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痛苦的時光還要繼續!?不行!
《我們不可能成爲戀人!絕對不行。》 · みかみてれん · 1.7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合會
圖源:初奈大小姐的僕從
翻譯:遙遠之星芒(正文)、初奈大小姐的僕從(特典)
校對:初奈大小姐的僕從
初中二年級的秋天。
甘織玲奈子的人生,可謂枯燥無味。
“我發誓,我會永遠愛你──”
“我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啊,紫陽花……”
我拖着無力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該不會以爲,只要我堅持向她伸出援手,最後她就會哭着說:“對不起~姐姐~其實我都是爲了你啊~哭哭(令人火大的emoji)”,同時纏着我不放?……呵呵呵……
我忍不住捂着頭退後幾步,激動得直打顫。
好難受……
“…………你的夢還真美啊,姐姐。”
於是紫陽花同學連忙擺手。
沒辦法,打針就是很可怕。
“爲什麼,要爲了我這種人……”
“兩個月太長了!祕魯企鵝破殼兩個月後就要離巢自立了!”
我不由得驚起身。
“我姐姐怎麼了嗎?”
時間遲早會讓少女知道如何成爲一個大人,如何面對現實,但不是現在。
不妙,我叫太大聲了。
“……沒有。”
“重來……?”
我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儘管如此,她還是決定再次奮力激遊。
“你以爲我會讓你跑嗎!?虧我當時聽了你的話還稍~~微有點感動,你給我把我的心情還來──!?”
“唉嘿嘿,怎麼了嗎~?怎麼一副看到鬼的樣子啊~?”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這樣的話……明天我不就沒法好好上學了嗎……!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經過哪裏,又是怎麼跑回來的,等回過神時已經回到家了。
紗月同學迅速鬆開手,聳了聳肩。
“還用說嗎,當然是你啊!”
我死死地盯着遙奈。
我繼續追問道:
不過,即使是外人看來極度空虛的每一天。
妹妹聽着我前言不搭後語的發言,深深皺起了眉頭。
我發出細如蚊蚋的聲音。
“……嗯,謝謝你。”
“再怎麼說也確實是有點累人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王冢真唯吻了一下婚約者的手背罷了。這多半是要展示給大衆傳播媒體看的吧。”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個話題可能比真唯未婚妻的事情還要敏感。
“趕緊看!報導!快點!”
妹妹拿起手機伸到我的面前。
“是啊。不就是那個王冢真唯宣佈訂婚而已,閒人們真的只會嘰嘰喳喳嚼人舌根。”
我的嘴巴一張一合。
真唯依然被學生們和媒體圍繞着,動彈不得。
一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確認情況,但她沒有回覆。
不過,真唯她明明什麼好處拿不到,卻還是爲了我和妹妹特地分出寶貴的時間……她那麼備受信賴,也是她在人生當中不斷奮鬥的結果……她真的好厲害……
“遙、遙奈居然打人……!”
“那個……先前我和湊妹妹見面聊了一下……”
“你先冷靜點。”
“當然了。永遠待在我身邊吧,玲奈子。你就是我的全部啊。”
這肯定不是什麼勇氣。
“說、說不定有啊!”
比起跳起來看,還是直接問高田同學比較快。她露出像是棋手在煩惱下一步棋該怎麼走的表情,對我說道:
“我說的是‘先算了’,‘先’懂嗎!?你要不要回幼兒園重學一下語文啊!?”
“唔,這是因爲……當中有十分複雜的內情……”
“不是,我……”
她的表情格外嚇人。
不過,高田同學看起來相當不快。
“……咦?”
伸直了四肢,把頭埋進沙發的靠墊裏。
我因爲一點小事觸怒了梨地小町,從此受到全班同學無視。
“……嗄?”
我不由得驚了一下,連忙擺了個表情。
遙奈聞言瞬間瞪大雙眼。
呃,那個……
太強了。聽她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我想說她也說不出口。不愧是紗月同學,我要推爆。
這就是我的末路。
才說得出接下來的話。
遙奈依舊睜大着眼睛,一個勁把手機往我這邊湊。
內心脆弱的我非常理解她坦率不起來的心境哦……
“蠢不蠢啊?”
我搞不懂。我根本搞不懂自己在幹嘛……
這裏的“她”應該是指那個未婚妻吧。
又是“我說啊”!
“我還沒看呢……”
呃啊………………
如果我把推導出來的結論說出口,聽起來只會像是荒唐的無稽之談。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某個黑髮女人的身影。
即使面對紗月同學的壓力,小香穗也能笑嘻嘻地應付過去。她們倆不知不覺間發展成能不客氣到互相用名字稱呼的關係,興許就是原因之一。
所以…………所以!?
她看向星來妹妹,說道:
“歸根結底,我不上學的原因也跟你沒關係吧?”
這下我是真的嚇壞了。
“因、因爲……遙奈你什麼都不跟我說……”
“星、星、星、星來妹妹!?”
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
我覺得她最多隻會鄙視、嘲諷我說:“啥?這樣就不去上學了?你這女人真丟臉。”如果她一臉認真的質問我:“虧你藏這麼久,結果才這麼大點事?”,這次我就真的不去上學了。
就在這時,電視上出現了一位熟人的照片。她和我的人生多多少少,不,是相當有關係。
“沒有啦,畢竟我這種人在班上只是中等中的中等……在日本出生長大,從來沒出過國,和真唯認識也是在升上高中的時候……不但一點也不坦率,臉也要靠瘋狂化妝,我就是這種量產型的女生……呵呵……”
這就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感受到的“惡意”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試圖去逃避。
在她眼裏,我就像是個因爲夢裏的世界末日而瑟瑟發抖的小鬼一樣。
這記迴旋直接把我的內心砍得體無完膚。
因爲這是騙人的,事實根本不是這樣。我可是成功在高中改頭換面的陽角啊。
我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的人已經堆成一坨了。
“……咦!?”
算了算了,不管了,隨便她去吧。不去上學很爽啊,可以每天從早到晚打遊戲,爽死了。就算保持這個狀態初中畢業,她肯定也沒問題的……她跟我可不一樣……
最一開始看到訂婚的報導時,我確實很想大叫“搞什麼鬼啊!”,但在經過一晚上後也冷靜下來了。
“因爲…………”
確實有消息,999+。
光鮮亮麗、爲人強勢,是女生團體的領導者,也是當時班上的老大。
害怕那破壞了自己世界的存在又要毀滅一切。
“不愧是瀨名。”
或者說,如果我也咬着手帕大喊“未婚妻是怎麼回事啊!”,或許會很有意思,但這樣會造成真唯的困擾,所以還是算了……
“總之,能讓我說明一下情況嗎?”
……………………咦!?!?
只要告訴她“你姐姐以前霸凌過我”就行了。
我抬起頭,瞥了她一眼。
其他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蠢不蠢啊?”
如果湊妹妹是那個梨地小町的妹妹,莫非……
唔唔唔,搞不懂啦!爲什麼我非要想這些不可啊!
“我從以前就過着往返日本和法國的生活,而她就是我在法國那邊的青梅竹馬。我們是一起當模特的夥伴,也是朋友……對,我們的關係就像家人一樣。她率真、美麗又討人喜歡,是一位優秀的女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遙奈還是什麼都不肯跟我說,這讓我很受打擊。照理說間接證據已經逐漸齊全了纔是。
我們三人──我、真唯和紫陽花同學之間有着特別的關係。
“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講什麼……”
一臉嫌棄的她是掌控一年B班那個什麼小團體的學生,名叫高田卑彌呼。在之前的球技大賽時,我和她有過糾紛,但現在也變成見到面會互相打聲招呼的平常關係了……應該吧,大概。
“誰教你不聽我說話!”
這樣的人際關係之所以能維持在一個奇妙的平衡,即使全歸功於宇宙中最優秀的端水大師紫陽花同學也不爲過。
“什……還有一個人從豪車上下來了……!她就是那位婚約者嗎……!?”
“嗯、嗯。”
妹妹從我的手裏拿走吹風機,乾脆地整理好髮型,又用俐落的動作把吹風機還給我,然後就這樣走掉了。
開玩笑的吧!?
一切皆是純粹的偶然,我決定這麼認爲。
“辛苦你了。”
“這個,呃……”
“王冢真唯還是那麼顯眼啊……”
說來還真是,我自己都沒意識到。
說是這麼說,我也沒自信能巧妙地糊弄過去……對不起我就先無視了……
無論是老師還是父母,我都沒有對任何人提過。
絕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和真唯正在交往……不然麻煩可能不止一星半點……
聽到真唯這麼一問。
我努力至今的所有成果,會全部、全部化爲烏有。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遙奈的語氣不滿得像是狀態不佳的電腦風扇。
上面是這麼寫着的:
瀨名紫陽花。
我想也是!
照理說,我應該有看到她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我並沒有看進腦子裏。
她吊起來的雙眼中滿是怒火,死死鎖定了我。
怎麼會……嗚嗚,怎麼會這樣……
一大票記者包圍了我,數不清的麥克風向我擠來,從沒停過的閃光燈灼燒着周圍的空氣,無數的發問只爲求得我一言,我沐浴在所有人羨慕的目光當中,就這樣進入名流的世界──
“抱歉,在你面前稱讚別的女性,完全不是淑女應有的行爲……我在反省了,真的很抱歉。”
終於可以稍微喜歡自己一點了。
“那是小時候的事吧,我早就忘了。”
我的腦海中曾有那麼一瞬間冒出了一幅情景。
“冷靜點。”
要哭出來了……!?
真唯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生命值已經歸零,現在只是倚靠身爲姐姐的尊嚴勉強站着罷了。
“紗紗是在擔心你們倆哦,所以我也跟過來了!”
真唯真摯的話語,讓我心動不已。
“紗月同學,希望終有一天詛咒能夠解除,讓你恢復成正常的人格……”
有限公司Queen Rose的代表模特·王冢真唯宣佈了訂婚消息。王冢表示:“這次我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和一直以來支持我的各位粉絲,還有關照我的各位相關人士報告。突然報告我個人的私事,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已經與交往許久的女性訂婚了。”
所以,我想直接當面問清楚……不過似乎相當困難。
不對,不是這樣的……!
灰色的青春。一切都是那麼隨便,令人提不起勁到要用這個詞一以貫之。
妹妹搖肩膀把我搖醒,再指着報導的後半段。
因此種種,真唯在進入教室後也依舊被周圍人包圍了好一陣子,我根本找不道能和她單獨對話的時機。
就算是家人,就算血脈相連,終究也只是這種程度的關係罷了……雖然我曾在不去上學的遙奈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但她和我始終是不一樣的人……
真唯靠在屋頂的扶手上,臉上終究還是表現出了疲倦的神情。她使勁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低聲說道:
我百分百理解了她的說明。
“那個……”
她是太累了嗎?好可憐啊……
“在那事之後,她就更堅決不能讓我自己作主了……婚約的對象便是她在那時找好的,當時我還以爲她只是一時心切,所以沒太當回事……”
真唯的臉上不知爲何流下了汗水,明明都十一月了。
紫陽花同學、紗月同學、小香穗和真唯願意幫助我,讓我產生了自己也能夠做點什麼的錯覺。我以爲我和遙奈一起洗澡之後,我們內心的距離多少能拉近一些,結果卻是這個樣子。
她有着長長的金髮、雪白的肌膚,總是帶着一副溫柔的微笑,是一位完美的美少女。此外,她還是知名時尚品牌Queen Rose的社長千金,所望即所得的高中一年級生,也是我的……那個,我的……戀人……
──這樣的時光卻破碎了。
先前還對我“蠢不蠢啊”四連發的這個女人,現在慌慌張張臉色泛紅,一隻手拿着手機跪坐在我旁邊。
咦,什麼?她們覺得這很平常?我可是被一把抓住臉了啊……!?
已經不在門後了。她“咔嚓”一聲關上了門。
我輕聲說了句“這樣啊”。
現在的我是離奈子。
想要改變,必須要改變,憑着這份信念,少女終於開始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紗月同學在我身邊小聲說道。感覺她是在指桑罵槐。
“還不都是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肯定會擔心的啊……”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能不能馬上從天上掉五兆元下來給我啊──!
“這個……”
又來了。我嘴裏跳出的話又自動轉換成敬語了。
被內心的自己背叛了之後,我已經失去了幹任何事的氣力,只能呈大字型仰躺在沙發上。
“可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啊!”
“那個……對方是女性嗎?”
“我結婚的對象只有你甘織玲奈子一個人!沒有其他選項!不要緊,放心相信我吧!”
我不停喘息,索求着氧氣。
“世界第一喜歡。”
我甚至希望所有知道我過去的人都能從世界上消失。
不對!不是這樣!
我連看手機都嫌費勁,便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就算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少女也依舊很害怕。
梨地小町。不會錯的,是我的那個初中同學。
“沒錯!剛纔那下就是因爲你!”
“這什麼……現在是要幹嘛……”
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下迎來故事的happy end而已。
所以,當中一定有什麼內情。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是要幹嘛……”
真唯罕見地以超快語速斷言道:
“如果你想在背後給王冢真唯來上一刀,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們隨時都歡迎你轉到B班來。”
我低頭等待遙奈的回應。
你看,她也會回應我的!我們關係很好吧!
“這個!看到了嗎!?”
今天的我十分冷靜。
“我感覺事情麻煩起來會很有趣,所以就來偷看了。”
“是因爲我嗎?是因爲我吧。”
“這個……或許是這樣沒錯……”
“甘織學姐,你不是有問題要問我嗎?”
當然,我不是什麼法國的名模。莫非真有這種可能……?我試圖在記憶中尋找些許線索,但想騙過自己似乎還是太難了。
一道銳利到彷彿能發出聲音的視線盯向我。噫!
“她……她是……”
這……一旦給她盯上,還是挺恐怖的……
“這樣啊……”
星來妹妹抬起雙手,聳了聳肩。
她會打人應該是有其他原因吧……比方說搶男人啊、在SNS上罵人啊之類的……還有沒有什麼我完全不知道,和我的人生也絕不會產生任何交集的理由……
見狀,我頓時又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僅只說過一次的那句話,已經在少女的腦中迴盪了千萬億次。
爲了和遙奈對抗,我也提高了聲量。講話大聲就贏了。果子狸在威嚇對方的時候也會拉高自己的音量。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輕微“脫節”吧。
“話雖如此,如果我能再強硬一點阻止下來,我就不會讓你感到不安了。”
被某個人給壁咚了。
這樣的話,什麼姐姐啊煩心事啊全部都能解決,我也可以跟真唯和紫陽花同學恩恩愛愛地去約會了……
“怎麼回事?”
“姐、姐姐!”
“也知道湊妹妹就是她妹了吧?”
“你要拋棄我了嗎……?”
感覺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咦?這、這樣嗎?我有那麼帥喔?嘿嘿嘿……”
她無法容忍梨地小町的妹妹散播貶低我的謠言,一不小心就動手了……之類的。
“王冢真唯……!”
這時,高田同學露出彷佛現在才發現我在場的眼神,朝我用力點了點頭。
當然也包括妹妹。
“確實……你跟她見過面了嗎?”
於是我縮進了自己的殼裏。
她身後站着一位百無聊賴的黑髮女生。
在這次的事件中,真唯完全沒有錯,她只是個受害者。
“……這次的事,是我母親擅作主張。”
我原本想抖個機靈緩和一下氣氛,結果成了火上澆油……我的談話能力簡直就是差到絕望……
這什麼急轉直下啊?
在真唯現出身姿的那一刻。
“是有這麼回事。”
然後,少女失去了一年半的時間。損失了十五年人生的十分之一,幾乎等同於一個人失去了雙臂。
那個黑髮女人咂了個舌後便走掉了。
連紫陽花同學也沒有要阻止一下的意思!她還用“你們感情真好啊”的表情看着我!纔不好呢!現在在這裏的可是加害人和受害人啊!是要我告到最高法院嗎!?
我知道太過貶低自己只會讓真唯難辦,再說我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但是……”
算了沒關係……本來就沒有人是完美的……紫陽花同學的話語總是能帶給我希望。
“高田同學真清楚啊。”
“我說啊──”
只剩右手拿着梳子,左手拿着吹風機的我愣在原地。
“怎、怎麼會呢!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不誠實的行爲!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啊!”
我就怕她說這句!能不能訂個條約禁止一下啊!
難道說,星來妹妹也用手機聯繫過我嗎……
要是我現在告訴遙奈,湊妹妹的姐姐就是造成我心理陰影的罪魁禍首……而她原本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抬頭看着抱着胳膊的遙奈。
“害羞個什麼勁啊!蠢蛋!廢物!”
“咦?紗月同學也認識真唯的未婚妻嗎?”
“姐姐。”
我兩眼淚汪汪地抬頭看向真唯。
怎麼擅作主張啊!?
“啊,是豪車,來了來了。”
雖然我在拉上窗簾的昏暗房間裏陷入自我厭惡的泥沼,但我的內心裏還是有着另一個疑問。
“真的嗎……?那那那,你有多喜歡我?”
不然就是遙奈馬上改變心意,邊哭着說“對不起~姐姐~其實我都是爲了你啊~哭哭”邊纏着我……
我還沒有得到解脫。
我的思考逐漸溶化。
“她多次出演電視節目,論影響力和知名度都無人能及。作爲在全世界打響Queen Rose名號的核心人物,無論此前同多少男性藝人有過關聯,都可謂是片葉不沾身,所以這次會成爲如此轟動的話題也很正常……不過這些人趨之若鶩的樣子着實難堪。”
星來妹妹挪開手腳,收起剛纔的兇相,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的表情就像是在說‘真沒意思’,非常明顯。”
“可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你在法國還有個青梅竹馬……”
她的樣貌應該可以用美人來形容,然而在我記憶中的她,臉上始終都是一片黑影。
“我有聽到你們在說話。星來和湊,她們來了吧?”
我不想說。
我打開手機確認了一下。
“話說回來,人潮真多呢。”
星來妹妹迅速地往右挪了挪。
不,不對。我的內心裏就像摺疊刀一樣還藏着一個人格,對吧。對吧!?初中時代的我!
“姐姐前輩……?”
我可能還是頭一回見到真唯這麼着急。
“遙奈你差不多該老實點了!我已經搞不懂啦!爲什麼你不肯跟我說!?我可是你姐姐啊!”
“真的?真的是真的?”
“蠢不蠢啊?”
我怎麼可能說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把媒體完整說成大衆傳播媒體的人……
比我高了十五公分以上的高田同學似乎能看到人羣裏頭。
“就是沒有。不可能有關係的。”
咦、咦!?
傷痕隱隱作痛。
自心裏生出的黑色黴菌,正逐漸覆蓋全身。
“並沒有。別自己講那些有的沒的,香穗。”
“即使同在一個小團體,你對王冢真唯終究也是有點想法的吧。”
一手刀劈到了我頭上。
小柳香穗。
“請說。”
“你指什麼?”
她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感受到我如此視線的她──
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害羞。
獲譽爲蘆谷的天使、遠近馳名的瀨名紫陽花同學,是告訴全世界長相和性格也能成正比的重要存在。不對,這點真唯和小香穗大概也是證明得了的。
真奇怪啊。明明我也想和她們一樣營造出那種氛圍的……
“所以姐姐前輩,能麻煩你重來一次嗎?”
“嗯……”
我試圖一點一點從被壁咚的狀態脫逃出來,但星來妹妹用鞋子擋住了我的去路。噫!
我只是想把這股內心容納不下,令我束手無策的衝動發泄出去罷了。
“嗚嗚嗚對不起……”
“嗯,是啊。畢竟小時候紗月也當過模特嘛。”
我已經無處可逃。
不不不,我現在可是究極無敵冷靜的狀態,真唯的說明我已經完全明白,我也知道錯的是真唯的母親……
“唉,先算了。”
沒想到居然有人躲在門後看着我們之間的鬧劇,而且還是三個。
垂頭喪氣的真唯低頭道歉。
“看起來是的。法國承認同性婚姻,因此在那邊想必不是什麼稀奇事……噢,原來如此。那幫遊山玩水的傢伙估計也插手了這次的事件吧。”
湊妹妹會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生氣了……?”
誰的忙我都幫不上。
爲什麼會這樣?眼淚好像又要流出來了,我只得在眼窩上使力,忍住不哭。
房門打了開來,依舊不去上學的妹妹──甘織遙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紗月同學緩緩搖頭。
這樣不就顯得我是那種精神超級不穩的女人嗎!
沒有參加社團,沒有認真學習,對人際關係更是一點都不熱衷。會坐在學校的課桌前,也只是因爲需要這麼做罷了。
雖然我後來在高中改頭換面,跨越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關……可我始終是那個小嬰兒。那個對普通人都習以爲常的事沒有任何經驗,宛如出生以來第一次打針般怕得哇哇大叫的小嬰兒。
好痛苦,我幾乎沒辦法呼吸。
但我沒能做到。
我撲到客廳的沙發上,一臉生無可戀。
啊……明天我也不上學算了喵……
“嗚哇──這人氣真離譜……”
我向身邊咬手帕咬得更用力的高田同學問道:
“爲什麼……?”
“我幹了什麼嗎?”
我就像是在無菌室裏純培養出來的生物,從未面對過直撲自己而來的“惡意”。
“對方……是我的青梅竹馬。”
我嚇得整個背都貼到了牆上。
“不是,呃……你、你怎麼了?”
“巧什麼巧!我是專門在這蹲你的!”
敬語……?我爲什麼會用敬語……?
“她應該也很想見見你吧。我記得她以前不是很粘你嗎?”
聽到自己的戀人有了未婚妻還能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冷靜,不愧是我這種對戀愛毫無興趣的女人。
真唯也有很多事要處理嘛。
我一臉震驚地看向真唯。
我委婉地吐槽她“是你被害妄想症犯了!”。
“真的真的是真的嗎?如果你撒謊,玲奈子可不會原諒你的。”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以結果而論,在今天而非昨天說這個或許比較好。畢竟昨天的我正因爲妹妹的事情而頭昏腦脹……
等我心情平復後,我會好好解釋的……
到了午休,我終於能在屋頂和真唯說話了。
我在壓力之下將目光移向手機。
“那、那個那個!”
“母親原本就計劃在我成年後讓我成家。雖然聽起來有點落伍,但她似乎一直都在物色合適的人選。之前我不是還辦過戀人招募派對嗎?”
“真是的……這樣必須要抗議了呢。”
在心中不斷蔓延的恐懼,便是怪物的真面目。
“但、但是!”
“啊哈哈……”
所以,當她問我“爲什麼我要揍朋友”時,我得提起相當的勇氣……
像我這種沒有任何實力,也下不了決心的人,竟敢想着至少拿出點姐姐該有的樣子,一頭撞進超出我能力範圍的問題當中……
當我一臉消沉站在洗手檯前的時候,妹妹來了。
十一月天的屋頂讓人略感寒意。話雖如此,我們要說的話題也不適合在樓梯間說,到頭來還是這裏最讓我安心。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表情,但我並沒有看進腦子裏。
我跺着腳怒吼道:
“爲什麼你要撇開視線!我們內心的距離是不是又更遙遠了!?”
這我知道,之前某個過激真紗派花取小姐曾帶我看了一堆錄像。
“我所深愛的只有一個人──”
“呵呵,不用謝。”
她一邊和朋友──班上理睬她的人──扯着無聊的閒篇,一邊在腦海裏回味着昨晚打的遊戲。
我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
她彷佛瞬間失去了興趣,就這樣從我身旁走過。
“你對我說過的吧!說你想要相信遙奈!還說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哦,所以我也跟過來了!”
被人連說四遍“蠢不蠢啊”也是應該的。
“不,不是的,我對她並沒有抱持戀愛方面的感情,完全沒有。”
偏偏這種時候這麼快狠準……
處理人際關係也好麻煩,不想管了啦……
有誰噠噠噠噠地衝進了客廳裏。
“是喔,可是她好像想聯繫你耶?”
拼勁全力的樣子真難堪。既然做事會累人,還不如一開始就別做。說到底,結果早在開始做之前就能預見了。
實在是太難堪了……
然而,我還是沒法完全打消自己的壞念頭。
不過,我的自尊心和自我肯定感本來就沒法和紫陽花同學比……如果把我的精神比做茅草屋,那紫陽花同學就是鋼筋混凝土大樓了。一丁點小小的風雨根本無法傷其分毫。
不……很難想象遙奈有這麼喜歡我……
妹妹就像是在鼓勵被甩掉的朋友般,露出憐憫的眼光看向了我。
畫面中是一幅大大的真唯照片。
“咦,怎麼了姐姐,你的臉好蒼白啊。”
她一舉擊碎了甘織玲奈子的常識。
“嗯……早、早上好。今天真早啊。”
這……咦……!?
“再說,那個叫梨地小町的又是誰?”
高田同學小時候也曾是模特,但在人氣全被真唯搶走後就隱退了,她從那之後便視真唯爲宿敵,簡直就像是紗月同學的異色版。
我在離人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等候了一會之後,一位高挑的女性不知何時站到了我的身旁。
我不是不相信Queentet的各位,但這又不是什麼有意思的話題,她們聽在耳裏也會擔心的吧。
“梨地小町的事,你知道了?”
紗月同學嫌麻煩似地開口道:
致使甘織玲奈子不去上學的原因。
“湊妹妹的,姐姐……”
說到底……什麼妹妹啊,姐姐啊……那又怎麼樣……對於這種完全沒打算求助的人,多管閒事的我或許纔是比較蠢的那個……
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只有她那張責難人的嘴、圓睜的怒目,以及刀子般的言語。
不知覺間,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拿着手機愣住的我身上。
不過她…………並沒有開口。
如果我把這些事情說出口、承認了自己悲慘的過去,現在的我似乎就會毀壞殆盡。
“我說啊。”
“早上好。”
我決定不去深究爲好。
要來了嗎?難道說,你……
我被夾在了神祕黑影和混凝土圍牆的中間。
我這種渺小的人會做什麼,別人早在一開始就看透了……
但是,若要解釋當時我爲什麼逃跑,就得說明我以前不去上學,原本還是個陰角的過往了……
高田同學自己下完結論又自己接受了。
只要坦白一切就行了。
“嗚嗚,不過偷看終究是不好的行爲呢……對不起喔。”
說得好過分……
“也沒講什麼……”
“呃,不,這是──”
搞什麼嘛,真的是。我要躺平了。
我看向妹妹,大喊道:
“任誰都……我也會嗎……!?”
由於我已經完全說不出話,束手無策的星來妹妹和湊妹妹只能先行離開。她們在臨走之前說改天會再來問我。
“遙奈,那個啊。”
“你偶然打了梨地小町的妹妹,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我的嘴裏迸出了毫無價值的膚淺話語。
“唔唔唔唔唔唔!”
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朵深處迴響。
難道我……
雖然也沒有那麼痛,但是……
“爲什麼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說敬語呢?”
我還沒有釋懷的時候,小香穗說着“說起來啊”,從我背後貼了上來。
“不不,這很難說吧!”
她的聲音毫無溫度,冰冷得宛如宇宙空間。
我接不上話,只得陪笑兩聲。
“你們還要秀恩愛到什麼時候?信不信我殺了你?”
她這一問讓我僵在原地。再說下去……就要觸及我初中時的心理陰影了。
“這、這樣啊──爲什麼呢──真是沒想到啊哈哈哈──”
“咦咦咦咦咦~~~~…………………………?”
“真的嗎,太好了!”
就連離家出走這種事我都只能半途而廢嗎!?怎麼會……
只是重複着每一天。
我把雙手當成頭盔護住自己的頭,辯解道:
又來了!嫉妒!
“嗄!?你幹嘛自作聰明啊!?”
我拍了拍真唯的肩膀。
是說,真要說的話,我覺得紫陽花同學最有資格聽我們的這場對話……
王冢真唯。
沒錯……在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深刻體會到。
她平靜地問道:
咦!?!?
實際上也真是這樣。
震驚。儘管紗月同學抓着我的臉,對話卻還是順利地進行着……
難道說,遙奈……!?
“咦!?!?”
我像是要讓心臟別從嘴裏跳出來似地連忙捂住嘴巴。
“王冢真唯,突然宣佈訂婚──”
我的替身低頭看着我,開口道:
“咦?不是,呃……感覺對方輕慢了自己,不信任對方對自己的感情,或者說是嫉妒了……之類的。”
“我會隱瞞,不是因爲我做了虧心事,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特地說出來,而且你好像也對這種事情沒什麼興趣。”
紗月同學抱着胳膊說:
“總之,那個,真唯!如果能順順利利的就好了!對吧!”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她們三人都是我所在的一年A班友好五人組“Queentet”的成員,也是知道我和真唯正在交往的人。
我逃走了。
星來妹妹介紹湊妹妹和我見面,我卻逃走了,我是罪人……錯的人百分之四百是我……是的……
“聽到自己的戀人有未婚妻,任誰都會生氣的吧……”
盈盈地笑着如此補充的人是小柳香穗。她是個可愛到爆棚的小動物系女孩,偶爾露出的小虎牙十分迷人,而這樣的她在面對真唯和紗月同學時都能勇敢吐槽,是我們重要的存在。
現在終於回心轉意了嗎……?終於理解我的心情了嗎……!?
電視上正播放着和我的人生沒有任何關係的新聞。
我像是被什麼逼着似的走出房間,敲了敲遙奈的房門。
她以理所當然、不容置疑的口吻對我說道:
我叫了好久。
這肯定是因爲,真唯對我來說已經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了吧。
紫陽花同學像是在代表她們三人似地低下了頭。
“呃,那個……”
“率真又討人喜歡的優秀女性……”
我反覆眨了好幾次眼。
“那,我和她,你更喜歡誰……?”
“我不是已經說過幾百遍沒必要告訴你了嗎?差不多得了吧。”
雖然只是萬一,但如果遙奈在聽完之後生氣地說“啥,我怎麼可能饒過這種事?”直接衝去湊妹妹的家裏……應該不太可能吧……
真唯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二人對彼此露出微笑,散發出友愛的氛圍。
她眯起眼睛,活像只主張自己地盤的流浪貓,顯得格外有魄力。
“嗯、嗯。”
我在衆人的注視下說道:
怎麼辦……不對,我毫無辦法。跟前面說的一樣,如果我要坦白爲什麼逃走,我勢必得把跟這事有關聯的一切全說明白,那樣肯定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她仍舊抱着胳膊,用暗淡無光的瞳眸睥睨着我。
“你在說什麼?”
“原來我是法國名模嗎!?”
哼,她多棒啊!能像這樣在電視上風風光光,還深受遙奈信賴!妹妹只會把祕密跟真唯說!跟我這種人可不一樣!
我在離家最近的車站下車,回到自己家的門口。在這個人類最沒有防備的時機,我突然──
“可是,那個,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未婚妻是誰……對方是個怎樣的人?是你認識的人嗎?”
“好好好對不起啦~”
隨後,人羣爆發出“呀──!”這般高亢的歡呼聲。
“但不是紗月。”
對她而言,在這教室裏能說得上喜歡的事物,就只有耳機裏流淌的音樂而已。
對她來說仍然是稱得上幸福的一段時光。
“你這傢伙說啥呢,蠢不蠢啊?”
湊妹妹不悅地皺起眉頭
高田同學對我溫柔地微笑道:
最後,一個巴掌從我完全沒料到的方向揮來,直接把我打成重傷。
面對這樣的我──
這就是她自己的立場。即使拼勁全力,也不會得到什麼回報。
“真是的……如果你們再繼續下去,我就要把你們倆一起推下屋頂了,多危險啊。”
來吧!現在換你上場了!
像這樣兩個人單獨對話的時候,真唯理所當然還是那個真唯,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即使稍顯疲憊,她也依舊是那麼美麗,那絢爛的光輝沒有絲毫陰霾。
咦?好像跟我那會不太一樣?
“這樣啊。”
不知何時開始,對於那些“爲了閃耀的當下而奮鬥吧!”的傢伙們,她只能冷眼相對。這肯定是因爲她覺得自己無法成爲那樣的人,從一開始她就放棄去嘗試了。不過當時的她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說什麼啊?”
反正上了大學之後我就會一個人生活,之後直接進入職場(有沒有這麼順利先不考慮),過着幾乎不會再見到妹妹的人生……
慘了,再這樣下去我說不定就要被遙奈的嘴炮打死了。
那認真的目光,讓我怦然心動。
“不,這你不用擔心!我絕對!絕對不會拋棄你!”
我才說完就被她一把抓住了臉。
再說了,追根究柢。
昨天光是聽到梨地小町這個名字,我的心態就崩了!已經亂成一團了!
“是喔……”
不,我怎麼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想象就落淚啊。
要排掉這種噁心的感覺其實很簡單。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我根本沒聽對方在說什麼,自然也無法形成對話。我只是把自己該說的一股腦兒說出口而已。
“你對我說過的吧!說你想要相信遙奈!還說了那麼多漂亮話!但是!爲──什麼你要從湊的面前逃掉!到底爲什麼──!?”
我打開大門,在玄關磨磨蹭蹭地脫鞋。
她在深海中迷茫了很久、很久、很久。
“纔不會呢!”
“居然把婚約者帶到學校來,難不成是故意現給我看的……!?”
我不是不相信她,我是害怕失去她,所以我纔會如此不安。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這樣的光景:
隨後,我的後腦勺就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唉……”湊妹妹嘆了口氣,與我四目相對。
在狹小的牢籠裏難堪地掙扎着。
我只能移開視線。
真唯平時總把喜歡我掛在嘴上,不可能會揹着我出軌。她傳達給我的喜愛之情足以讓我這麼想。
“所以,我覺得重要的是,在發生這種事的時候,要用什麼方式跟大家說明清楚,讓彼此都能接受。”
衆人“哇!”了一聲,人羣驟然縮小,真唯轉眼間就被人們淹沒,看不見了。
“喂……?”
“……Queen Rose的御用模特……”
我的指尖開始發麻。
紫陽花同學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沒有人是完美的,所以沒關係。人怎麼阻止得了自己沒有料到的事呢?像我弟弟他們也是,成天都在做一些令人搞不懂的事。”
“咦!?”
不過,就算我任由使命感驅使,在這裏大喊:“全體目光向我看齊!其實我纔是真唯真正的未婚妻!”,周圍的人也不見得會理我……換作是紫陽花同學還好說……
我在混亂中反問道:
“啊……”
“所以?”
“我感覺和你有些疏遠了……”
然而,不管怎麼想都只有可能是這樣。
我的眼角滲出了些許淚水。
“說起來。”
我和真唯是戀人,真唯和紫陽花同學是戀人,我和紫陽花同學也是戀人。意思就是我們三個人正在交往。
雖然沒有證據……但不可能會有這種偶然。
我曾給真唯發了消息想確認情況,但她沒有回覆。
不,不僅如此,我自己的SNS上也收到消息了。不只是她的大號,估計連小號也用上了……她用盡了一切手段想聯繫上我……
靠着妹妹捨身的幫助,以及自己的意願。
爲什麼遙奈會跟人吵架?
“我要去上學啊?”
然而,只要我試圖去抓住,遙奈就會像是全身長了刺般,讓我緊抓着豪豬的手掌扎得滿是鮮血。
“噫!”我縮了縮脖子。
我非常冷靜地點了點頭。
“咦,真的嗎?”
小香穗倒是不怎麼在意。
“你要拋棄我了……?對你來說,我只是在你結婚之前隨便玩玩的對象嗎……?”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再次目睹後還是覺得很震撼。
咦,這什麼,全都是星來妹妹的消息!?怕爆……
她講得好像自己正在行使與生俱來的權利似的。
“抱歉……讓你這麼不安……”
“王冢真唯在所有現役的模特中確實最受矚目,今年的‘由模特所票選的最憧憬模特排行榜’也是她堂堂正正地拿下第一名,她的影響力席捲了從青少年開始的各個年齡段。但也不至於……”
之後,我爲自己陷入情緒失常、給真唯添麻煩的失態言行,向她鄭重道了歉。自覺身負責任的她真的好溫柔。(反觀我這個垃圾)
“怎、怎麼了?”
如果我把推導出來的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我記憶中的她,臉上始終都是一片黑影。
說起來,真唯剛剛也出現在電視上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
從駕駛座上下來的女性(並不是花取小姐)打開了車門。
真唯正和某個我不認識的人挽着手臂走路,對那個人展露微笑,手捧住了那個人的臉,和那個人接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
我的眼神不停遊移。
她就像是受到全國人民愛戴的公主大人。
直到昨天我還信誓旦旦地說要挽救不去上學的妹妹。
“抱歉,昨天沒能跟你聯繫。”
“咦!?”
“嗚嗚……”
“你那樣逃走,我肯定會好奇的。”
“姐姐!看這裏!快看!”
“難道說,你生氣了?”
“哈,哈……沒、沒有啦,只是……”
我想成爲她的力量……
她就像是在消磨上課前的時間般,溫溫吞吞地準備着第一節的課程。
湊妹妹──梨地湊。
遙奈叉腰向我湊近。
“哈哈……”
每一天都十分空虛。
“哎呀。”
真唯之所以會辦那個戀人招募派對,在某種意義上或許也可說是我的責任……但就算是這樣,擅自幫女兒敲定婚約還公佈出來,再怎麼說也太亂來了。
既是出衆的黑髮美人、真唯在日本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教會我們長相和性格不一定成正比的重要存在──琴紗月同學,便撥了撥自己的頭髮回答道:
這週上來就有考試,真難頂啊……
“咦,什麼什麼?怎麼了?”
遙奈她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
幸好我腦子很清楚,知道自己不能笑着回她“呵呵呵,星來妹妹,幼兒園裏怎麼會教語文呢☆”。
既然有了一點頭緒,我必須行動起來纔行。
……這些都是場面話,或許我只是想保護自己僅存的渺小自尊而已。
說完她便快步離開了。
嗚嗚。只有真唯的話語才能爲我崩壞的內心貼上創可貼……
是臉色大變的遙奈。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不愧是真唯,給人的安心感截然不同。跟我這種人完全不一樣。
真唯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
遙奈抬起手來。
“嗯,是啊。在解決之前可能得讓你們倆等上一段時間……但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現在的話,愛怎麼說真唯壞話都行哦。
“呃,嗯,玲奈子。”
我慌慌張張地回應道。
“啊,唔……”
“這、這樣啊……”
沒有誰會保護自己,安穩的日子只是鏡中花。此前的放浪散漫,變成了如今的束手無策。僅僅因爲強者的心血來潮,自己的學校生活就支離破碎了。
不對!什麼戀人啊!跟這沒關係!
我敲門的時候只是單純想要逼問她,根本沒管那麼多……結果現在反倒是我自信動搖了。
初中時代的我如同幻影一般顯現。沒錯,就是現在,上吧!Stand by me!我的替身!“決不會消失的過去School refuser”!
雖然我之前就說過了,不過我確實感受得到真唯對我的喜愛。所以,我想要笑着回應她“當然了,我相信你”。
我對着她的背喊道:
“怎、怎麼了?”
爲什麼!?
哎呀,算了,無所謂的,我不在乎。
看到遙奈不管我怎麼說都依舊堅持己見,我漸漸失去了話題的主導權。
“不是這樣的話也太奇怪了吧,你怎麼可能會打人?”
“沒、沒有啊!?我想,應該──什麼事都沒有吧──!?”
侵略者名爲梨地小町。
“玲、玲奈子……?”
“沒關係。”
“啊,沒事的。雖然我也嚇了一跳……不過我也明白,當中肯定有什麼隱情。”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的視野模糊了起來。
“你跟她們說了什麼?”
對了,這傢伙最討厭的不是別人,就是愚蠢的我自己啊。我也超討厭你……
“……那是當然的吧?王冢真唯可是我總有一天要打敗的對手。你不知道有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嗎?真是讓人笑得肚子疼……不,是連大牙都笑掉了!”
咦!?好痛!很痛啊!?有女高中生會抓女高中生的臉嗎!
駝着背來到學校的少女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玲、玲奈子……?”
站到了我的旁邊。
不過,我的自尊心和自我肯定感本來就沒法和紫陽花同學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不起啦~”
“……我回來了。”
不好。我的心跳得好快。
就算對真唯也算離家出走狀態!
一股強烈到晃動我的頭蓋骨,讓我眼冒金星的衝擊力向我襲來。
然後直接大哭起來。
現實裏真有人這麼幹啊……這世上說不定還有很多比我想像中有意思的人。
“蠢不蠢啊?”
站在那裏的妹妹穿着初中的校服。
“你碰到的那些艱難和痛苦的事情!讓我分擔一些又不會怎樣!我們可是家人啊!”
逃不掉了。
“我要糾正一點,我並不是模特,我只是跟着真唯去攝影棚照了很多次相而已。會去法國也是她死乞白賴求我我才陪她去的。”
我拼命往上跳,卻連頭頂也看不到!
“給我一下。”
在公園見到湊妹妹後的下一秒。
“對方是法國的名模。”
“話說回來,阿姨用的手段還真是強硬呢。”
“…………這樣啊。”
“果然。”
這是在懲罰我嗎?
我成功在極爲冷靜的心態下看透了一切真相。
妹妹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你是蠢蛋嗎?我會爲了你揍我朋友?我圖什麼?我幹嘛要這麼做?”
我的內心早就是空蕩蕩一片。
“我說啊……”
這個讓我處於無路可退的狀態,還從下方怒目瞋視我的人──
等、等等啊真唯!?
好蠢。太蠢了。
關於這次的訂婚騷動,就先交給真唯去解決了。
“你沒必要擔心。再說了,我不是講過兩個月後就會回去上學的嗎?”
爲了挽救不去上學的遙奈(“挽救”這個詞本身就有超級憐憫的感覺了,真是大錯特錯啊我……呵呵呵……),Queentet的各位也伸出了援手。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我真是個小丑啊。我看我去受什麼小丑五級的培訓好了。
現在我纔開始狂冒冷汗。
不管是梨地小町還是她妹妹,遙奈對此想必都是渾然不知的吧。
壞了!我下意識糊弄過去了!
“等、等下!?”
“因爲這樣,以前一起去法國的時候,我們三個經常一起玩。”
“……因、因爲遙奈你……喜歡我嘛……”
“嗯──?”
“怎麼冷靜得下來啊,這可是──”
“沒錯,紗月是陪我去的。她真的很溫柔啊。”
是紗月同學。
第二天,學校。
別冷靜下來啊我!
“唉,真的是……”
一看見豪車停到校門口,高田同學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塊白手帕咬了起來。哇。
如今我只想救自己,腦子裏只有這一件事。
“我爲什麼要生氣?”
“在她什麼都沒告訴我的時候,事情就這樣一直髮展下去,於是就發生了這次的事件。擅自代替我宣佈這種消息,我真的很頭疼。我打算提出強烈抗議,讓她收回訂婚的宣言。”
……我總感覺看到了她們身旁開滿美麗花兒的場景。
“唔惡!”
我捂着頭回過頭去。
妹妹回過頭,用眼神問我“叫我幹嘛?”。
“噫──────……!”
多虧有她,這一個多月我們從來沒發生過什麼大沖突,就這樣順風順水的過來了。從這層意義來說,這次訂婚騷動或許就是我們要面對的第一場危機。
這次我真的臉色發青。
現在的我是離家出走的甘織玲奈子,簡稱甘織離奈子。
不只蘆谷高中的學生,還有好多拿着長槍短炮的大人……是媒體嗎?大家肯定都在等着王冢真唯的登場吧。
之後,那輛豪車應該是載着真唯的婚約者離開了。
不僅視野狹隘,頭也昏昏沉沉的,我很清楚自己一點也不平靜。
“你可真是讓我費工夫啊,姐姐前輩~~……”
嗚哇,好嚇人。
“咦,沒有啊,怎麼會呢!沒有這回事!”
“玲奈親,你跟星羅羅怎麼了嗎?”
是的,當時我問她姐姐叫什麼名字,結果她一給我回答,我就逃走了。
我還想聽,我想聽她多說一點……!
看到真唯滿臉微笑,紗月同學狠狠咂了個舌。說不定她被下了受人誇獎就要咂舌的詛咒,好可憐。
我在原地呆站了一會。
“不知道~~”
此刻便是每一個人都會經歷的合法延緩期。【注:一個複雜的心理學概念,總的來說,這是一段人爲設立的,用於讓青年探索自我、整合人格的時期。】
實際上,她的一縷頭髮正垂在嘴邊,看起來確實像女鬼。
……這妄想好空虛啊……
“哎、哎呀,居然在這裏遇見星來妹妹,真是巧啊……”
第一次感受到的惡意讓我無比恐懼。
“危險的不是紗月同學的理性嗎?”
“早上好。”
多麼悲哀的甘織玲奈子啊,簡稱甘織玲哀子。
“果然是因爲我吧……!”
真唯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
明明平時罵人都要用字數算的……
“啊……那個,高田同學,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