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話 來試着解謎吧……?

《不和雙胞胎一起『談戀愛』嗎?》 · 白井ムク · 6259 字

「——那個,請問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是關於昨天的……?」

即將進入梅雨季節的五月末,三十一號的星期二放學後。

諮詢區在辦公室的一角落,拿隔板擋住的簡陋場所,而咲人和學生指導的橘老師在裏面隔着矮腳桌面對面。

透過擋板可聽見教師們的談話聲。雖說是第二次來到這裏,但咲人對這種場所還是感到不習慣,他只想快點結束然後回家。

「我想爲昨天的事情再次道歉,就像這樣——」

橘鄭重地低下頭。咲人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故意去插手了指導工作,所以他認爲無需對昨天的事情這麼耿耿於懷,希望能夠就此結束。

「控制……?什麼意思?」

「不……是有點事想拜託你……」

「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我站在教育的立場上,要是傳聞是真的我得去教導她纔行啊,所以纔想去確認傳聞是不是真的。抱歉啊,佔用了你寶貴的時間」

被橘逮到的那一天,咲人直至最後都沒把宇佐見給搬出來。他聲稱自己沒有朋友,是獨自一人來的。

「沒,我們是最近纔開始交流的……」

「那個……我說過絕對不會再碰你了……」

宇佐見牽起咲人的手,將其輕輕放到自己的臉頰上。好似想要好好感受咲人的體溫般閉上了眼睛,用臉頰磨蹭着他的手。

「……嗯,差不多就這些吧」

「這是原因的其一……不過不止如此」

咲人稍微煩惱了一下,一邊整理想到的話語,一邊開口說道:

「你纔是,意外的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除此以外呢?」

(啊,對了……)

「嗯?什麼事?」

想到這裏,咲人忽然害怕起她這副笑容後面的所存之物。

「啊——不對不對……抱歉,是我問的方式不對……」

「是呢……」

所以咲人覺得那時候的老師很不講理,原來是有着這樣的理由。他一方面覺得自己妨礙到了她感到抱歉,另一方面也對遊戲中心的事情感到過意不去。

「那個……可以的話,我能問下是怎樣的傳聞嗎?」

他如此敷衍過去。

「誰問你這種事了?」

也許是記號的效果起了作用,她的體溫和臉頰的觸感還殘留在手上。

「你們……關係好嗎?」

「……?怎麼了嗎?不去嗎?」

「不,還是算了……」

「所以到頭來老師是想問我什麼?」

「不過,現在的你……不如說學校外的你讓我無法移開視線啊」

咲人認真回答問題後,宇佐見輕輕笑了笑。

* * *

她緩緩說着,最後讓咲人的手觸碰到自己的左耳。是她所說的不會認錯人的魔法。

「其實是關於宇佐見千影的事……唔,該怎麼說呢……」

咲人只是想單純問問看。雖說他把橘的所說所言歸納爲「同類相斥」,不過她和宇佐見有着相似之處。是貫徹自我呢,還是說她有着類似於堅持自己的主義主張的信念。

「我也不想信有後面那兩個」

咲人想起之前在遊戲中心想問卻沒問出來的問題,決定趁現在重新問她。

「她很能說會道」

話雖如此,斟酌用詞可是件大事。之前說話太直接而被疏遠了,所以他想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真的很對不起」

「因爲剛纔的問題是『你喜歡哪種類型?』的問題」

「配合對方,考慮對方的同時和對方交流。我覺得對等是個難以理解的概念……只會存在於理想之中的吧?我認爲高屋敷同學很正經哦,但我感覺那麼做很死板,我不喜歡那樣的關係」

「不,其他地方也有的哦?」

咲人想起了來這的目的。

「所以,你在做什麼……?」

隨後,宇佐見的表情一轉明朗。

「老師,後面那兩個是都市傳說吧……」

沉悶的空氣填滿了諮詢區。

「並沒有哦,確實是被嚇到了」

「沒事」宇佐見搖頭,臉上露出苦笑。

「宇佐見同學纔是在想些複雜的事情吧?我不這麼覺得哦」

忽然,咲人想起了在遊戲中心裏眉開眼笑的宇佐見。

宇佐見右手食指抵在嘴邊,然後微微抬頭。

咲人心想糟糕,不該自找麻煩。

「原來如此……那,你覺得她怎樣?」

「拘束?」

「那個,今天是要繼續道歉嗎?」

「呃,沒關係。要是上早報了的話老師也會在上面的……」

她的話不同於占卜師對誰都適用的心理誘導,好似將咲人的過去到現在都看了個遍。難不成她甚至還能預知未來?

「這話什麼意思?」

咲人不禁苦笑。

咲人再次背脊一陣發涼。

「哇————!」

雖然宇佐見話中有話,但咲人能理解她在說什麼。她說的這番話並不是在闡明一般論或者她的意見,而是徹頭徹尾地只針對咲人所言。

橘重新翹起二郎腿。

「我說,高屋敷同學覺得哪邊比較好?」

目的不是爲了玩樂,而且去找宇佐見,可以的話想讓她不要再來遊戲中心。即便不可能,也得告訴她已經到處有奇怪的謠言在流傳,繼續待在遊戲中心是在自掘墳墓。

雖說是工作,但橘身上大概有着不惜被學生討厭也要進行教育的精神。因此咲人才想試着問問她。

咲人感到恐懼,總覺得自己被看了個透徹,她的話聽上去像是在說將內心的深處毫無保留地說出來也沒關係。真的,她究竟看透到何種地步呢。

「你,是怎麼看待對宇佐見千影的?」

「誒?去哪?」

「我認爲高屋敷同學能做得到……希望你能將我內心的最深處……連看不見的地方,全部……找出來」

「實際上是有這樣的傳聞。你沒聽朋友說過嗎?」

「我覺得都好」

「……感覺像是突然被丟了個難題過來」

「還是說我看上去有這麼隨便?好騙?」

「那是指因爲我成績好?」

說着,她的表情從撒嬌變成難過。咲人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使勁握住了一樣。

「人與人並非是對照鏡。人就像七巧板拼圖一樣,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同……不如說正因爲存在不同,所以纔會去拼合,這樣不是很有趣嗎?」

「沒問題。這些我只給喜歡的人看,只給喜歡的人做哦?」

咲人無奈地看向她腳下。

宇佐見一臉無趣,「哼」地鼓起臉蛋。

「不過,這樣啊……所以那一天老師來到了遊戲中心啊」

「無需在意這些的啦」

「但這種做法不會覺得拘束嗎?」

「也就是說,高屋敷同學想更加了解我?」

「宇佐見同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走廊上,咲人想要像這樣去觸碰她的左耳。

橘抱着胳膊,「嗯」了一聲後,又再次翹起了二郎腿。

咲人從一樓找到二樓,哪裏都沒有宇佐見的影子。然後他回到出入口時——

「是,是這樣嗎?」

橘皺起眉頭。

「因人而異吧?嗯,要說現在的宇佐見同學的話——」

「橘老師爲什麼如此熱衷於學生指導呢?」

這種說成是做記號,讓人觸碰臉頰和耳朵,還有擁抱的行爲可不怎麼好。要是對方是其他人的話引發什麼大問題也不奇怪。

「別說得這麼複雜嘛……」

「誒—?那就有點貪得無厭了啊」

咲人一時間想不明白她這話有何用意,不過他冷靜地搖了搖頭。

突然,正後方傳來大喊。

「有熱心是好事,然而嚴厲的教導不會遭到學生們的厭惡嗎?」

咲人回過頭,與上次一樣平易近人打扮的宇佐見正站在那。

然而宇佐見緊緊抓住他的手,一副不肯放手的樣子。

「……雖然沒錯,但也不算對?」

宇佐見的這番話好像也是在對她自己說。也許她也有會感到寂寞、害怕、痛苦的時候,也許她也想要與人互相緊挨,用他人的溫暖去緩和疼痛。

「嗯,總的來說就是如此吧……?」

她自己說自己是優等生,但話裏感覺不到有驕傲和挖苦。客觀地說,聽上去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 * *

「嗯——……實際上就是優等生啊……」

「不止如此,還有……」

「……嗯,類型啊。我覺得兩邊都很有魅力哦?」

就結果而言,跟她所說的「做出被嚇到的模樣」別無兩樣——

咲人感覺自己的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於理想之中的吧?我認爲高屋敷同學很正經哦,但我感覺那麼做很死板,我不喜歡那樣的關係」

「啊?爲什麼?」

「宇佐見千影的另一面」

宇佐見這回豎起食指,笑着開始解說道:

「好了,複雜的話就說到這!那麼,我們走吧!」

「注意到了?我去確認傳聞是不是真的……所以就看到了你」

咲人感到害羞,煩惱着該如何回答她。

橘欲言又止。這不像是會明確表達自己意見的她。咲人不清楚她想問什麼而感到焦急,但仍保持沉默等待她接着開口。

宇佐見煩惱地仰望天花板。

「該說是令人擔心嗎……嘛啊,也有這個原因在,讓人無法放任不管……不過像是之前對我做過的事情,你會對別的男人做嗎?」

語畢,橘輕笑了一下,而後不再往後說下去。

「你昨天才和橘老師起了爭執,暫時還是不要去遊戲中心比較好」

「咦!?爲,爲什麼……?」

「我是想問你對她的評價」

「那樣我會感到寂寞的喲……」

她給人的感覺如同尋求棲身之處的小鳥般,尋求心靈的依靠。

「意思是說因爲自己領了工資嗎?」

「啊……等下!」

「還有,拖着人偶走路,接電話時會說『我現在在你身後』之類的……差不多就這些吧」

「在哪!?」

她的情緒突然低落,見此咲人有些顧慮地說道:

她自己說自己是優等生,但話裏感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害怕的喲?」

「對她的評價……?」

咲人只是選擇了對方所願的最優解。要是一般人會驚訝的地方他也會好好地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咲人有作爲技術去學習過那樣纔是正常的反應。

「哼~……高屋敷同學是現實主義者嗎?」

「要不要來試試看?」

咲人對摸不着頭腦的宇佐見苦笑道:

而後宇佐見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牽起咲人的右手,就這麼將他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左臉頰上。感受着咲人的體溫,她開心地微笑着。

老實說,咲人有注意到背後有人靠近過來。不如說人站在他正後方的時候他就在警戒着。

離開學校後,咲人徑直來到車站前的遊戲中心。

「這是爲什麼呢?」

咲人沒告訴她「你的容貌也出衆」,因爲感到很難爲情。

「唔……比如說,在校外把衣服穿得不整齊,在車站前閒逛,戴着耳機喫漢堡,進遊戲中心之類的……」

「沒,沒關係的……不過我也有一件事想問下老師」

被橘逮到的那一天,咲人直至最後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敷同學想更加了解我?」

「無需害怕的喲?」

橘有些難以啓齒地壓低了聲音。

「只是意見交換而已哦」

「你還真熱衷這遊戲啊……」

宇佐見不情不願的樣子,但她直到最後都沒說是給誰添麻煩。不過大概是家人,是父母他們。

咲人感到無語的同時問宇佐見,只見她嘿嘿嘿地笑起來。

——只是,情況有些不同。

「橘老師,昨天的事情我沒有放在心上,請抬起頭來……」

「你都差點要被登報到今早的晨報上了……我覺得有些對不起你」

「類型……就算你問我這種像是猜拳後出的事情……」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過,我果然還是在意宇佐見千影啊。昨天的指導也是,其實我是想指導的同時觀察她本人的」

看來她還學到教訓。咲人有些失望,再次苦笑道:

咲人和宇佐見換了個地方,兩人並肩坐在車站內的候車室中的長椅上。

「誒?什麼意思?聽起來不太像是指好的方面」

「只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非常麻煩嗎?因爲宇佐見同學很引人注目啊」

橘沉到椅子上手捂額頭。

「我想想,首席入學、學年第一……是個很厲害的人」

「哼~……到頭來還是兩邊都喜歡啊……」

「吶,被嚇到了……不對,請問被嚇到了嗎?」

見到咲人鄭重拒絕後,她又再次輕笑了一下,好像是在開玩笑。

「面對喜歡的人我會變得很隨便,很好騙的喲?」

而後宇佐見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牽起咲人的右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再次道歉,就像這樣——」

「不過沒被嚇到呢。高屋敷同學是完全不會動搖的類型?」

這個人的頭腦敏銳得令人恐懼,她究竟看透到何種地步。

這次他感覺自己的內心像是被鋒利的刀刃剜開。

她的小腳一晃一晃的,好像個孩子一樣靜不下來。她明明給人這樣的感覺,但偶爾又一下子變得成熟起來,顯現出敏銳的一面。與在學校時的面孔完全不同,讓人覺得很不可思。

咲人感覺自己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總覺得有些不妙。

結束之後,宇佐見浮現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咲人無語地心想:這不會是所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和現在的我」

「橘老師,昨天的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算了……」

「我沒有朋友」

「那,來試着解謎吧……」

雖說不算撒謊,但不知道爲何覺得有些於心不安。那也許是因爲咲人開始認識到橘並不壞,她只不過是對工作熱心罷了。

「什麼事?」

咲人無語地心想:這不會是所謂的同類相斥吧?離特大號迴旋鏢飛回來的日子也不遠了吧?

「宇佐見同學,我有事先跟你說一下——」

她是忘了之前的對話了嗎?忘記在學校的走廊上,咲人想要像這樣去觸碰她的左耳。

「認真又努力……唔,感覺她會對不合乎情理的事情進行爭辯。她看上去很不服輸的哦?還有的話——」

「誒?給誰?」

「嗯嗯,我想聽我想聽!」

「誒……?」

不,應該不僅如此。

聞言,宇佐見微微一笑,臉頰泛起紅暈。與其說是在開玩笑,不如說是在試探咲人的笑容。

「唔……雖說感覺你很溫柔,不過那是裝出來的?你看起來優柔寡斷的,實際上是控制對方的那種類型?」

「拼圖,說的就是這麼個回事吧……感覺這隻手一開始就是爲了嵌到這裏而存在的呢……」

「沒,當然是指好的方面。我覺得,解答,得出答案後會感到開心的纔算是問題。解答的過程,仔細思考的時間也很開心……應該是這種感覺吧?現在的宇佐見同學讓人感到很神祕」

這回輪到咲人開始煩惱了,不過他仔細想了想覺得沒必要去劃分。

咲人心想:意思是說她喜歡我?被這麼一說,他感覺怪難爲情的。

「這就得看你了哦?這種事情不用去信也沒關係的……」

「學校的『我』和現在的我」

「我喜歡,這隻手……」

「……是喜歡,戀愛方面的意思嗎?」

「唔嗚……但是隻有那裏纔有終武3的機臺啊……」

「——這樣啊……『我』的傳聞……」

咲人突然感到了害怕,這猜中得也太多了。這些幾乎是事實。不能小瞧傳聞這東西啊。

「無法理解是很可怕的吧?變化和去面對也很痛苦的吧?雖然盡是些寂寞、可怕、痛苦的事情,但像這樣互相觸碰的話就能緩解疼痛哦……」

「……因爲這就是工作啊」

無法忍受突然到訪的沉默,咲人率先開口:

雖然立場不同,但沒上報總之是件好事。

荒謬至極,果然傳聞只是傳聞罷了。

「想嚇你一跳。其實我之前就看到高屋敷同學了,只不過我藏起來了」

「這,這樣啊……抱歉……是嗎……這樣啊」

「嗯—……我知道了……不能添麻煩呢……哈~……」

而且也跟宇佐見約定好了要保密,絕不能將遊戲中心的事情說出去。

「不過,要是在學校裏出現奇怪的傳聞不是會非常麻煩嗎?因爲宇佐見同學很引人注目啊」

「那個……」

「宇佐見同學,你在學校時是在扮演優等生的角色嗎?」

「哦,這樣啊……」

這時,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不是,但這話題的走向……」

咲人起了冷意,覺得這個人很聰明,亦或者是直覺敏銳。

咲人在車站目送宇佐見離開後,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這樣啊……最近嗎……」

「嗯—……怎麼說呢,不覺得有到那種程度吧?畢竟你有些地方也很一本正經」

「總之,你別在這一帶到處逛就好」

「因爲,你剛纔是反射性做出被嚇到的表情而已吧?其實並沒有被嚇到。但不做出被嚇到的模樣的話,會對嚇人的那一方感到不好意思……不是嗎?」

「那,我該回去了」

宇佐見望向天花板。好像這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

「別催我……我在斟酌用詞……」

「嗯,男生應該會比較喜歡學校時的『我』吧?有種傲嬌的感覺」

「我添麻煩了啊……」

「誒……?」

「當然是終武咯!今天我要一雪前恥!」

「怎麼感覺我被教導了一樣……你是學校的老師嗎……」

橘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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