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連咖啡的味道都嘗不出來，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我試着這麼說，但一看時鐘，才過了短短三十分鐘。

涼夏的專注力似乎完全沒有被削弱，默默地動着鉛筆。我看着她低垂的臉龐，凝視着自己的心情。然而，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一想到涼夏，我幼年時期瘋狂閱讀的傲嬌漫畫女主角就像牽絲傀儡一樣出現在眼前，兩人混雜在一起。結果，只剩下我曖昧不明的感情。

我嘆了一口氣，喝光哈密瓜蘇打。令人作嘔的甜味通過喉嚨，滑落至胃中。

「要休息一下嗎？」

她發現我完全沒有專注力。

我有點尷尬，不由得站了起來。

「啊——我去飲料吧。要幫你拿什麼嗎？」

「不用了。我還有飲料。」

想到這裏，我才發現一件事。

「然後你一口氣喝下咖啡，但可能是比想象中還苦，你露出一臉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我看到你那個表情，笑得超開心的。」

她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用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溫柔聲音說。

卻有種酸酸甜甜的味道。

……對了，我想起來了。小時候，我爲了耍帥而買了咖啡，結果因爲太難喝而差點哭出來，涼夏看着我笑。看到這張臉，我終於想起來了。

…………好難喝，這什麼鬼東西。

啊，這張臉，總覺得好懷念。

「抱歉……我完全不記得。」

「你幼稚園的時候，不是突然跑去自動販賣機買了咖啡回來嗎？」

「我想應該是幼稚園的時候，因爲那是你開始變得奇怪之前。」

就像現在在我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全沒有專注力。

忽然間，我看到咖啡機出現在視野一角。

涼夏用手遮着嘴巴，靜靜地竊笑。可惡，雖然是過去的我，但能讓涼夏露出這麼燦爛的笑容，我還是很羨慕。

我怎麼會忘記呢？

「哎呀……比我想象中還難喝。仔細想想，我根本喝不了用咖啡豆榨出來的熱水。」

聽到這句話，我一瞬間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愣了一下。涼夏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反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涼夏果然也知道那個傳聞。

「嗯，我大概是在耍帥吧。」

「哼，你可別拿那時候軟弱的我來比，我已經進化了。」

和傲嬌什麼的無關，我只是喜歡眼前這個天真無邪地笑着的少女。喜歡她。

她剛剛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順便請你處理掉。」

苦到莫名其妙，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喝完之後還有一股酸味。人類不該喝同時存在苦味和酸味的飲料啦。嗚哇，味道粘在嘴裏，好惡心。

涼夏看到我拿來的杯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像快想起來了卻又完全想不起來的感覺，讓我覺得好焦躁。

「你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所有女生的男生了嘛。」

我啜飲一口咖啡。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只會喝到苦澀黑水的人在想什麼，但覺得喝咖啡喝得津津有味的男人看起來有點帥氣也是事實。就讓我展現一下我帥氣的一面吧。

「那時候我嚇了一跳，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女生的男生了嘛。」

「你變成會追求學校所有女生的男生了嘛。」

「抱歉，我完全不記得了。」

她剛剛好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因爲閒着沒事，我喝了口咖啡。

我喜歡涼夏。

仔細一看，她似乎笑到缺氧，整張臉都紅了。

「我想也是……呵呵，我還記得你誇下海口說：『咖啡這種東西我平常就在喝啦！』」

涼夏聽到我的話，說了句「這樣啊」，然後啜飲了一口咖啡。涼夏的嘴脣在紅褐色的咖啡表面瞬間留下豔麗的倒影。

涼夏聽到我的話，說了句「這樣啊」，然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記得了嗎？」

我抬起頭，看見涼夏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她的笑容和那個時候一樣，涼夏也和那個時候一樣。

她歪着頭說：

就像現在在我眼前笑着一樣，涼夏當時也笑着。

我優雅地喝了一口咖啡，再緩緩地把杯子放到桌上。

我的心中突然浮現某種心情。

「你不記得了嗎？」

「啊、啊哈哈！」

「你還好嗎？要喝咖啡嗎？」

去喝咖啡好了……

熱騰騰的液體碰到舌尖，滑落至喉嚨深處。芳醇又深沉的滋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彷彿朝陽照進了睏意抬頭的腦袋裏。

涼夏的笑聲終於潰堤，她放聲大笑，眼角還泛着淚光。

「沒有啦，我想說順便請你處理掉。」

雖然是事實沒錯。

「你現在的表情跟那時候一樣。」

「呵、呵呵……用咖啡豆榨出來的熱水是什麼鬼……嘿呼！」

「那時候我嚇了一跳，因爲我覺得只有大人才會在自動販賣機買東西。」

「呃，那、那不是你喝不下去的咖啡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應該說，我那麼做並不是出於那種意圖……」

改變的只有我。

不過，我可不能一直被她看扁。我將杯子「咚」地放在桌上，宣告道：

「……呃，那個……對不起。」

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吧。要幫你拿什麼嗎？」

我倒了熱咖啡回到座位上，涼夏似乎也在休息，正大大地伸着懶腰。

「……我做過這種事嗎？」

當我懷疑起咖啡的存在意義時，眼前傳來嘻嘻的笑聲。

店裏的BGM感覺格外大聲，氣氛非常尷尬。

「你變得會喝咖啡了啊？」

明明和那個時候一樣，是苦澀的咖啡。

不對，其實我也沒有改變。

她只是「哦」了一聲，態度很冷淡。

但那不是浮現，而是原本就存在於我心中的感情。

看來我的絕望表情戳中了她的笑點，她雖然想忍住，但完全忍不了，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髮出笑聲。看在周遭的人眼裏，就是美少女看着可疑人物發笑的畫面。

我逃也似的前往飲料吧。本來想喝蘋果汁，但又覺得太孩子氣。

「說我開始變得奇怪會不會太過分了？」

涼夏天真無邪的笑容，喚醒了我的記憶。在令人懷念到痛苦的回憶中，她總是笑着。。

我嘆了一口氣，喝光哈密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放聲大笑，眼角還泛着淚光。

涼夏開心地說着。是說，她記得我的黑歷史記得超清楚的嘛。反而是我怎麼不記得了？

我又變軟弱了。

「你沒必要跟我道歉啊。我覺得找一個很棒的人是件好事。」

不過，我總覺得腦海的某個角落好像有這段記憶，這種好像快想起來了卻又完全想不起來的感覺，讓我覺得好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