻像一把冷冽的利刃，將克里斯托夫的精神切成碎片。

穆斯汀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宣佈開除克里斯托夫和伯頓。

見他們如此目中無人，坐在對面的伯頓本想開口抱怨，但穆斯汀一眼瞪過去，他就閉口不言了。伯頓雖然粗俗魯莽，其實是個膽小的人。面對弱者總是不可一世，但一被隆或穆斯汀這種層級較高的人威嚇，就會乖得像只小貓。

穆斯汀「哼」的一聲，嗤之以鼻。

「安靜一點啦。」

「啥！？」

穆斯汀爽快答應，讓克里斯托夫喜形於色，然而──

「他是個好傢伙。禮數得體，也不會用有色眼光看別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帶領『黑暗瘋狗』的人，是連走路都有風的隊長──穆斯汀。他一直都以力量讓底下的粗野之人聽話。根據傳言，他是某貴族騎士家的三男，但是太會惹麻煩，被逐出家門，纔會變成冒險者。

雙方身高相同，而且都是金髮，不過相較於有着一身美男貴公子氣質的克里斯托夫，穆斯汀卻是個散發危險氣味的野性偉丈夫。

「喂，你知道爲什麼你們這樣得意忘形，我們至今卻一直放你們一馬嗎？」

「喂喂，情況很不妙吧？」

「開玩笑的人是誰啊，小少爺？」

「你什麼時候能和我平起平坐地講話了？」

「…………」

克里斯托夫看了，誤會他對這個提議有興趣。

「真的嗎！」

被穆斯汀嚴厲的視線盯着看，克里斯托夫不由得破音。

「因爲拉斯在你們隊上。」

「啊……啊……」

「我們會好好疼愛這兩位小妞的。」

克里斯托夫無法理解，爲什麼穆斯汀突然語出褒獎。

「…………？」

穆斯汀並未放聲大吼，只是平淡地開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這裏啊。」

穆斯汀並未出手。雖然想動手把人揍得不成人形，不過他竭力忍耐。因爲他認爲把人揍扁，應該是拉斯的任務。

「你們攻略迷宮至今，一直一帆風順吧？創下最快稱霸紀錄的優秀成績，沒遇過苦戰，而且勢如破竹。對吧，勇者小少爺？我沒說錯吧？」

光是這樣，就令克里斯托夫退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部分的人不是怕我們，意圖討好，就是不想和我們扯上關係。但他卻不是。他懂得給我們面子，同時也想以同爲冒險者的身分，和我們對等來往。」

「什麼！少開玩笑了！」

「誰要在你這種雜碎底下做事啊？如果要我成爲夥伴，你應該要說『我什麼都聽你的，請收我們當手下』纔對吧？」

「小少爺，你可別太得意。」

──穆斯汀這種程度的男人果然識貨。隆那種二流貨色根本不行。沒讓他加入是對的。

「你說的『加入小隊』──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我在你底下做事嗎？」

克里斯托夫也對穆斯汀的行爲舉止有意見，但他認爲現在應該先談正事。

「這、這個……」

面對光是這樣就彷佛能殺人的銳利視線，克里斯托夫完全無法回嘴。

克里斯托夫一直不知道。他不知道拉斯爲了收集情報，與許多冒險者都有來往，並建立起良好的關係。

穆斯汀站起身。

克里斯托夫覺得自己只邀了穆斯汀，沒想到『黑暗瘋狗』的人都圍着『無窮之翼』坐下，接連點了昂貴的酒和料理。

穆斯汀並未放聲大吼，只是平淡地開口，但他的言語卻像一把冷冽的利刃，將克里斯托夫的精神切成碎片。

「哦，行啊。」

「看在我和那小子之間的情誼上，我給你們一個忠告。你們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死。別小看迷宮了。」

克里斯托夫覺得自己只邀了穆斯汀，沒想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上用場，所以你們被炒了。」

「小少爺和那個大塊頭派不上用場，所以你們被炒了。」

「我至今都看在他的面子上，纔對你們網開一面。」

「你們都過來。這小子說他要請客。想點什麼就點吧。」

穆斯汀拋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對、對啊……」

「聽說你把拉斯趕走了啊？」

「是勇者小弟得意忘形，跑去嗆聲的吧？」

「…………」

「大哥，在這裏。」

「原來在這裏啊。」

穆斯汀嘴角歪斜，露出無畏的笑容。

「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小隊？」

「好啦，站着也不好說話。坐下吧。我們邊喝邊談。」

「要、要幹嘛啊？」

「…………」

「嗯──喂，挪一下位置啊。」

伯頓已經整個人萎靡下去，庫卡和兀爾也低頭不語。

如果他們能虛心接受這個忠告，能洗心革面，或許還能走上不一樣的道路。然而他的那席話，克里斯托夫卻沒有聽進去。

他們從酒館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然後又馬上別開視線。

「…………」

爲什麼穆斯汀會特地跑來問這種事──克里斯托夫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黑暗瘋狗』的成員都是魁梧的男人，而且不會與人爲伍。

「喂，要開始了。」

「所以你剛纔說什麼去了？再說一次啊。」

「雖然惹不起『黑暗瘋狗』，但他們不會自己跑去挑釁別人啦。」

克里斯托夫激動地大吼。聽見這道吼聲，穆斯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並以懾人的殺氣貫穿克里斯托夫。

「嘖……快點回來啊，拉斯。」

「……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