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奪戀教室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勾心鬥角的故事》 · 月島しいる · 3.2萬 字
「瑞樹大人,您沒事吧? 如果您覺得身體不舒服的話……」
「嗯。我沒事。」
藤堂瑞樹苦笑着回應了那關切的聲音,從車上走了下來。
或許是因爲長期閉門不出的緣故,他皮膚白皙,身形纖細,乍一看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少女。
「至少開學日這天得努力一下才行啊。」
聽了瑞樹的話,隨侍在側的輔佐官御門玲彷彿深感欽佩地低下頭。
看到這一幕,瑞樹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隨後抬頭仰望那座磚石砌成的城堡般的校門。
白雪學園。
這是被稱爲『四大男女混校』之一的名門高中,瑞樹有義務從現在起在這裏就讀三年。
對中學時代幾乎沒有上過學的瑞樹而言,這是久違的校園生活。
彷彿爲了排遣心中的不安,他抬頭看向身旁的輔佐官。
「這是御門小姐的母校吧?」
「是的。這座壯麗的校門建於明治中期,還被指定爲重要文化財產,是與瑞樹大人您相稱的校舍。」
瑞樹一邊與略帶自豪地介紹着母校的輔佐官閒聊,一邊向校園內走去。
周圍能零星看到一些看似新生的女學生,以及她們不時刺來的好奇視線。
白雪學園的男女比例爲1:30。雖說比外面世界的男性比例要高出許多,但瑞樹的存在還是格外引人注目。
「那個女生,是怎麼了?」
不經意間,一幕令他在意的景象映入眼簾,讓他停下了腳步。
只見在校門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前,有個女生正彎着腰不知在做什麼。
瑞樹猶豫了片刻,還是徑直走了過去。
「比起那個,你的時間還來得及嗎?女生們不是要先開迎新指導會嗎?你還是快去比較好哦。」
那段突然回想起的記憶,來自於一個與瑞樹現在所知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再加上,瑞樹自己,在那個世界裏也只是個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度過的病弱少年罷了。

「好了,給你。」
聽到他無意中說出的話,女生的動作停住了。
「啊,好像行。」
與瑞樹所生活的,男女比例爲1:200的世界相比,可謂是大相徑庭的地方。政治體系與思想觀念,一切都與瑞樹所熟知的截然不同,這讓他無法把那段記憶當做事故引發的妄想或錯亂。
於是,從事故中出院的瑞樹,便決定就讀這所由國家指定他入讀的白雪學園。
走到教室前,能聽到裏面傳來老師的聲音。
藤堂瑞樹擁有一段奇特的記憶。
原來似乎是鑰匙掉進了自動販賣機前的排水溝裏。溝上蓋着被稱爲『格柵』的金屬網,看起來很難輕易拆下來。
「那個……?」
「我、我會支付清洗費的!」
瑞樹沒有理會,而是將便當盒上附帶的筷子伸向了排水溝。
雖說是開學日,但學校並沒有舉辦全體學生集會的開學典禮,而是男女生分開接受迎新指導,之後再到各自的班級碰頭。
但這並無確鑿的證據,也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瑞樹不禁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然而,那段跨越死亡而來的記憶,卻像是被蟲蛀過一般殘缺不全,甚至連自己前世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因此沒辦法有效利用那個世界的技術或者知識。
但他還是立刻想起正事,連忙探頭望向她的手邊。
「萬、萬分抱歉!怎能讓一位男性做這種事!」
「你還好嗎?怎麼了?」
初三冬天的一個晚上,他撞上了一輛無人的回場巴士,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柏油路上。
瑞樹用手帕擦乾淨鑰匙遞了過去,那女生見狀愈發惶恐地低下了頭。
「……哎?」
「因爲我連像樣的信用分數都沒有,分到的也是墊底的班級……」
呆立在一旁的女生看着便當盒,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
只是,他自己隱約這麼覺得而已。
「瑞樹大人您一定可以的。」
「真的非常感謝您!日後我定會登門道謝,如果方便的話,可、可以至少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如果是瑞樹大人您的話,一定會順利地升上去的。」
「嗯……這金屬網是用特殊螺絲固定的,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取不下來了。要是和教務處的人說一聲,之後他們應該會幫忙拿出來,不過……」
沒辦法,他只好倚在走廊的窗邊,眺望着外面的景色。校門前,能看到一株富有春日氣息的櫻花樹。
那是一個,男女數量幾乎相等的奇妙世界。
「我能順利地適應嗎……」
那是一位他從未見過的,美麗絕倫的少女。
瑞樹將其視爲前世的記憶。
【譯者注:這個作者在這篇文章裏會頻繁使用『お手付き』這個詞,表面上這個詞的意思是失手、誤觸,但還有一個隱晦的意思指男性主人與僕人發生肉體關係,在這裏我翻譯成『出手』以及『名花有主』。】
「因爲我,是末位班的人啊。」
那段記憶,是在某一天突然湧現的。
看到女生一直低着頭紋絲不動,瑞樹有些過意不去,決定自己先主動離開。
「……女生們的迎新指導會好像還沒結束呢。」
瑞樹說着,放下了嶄新的書包,從裏面取出了一個便當盒。
「我叫藤堂瑞樹。不過,我想你還是別和我多來往比較好吧。」
從幼年起便擔任他輔佐官的玲,以前就時常這樣。她經常會對瑞樹表現出一種近乎信仰的情感。
看到轉過頭來的女生,瑞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玲一改剛纔的態度,擔心地說道。
初中時代的瑞樹,曾患有嚴重的女性恐懼症。但在獲得了那段奇特的記憶後,這種恐懼症似乎也變得沒什麼大不了了。
他用筷子巧妙地勾住了掉在裏面的鑰匙,將它提了上來。
在寒冷的夜空下,當他意識到自己瀕臨死亡的那個瞬間,發覺自己竟是第二次接近死亡。
「如果您的身體有任何不適,請立刻告訴我。」
先結束了只有男生的迎新指導會後,瑞樹一邊走向自己的教室,一邊吐露心中的不安。而玲則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他的擔憂。
半紮起的黑髮,配上一雙細長的眼眸。以及那一望便知是出身名門的舉止,讓瑞樹一瞬間看呆了。
「我的鑰匙不小心掉下……去了……」
不過,在獲得了前世的記憶後,瑞樹的價值觀發生了明確的改變。
「我沒事。也不是在勉強自己。」
接着,他接着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而且,我還有點興奮呢。」
聽到瑞樹的話,玲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興奮……嗎?」
「嗯。」
這一世,他因爲害怕女生,而不想上學。
前一世,他則因爲體弱多病,而想上學也去不了。
一邊感到不安,一邊又對嶄新的校園生活滿懷期待,兩種相互矛盾的心情,奇妙地交織在一起。
「藤堂君,你準備好了嗎?」
教室的門突然打開,一位似乎是班主任的女老師探出頭來。
看來迎新指導會已經結束,到了大家互相見面的時間了。
「我會在走廊等您,有任何事情請隨時吩咐。」
「嗯,那我先進去了。」
瑞樹深吸一口氣,將手搭在了教室的門上。
◇◆◇
「綜上所述,班級排名會根據升年級時的班級積分而變動。A班的各位雖然已經沒有進一步晉級的空間,但如果畢業時仍是首席班級,便有可能獲得黨員資格。此外,爲了擴大班級選擇權的可選範圍,仍然需要各位時刻努力。」
北條乃愛一邊聽着枯燥的迎新指導會,一邊盯着眼前的空座位思索着。
北條家是被稱爲『始國十八家』的名門之一,是自江戶時代前便延續至今、血統純正的名門世家,其在維新政府建立後的近代化進程中扮演了象徵性的角色。
而她前面的這個空位,本該坐着同爲始國十八家一員的一色雫。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接下來是B班的古葉巧同學。四等公民。輔佐官更換過2次。過往『出手』記錄20次。」
班級裏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特別是越往下位的班級,負面的特別備註就越來越多。
乃愛看着投影儀上那個高大男生的數據,冷靜地分析着:是個典型的精英思維的男生。
同時,她們也擁有可以任意移至下位班級的『班級選擇權』。
幼年期或叛逆期的男生大多會因爲鬧脾氣而至少更換一次輔佐官,0次的情況極爲罕見。
在這些男生中,並沒有找到乃愛所希望的伴侶。
「C班的白川健鬥同學。四等公民。輔佐官更換過5次。『出手』記錄7次。有3次暴力事件記錄。」
被分到一年級K班的神成寧寧,正爲了掩飾自己178釐米的高個子,而一直弓着背聽迎新指導會。
「那麼,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們就請藤堂同學進教室了。」
正盯着一色雫的空位出神的乃愛,被班主任的話拉回了現實。
被分到最末位K班的寧寧,沒有班級選擇權。也就是說,她無處可逃。
乃愛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高中入學前就有20次出手記錄,算是相當多了。
乃愛所在的A班,是根據入學考試成績、信用分數、生產性分數等各種社會分數,而聚集了最優秀學生的班級。
「首先是A班的吉祥寺進同學。三等公民。如各位所見,他的信用評分非常高。輔佐官更換過3次。『出手』記錄3次。」
而迎新指導眼看就要結束了。
乃愛一邊想着『要不是信用評分有問題,他會是個很不錯的對象呢』,一邊又把思緒轉回其他男生身上。
看到屏幕上浮現出的照片,讓乃愛一時間沒法移開視線。
從這之後的內容,乃愛便沒什麼特別的印象了。
即便沒有機會直接接觸,只要能遠遠地眺望一下他那可愛的身影,寧寧就心滿意足了。
因爲特意轉去下位班,就等同於宣告自己是衝着那個班的男生去的,一旦行使了選擇權,就意味着失去了其他所有男生的青睞,在今後的校園生活中會處處受制。
「關於男生的成績,登錄校內網站即可閱覽。當然,若將這些信息泄露至校外,將立刻受退學處分,情節嚴重者甚至會成爲刑事處罰的對象。所以請絕對不要在電車或咖啡館等公共場合閱覽。」
然而,屏幕上的那張臉卻相當俊朗,班裏好幾名女生也都向他投去了灼熱的視線。
在北條乃愛的認知裏,一色雫是十八家中最堪稱大家閨秀典範的女兒。
不擇手段的留下優秀血脈,這是生爲始國十八家長女的乃愛的義務。
能在高中生時期就升到三等市民,是其上進心強的證明。不過更換輔佐官的次數有點多,這代表他性格不好相處,很可能相當神經質。
雖然不情願,但看來不得不在今後三年裏用排除法進行篩選了。
她明白,像自己這樣的高個子女生,很可能會讓男生產生不必要的恐懼。
話雖如此,這項權利通常不會被使用。
於是,她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揹負着同樣義務的一色雫的座位。
「好了,那麼接下來,我就爲大家簡單介紹一下各位最關心的男同學吧。」
特別是當看到『輔佐官更換次數爲0』這條信息時,乃愛不禁嘆了口氣。
察覺到迎新指導終於要結束了,整個班級都開始坐立不安。
離迎新指導結束還有二十分鐘,而一色雫還沒出現。
有3次暴力事件記錄,毫無疑問是個問題少年。
「最後是K班的藤堂瑞樹同學。輔佐官更換次數0次。『出手』記錄0次。初中時期到校次數僅20次。幾乎沒有信用評分,並被診斷患有女性恐懼症。」
一色雫還沒來。
教室前方的投影屏浮現出被分到各個班級的男生的照片。
班裏原本有些躁動的氣氛也漸漸平復下來。
無非是在照本宣科地念着一些平平無奇的男生資料而已。
「D班——」
中性的面容,溫柔的眉眼。與其他男生相比,他的容貌顯然出衆得多。
換言之,從女性的角度來看,更容易被他垂青。
(真是可惜了。)
「當然,女生的成績也同樣會向男生公開。從中等部的成績,到家庭背景、過去選擇權的使用記錄,一切都會被保存下來。因此請各位尤其注意選擇權的使用。考慮到男生通常會刻意疏遠那些曾爲其他班男生行使過選擇權的女生。所以,各位最好避免在一年級時就使用。」
乃愛不禁皺起了眉頭。
從這個角度來說,能和一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男生同班,已經算是運氣很好了。
◇◆◇
「接下來,是關於今年入學的一年級男生。本年度共有11名男生入學,班級一直編到K班。A班的各位擁有一次自由行使班級選擇權的機會。但是,一旦『名花有主』,選擇權便會消失,此後將無法再移至其他班級。所以請各位務必謹言慎行,切勿輕率。」
她成績優異,作爲一名立於人上者,言行舉止永遠無可挑剔。至少,她絕不是那種會在開學第一天就缺席的人。
藉助北條家的力量,從校外尋找男性,也是一個選項。
一年級學生動用這項權利,往往只發生在與本班男生關係惡劣到無可挽回的情況下。
乃愛根據他患有女性恐懼症這條信息推測,大概正是因爲這副長相,才讓他在過去有過什麼不好的經歷吧。
寧寧把背彎得更低了些,儘可能地讓自己不那麼顯眼。
(不去上學的孩子啊……作爲最末位班級來說,也許算是抽中好籤了。)
此前沉悶的課堂氣氛也爲之一變,變得有些躁動起來。
能想到的缺席理由,唯有家中遭遇不幸,但如果十八家的人出了事,乃愛不可能收不到半點風聲。因此,這個空位顯得格外令人費解。
(或者……)
班主任走向門口,對着走廊小聲說了句什麼。
緊接着,一位男生走進了教室。
就在那一瞬間,教室裏的氣氛變了。
(……哇~~~比照片上還好看啊。)
K班所有女生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落到了藤堂瑞樹的身上。
穿着校服的他,看起來有幾分縹緲易碎,寧寧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隨着他的身影。
白皙的皮膚,清秀的五官。及肩的柔軟髮絲在窗外透入的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班主任伸出手,示意他上前。
「那麼,藤堂同學,請做一下自我介紹。」
瑞樹微微點頭,向前走了一步。
隨着他的動作,教室裏的氣氛又繃緊了幾分。
「初次見面,我叫藤堂瑞樹。因爲中學時沒怎麼上過學,所以可能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他的聲音明明很輕,舉手投足間卻有一種坦然的風度。
這種與之前收到的情報截然不同的姿態,讓寧寧隱約感到了一絲違和。
「那麼,請坐到中間的那個座位上吧。」
「好的。」
在班主任的引導下,藤堂瑞樹在座位上坐下。
就在寧寧的右邊。寧寧頓覺全身僵硬,爲了儘量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將背弓得更低了。
「好了,女生們也開始自我介紹吧。從靠窗那邊開始。請在30秒內簡單講完。」
「是、是的!我叫相原由良!來自北海道。住在宿舍——」
女生們開始不時地偷偷看向教室後方站着的一色雫。
「那、那麼,相原同學,請你再做一次自我介紹。」
望着她那坦然的身影,寧寧甚至感到一絲小小的嫉妒。

即便是平民出身的寧寧,也聽說過始國十八家的大名。
結果,連三十秒都沒撐到,她就匆匆結束髮言坐了下來。
她偷看着他那柔軟的髮絲,以及那張前所未見般俊秀的臉龐。
誰也無法揣測她此舉背後的含義。
雫恭敬地低下頭,隨後直視着瑞樹的眼睛。
雫的話音落下,班裏各處頓時射來銳利的目光。
(而且……剛纔她說,自己姓『一色』……?)
通常只有在與本班男生關係不和,或是已經鎖定目標男生之後纔會使用。
臉頰滾燙。之後,她只能垂下視線,直勾勾地盯着課桌上的木紋。
班裏所有的女生,都遠遠地注視着藤堂瑞樹和一色雫。
她的存在,實在是太過特殊了。
「藤堂大人,能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一色雫再次低頭致意,然後款款退到教室後方。
在全班都投去困惑視線的情況下,一色雫只是靜靜地低下了頭。
「是的。我叫一色雫。是爲了感謝您幫我撿起鑰匙而來……」
「下一位,神成同學。」
自我介紹之後,迎新指導會順利結束,當天便就此解散。
她剛想站起來,雙腳卻險些絆在一起。
就這樣,直到所有人的自我介紹結束,寧寧都一直駝着背,一動也不敢動。
班級選擇權是三年僅能使用一次的寶貴權利。
「……是。我再說一遍,我叫相原由良,來自北海道——」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一色雫。
儘管自我介紹重新開始,但教室裏的氣氛卻始終有些不平靜。
寧寧覺得,像一色這樣的人,想必從未感受過自卑的滋味吧。
「是嗎?那麼,如果您不介意,我們接下來去咖啡館喝杯茶如何……」
國內屈指可數的名門望族之女做出如此舉動,更是令人費解。
面對雫毫不放棄地試圖拉近距離的態度,班裏的氣氛開始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啊,嗯,說得也是。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先這樣吧。」
「你是……早上那位?」
寧寧也感到胸口一陣騷動。
這絕不該是在開學第一天迎新會都還沒開完時就動用的。
「我、我叫神成寧寧。那個……我以前是排球部的。請多指教。」
寧寧發自內心地祈禱着,不想被他討厭。
然而在此期間,雫只是獨自一人站在教室後面,絲毫沒有畏縮的樣子,只是靜靜地佇立着。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不僅讓班主任,也讓整個班級裏也一片譁然。
如果女性恐懼症是真的,那像自己這樣高大的女生,肯定會是他最想躲避的類型吧。
而坐在自己右邊的藤堂瑞樹,更讓寧寧緊張不已。
◇◆◇
她自知自己178cm的身高在班裏十分顯眼。
聽到班主任的聲音,寧寧的肩膀猛地一抖
揹負着始國十八家名號的人,竟會主動降到末位班來,簡直前所未聞。
「是的。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再見藤堂大人一面。我聽說您不擅長應付衆多女性,若有任何困擾,請儘管與我商量。我一定會守護您的。」
更何況,這裏是K班。主動轉到最末位的班級,正常來說根本不可能。
自我介紹就這麼順利地進行着,從靠窗的一排逐漸移向教室中央。
寧寧也是其中之一,她在桌子底下緊握着拳頭,側耳傾聽着兩人的對話。
「……選擇權?」
班主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之後說了聲『請進』,一名少女便出現在門口。
在一片相互牽制的沉默中,寧寧只能屏住呼吸。
「非常抱歉打擾到大家。在課桌送到之前,我可以在教室後面站着嗎?」
她最後還是緩緩地離開座位,在全班的注視下,努力擠出聲音。
「那個,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其實我現在並沒有那麼害怕女性了。」
「不,那算不了什麼。比起這個,我聽說你用了班級選擇權,真的沒關係嗎?」
(班級選擇權?開學第一天就用?)
「我是一色雫。我已使用班級選擇權,轉到本班。教務處讓我先行前來參加迎新指導會,並說稍後會將課桌送來。」
然而,沒有一個女生打算從座位上站起來。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瑞樹靜靜地搖了搖頭。
「抱歉,今天有些緊張,感覺有點累了,可以下次嗎?」
「是我考慮不周,萬分抱歉。那麼,我們改日再約。」
寧寧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這下,今天之內應該不會再有誰想搶跑了吧。
她爲了不引人注意,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哇,神成同學真的好高啊。」
咚的一聲,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一時放鬆了警惕。
回過頭,只見藤堂瑞樹正帶着天真爛漫的笑容,抬頭仰望着自己。
「哎,啊……對、對不——」
「像模特一樣,真帥氣呢。」
從相遇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
說上話的時間加起來也不足十秒。
但是,在寧寧的心中,藤堂瑞樹這個存在,已經確確實實地開始變得『特別』。
她開始發自內心地,不想讓他被任何人搶走。

◇◆◇
男女之間的關係,常被比作齒輪與潤滑油。
在這個世界中,實際驅動社會運轉的是身爲齒輪的女性,但若沒有名爲男性的潤滑油,齒輪便無法順利轉動。
這個在世界範圍內廣爲流傳的比喻,正是當今社會的真實寫照。
而白雪學園的班級分配,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這一思想。
之後進來的女生也只是默默地點下頭,然後便一言不發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一色雫是一色家的長女,作爲下任家主的她,實在不像是會做出如此輕率舉動的人。
單從數據來看,他是個與末位班身份相符的『問題兒童』。
「……我還從沒見過這麼低的信用分數啊。」
乃愛不由得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
教室裏一片寂靜,完全不是能交朋友的氣氛。
「到校次數……20次。」
雖然特別事項中寫着他初三冬天遭遇了交通事故,但這恐怕根本算不上什麼理由了。
「……女性恐懼症,嗎。」
(是時候動用『親兵』了。)
「……真搞不懂一色在想什麼。」
然而,那終究是一個世紀前的舊話了。
如今的相原家早已不復當年榮光,由良也對復興家族之類的事不抱任何期望。
但是,就這麼親自去接觸其他班級的男生,通常會被視爲對本班男生的背叛,風險極高。
「早上好。」
「早、早上好!」
「大家早上好呀——!」
由良爲了逃避這種不自在的氛圍,將視線轉向了窗外。
由良想好歹找個人搭句話,可等了半天也沒找到時機。
(這麼好的女孩子,爲什麼要轉到K班來呢?)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寥寥數人的輕聲問候。
女生的班級排名,主要由展現勞動生產能力的生產性分數及考試成績決定; 而男生的班級排名,則由以社會奉獻活動爲中心的信用分數決定。
雫微笑着回了一禮,便走向教室後方那張新搬來的課桌。
同爲始國十八家的一色雫,在迎新指導會前就行使選擇權的事早已傳遍了整個年級。
「喂,美彌。現在有空嗎? 我想拜託你去偵察一下K班的情況。」
◇◆◇
一個清冽的聲音響起。
北條乃愛凝視着瑞樹特殊備註欄裏的那行字,指尖在頁面上滑動。
窗外是磚砌的壯麗校門,以及周圍修剪整齊的園景。
那張中性且帶着幾分虛幻飄渺氣質的臉,與其他男生相比,可謂有着天壤之別。
乃愛拿出手機,接入了北條家的內部網絡。
難道是A班的男生很嚇人嗎?
這個男孩不僅放棄了社會奉獻的義務,連中學也根本沒正經上過。
乃愛盯着名單看了一會兒,決定聯繫其中格外值得信賴的人。
周圍的女生們似乎都正忙着拿小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儀表。
她只能通過眺望着這片宛如異國的風景來消磨時間。
由良正胡思亂想着,周圍的女生們卻突然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她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在東京爲自己覓得一樁好姻緣。
她的祖先是在明治二年因『太政官佈告』而開啓的北海道開拓史中,憑藉出色地完成港口整備工作,並以與維新政府建立起深厚關係而崛起的士族。
相原由良出身於北海道一個頗有名望的家族。
今天她一進教室便元氣滿滿地打了聲招呼。
北條家旗下,有許多自古便宣誓效忠的名門。
(東京人都不打招呼的嗎?)
特別是從二年級開始,他連一次都沒有到過學校。
屏幕上顯示出在白雪學園就讀的北條家關聯人員名單。
由良下意識地站起身,衝她揮了揮手。
另一方面,男性雖沒有勞動的義務,卻被強制要求爲女性提供社會奉獻服務,必須像潤滑油一樣,持續爲整個社會提供潤滑。
「「「「「「早上好!」」」」」」
少女們一改剛纔的模樣,熱情十足地打起了招呼。
可是,屏幕上那張照片又如何呢?
由良的熱情瞬間被澆滅,只好悻悻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屏幕上顯示的信用分數,表明藤堂瑞樹嚴重缺乏社會性。
由良回頭一看,一色雫正站在門口。
北條乃愛在自己的房間裏重新審視藤堂瑞樹的資料,不禁蹙起眉頭。
女生們因此被迫投入激烈的競爭,而其中的優勝者將獲得選擇男性的權利。
教室裏瀰漫着一種獨特的緊張感。
由良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早上好。」
聽到一個男生的聲音。她這才終於明白了狀況。
由良也連忙站起來,努力擠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呀!」
少年微笑着回應,由良頓時心頭小鹿亂撞。
與此同時,她也不禁仔細打量起周圍那些瞬間變臉的女生們。
(……大城市裏的女生,原來這麼可怕啊。)
一直在老家讀到中學的由良,是在一個幾乎沒有男生的環境里長大的。
那種地方整個學校裏能有一個男生就算走大運,因此大部分女生都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和睦相處,彼此間有一種心照不宣的聽天由命感。
但白雪學園不同。
這裏是只有在競爭中勝出的女生才能站上的起跑線,她們的目標也遠比家鄉的女孩們要明確。
(我……真的能在這裏待下去嗎?)
由良重新坐下,悄悄觀察着瑞樹的側臉。
他有種中性的美,可以說單憑這張臉就足以被分到上游班級了。
雖然聽說他的信用評分很低,但他看起來不像個冷淡的人。
倒不如說恰恰相反,至少目前看來,他的社交能力似乎相當高。
(唉,藤堂同學是這裏唯一的慰藉了。)
過了一會兒,班主任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着三名陌生的女學生。
她們的制服穿搭、站立姿態、行爲舉止,無一不透着優雅,渾身散發着一股『上游階級』的氣場。
直到此刻,由良才終於明白。
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是需要和睦相處的同學,不如說,更像是敵人。
其中一人自然是一色雫。
她不由地環顧教室,發現後排的一色雫已是面無表情,早上笑着向她打招呼時的那種感覺,早已蕩然無存。
她們全都是來自關東地區的。
(更值得信任的,還是一色同學吧……)
再說了,一色雫本來就很有影響力。由良判斷,就算現在對方當選班長,影響力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於是,由良在選票上寫下了一色雫的名字。
即便是在男女比例爲1:30的白雪學園,也只有在激烈競爭中勝出的人,才能與男性結爲伴侶。
選完班長後,班主任接着開始選舉其他委員——副班長、美化委員、體育委員等等,這些職位也同樣有多人競爭。
這時,一色雫第一個走到他身邊,用溫柔的聲音搭話。
就在這時,東雲由香裏帶着一臉愉快的表情開了口。
名門望族的大小姐們,正開始向這個身處末位班的少年身邊聚集。
整個過程中,由良一次都沒能舉起手來。
這太不對勁了。
據說,這個世界的男性一生中迎娶的妻子數量,通常在3到5人。
「我叫御倍美彌,老家在千葉,家裏經營着道場。希望和大家和睦相處。」
(這……太不正常了。)
然而新來的三人組似乎對幾乎沒得到什麼票這件事並不在意,想必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一色家素來以公正聞名。即使是並非將所有十八家都爛熟於心的由良也知道這一點。而且,就她本人的觀察而言,一色雫也不像壞人。
班主任的視線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沒有其他人舉手。K班的女生們只是靜靜地觀察着局勢。
「那麼,接下來我們首先來選班長吧。有誰願意自薦嗎?」
瑞樹依然坐在座位上,翻看着剛發下來的教科書。
◇◆◇
(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光是那件事就夠反常了,結果今天一早上又來了三個。
這便是白雪學園裏,最普遍的交友模式。
與此同時,幾名教職員工開始從教室後門搬着課桌進來。
教室裏瀰漫開一股安心的氣氛。
不,不止是一色雫。班裏所有的女生,都向那三位新來的同學投去了冰冷的視線。
投票很快結束,班主任開始計票。
「是,當然可以。我今天之內就會通知大家加入的。」
而且從其優雅的舉止便能看出,個個都是名門出身。
雫優雅地站起身,輕輕地向大家低頭致意。
那個面容中性、神情溫柔,帶着幾分虛幻氣質的少年。
相原由良握緊了空白的選票,腦子開始飛速地轉着。
「藤堂大人,作爲班長,我有個提議,是否可以在通訊軟件上建立一個班級羣組呢?」
「我叫佐倉早苗,來自伊豆。請各位多多關照。」
名門望族之間會組成團體,試圖將男生籠絡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還有其他人嗎?」
「謝謝大家。爲了不辜負各位的期待,我會盡我所能。如果大家有什麼困難,請隨時告訴我。」
(又來……?)
另外三個則是今天剛到的轉學生們。
班主任話音剛落,四隻手便利落地舉了起來。
而新來的三名女生很明顯屬於同一個派系,對班裏原有的同學來說,她們便成爲了不折不扣的敵人。
自薦的四人臉上都掛着自信滿滿的表情。一色雫保持着溫和卻又帶着幾分壓迫感的微笑,而新來的三人則相互交換着眼神,彷彿事先商量好一般,顯得泰然自若。
也就是說,如果從1:200的男女比例來考慮,能與男性結合的女性,就算再怎麼高估也到不了3%。
班主任開始分發選票。
「我是從埼玉來的東雲由香裏。」
正因如此,女生們纔會結成派系。
第一節課結束後,是短暫的休息時間。
聽到班主任的話,由良不禁皺起了眉頭。
完全沒搞懂狀況的由良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週圍女生的表情,發現每個人臉上也都寫滿了困惑。
「現在公佈結果。一色雫同學,12票。佐倉早苗同學,1票。東雲由香裏同學,2票。御倍美彌同學,1票。其餘爲空白票。因此,班長由一色同學擔任。」
由良下意識地望向教室中央的瑞樹。
「那麼,就由這四位作爲候選人進行投票,票數多者當選。投票是匿名的,請各位在紙上寫下名字。」
「嗯,有個羣確實會方便些。可以交給你辦嗎?」
最終,副班長的職位落到了東雲由香裏的頭上。
昨天,一色雫纔剛動用選擇權轉來K班。
「嗯,第一節課原計劃是選定各個班委,不過在此之前,先來介紹幾位新同學。」
由良屏住呼吸,觀察着其他女生的表情。
「哎呀!把班長交給一色同學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呢。您看上去非常習慣和男性相處呢。」
「想必您在中學時也經常主動和男性打交道吧?真是讓人佩服。」
「說來也是,畢竟是一色家的大小姐,身邊肯定有很多男性吧。這樣不着痕跡地要到聯繫方式的方法,真是讓我們學到很多呢。」
她們表面上像在誇獎,話裏卻處處帶刺。
原來還有這種攻擊方式啊,由良不禁在心中暗暗佩服。
「我是從白雪學園的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很遺憾,這所學校的初中部是純女校,所以像這樣和男性接觸,藤堂大人還是第一位呢。我想各位應該都知道的。」
然而,雫只是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便微笑着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剛纔說着風涼話的東雲由香裏等人頓時啞口無言。
(要是我這種人剛剛自告奮勇的話,肯定瞬間就被她們整垮了吧。)
由良開始漸漸明白了這所學園的生存法則。
家世不夠硬的人,在這裏根本沒有輕舉妄動的餘地。必須慎重地觀察時局。
又或者,必須增加自己的同伴。
(一色同學……真厲害啊。)
由良看着臉上掛着面具般微笑的一色雫,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方半紮起的黑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妝容既符合學生的本分,又巧妙地融入了時下的流行元素。
她的美貌即使在同性看來也足以讓人眼前一亮,同時她又有着單槍匹馬與其他女生對抗的膽識。
更重要的是,從A班來這裏的她是獨身一人,身邊並沒有跟班一樣的存在。
(大概只有這種厲害的女孩子,才能最終和男生在一起吧。)
由良心想,就算自己相原家的家世再好上一些,也絕對學不來她這副模樣。
(我大概……只能在靠窗的座位上瑟瑟發抖吧。)
同時,和瑞樹待在一起的女生們是相對文靜的團體。
由良的心中,一股陰暗的情緒油然而生。
「如、如果是數學的話,我也許能教一點。」
那來自女性的、粘稠的視線,隨着他的成長而愈發強烈。
他的舉止,彷彿是爲了不允許任何人打壓出頭之人,而在先發制人地牽制今後可能出現的刁難。
他開始害怕女性的視線,開始把自己關在家裏。
以此爲開端,之前沉默不語的少女們紛紛加入對話。
緊繃的空氣瞬間融化了。
——對啊。自己最討厭的,就是這個。
通常,公立小學或中學會平均分配一到兩名男生。這種情況下,一所學校裏雖然有男生,但同一班級甚至同一年級裏卻沒有,這都是常有的事。
這種班級內部的主導權之爭,他在中學時代也曾見過。
最終,他親眼目睹了那些曾與自己關係要好的少女們,一個個淪爲陰險欺凌的目標。
隨着世界各地屢屢爆發市民革命,民主主義國家興起,男性再次轉變爲國家的公共財產。
最終,男性獲得了與女性同等的人權,雖然爲了維持人口而需承擔數項義務,但也能夠過上普通的市民生活了。
一開始,雫就向大家熱情地打了招呼。當上班長後,又爲了班級率先提議建立聊天羣。她沒有跟班,面對其他女生的風涼話也獨自一人漂亮地回擊了。
「哎呀!把班長交給一色同學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呢。您看上去非常習慣和男性相處。」
「嗯。真的幫大忙了。畢竟,在旁邊說風涼話誰都會,但自己主動去做纔是最難的。」
「我只有數學還行!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
瑞樹這句話很明顯是在維護雫。
此時恰逢她們開始第二性徵發育,對異性的關注正日益增強的時期。
「是、是的!只要是我作爲班長能做到的事!」
(……)
或許是因爲與前世模糊的記憶混雜在了一起,他回憶起往事時,總感覺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據說,在原始的共同體社會中,男性曾被視爲社羣的公共財產。
瑞樹溫柔的眼神讓由良不禁看得入了迷。
坐在他旁邊的神成寧寧,立刻用有些變調的聲音回答。
之後隨着時代發展,這種習俗逐漸演變爲由各地的當權者壟斷男性,只在女性的排卵期纔將其租借給領地內的民衆。
想必,大多數女生也和由良是同樣的心情。
◇◆◇
認識到自己正是這一切的根源後,瑞樹便不再去學校了。
站在他身旁的雫,一下子臉頰泛紅,幸福地微笑着。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方纔面具般的微笑,帶着幾分嬌羞的笑意。
擔任他監護人的輔佐官。
他生性認真而安靜,也喜歡和氣質相似的少女們待在一起。
「這樣啊,原來也有擅長數學的人。那等羣組建好了,我就在裏面向擅長的人請教課堂上的問題吧。」
而在他升入中學時,從另一所小學合併過來的同級生中並沒有男生,於是,藤堂瑞樹成了那個初中一年級唯一的男生。
「一色同學也謝謝你啊。有人能率先提出建議真是幫大忙了。今後要是有什麼想法,也希望能告訴我。我會很高興的。」
合併過來的小學的女生們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男生。
爲了心理諮詢而來的醫生。
「我、我也很差!」
藤堂瑞樹冷靜地觀察着眼前這場無聲的戰爭。
男性的歷史,總是與權力及鬥爭相伴。
——由良還是忍不住感到,無比的嫉妒。
藤堂瑞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一邊翻着教科書,一邊向周圍的人搭話。
而在日本,這一進程因明治維新而大幅推進,白雪學園那古老的校舍,也正是象徵着當時先進思想的歷史性建築。
然而,這一切也未能永遠持續下去。
久而久之,男性成爲了女性財富與權力的象徵。
這一點,即便在現代也未曾改變。
對於剛纔自己還覺得很了不起的那個少女,另一種感情正迅速膨脹。
「說來也是,畢竟是一色家的大小姐,身邊肯定有很多男性吧。這樣不着痕跡地要到聯繫方式的方法,真是讓我們學到很多呢。」
「我很擔心跟不上課程速度。」
她是一位無愧於始國十八家名號,值得人尊敬的少女。然而——
——那些女孩們,後來怎麼樣了呢。
「下節課好像是數學啊。高中的課是不是很難啊?」
沒有人敢插話,教室裏一片死寂。
而這,最終卻成了他的催命符。
在這間令人窒息的教室裏,唯獨他所在的那一處,空氣是不同的。
「想必您在中學時也經常主動和男性打交道吧?真是讓人佩服。」
前來催促他履行社會貢獻義務的政府職員。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使得班級內爭奪主導權的鬥爭愈演愈烈。
「大家數學好嗎?我有點不太擅長呢。」
而打破這份沉默的,是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小學時的瑞樹,屬於優等生的圈子。
前來探望他情況的初中班主任。
與這些偶爾到訪的女性見面,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痛苦不堪,恐懼不已。
他切身地感受到,自己重返社會正變得越來越困難。
終於,在初三那年冬天,藤堂瑞樹像是被什麼引誘一般,縱身撲向了車道。
「我是從白雪學園的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很遺憾,這所學校的初中部是純女校,所以像這樣和男性接觸,藤堂大人還是第一位呢。我想各位應該都知道的。」
眼前,一色雫正掛着面具般的微笑,輕描淡寫地化解着那三名少女的譏諷。
她的身影,讓瑞樹想起了小學時與自己交好的那個女孩。
而當時的瑞樹,沒能妥善平息事態。
這份後悔,始終留在他的心裏。
——只要生爲男性,恐怕就無法從這種紛爭中逃脫吧。
他的頭腦異常冷靜。
「下節課好像是數學啊。高中的課是不是很難啊?」
於是,他儘可能裝作若無其事地開了口。
女生們的視線,瞬間全都集中到了瑞樹身上。
即便如此,他的身體也沒有絲毫畏縮。
「大家數學好嗎?我有點不太擅長呢。」
那次自殺未遂後,瑞樹甦醒的前世記憶,其實並不怎麼清晰。
前世的姓名、年齡、身世,一切都彷彿籠罩在迷霧之中,模糊不清。就連那是否是『前世』都值得懷疑。
他唯一能確認的是,自己所知的那個世界與這裏時代相仿,男女比例卻截然不同。
那段記憶更像是來自一個平行世界,瑞樹甚至找不到一個詞語能準確地定義。
反正也無法求證。
在這個一切逐漸崩壞的世界裏,藤堂瑞樹決定,自己要站到前方。
那是她曾經喜歡的人。
面對一臉興奮的朋友,正在教室裏安靜看書的小糸椿略帶不耐地抬起了頭。
公立的中小學雖然會盡可能地平均分配男生,但從高中開始,男生們會被集中到一部分國立高中,女生們則被迫投入激烈的升學戰爭。可是,椿卻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女子高中。
「我只有數學還行!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
這個愛管閒事的朋友,今後肯定還會不停地拉自己去有男生的地方吧。
「一色同學也謝謝你啊。有人能率先提出建議真是幫大忙了。今後要是有什麼想法,也希望能告訴我。我會很高興的。」
朋友斟酌着詞句,有些爲難地問道,椿沒有回答。
「……我就不去了。」
「嗯。真的幫大忙了。畢竟,在旁邊說風涼話誰都會,但自己主動去做纔是最難的。」
朋友的語氣像在開導她。
「運氣好的話也許能看到哦!放學後我們一起去吧!」
椿在理性上也明白。
「是、是的!只要是我作爲班長能做到的事!」
小糸椿說着,寂寞地笑了。
◇◆◇
「因爲,我一直有喜歡的人。」
她覺得,那彷彿已經烙印在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因此,現在的他擁有了能顧及他人的從容。
「這樣啊,原來也有擅長數學的人。那等羣組建好了,我就在裏面向擅長的人請教一下上課的內容吧。」
「雖然對我們來說是特別的記憶……但對他們來說可不一樣哦。」
「我、我也很差!」
「我說你啊,再這麼裝清高,以後絕對會後悔的哦?畢業後的男生早就被牢牢圈定了,哪還有我們插足的餘地啊。」
「喂,你聽說了嗎?最近,附近的遊戲廳好像有男生出沒哦。會是白雪學園的人嗎?」
事實上,椿明明有相應的學力,卻沒有報考白雪學園。
「但是,我大概,到死都不會忘記吧。」
也不再想死了。
「……………………」
以及,她沒能守護住的人。
「我是真的沒興趣。」
無論周圍的女生給她看多少當紅男生的照片或影像,她的心也未曾動搖過分毫。
沒有任何事能夠證明自己的猜想,也沒有任何能派上用場的具體知識。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比如碰巧關係很好的鄰居啦,上學巴士上總坐旁邊的男生啦,或者興趣班裏年紀相仿的男生之類的,這種事誰都經歷過吧。我也有過啊。我覺得那是無法忘懷的美好回憶。」
曾經無比特別的人。
「所以,我就這樣挺好的。」
於是,她難得地吐露了真心。
「……不是那回事。」
「啊—,椿你該不會是……喜歡女生吧?」
一陣沉默降臨。
椿說着,將視線重新落回書本上。
「……你說的該不會是那種,很常見的小學同學之類的吧?」
只不過,是讓自己對女性的看法,發生了一點改變而已。
這不是逞強,也不是別的什麼,而是她的真心話。
她有一種預感,即使高中畢業,即使開始工作,即使周圍的人都開始生兒育女,唯有這份感情不會改變。
「如、如果是數學的話,我也許能教一點。」
耳邊傳來北條乃愛低沉的私語,讓東雲由香裏的身體不禁一顫。
「……!……我、我覺得他看起來不像壞人。」
所以,這一次,他想要做得更好。
周圍傳來了女子高中特有的喧鬧聲。
「所以,由香裏對他是怎麼看的?」
她心裏裝着的,自始至終只有那個少年。
◇◆◇
他有時也會想,或許所謂的前世記憶,根本就是自己的妄想,是被逼到自殺絕境的大腦,所編造出的對自己有利的記憶。
「我很擔心跟不上課程速度。」
「也許吧。」
午休時間的宿舍裏。
由香裏連午飯都沒喫,就被戀人乃愛從身後擁抱着,倒在牀上。
「就這些?」
「因、因爲還不太瞭解……」
「說得也是。但是,再這麼觀望下去,恐怕就要落後了吧?」
「可、可是!現在觀望纔是上策啊……」
由香裏嘴上這麼說,身體卻放鬆下來,彷彿要將全部體重都託付給心愛的戀人。
「關於女性恐懼症,可信度有多高?」
「目前看來,還沒有……那樣的跡象……」
「哦——?難道說是僞造的診斷嗎?有沒有可能已經被什麼人圈養起來了?」
「但看情況……他又和班裏的所有女生們都相處得很好。」
「原來如此……如果是圈養者主導的僞造診斷,那確實很奇怪呢。」
由香裏吐出一口熱氣,緩緩地將臉轉向身後的乃愛。
乃愛有着女性中少見的高挑身材,和一張宛如王子般英俊的面孔。若不是胸前那傲人的豐滿凸起,想必很多人都會將她錯認爲美男子吧。
「一色雫那邊有什麼動向?」
「雖然理由還不清楚……但是……!她對這份感情投入得有些異常。不光用了班級選擇權,甚至還當上了班長……簡直就像沒把其他男生放在眼裏一樣。」
「嗯,大概是判斷出其他男生都不怎麼樣吧。」
「即便如此,現階段也應該選擇觀望纔對。」
東雲家的女兒代代都有就讀白雪學園的傳統。
由香裏的祖母、母親,以及姐姐們都是白雪學園的畢業生,她自負對這所學園的生存法則瞭如指掌。
乃愛不假思索地斷言道。
一位女生冷不防地問道。
下位班級的常規策略本該是觀望纔對,可現在班裏所有人都開始表現出了一種奇妙的積極性。
看來大家都在各自炫耀着自家的實力。
雖然隨着始國十八家的崛起,這種手法在現代已不多見,但並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
乃愛的聲音裏,混入了一絲喜悅。
北條乃愛因其王子般的風姿而在女生中極有人氣,中學時代便已是緋聞纏身的少女。
「您都還沒見過他一面,這麼做也太心急了。您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
「還有其他在意的事嗎?」
面對爲難地微笑着的乃愛,由香裏無法再繼續任性下去,只好閉上了眼睛。
「不管怎麼說,得找機會和他說上一次話。首先要讓他記住我的臉纔行。」
「到時候,讓他把由香裏也一併娶了吧。」
「有看起來會構成威脅的女生嗎?」
乃愛的手立刻溫柔地撫摸起她的頭。
「哦?」
「乃愛大人……」
(乃愛大人……)
她本是想索吻,但眼前的乃愛似乎心不在焉,毫無反應。
大部分女生都已經喫完午飯,正興致勃勃地同他聊着天。
由香裏也儘可能自然地融入了那個圈子。
「……」
面對着爲了一位素未謀面的少年而如此上心的戀人,一小簇嫉妒的火焰在由香裏心中燃起。
「他喜歡長頭髮的女生嗎?」
「接下來天氣會漸漸變熱了。如果選擇北海道作爲避暑地,我們相原家定會全力款待您!」
「現在還不好說……」
京都的公家貴族們,歷史上就常有爲了圈養自己心儀的男性而開具假診斷,將其留在身邊的先例。
周圍響起一片尖叫。
即使被全班女生圍在桌前,瑞樹也始終掛着樂呵呵的笑容應對着。
讓由香裏不由得嚇了一跳,她將目光投向聲音的主人——相原由良。
「他會不會也誇我很帥呢?」
「你喫醋了?」
這裏的男生們普遍有厭惡『名花有主』的女生的傾向。
她用那雙慣常的帶着憂鬱的眼眸,彷彿在思考着什麼,只是凝視着空無一物的某處。
看到默不作聲的由香裏,乃愛『哦?』了一聲,惡作劇般地笑了。
「瑞樹大人,您放學後有什麼安排嗎?」
她覺得,對一個被診斷爲女性恐懼症的男生這麼做是不是太過火了,但當事人瑞樹卻似乎並不介意。
儘管被衆多女生愛慕着,她那偶爾流露出的憂鬱神情又爲她平添了幾分孤高的氣質,這一點尤其讓低年級的少女們爲之瘋狂。
「那個,我可以直呼你瑞樹君的名字嗎?」
「除了一色雫以外,其他人還沒有太大動靜。」
「要是去箱根的話,我家裏有別墅。那兒非常舒適宜人,不僅有溫泉,還能享受釣魚的樂趣。」

◇◆◇
由香裏心想,乃愛急着要和他見一面,或許是正確的決定。
「那當然,因爲再沒有比乃愛大人更帥氣的人了。」
由香裏不解地歪了歪頭,但乃愛似乎不打算再多做解釋。
「那怎麼行呢?」
「嗯。想必,一色雫也是因爲同樣的理由吧。」
(……這也和聽說的也差太多了。)
「……我……只要有乃愛大人就夠了……」
她轉過身,從正面將臉埋進了乃愛豐滿的胸懷。
而這一點,讓由香裏很不是滋味。
看來,在自己和乃愛幽會的這段時間裏,大家的關係已經親近了不少。
「我只是有種感覺,我們是同類。」
「家母在伊豆有家溫泉旅館。如果您想放鬆身體的話,請務必和我說一聲。」
說着,由香裏凝視着身後的乃愛,停下了動作。
「同類……嗎?」
只有由香裏一個人,一臉困惑地觀察着周圍。
最重要的是,一色雫本身是被分在A班的人,因此她根本沒必要採取這種高風險的策略。
因此,被分到下位班級的女生,通常在還有機會升到上位班級的一年級期間,會和下位班級的男生保持適當距離。
看到這一幕,由香裏更加懷疑他的女性恐懼症是僞造的診斷了。
對由香裏來說,乃愛是她引以爲傲的戀人。
東雲由香裏回到教室時,瑞樹的課桌周圍已經圍起了一圈人。
再這樣下去,藤堂瑞樹恐怕在一年級之內就會被攻陷了。
「嗯,隨你們喜歡叫就好。等我再熟悉一些,也會用名字稱呼大家的。」
「……班裏有個叫神成寧寧的女生,身高大概有180公分,他稱讚那個女生像模特一樣帥氣。」
雖然也有人反其道而行,趁競爭率低的時候搶先下手,但下位班級的男生通常都有着某些重大缺陷,這種策略往往會讓這些人走進死衚衕,無路可退。
「這樣啊。那還真期待之後的長假呢。」
「嗯,今天打算先調查一下社會貢獻的去處。」
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這是一個大家都故意沒有觸及的話題。一個誰都不敢觸及的話題。
原本緩和的空氣瞬間繃緊了。
「……您已經有計劃了嗎?」
「具體的日程還沒定,但打算從下週開始,我想能去就儘量去。」
面對雫小心翼翼的提問,瑞樹用溫和的表情回答道。
由香裏愈發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了。
(這是怎麼回事?這樣一來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A班的男生一樣。
藤堂瑞樹被分到K班的所有理由,現在彷彿全都成了謊言,消失不見了。
這也幾乎意味着之前確立的班級階級制度已經失效。
如果瑞樹接下來能順利地積累信用點數,那麼那些現在還在觀望的其他下位班級的女生們,很快也會蜂擁至K班吧。
「我、我覺得您再多休息一下也沒關係的。」
想象到那些麻煩的名門望族的女兒們從上位班級轉來的未來,由香裏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對、對啊。在、在那之前,先開個班級聯誼會怎麼樣?」
「嗯嗯!好想多聽聽瑞樹君的事情呀!」
其他女生似乎也想象到了同樣的未來,紛紛試圖給瑞樹的奉獻活動踩剎車。
「嗯—,但是不把之前偷懶的三年的份補回來可不行啊。」
瑞樹開玩笑似的笑着。
乃愛突然亮出了手裏的紙袋。
「……是七歲時作爲生日禮物送給我的。」
玲在心裏鬆了口氣。
「啊,抱歉。你不能隨便說主人的事對吧。原來如此,是這一點讓藤堂君信任你吧。」
◇◆◇
她不是隻會學習的優等生,短暫的對話中就能窺見其曾受過的嚴格家主教育的冰山一角。
特別是男孩子的親生母親,歷史上常有利用男童的稀有性在當地社區中濫用權力的先例,因此在現代,許多國家都對此出臺了相關法規。
(……北條家的下任家主到底想幹什麼?)
通常來說,女生們會避免在此時去接觸其他班級的男生。因爲任何暗示自己可能會行使班級選擇權的行爲,都會嚴重損害本班男生的信任。
御門玲正獨自一人站在教室外,執行着警衛工作。
「真厲害啊。那說明您很優秀吧?一直只負責一個男生可是很少見的。」
十一個人,全都是一年級。
「……是的,從大學畢業開始。」
而身爲下任家主的乃愛,平時也理所當然地帶着這些女孩們,在學園內是相當引人注目的存在。
「我記得您是御門小姐吧?您做這份工作很久了嗎?」
對那些爲了切斷家族影響力而在七歲時便與父母分離的男童來說,輔佐官有時甚至需要扮演母親的角色。
眼前的女孩身材高挑,面容俊美,乍一看有種難以接近的氣質,但那彷彿能中和一切的平易近人的笑容,又給人帶來一種安心感。
諸如篩選會面資格、爲接近男性提供方便、以及其他一切會自然產生尋租可能的行爲,都被明令禁止。
其中一個限制,便是除非男性陷入危險,否則輔佐官必須對其周圍的女生貫徹不干涉原則。
「是嗎,這樣啊。那您覺得他哪方面很溫柔呢?」
「非常抱歉,這是我的職責。」
(這是打算去踢足球嗎?)
所以,當北條乃愛帶着一大羣其他班的女生來到K班門口時,御門玲也什麼都不能說。
乃愛一邊和氣地說着,一邊自然而然的站到了玲的旁邊。
閒聊的內容從對玲本人無關痛癢的提問,漸漸轉向了瑞樹。
玲只能一邊嗯地簡短回應,一邊將目光投向她的那羣跟班。
玲愈發深刻地體會到,眼前這位少女毫無疑問是位列始國十八家的才女。
「………………」
「……是瑞樹大人送的。」
「哇,那可真厲害。難道每年都會送嗎?」
日本這方面的規定更爲嚴格,甚至發佈了禁止家人接觸的法令。
按常理推斷,應該認爲她是有事來找同爲始國十八家的一色雫的。
看着他那毫無陰霾的笑容,由香裏得到了一個確信的想法:一旦北條乃愛與他見面,肯定會更加爲他着迷吧。
「……………………」
她一邊想着無聊的玩笑,一邊思索着對方的意圖。
「只在校內的話,像我這樣的人有的是辦法僞裝情報。我想要的,正是校外的情報。」
「………………」
始國十八家之一,北條家的長女,北條乃愛。
「哦?做得挺精緻,不過是玩具吧?是他小時候買給你的嗎?」
「課有些拖堂了嗎?不好意思,讓我們稍微等一會兒吧。」
面對始終掛着和善笑容的乃愛,玲選擇了沉默。
「……………………」
而對於輔佐官這一容易因其『準家人』身份而產生權力的職位,同樣也設有嚴格的限制。
「是嗎。那他會高興嗎?」
「……只有瑞樹大人一位。」
「……是的,他很喜歡。」
這時,一位老師從教室裏走了出來。看來是最後一節課結束了。
「哦?大概負責過幾位呢?」
一看就知道是個天生的萬人迷。
面對爽快表明目的的的乃愛,玲警惕地注視着。

「……北條大人,請您高抬貴手。」
「藤堂君,他喫甜食嗎?」
「……………………」
「今天想來打個招呼,所以帶了點泡芙當伴手禮。」
「髮圈的話……應該不是藤堂君能想到吧。這種價格便宜,又是能一直戴在身上的東西,所以應該是御門小姐你撒嬌要來的,對嗎?我自認爲這個推理還挺不錯的。」
——到了那個時候,您還會讓我留在您的身邊嗎?
那恐怕是命中註定的未來,是力量微薄的自己無能爲力的事。
儘管在說話,乃愛也在仔細觀察着對方。
作爲在關東地區聲名鵲起的有力武家,北條家曾在維新政府的建立中立下汗馬功勞,即便在現代也絲毫不見衰落,擁有着衆多『親兵』。
「……只是因爲瑞樹大人很溫柔罷了。」
「御門小姐,謝謝你。多虧了你,讓我對他校外的生活也瞭解了很多。」
「我來猜猜看吧。其他的還有髮圈、手錶,再就是皮帶之類的?」
輔佐官的職責多種多樣:包括擔任監護人、輔助生活、擔任司機、與各方進行交涉,以及最基本的警衛。
所以,她不得不在心中發問。
「話說回來,你戴的戒指很特別呢。」
教室裏的喧鬧聲變大了。
再過一會兒,學生們就會出來了。
「說起來,我聽說他下週開始就要參加社會奉獻活動了。」
「……………………」
「也許會引起一點小小的混亂呢。」
「……………………」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感謝您的關照。」
門開了,學生們開始湧向走廊。
然而每個人看到北條乃愛和她的跟班們時都僵在了原地。
藤堂瑞樹也在走出走廊後,立刻停下了腳步。
「嗨,初次見面。」
原本站在走廊盡頭玲身旁的乃愛,自信滿滿地緩緩走了過去。
「我是A班的北條乃愛。一直很想見見藤堂君你呢。」
「哎……初、初次見面?」
「沒打招呼就突然過來,真是抱歉。生氣了嗎?」
「不、不是。」
「對了對了,趁還沒忘,這是伴手禮。是Créme Bijou家的泡芙。」
「哎,那個?」
乃愛連珠炮似的說着,然後將紙袋遞了過去。
「好的。我這邊纔是,請多指教!」
環境的變化。
一條視野開闊、連人行橫道都沒有的馬路。
瑞樹被分到K班的真正理由,很可能是因爲他患有自殺傾向。
那天晚上,北條乃愛獨自一人走在住宅區。
「嗯,我是十八家的北條家的長女。」
恐怕,瑞樹是憑自己的意志衝出去的吧。
「不過,爲什麼要特意來和我打招呼呢?」
事故發生在初三的十二月,一個臨近高中入學的關鍵時期。
一次沒有目的地的夜間散步。
對此,乃愛彷彿若無其事地,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太感謝了!」
新班級中的階級制度。
地點在與車站相反的方向,然而這附近什麼都沒有。
然而,K班的少女們,沒有一個笑得出來。
女性恐懼症這一特殊備註並非謊言,但恐怕也並未寫出全部的真相。
「你這樣的女孩待在K班沒問題嗎?」
「您這話說得可真夠突然的。」
之前一直在一旁觀望的K班女生們,齊刷刷地投來了冰冷的視線。
——自殺。
對於瑞樹在初三時遭遇的那場交通事故的記錄,乃愛一直覺得有點蹊蹺。
乃愛說着,將目光投向了身後站成一排的『親兵』少女們。
在一旁圍着的女生中,一色雫走了出來。
「而且再這麼聊下去,大家也會因爲在意而回不了家吧。」
「怎麼樣?我發誓,我一定會幫上您的。」
「那個……您該不會是十八家的?」
「那我就當成是同意了。我想,最快明天開始就要承蒙你關照了。」
乃愛靜靜地嘆了口氣。
所有這些條件,都讓這場發生在這裏的交通事故顯得格外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雖然很想聽聽細節,但還是下次吧。」
瑞樹問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看着開玩笑般笑着的乃愛,瑞樹也跟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那時,玲沒有看漏,乃愛的手故意碰到了瑞樹。
「藤堂君比照片上看起來可愛多了呢。雖然還想再多聊一會兒,但我接下來還有事。」
「沒問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A班。」
受高度限制、整齊排列的二等公民公寓樓秩序井然,也沒有會製造噪音的住戶。
即將開始提供基因。
◇◆◇
「呵呵,可比不上一色您呀。您不是在開學第一天的迎新會前就決定轉班了嗎?都傳開了哦。」
一瞬間,整個走廊都被險惡的氣氛所籠罩。
說着,乃愛重新轉向瑞樹。
——那麼,他那時在這裏做什麼呢?
那是一片安靜的街區。
越來越高的社會貢獻要求。
兩位十八家的長女都聚集在末位班,這難道不是什麼不祥之兆嗎?
這裏路上車流稀少,人行道修得很寬,視野也很好。是個看起來很宜居的地方。
但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也愈發強烈。
輕而易舉地得出結論後,乃愛將身體靠在護欄上,眺望着夜晚的住宅區。
這是供二等公民居住的公寓樓林立的安靜地段。在這個國家裏,男生的住所只會安排在二等公民以上的居住區。
乃愛身後的少女們喫喫地笑了起來。
乃愛說着,環視了一下週圍,故意賣了個關子停頓了一下。
乃愛在周圍走了一會兒,確認了這裏並沒有便利店之類夜間營業的店鋪。
「那個,轉班是女生的權利,我這邊無權干涉。不過,您願意來的話,我當然歡迎。」
事故發生在深夜三點。
「其實我正在考慮轉班。想着還是先來見個面比較好。」
玲望着在十八家的女兒面前也應對自如的瑞樹,微笑着心想,他已經成長得如此出色了。
「原來如此啊。」
「嗯,我買了四個,你和御門小姐一起喫吧。」
但瑞樹似乎對此並沒在意,而是探頭看了看紙袋裏的東西,發出了高興的聲音。
而乃愛,已經幾乎得出了一個答案。
「我只是在開學典禮前,碰巧直接見到了瑞樹大人而已。」
——果然很奇怪。
玲一邊爲了遵守不干涉原則而旁觀着,一邊對這位少女的深思熟慮開始抱有警惕。
這些對於一個患有重度女性恐懼症的人來說,想必每一項都是難以忍受的。
恐怕剛纔那一下接觸,已經讓乃愛確認了瑞樹的女性恐懼症已經痊癒了吧。
「哇!這不是那家總是在排隊的店嗎?真的可以嗎?」
一個深夜三點幾乎沒有車輛通行的時段。
比起那些豪宅林立的一等市民區域,這裏要荒涼得多。
她想象着一個少年深夜獨自走在這裏的寂寞背影,內心就感到一陣揪痛。
乃愛彷彿能切身地體會到他當時的心境。
「果然,是同類呢。」
乃愛的呢喃,消融在空無一人的住宅區裏。
她就這樣靜靜地佇立了許久,宛如一個迷失了目的地的孩子。
◇◆◇
第二天清晨,藤堂瑞樹走向教室時,正好看到幾名教職員工正手忙腳亂地往裏搬着課桌。
先到校的女同學們爲了不影響他們作業,都聚集在走廊上。
「……這是怎麼回事?」
「啊,早上好!那個,好像是有大批轉班的申請。」
「我還以爲只有北條同學一個人……」
瑞樹想起了昨天跟在北條乃愛身後的那羣少女。
看來她們所有人都申請轉來K班了。
「……這還真是聲勢浩大啊。」
「話說回來,這麼多人的課桌都放得進去嗎?」
或許是因爲這是明治時代的老校舍,教室比瑞樹以前上的現代化中小學要寬敞一些。
但即便如此,從外面看去,教職員工們似乎也在爲了如何擺放課桌而費盡心機。
「嗨,早上好。」
回頭一看,北條乃愛正站在那裏。她身後跟着的,正是昨天那羣少女。
瑞樹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些孩子是我爲你準備的,怎麼樣?我儘量收集了各種各樣的女孩。」
「……呃?」
「嗯,你這種羞澀的地方也很不錯呢。」
被乃愛招手的少女們聚集了過來。
她那及肩的亮麗銀髮在吹入的春風中輕輕飄動。
「乃愛大人!」
據他所知,把一對戀人一起娶回家這種事,無論在哪個世界他都聞所未聞。
「……哎?」
開學僅僅三天,她卻已經根本無法跟上這瞬息萬變的狀況了。
「接下來是第二社會主義。目前,採用這種體制的只有蘇聯。在那裏,所有的公司都是國有企業,排斥市場原理。他們還提出了所謂的世界革命,目標是把全世界變成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是一羣不得了的傢伙。」
「接下來是多黨制民主主義。這是英帝和美帝採用的體制。竟然有多個政黨。哪位同學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嗎?」
但他轉念一想,隨着一色雫和北條乃愛的轉入,或許也會有女生跟風轉過來。
教室裏響起一陣小小的笑聲。
「比起那個,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同學了。希望你別用敬語了。」
看到瑞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乃愛露出了妖冶的微笑。
或許是因爲聊到了缺氧的話題,乃愛打開了走廊的窗戶。
「看來還得花不少時間。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今天的課堂上,神成寧寧一直心不在焉。
從兩人的樣子,瑞樹大致猜到了她們的關係,神情變得有些不自在。
「乃、乃愛大人。」
「啊,當然,如果你能看上我,我也可以哦。不過那樣的話,就得娶我了。」
班上唯一的男生藤堂瑞樹那端正的側臉,近在咫尺。
「照現在這樣下去,誰都能輕輕鬆鬆地轉來K班。比如說,J班之類的有可能會一窩蜂地轉過來,所以必須儘早採取措施纔行。」
他們說話間,其他同學們也陸陸續續地到校,對眼前的景象露出困惑的神情。
「或者,要是你喜歡年紀小一點的,我也可以去初中部或者小學部找;要是喜歡年長的,這裏的學姐或者大學裏也有幾個能帶來的。」
「我還以爲只有北條同學一個人會來K班呢。」
雖然這麼說,乃愛卻不知爲何沒有動。
原本背靠着走廊窗戶的瑞樹,自然而然地被她們半包圍了起來。
「啊,總算結束了啊。」
拜其所賜,能夠聞到從鄰座的瑞樹身上傳來一股好聞的香氣,寧寧不禁偷偷地吸了吸鼻子。
看着那側臉,瑞樹甚至有一瞬間看入了神。
瑞樹隨着人流走向教室,最後不經意地回頭一瞥,看到她正和一色雫兩人在說些什麼。
他不認爲會有女生特意轉到最末位的班級來。
「她很可愛,很會撒嬌哦。」
今天早上,始國十八家的北條乃愛帶來了十一個跟班。
「啊,嗯,說得也是。」
整齊排列在周圍的少女們,每個人都容貌端正。
「這個孩子叫東雲由香裏。我之前就派她過來了,你應該已經認識了吧。」
「那麼,我們先從複習初中的內容開始吧——」
「總覺得這個人數有點不上不下呢。」
乃愛戲謔地一笑,又朝另一人招了招手。
「等、等一下!突然這樣有點……」
「哎,啊,那個!」
乃愛突然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要是有能入您法眼的女孩,可以隨便用哦。不用負責任娶她們當妻子。我挑的都是這樣的孩子。」
「……那、那種情況下,我會考慮的。」
「呵呵,這樣感覺距離更近了,真好。對了,說到滿員的事。」
◇◆◇
瑞樹不由自主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們。
寧寧也裝作被感染般笑着,同時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旁邊。
「這事沒多少人知道,但在這所學校,一個班的最大人數是46人。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滿員了。」
「這可是有正當理由的。」
「好了,我們進去吧。」
聽了乃愛的話,瑞樹歪了歪頭。
「如果你要娶我,希望你能把這孩子也一起娶了。」
這使得K班一下子達到了班級人數上限,課桌之間也因此緊緊地挨在了一起。
「君主制。這個大家在遊戲和漫畫裏都見過吧?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壞國王說了算,獨佔所有男性的制度。隨着近代化的進程,他們大部分都被送上了斷頭臺。」
「據說是以房間內的二氧化碳濃度爲標準,人數再多的話就會因爲缺氧而犯困了。」
乃愛一邊說着,一邊走近,極其自然地佔據了瑞樹身旁的位置。
隨着教職員工們走出來,古老的鐘聲響了起來。
學生們齊刷刷地舉起手。寧寧也慌忙舉起了手。
「好,那麼相原同學。」
「會發生分裂和停滯!」
「好,100分。這裏接下來也一定會考的。像這樣把市場原理帶入政治的結果,就是多個意識形態產生對立,引發政治癱瘓,是個不得了的次品。最壞的情況下,還會發展成內戰哦。」
從早上開始,班裏就一直漂浮着一股不穩的氣氛。
班級滿員46人中,有15人是北條乃愛的派系,這讓剩下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顯露出焦躁。
「那麼最後,是一黨制民主主義。這是我們國家的制度。一色同學,能回答出它的優點嗎?」
「將政黨統一爲一個,可以防止分裂。另外,在選舉時將黨分割成多個組別進行投票,從而實現民主性的運營。」
「好,回答正確。可以說這種制度就是民主主義的完成形態。那麼,爲什麼說這是完成形態呢?這就涉及到秩序合理性的概念了。」
寧寧凝視着對答如流的一色雫。
在北條乃愛到來之前,K班裏最具影響力的就是她。
開學第一天就從A班轉來,身爲始國十八家的長女,不僅容貌出衆,還被任命爲班長。
按理說,她本該是對北條乃愛的龐大勢力最感到焦躁的人。然而,現在的她卻表現得和往常一樣,神情淡然。
「秩序合理性,顧名思義,就是合理地管理秩序的思維方式。比如說,爲了消滅老鼠就動用核武器,這就毫無合理性可言,對吧?」
能與北條乃愛抗衡的,只有一色雫。
寧寧原本預測她會立刻採取行動,建立起一個大派系來對抗。
而平民出身的寧寧要想在班級鬥爭中生存下來,就只能設法加入一色雫的派系。
但是,一色雫卻遲遲沒有做出任何類似的舉動。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會考慮妥協點和折中的方案。這個白雪學園也是如此。幕府對男性的獨佔,從管理社會資源的角度來看是有秩序的,但卻妨礙了大多數女性的戀愛自由,其中不存在合理性。通過偉大的維新政府的解放運動,在這個國家實現了秩序合理性,才形成了現在的模式。現在的社會中,只要努力,誰都可以選擇男生。男生努力的話,也能和高水平的女生在一起。這就是所謂的『機會均等』啊。」
她到底在想什麼呢,寧寧只能歪着頭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週末,這間教室將會進行一點小小的施工,嚴禁任何人談論此事。」
「由香裏。」
午休是拉近與男生距離的好機會。
哦——?她內心不禁讚歎道,原來還有這一手。
「好的!」
總覺得雫的裙子越來越短了。
寧寧一邊在心中慶幸着自己能坐在瑞樹旁邊,一邊拿出了便當盒。
一個是建立起大派系,臉上掛着遊刃有餘微笑的少女;另一個則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坐姿永遠端正的少女。
◇◆◇
「好了,那麼,就開始這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班會吧。」
乃愛推測,這大概是作爲一色家的下任家主而接受過專門訓練後的結果。
擔任副班長的東雲由香裏走到教室門口,像門神一樣守在走廊上。
大部分女生都對此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看來幾乎沒有人能正確理解狀況。
只見在人羣之外,一色雫正緩緩地站起身來。
「所有女生,放學後請繼續留在這裏。」
「去教務處,把給窗戶上鎖的事告訴他們。」
放學後的教室裏。
瑞樹苦笑着站了起來。
在變得相當擁擠的教室裏,女生們一齊起身,將瑞樹圍了起來。
「抱歉,我先去下洗手間。」
雫掛着面具般的微笑,用平淡的語氣開始說道。
「裏面都是些簡單的東西,被這麼盯着看有點不好意思……」
大家不約而同地目送瑞樹離開,教室裏陷入了一片寂靜。
說着,乃愛將目光投向了一色雫。
在寧寧還因不解其意而困惑時,東雲由香裏已經衝出了教室。
「嗯。不過明天想試着去學生食堂看看。」
看着這兩個截然相反的人,寧寧忽然覺得,這位至今未有任何動作的一色雫,不知爲何,反而更像一位支配者。
剩下的女生們之間,交錯着互相試探的視線。
班裏的女生們,都在等着一色雫出手。
聰明的傢伙應該已經明白意圖了吧,乃愛一邊想着,一邊將視線移回講臺上的雫。
人牆齊刷刷地讓開了一條路。
看起來雫的調查得很仔細。情報源究竟是哪裏呢?乃愛在心中推測着幾個可能的來源。
「首先,接下來要說的,是我向各位下達的通知,而非協商。」
「瑞樹大人,今天您也帶便當了嗎?」
因爲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越是熟知音質和說話方式會對他人造成的影響。
「是您自己做的吧。真厲害!」
「那麼,我就長話短說了。」
◇◆◇
這是一條乃愛不知道的情報。
「非本校直升的學生尤其要好好預習。直升的學生已經學到後面了。」
「是。」
「我們將召開班會。」
那聲音低低的,充滿了事務性。
「想更瞭解秩序合理性的話,可以去問問十八家的同學。這可是非常寶貴的經驗哦。能直接聽到黨是如何進行高度秩序合理性統治的機會,可不常有啊。」
她的聲音很安靜,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
大家的視線一下子都集中了過去。
這時,咯吱一聲,椅子拖動的聲音迴盪在教室裏。
「……那麼,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北條乃愛突然開了口。
「由香裏,把門封鎖起來,別讓任何人靠近。」
社會課老師說完後走出教室,周圍立刻變得嘈雜起來。
「是。」
「其次,從今往後,嚴禁帶瑞樹大人前往高處或水邊等任何有事故危險的場所。」
說着,社會課老師緩緩地掃視了整個班級。
可一色雫至今甚至連朋友關係都還沒有建立。
那聲音清晰而有穿透力。
這三天下來,瑞樹帶便當的事已經人盡皆知,因此去食堂喫飯的女生已經一個都沒有了。
等藤堂瑞樹離校回家幾分鐘後,北條乃愛終於開了口。
「然後,嚴禁邀請瑞樹大人進行劇烈運動。尤其避免需要抬起肩膀的運動。至於這一點何時解禁,將另行通知。」
乃愛不動聲色地環視教室,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教室裏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北條乃愛和一色雫。
「經過諸多偉人們的深思熟慮,我國的秩序合理性指數達到了世界第一。一黨民主主義與秩序合理性,可以說這兩者構成了基石,才建立起了如今高度管制的社會。聽好了,這裏大學入學考試也一定會考的哦。」
只見雫安靜地站起身,走上講臺。
「我的通告就到這裏。接下來,北條同學似乎也有話要說。」
雫後退了幾步,乃愛代替她走向了講臺。
從高出一截的講臺上,乃愛能清楚地看到同學們的表情。
從一部分人身上,還能感覺到類似敵意的東西。
「那麼,我也長話短說。」
乃愛如此開場後,深吸了一口氣。
從現在起,她將樹立許多敵人。
但,這都是必要的。
「首先,我們先明確一個前提。藤堂瑞樹,原本是應該被分到A班的男生。」
沒有人說話,因爲這只是對事實的確認。
接着,乃愛拋出了由此得出的結論。
「所以,他和你們這些人並不般配。」
出乎意料的是,也沒有人對此進行反駁。
藤堂瑞樹被分到K班就像一場偶然的事故,想必每個人心裏都明白這一點。
「只要一年,這個班級的排名就會升到上游。只要有我和那邊的一色雫在,這幾乎可以說是自動達成的。」
然後,乃愛切入了正題。
「這只是我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諸位能在第二學年班級排名變動後,行使自己的班級選擇權,離開這裏。」
在白雪學園,根據全年的班級成績,升級時班級的排名會發生變動。
屆時,與個人成績無關,班級全體成員會直接整體移動。
「反正,這裏本來就是末位班。我們會負責把班級排名提上去,這樣一來,你們諸位就能在比原本的K班更靠前的班級裏度過剩下的兩年。我覺得這不算壞事。」
「沒問題。我本來就沒有那樣的計劃。」
「確實,我本來就對你們不抱期待,所以也沒做什麼詳細的調查。」
「時間還來得及嗎?」
「是的。」
到此爲止,都在預料之中。
「不愧是秩序的守護者大人,就是不一樣。也許在你看來,我們北條家只是靠數量取勝的烏合之衆吧?」
而在這個開學僅三天的K班,除了乃愛的派系外,並不存在其他像樣的派系。
聲音的主人,是坐在靠走廊座位上的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她正一臉無趣地看着這邊。
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是一色家的長女。有必要對其他的平民也秉持公平之道。」
「我想說的是,你沒資格單方面決定我們是不是無能之輩。」
「是嗎……」
「我就知道。」
乃愛看不出她說的是真是假。
一陣沉默降臨。
「是啊……首先,感謝你按我的要求,迅速召開了班會。」
「畢業時,首席班級的男生將有資格成爲黨員。這是藤堂瑞樹本應得到的正當報酬。你們也不想拖他後腿,妨礙他獲得這份榮譽吧。」
被突然點到名的神成寧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後像要躲起來似的,把背縮得更小了。
「這種話你還是收收吧。」
她的座位在瑞樹旁邊,靠近教室中央,再加上她最高的身材,無論好壞都讓她十分顯眼。
「皆木鈴。」【譯者注:注意這位少女的鈴是鈴鐺的鈴,和輔佐官的那個王字旁玲不一樣】
「白雪學園的班級分配,並非純粹由能力決定。比如說,那邊的神成,是排球全國大賽的冠軍,是有實力的選手。按體育特長生的標準,就算她學習再差,進D班也是板上釘釘。她之所以被分到K班,恐怕是因爲身高被當成了減分項吧。」
乃愛不禁露出了微笑。
眼前的一色雫掛着面具般的微笑,讓人完全讀不出任何情緒。
「反正這事本來也無法強制。也只是敲打一下你們的意思。你們就盡情努力吧。」
「明白了。各位還有什麼提案或想說的話嗎?」
用龐大的派系來使人屈服,是最簡單明瞭的方法,也是北條家的拿手好戲。
「不……」
說到這裏,乃愛停了一下,睥睨着教室,觀察衆人的反應。
一色雫的表情沒有變化。
「所以呢?」
不說廢話這點也合我胃口啊,乃愛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將目光投向了雫。
面對始終看不出真心的雫,乃愛的興趣迅速消退。
乃愛凝視着對方,她那頭挑染了金色的黑色波波頭十分惹眼,
「關於交通事故的原因,你已經知道了吧?」
那雙充滿強烈意志的紅色眼眸,在乃愛看來頗爲順眼。
◇◆◇
「不必感謝。就算沒有北條同學您的要求,我本來也打算爲了發佈通告而召開班會的。」
「那,你知道『虛空的呼喚』嗎?」
接着,乃愛準備做最後的總結。
乃愛聳了聳肩,乾脆地承認了皆木鈴的說法。
「那麼,以上,第一次班會到此結束。」
「哦?那是在逞強嗎?」
她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反應,但沒有人提出反駁。
雫向全班問道,但沒有人舉手。
「我要說的話就到這裏。」
鈴則只是瞪着乃愛,沒再說什麼。
班會結束後的教室裏,北條乃愛與一色雫正對峙着。
敢於當面頂撞她這位北條家長女的女生,實屬罕見。
「沒問題。我看您好像有話要說。」
「你們只是碰巧運氣好罷了。好好品味這能與他共度一年的幸運,然後離開吧。」
「嘛,算了。只要你們不拖後腿就行。」
算了,她決定換個話題。
帶着幾分放棄的臉。
欲言又止的臉。
「話說回來,班級名額已經滿了,你打算怎麼辦?你的同伴們可再也塞不進來了。」
「抱歉,你是哪位?」
此時的教室裏已經沒有了其他人,只有東雲由香裏在走廊外望風。
乃愛決定再深入一些。
「北條家代代都通過有效地運用『親兵』取得了輝煌的成果。您沒有必要如此自貶。」
作爲立於人上之人,北條乃愛深知數量的力量。
懊悔不甘的臉。
想試着動搖一下這個恐怕會成爲最大障礙的少女 —— 這份誘惑,讓乃愛開了口。
看樣子對方是真的不知道。
乃愛多少有些掩飾不住失望。
這樣看來,是她誤把一色雫當成了同類。
「那是會在不經意間產生的,對死亡的衝動。但又不是疾病。也就是說,靠醫學手段是治不好的。只能說,我們倆,彼此都儘量別讓他離開視線吧。」
「……您知道得真詳細。」
「我的『親兵』裏有很瞭解這方面的人。都是聽來的。」
乃愛聳了聳肩。
「對了,老實說,我之前都不知道他肩膀抬不起來的事。看來,你也有着非常特殊的情報來源呢。」
「……………………」
看到雫沉默下來,乃愛笑了。
總算看到對方情緒波動了。
「我不會說什麼。但是,關於那個情報來源,你最好多加小心。」
「是。當然。」
兩人不約而同地拿起了書包。
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而這,也正是最容易掉以輕心的瞬間。
「說起來,你的裙子變短了不少呢。」
雫的動作停住了。
感受到這突襲一擊帶來的效果,乃愛笑着走出了教室。
◇◆◇
到底是怎麼回事?
——選擇男性時,首先要看信用分數。絕對不能看臉選人。
一問才知道,她在迎新指導會前就行使了班級選擇權。

光是始國十八家之一,七瀨家的四女兒。
僅僅三天,A班就已經瀕臨崩潰。
異常從開學第一天就開始了。
然而,無論看多少次,那個K班男生的信用分數都低得前所未見,顯示出嚴重的社會性缺失。
北條乃愛甚至當着衆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在全班同學的注目下,本該是掩飾動搖的場合。
那位將灰白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教師,眼中浮現出憐憫的神色。
光感到一陣眩暈,緩緩地將身體靠向了椅背。
她想當然地認爲,對方只是被K班那個美少年迷了心竅,才做出瞭如此失去理智的舉動。
——怎麼會變成這樣。
果然,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東雲由香裏的去向,和一色雫一樣是K班。
當時,光還輕視了這一狀況。
可是,光接下來又聽到消息說,B班也有兩名北條乃愛的『親兵』轉去了K班。
爲了獨佔男性,讓自家醫生出具虛假診斷,將評分僞裝得很低。
然而,那天緊接着就開始選舉各委員會成員,光只好放棄了進一步的追究。
男性的人格,本該全部體現在信用分數里。
她不得不再次去調查那個藤堂瑞樹。
她覺得有必要做更深入的調查。
在選舉班長時,最有力的候選人北條乃愛竟然沒有舉手。
擔任A班班長的七瀨光,正一臉茫然地聽着班主任宣佈早上的通知事項。
——可話說回來,一色家和北條家竟然同時行動,這太蹊蹺了。
始國十八家的一色雫直接就沒有來班級報到。
「我們吵架了呢。」
——原來如此,是僞造的診斷啊。
——自己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對女性的關懷、對社會的奉獻精神、勤勉與否,所有這一切都被濃縮在那個數字裏。
可結果,這個職位卻落到了光的頭上。
她甚至有過如此輕浮的想法。
但是,她立刻就被A班的男生吉祥寺進委派了作爲班長的工作。
然而,光卻無法抑制自己聲音的顫抖。
而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北條乃愛的左膀右臂東雲由香裏,也行使了班級選擇權。
真是個了不起的演員,光心想。
低下的信用分數,意味着他厭惡女性,放棄爲社會奉獻,並且有懶惰的惡習。
再考慮到白雪學園開局的常規策略是觀望,於是光決定把調查的事往後放。
這簡直就像在宣告,那裏正在發生什麼。
當時光的心頭就開始一陣騷動。
在班會上被問及理由時,北條乃愛是這麼敷衍過去的。
然後,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就算被稱爲『秩序的守護者』,也敵不過這個年紀的性慾嘛。
「由香裏不在了,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K班。」
白雪學園開局的常規策略是觀望,所以她也沒有對此做什麼特別詳細的調查。
這種行爲在監管嚴格的現代已不多見,但她只能這麼想了。
開學三天。
而這,直接導致了眼下的局面。
「K班至此已滿員。此後,將無法再適用班級選擇權。」
雖然家世顯赫,但終究只是四女兒。因此班長一職,本該由北條家的長女北條乃愛來擔任。
接下來的副班長、體育委員長之類,她也什麼職位都沒有參選。
早上的班會時間。
光第一時間得出了這個假設。
「……她們的去向是哪裏?」
「以上,已受理3名同學的班級選擇權申請。加上之前退出的3人,現在A班的人數變爲24人。」
這是母親從小就反覆叮囑她的話。
有什麼異常的事情正在發生。
光被一種彷彿只有自己被世界拋棄了的奇妙感覺所籠罩。
自己身上的首席班級的班長這一榮譽職位,此刻卻像一副腳鐐。
「通知事項就到這裏。班會結束。」
老教師最後投給光一個關切的眼神,然後走出了教室。
隨着門關上的聲音,沉重的寂靜支配了整個教室。
光只能呆呆地凝視着黑板。
「七瀨,重新安排。」
一個低沉的聲音,如同滲透一般在安靜的教室裏響起。
光回頭一看,是在這種緊急關頭也依舊在默默查閱着手中資料的男生,吉祥寺進。
「重新做一份。」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裏的資料扔到了光的桌上。
那是光昨天受吉祥寺進委託,熬夜做到半夜才完成的體育節日程安排。
光茫然地看着散落的紙張,然後抬頭看向吉祥寺進。
1米84的身高,鍛鍊得很好的身體。在女生平均身高只有1米55的A班,這副體格甚至帶給人一種壓迫感。
而現在,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眸,只是靜靜地俯視着光。
「……因爲原計劃是以北條乃愛爲核心來安排的。重做的話需要一點時間。」
她的喉嚨幹得發澀,思緒一片混亂。
「臨時方案就行。先完成今年的重新安排,然後我們會評估其秩序合理性。」
「……一整年份嗎?」
「我一定要把你們這些混賬,全都送上斷頭臺。」
「首先把所有用了選擇權轉去K班的人列個名單。然後調查僞造診斷的可能性。要是僞造的,我就去告發,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
那副宛如秩序合理性化身般的姿態,讓光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光抬起頭,偷瞄了一眼吉祥寺進。
「可、可是列名單……用過選擇權的人並沒有公開啊。」
說完,吉祥寺進便緩緩地走回座位。
「……………………」
「我、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如果光之前知道他的信用分數是假的的話,想必自己也會行使班級選擇權吧。
也就是說,眼下的結果,是基於不當行爲產生的。
◇◆◇
一色雫和北條乃愛兩人幾乎同時行動,這一點讓她很在意。
被人耍了的感覺,和被獨自留下的淒涼,讓光的怒火無法平息。
然後,她想起了K班那個美少年的臉。
憤怒的情感,無止境地膨脹開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
開學至今才三天。
「……是一色家,還是北條家呢?」
「……沒有。」
看到她們的態度,光無法抑制住內心的煩躁。
在光的怒喝下,女生們慌慌張張地跑出了洗手間。
「可、可說是調查……要、要我們調查什麼?」
「那、那麼,我們去查一下開具診斷的醫院履歷。」
在離教室最遠的女生洗手間裏,七瀨光質問着她召集來的同學們。
「用腿去跑不就知道了!快去!」
留下的,只有那份已經作廢的體育節日程安排,以及令人不快的寂靜。
「我現在的立場沒法公開行動。你們去調查一下K班。」
——不可原諒。
七瀨光懷着發自內心的憎惡,一字一句地吐出。
「如果你有其他想優先處理的工作,允許你提出來。」
應該是其中一方策劃了這件事,另一方則是後來發現,便順勢加入了吧。
他似乎已經對班級的異常失去了興趣,正在用筆記本電腦查看着社會貢獻的單位列表。
看着她們這副完全不像A班學生該有的窩囊樣,光不禁嘆了口氣。
對男性的不當獨佔,其末路自古以來就早已註定。
說到底,如果沒有僞造診斷,藤堂瑞樹本該就在A班。
「下週一報告進度,如果有顧慮或問題點,全部羅列出來。」
光無法說出『我想調查K班的男生』。 對其他班的男生表現出興趣是禁忌。
既然對方把A班搞得如此分崩離析,她也不打算讓她們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