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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對決

《金環日蝕》 · 阿部曉子 · 6867 字

「你的手上有名單?」

男人接着問道。春風轉頭一看,煉的表情也異常僵硬。

雖然神色緊張,煉還是冷靜地轉頭望向理緒。此時理緒正捂着嘴,全身彷彿凍僵。她察覺煉的視線,看出了煉眼神中的疑問,於是輕輕點頭……沒錯,是他本人。

——加加谷。

「當然有,我複製了鍾仔的照片。」

「你跟鐘下的交情有那麼好嗎?好到願意拿名單來交換他的命?」

春風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煉依然維持着鎮定,凝視着手機畫面,問道:

「鍾仔在你的手上?」

「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會拿名單來跟我交換他?」

「老實說,我跟他的交情還不到那個地步。」

「真是無情的傢伙,他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你供出來。」

男人的口氣充滿了取笑的意味。

煉沉默不語,只是凝視着手機畫面上的「未顯示號碼」文字,等待對方再度開口。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特地要求我本人打電話,理由是什麼?」

「錢。」

煉冷靜地說道。

「很好,簡單明快。你要多少?」

「那份名單,你應該付出了不少心血吧?值多少錢,由你自己決定吧。」

「哈,好刁鑽的小子。你要現金,對吧?在哪裏面交?」

「大通公園。你必須親自前來,我會給你名單的照片。」

此時的煉已失去了剛剛的冷靜,對着手機厲聲說道:

……難道是……!

煉什麼話都沒有說。

半晌,纔開口說道:

春風知道自己並沒有完全理解狀況。只能默默聽着煉與男人的交鋒,一句話都插不上嘴。但隨着時間分秒流逝,春風更加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不立刻採取反擊的手段,煉很可能會落入男人設下的陷阱之中,再也無法自拔。

「你在說什麼鬼話?」

煉所拍下的加加谷潤的筆記本照片裏頭,就有「皆川憐」這個名字。當初春風第一眼看到時以爲「憐」這個字讀作「REI」。但仔細一想,「憐」這個字也可以讀作「REN」,也就是與「煉」的讀音相同。

「如果我說的話都只是胡言亂語,你儘管嘲笑我。如果你完全不在乎我接下來會做什麼事,你現在就可以掛電話了。」

「我不是騙徒。」

「皆川憐,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現在乾的勾當。我想你應該很清楚,累犯的刑罰會比初犯重得多。雖然我的手上並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我只要把你的名字跟罪狀提報給司法機關,他們必然會展開調查。換句話說,我手上握有能夠讓你陷入困境的王牌。」

當時理緒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不明白煉爲什麼這麼問。但這顯然並不合理。倘若理緒見到的加加谷,真的是加加谷潤,她一定會發現煉跟加加谷長得非常像。當初煉出現在小夜子奶奶的面前,自稱是加加谷潤的兒子,小夜子奶奶馬上就相信了,正是因爲煉跟他的父親實在長得太像。

「你爲什麼要急着否定?你假扮成另外一個人,跟鐘下一起打電話詐騙的時候,一定覺得很快樂吧?你是不是感覺全身的細胞好像都張開了,血液的流動加倍快速?你是個相當優秀的人才,你能夠輕易獲得他人的信任。看着別人被自己欺騙,是不是有一種快感?」

快!不能有半分的遲疑!

「……煉?」

煉張開了口,卻似乎不知該說什麼來反駁對方。

春風說到這裏,聽見身旁傳來碰撞聲。轉頭一看理緒竟然站了起來,臉上帶着茫然神色。

男人的口氣不再帶有取笑,冷酷到令人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用加加谷潤的名字招搖撞騙?」

——加加谷跟我長得像嗎?

「你不應該否定自己的才能,反而該好好加以利用。煉,跟我一起來吧。潤是個成不了氣候的傢伙。雖然對他來說,說謊就像呼吸一樣輕鬆,騙人就像喫飯一樣容易,但是他的心地太過仁慈,總是會在緊要關頭搞砸一切。我只能說,他實在是個愚蠢的男人。」

父親突然見到數年不見的兒子,原來說話會是這樣的口氣。春風緊緊握住了拳頭,腦海中浮現獨自到泰國上班的父親那慈和的笑顏。

「真沒想到……」電話另一頭傳來驚愕的低語。那聲音似乎驚訝到連說話也有困難。

這段漫長、沉重且死寂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一分鐘,但春風一直耐着性子等着。

「是嗎?我無所謂了。煉,名單就讓給你吧。那份名單可是極品,裏頭都是些從來不曾遭到詐騙,每天過着悠哉生活的有錢人,而且背景底細都委由優秀的人才調查得一清二楚。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夠騙到一般的詐騙集團不可能得手的大把鈔票。等你有了一般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就來找我吧。」

春風屏住了呼吸,靜靜聽着煉與男人的對話。

「小鬼,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十九歲……?」

春風靜靜地等着。一秒、兩秒……五秒鐘過去了,男人並沒有掛斷電話。春風深吸一口氣,將力量集中在腹部。高中時參加柔道比賽,每次與人對打時,春風都會先這麼做。

「而且我們談了這麼久,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關心我的弟弟妹妹現在在哪裏。但你完全沒有提到他們,我想你一定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吧。」

「什麼意思?不是什麼?」

男人完全無動於衷,彷彿把煉的話當成了輕拂而過的微風。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低沉的笑聲。

「妳這種人,大多在相對正派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擁有過人的智慧,以及充分的良知及常識,能夠完全融入社會,而且往往樂善好施,喜歡對他人伸出援手。但你們的內心,永遠處於飢渴的狀態。你們的內在,有着污穢、醜陋且狂暴的一面。你們心中最大的渴望,就是偏離光明的正道,踏進陰暗的世界。妳故意引誘我攻擊妳,並不完全是基於一股覺悟。最大的動機,其實是妳心中的飢渴。我勸妳還是小心一點,通常會墜入地獄深淵的人,並不是容易遭到欺騙的愚蠢之輩,而是像妳這種嗜血之人。總有一天,妳會爲自己的嗜血付出代價。」

「你……是煉嗎?」

「你不僅使用加加谷潤這個名字,還謊稱自己離過婚,有一個兒子,把加加谷的經歷當成了自己的經歷。其實真正的你,此時的年紀不過二十五歲。」

「沒錯……沒有包含我自己,這是我的疏失。我不允許你對我的家人或朋友下手,如果你這麼做,我一樣會祭出王牌對付你。但如果你只是衝着我,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戰,跟你一較高下。」

皆川憐既然得知自己的名字跟加加谷潤的兒子一樣,閒聊時應該會問及加加谷潤的兒子年紀,加加谷潤或許老實說了。但除此之外,加加谷潤不會說出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所以皆川憐只知道加加谷有個叫「煉」的兒子以及年紀,但不知道加加谷的妻子及煉的弟弟妹妹名字。

對方的聲音似乎逐漸遠離,春風忍不住站了起來。

「你想要拿回名單,就照我的話去做。」

「聽說你有個兒子,他叫什麼名字?」

「……住口!」

「……像我這樣的人?」

這通電話一旦掛斷,就再也沒有辦法把他揪出來了。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留住他纔行。

這句話一說出口,對方頓時陷入沉默。那沉默的時間實在太長,讓春風不禁懷疑對方已掛了電話。整個空間維持着一片死寂,甚至讓春風有種快忘記自己爲什麼會站在這裏的錯覺。

男人再度發出愉快的笑聲。

「你手上真的有名單嗎?其實你只是想要找個理由把我引出來吧?」

「你不想要名單了嗎?」

「妳就是上次走在煉身邊的女人吧?妳說了那麼多,到頭來只是一些胡言亂語。」

春風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喉嚨。

春風從煉的手中搶下手機。煉嚇了一跳,伸手想要奪回,春風按住他的手腕,對着手機熒幕喊出了一個名字。

「這些都只是毫無根據的幻想。」

「原本的確是毫無根據的幻想,但你的反應證實了這個幻想。老實說,剛剛我叫出你的名字時,我自己心裏也還半信半疑。跟加加谷潤或坂本敏也比起來,要取得你的個資格外困難,我到目前爲止也只看過你的全名一次。因爲六年前你們犯下那起詐騙案的時候,你才十九歲,還沒成年。你在遭到逮捕之後,警方並沒有公佈你的姓名。」

「是你有求於我,不是我有求於你。我沒有必要聽你的吩咐。」

在感到震驚的同時,春風的腦海浮現了一段回憶。當初在奈緒的協助下,兩人與理緒見了一面。臨別之際,煉朝理緒問了一個問題。原本春風並沒有想太多,很快就遺忘了這件事。如今回想起來,原來那問題具有特別的意義。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先沉不住氣了,以宛如沿着地面爬行的低沉聲音說道:

「我們已經有六年沒見了吧?你現在……讀高二嗎?生活過得好嗎?」

對方的口氣有了巨大的變化。原本有如冷酷的帝王,此時卻充滿了懷疑與迷惘。

就在這時,異常刺耳的笑聲震動了整個練習室的空氣。

「獻醜了。我跟鐘下或你不一樣,騙人不是我的本行。不過,煉……你的機警與高傲,簡直跟潤一模一樣。」

男人的口氣,彷彿正站在煉的面前,將神色僵硬的煉看得一清二楚。

「根據你的言行,可以輕易研判你跟加加谷潤的關係相當近,應該是六年前加加谷犯下詐騙案時的共犯。還有一點,從你對加加谷潤的兒子說的話,可以聽出你對加加谷潤抱持着強烈的恨意。在六年前那起詐騙案的共犯之中,誰會對加加谷潤懷抱恨意?有兩個人的可能性最大,那就是因爲加加谷潤自首而遭到逮捕的前劇團成員坂本,以及加加谷潤的上司皆川。」

煉依然保持沉默。

「你媽媽還好嗎?」

男人嗤嗤笑了起來,彷彿早已將潤的內心糾葛看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誰?想幹什麼?」

另一頭陷入了沉默。

「煉,你一定能夠超越他,成爲第一流的騙徒,這就是你的本性。」

「我曾經跟鐘下一起行動,有很多機會可以複製他的照片。」

「我不知道你只是想勒索,還是有其他圖謀。但要讓獵物吐出你想要的東西,就必須確實掌控對方的感受。讓獵物起疑心,代表你只是二流貨色。讓獵物對你失去興趣,則是三流貨色。想要達成目的,你還需要多練練。」

「爲什麼不說話?煉,你聽不到我說的話嗎?」

對方陷入了一陣沉默。

「……只是隨口這麼叫而已。」

「第一,被你擄走的鐘下,你必須平安釋放他。第二,你必須發誓,今後不會找鐘下、煉、其他與加加谷潤有關的人,以及志水一家人的麻煩。第三,從今以後,你不能再使用加加谷潤這個名字,或是做出任何故意僞裝成他的舉動。只要你遵守這些約定,我就不把你的事告訴警察。但我只要發現你對他們做出一絲一毫帶有惡意的舉動,我馬上就會報警。這個交易沒有時效性,在你跟我死亡之前,永遠都有效。」

男人再度陷入沉默。但這次他沉默的時間相當短。他的聲音帶着笑意,語氣有如吟唱詩歌。

顯然電話中這個男人並不是加加谷潤。並不是煉跟雙胞胎的父親。

煉完全沒有任何動靜,甚至看起來不像還維持着呼吸。

「我想跟你進行一場交易。」

「我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不愧是潤的兒子,血緣是騙不了人的,你確實挺有本事。不,以你的資質,要超越潤也不是難事。你擁有比潤更加冷酷的性格。」

春風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劇烈的心臟跳動聲,彷彿在全身的每一個角落迴盪着。這時春風才察覺自己還抓着煉的手腕,趕緊輕輕放開,但煉的手腕已留下淡紅色的指痕。

他到底是誰?

「不用再拐彎抹角了,妳到底想表達什麼?」

「你不是。」

「你不否認?」

煉深深嘆了一口氣,全身的力氣都彷彿隨着這股氣息而流失。

煉的聲音宛如銳利的刀刃。

「……妳是誰?」

「你不是加加谷潤。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肯定你不是他。」

「皆川憐!」

「妳開出的條件裏頭,沒有包含妳自己。這意思是我不管對妳做什麼,都不算違反約定?」

「一定過得很不好吧?是不是喫了很多苦?」

「你並不是加加谷,你只是僞裝成他。套一句你剛剛的說法,讓獵物起疑心,代表你只是二流貨色。讓獵物對你失去興趣,則是三流貨色。」

此時煉的臉上第一次浮現了驚疑之色。

就在這個瞬間,宛如獲得天神的啓示,原本散落在腦海中的碎片結合在一起,拼湊出真相。

「沒錯,你要當一個騙徒,經驗跟技術都還嫌不夠。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可以教你。等到你長大之後,我會去迎接你。」

「在這一行混久了,什麼樣的人都看過。撇開那些卑劣、齷齪的庸俗之輩不談,一臉道貌岸然的大惡棍,以及彷彿一出孃胎就準備要幹壞事的怪物,我都見過不少。像妳這樣的人,雖然數量不多,但也不是絕無僅有。」

「我明白了……你想要確認我的身份,想要知道我是不是加加谷潤。所以你纔會要求我親自打電話,要求我親自面交。你一定是害怕父親再度犯案,擔心到晚上睡不着覺吧?真是個令人同情的好孩子啊,煉。」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此時不知置身在什麼樣的地方,竟沒有半點聲響。一片寂靜之中,唯獨聽得見男人那死神一般的聲音。

「住嘴!別再胡說八道!」

「坂本跟皆川,你是哪一個?因爲你主動叫出了煉的名字,反而讓我猜出了答案。小佐田小夜子奶奶,我想你一定還記得吧?當初她也是你們的同伴。她跟加加谷潤的交情算是相當深厚,但她可是直到最近,才知道加加谷有個叫煉的兒子。此之前,她甚至連加加谷已經結了婚都不知道。由此可知加加谷潤就算是對最親近的同伴,也幾乎不會提及關於自己的事。這是因爲他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太過特殊,儘量不對人說出自己的底細,是他保護自己的方法。既然如此,爲什麼你知道加加谷潤有個叫煉的兒子?以下是我的推測……在『清淨生活』這間公司裏,你跟加加谷潤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他的上司,一定會自我介紹。雖然加加谷潤從來不提關於自己的事,但他聽了你的名字,很可能不小心說出一句『你的名字跟我兒子一樣』。當然你的『憐』跟他兒子的『煉』只是同音,事實上並非同字,但加加谷潤當時應該不知道。」

當初小夜子在形容皆川這個人的時候,曾說他是一個聰明、機靈且善良到令人擔心的孩子。

「他稱呼我的母親,一定是叫名字,從來不用『你媽媽』這種說法。我猜你根本不知道我母親的名字。」

煉不給對方辯白的機會,繼續說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不想要名單了嗎?」

「剛剛你爲了要把我引出來,馬上就決定放棄鐘下,對吧?你知道一旦牽掛着鐘下的安危,跟我的交涉就沒有辦法佔上風。這是非常正確的判斷。身爲一個騙徒,你做了正確的決定。」

「……交易?」男人低聲說道。

「或許你說得沒錯。我一直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我一直在期待着,讓意圖對我不利的人得到慘痛的教訓。」

「看來妳也是個瘋子。」男人又嗤嗤笑了起來。春風聽出對方的聲音變得模糊了些,明白對方已準備要掛電話,趕緊大聲說道:

「再回答我一個問題!爲什麼你要故意使用加加谷潤這個名字?」

「爲了讓那個如今還活在世上某個角落的傢伙,有一天來到我的身邊時,沒有辦法當作我這個人不存在。」

男人說得雲淡風輕,與他原本的口氣完全不同。或許這纔是當年他還使用自己真正的名字時,原本的說話方式。

「還有,爲了當我抓到那傢伙時,能夠將他殺死,奪走他的一切。」

男人說完了這句話,這次似乎是真的要掛斷電話了。

「……等一下!」

一陣嘶吼聲傳入了春風的耳裏,緊接着春風感覺到一股力量朝自己推來,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差點摔倒在地上。理緒奪下了手機,拚命對着畫面大喊:

「不要掛斷!求求你,讓我待在你的身邊!」

「姐……」奈緒一臉茫然地低聲細語。理緒似乎連妹妹的說話聲也沒有聽見,眼眶已積滿了淚水,繼續對着手機說道:

「之前我爲你做的那種事,我沒辦法再做了……真的沒有辦法再做了。但只要是其他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知道這是個任性的要求,但是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再背叛你。」

「姐!」

「我什麼都不需要,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也不在乎你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求求你讓我待在你的身邊!」

「妳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既然妳沒辦法再幫我蹭名單,妳對我還有什麼價值?」

男人的聲音,彷彿連空氣也爲之凍結。理緒一時急得說不出話來,男人接着說道:

「妳很擅長讓人卸下心防,我才養着妳蹭名單,既然妳自己都說沒辦法再做,我還養妳這條狗做什麼?如果妳真的想留在我身邊,就讓我看看妳的決心。我給妳明天一天的時間,妳用那小子手上的名單,想辦法掙個五百萬來。騙人不是妳的看家本領嗎?」

理緒臉色鐵青,雙脣不斷顫抖。男人對她棄若敝屣,絲毫不留情面。

「假如妳連這麼一點決心都沒有,能幫我什麼忙?我本來以爲妳是個識時務的女人,看來是我太高估妳了。像妳這種意志容易受感情動搖的人,是最不值得信任的廢物。妳就好好在陽光下過妳的生活,別有什麼癡心妄想。」

理緒瞪大了眼睛,淚水如湧泉般滾滾而下。接着她全身一軟,眼看就要癱倒。奈緒趕緊攙扶住了理緒,伸手抓着她的手掌,將手機拉到自己的面前。

「不用你說,我也會讓我姐在陽光下過正派生活。過去她守護着我,現在輪到我守護她了。」

奈緒的反擊竟異常溫和平靜,甚至帶了幾分哀憐之意。對她來說,這男人明明應該是將姐姐拉進罪惡淵藪的大惡人。

男人對奈緒的話充耳不聞,呼喚了煉的名字。奈緒將手機舉到煉的面前,煉默默接下。

「終有一天,你會發現沒辦法繼續待在陽光底下。你到時候聯絡我,我會去迎接你。」

煉沒有任何動靜,就只是愣愣地站着,彷彿時間已經停止。

理緒的悲傷啜泣聲,迴盪在擺滿了器材的房間裏。奈緒一邊喊着「姐」,一邊輕撫她的背。春風則目不轉睛地看着煉。

一聲輕響,電話這次真的掛斷了。

「煉。」

「潤就像是一種觸媒。他能夠輕易與他人融爲一體,讓對方的心態在不知不覺中產生變化。六年前的小夜子,從頭到尾都沒有抗拒,像是把那場騙局當成一場熱鬧有趣的祭典。潤就是有那樣的能力,把身邊的所有人都拉進黑暗的深淵裏……煉,你呢?你小時候是由他拉拔長大,流着他的血,你是否曾經用自己得天獨厚的能力來騙過人?那種快樂的滋味,是否讓你難以自拔?」

煉微微張開了雙脣,似乎想要說話,春風趕緊搶下了手機。切斷通話之前,手機傳出了異常冷靜的聲音。

剛剛那個瞬間,對於同名男人的問題,他打算說出什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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