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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归还・勇往迈进

平安下山的我，以及在我背上熟睡的怀姆斯。

我好几次想把他丢在这里，但要是他睡着时被怪物吃掉，我会良心不安。都照顾他到这个地步了，还是陪他到最后，取得他的信赖比较好。这样他才不会再咬我。

我们前往离托克尔瓦纳山最近的村庄，住了一晚。怀姆斯似乎身心俱疲，直到早上都没醒来。

但我醒来时，旅馆的人说他先走了，我气得大骂「那家伙开什么玩笑」，猛冲追了上去。

虽然睡硬床也很幸福，但我睡到中午过后，是我不好。

「开什么玩笑啊，怀姆斯————！」

「呀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也绝对不要背叛我。」

「我是说怀姆斯。他的个性当然很糟糕，动不动就发飙、没耐性又爱生气，还老是把错推给别人，满口抱怨。像他这么难搞的人，其实有点少见。」

回到贝尔凯姆的隔天早上，我被叫到公会，一走进会客室，怀姆斯就对我这么说。

这世上存在着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哔——————！」

不只是因为领主或贵族，这些物品与金钱有关。为了获得报酬，必须以最佳状态交货。

这应该不只是出于自尊心。

不过，怀姆斯急着催马前进，看起来没有余力思考那种事。他满脑子只想着要先回到贝尔卡伊姆吧。

「啊？你竟然做出那种事！」

「哔——！哔哔～～～噗哔！」

「一定会有人愿意相信你，跟随你。艾莉露也是为你着想。葛莉特小姐和雀儿喜小姐也是。你绝对不能背叛她们。」

认识怀姆斯的冒险者们发出惊呼，说着「怎么可能」、「难以置信」之类的话。

虽然可以念书给别人听……但我很不擅长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下山。但他没有那么做，还告诉我七色羊毛的利用方法。

我不会要他当圣人君子。

有时候会直觉地明白自己赢不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斗志很值得赞赏。

「哔哔！？」

公会应该也料到了这一点。他们要我别管怀姆斯，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然后他学到了。就算耍诈赢过我，也不会成为自己的实绩，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他虽然头脑简单，但绝非笨蛋，应该也明白自己赢不了我。

太阳开始西斜时，贝尔卡伊姆的高墙映入眼帘。我稍微跑在他前面，只要继续跑下去，就是我赢了，但前方有个黑色物体以猛烈的速度朝我们冲过来。

「我先说清楚，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不只我，被叫来的维德和葛莉特，甚至连要宣布比赛结果的公会长都张大了嘴巴。

「喂喂，哮，难道那个大袋子里面装的就是七色羊毛吗？」

围观群众的视线一口气集中到我身上。

公会公布了素材采取比赛的结果。

虽然可以念书给别人听……但我很不擅长朗读。在路瑟乌帕瓦邸被迫念的波拉波拉日记，让我有点心灵创伤。

我安抚着缠着我的比，结果落后了不少。抵达大门后，担心我安危的众人出来迎接我。

他也有他的坚持，有想要守护的事物。

应该说，他非做不可。就算要打他脑袋，也要逼他做。

怀姆斯似乎还认为先回到贝尔卡伊姆的人就赢了，但采集素材比赛的胜负关键不是速度，而是能否满足顾客。

平安下山的我，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在这边。」

这是我和怀姆斯尽可能去除脏污部分，毛色美丽的羊毛块。我拍了拍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袋子里的怀姆斯的肩膀，训斥他要考虑到收下这些素材的委托人。

呃，不要在城镇大门前像这样狂欢。

「嗯，是，呃，我有听到，是是是。」

「我只是在忍耐腥臭味，你在说什么啊！比，对那家伙使出腥臭攻击！」

「他嘴巴很坏又狡猾，但只有知识是货真价实的。只要改掉挑工作的坏习惯，应该能成为更厉害的采集家。」

「谁管你啊！是你自己没醒来！」

「不过他的知识很厉害，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细节。」

只要傲慢自我中心又暴躁的个性没变，一辈子都不会出现愿意偏袒自己的人。不管对自己的技术再有自信，能发挥技术的都是顾客。不珍惜顾客的家伙，顶多只会自取灭亡。

「格利特先生，那家伙很厉害呢。」

怀姆斯在这方面真的对素材很了解。

看来我因为太过震惊，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格利特先生，贝尔凯姆有地方可以教人读书写字吗？」

狡猾的家伙脑袋也转得很快。该说是动物的直觉吗？他应该是本能地领悟到，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赢不了我。

就是委托的物品。

我因为有恩惠，所以能理解世界上任何语言。但是，我没办法教别人语言。因为我只能凭感觉知道语言不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那种语言。

他告诉我药草的功效，传授我新的知识。

嗯，会减少。转眼间就会减少。不如说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成果如何？」

只是希望他在工作上诚实一点。如果这种冒险者很少，以后的需求一定会越来越多。不要染上恶习，不要随波逐流。

「我先说清楚，我没有说谎。」

「哔哔哔哔。」

「……我、我一个人采不到。彩虹羊敏捷得可怕……根本抓不到。可是那家伙，哮他……用奇怪的招式聚集彩虹羊，拔了毛。」

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没有放水。我知道如果全面依赖魔法就能赢，但那样会毁了怀姆斯的未来。

被巨人抓住头的，是臭着一张脸的怀姆斯。虽然只差一点，但他似乎先抵达了，不过他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唔，是这样没错。可恶，被你看穿了吗？」

多亏我一直以来都秉持着这样的原则工作，我的话才能得到信任。

但我没有那么做。我实在无法抱持「只要自己好，其他都无所谓」的想法。既然有余力帮助别人，就伸出援手——住在灾害大国的人应该都会这么想吧。不过，实际上会不会做又是另一回事。

「……昨天晚上，艾莉露对我说，如果我赢了，她就要跟公会说我去妨碍你。」

然后他学到了。就算耍诈赢过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咦？……唔咦？」

可是我会怀疑自己的耳朵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垂着头靠近我的是格利特。他巨大的尾巴无力地垂下。他应该很后悔把怀姆斯推给我吧。

他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哔！哔！哔哔！」

比赛结果将在隔天公布。

「非常丰硕。因为怀姆斯也在一起，所以得到的成果比想象中更多。」

我向怀姆斯展现了各种各样的技巧。不仅打倒凶恶的怪物，也解决了盗贼。虽然关于逮捕盗贼的事被含糊带过，但怀姆斯昏倒后，负责处理的人是我。

我拍了拍公会长的肚子，公会长反过来戳我的头，看到我们这样的互动，葛莉特不知为何喜极而泣。

格里特从圣诞老人袋里拿出七色羊毛。

「我不想输，我想赢。可是，该怎么说，就算赢了这场比赛，我也不会高兴。」

怀姆斯忘记带委托品回来，因此被扣分，比赛由我获胜。

哎呀，怀姆斯竟然低头道歉了。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你有听到吧！」

「……哮先生，你不用说得那么明白。」

不过，公会长公布结果之前，怀姆斯主动开口。

可以的话，希望他能成为那样的人。

公会长的威吓让怀姆斯发抖。

双方都带回了最高质量的七色羊毛。委托人领主对此很满意，除了报酬之外，还多给了我们一笔奖金。

我拿出另一个同样大小的圣诞老人袋，看热闹的人再次惊讶地欢呼。

「如果你没忘记带行李，说不定就是你赢了。」

「真的吗……？」

「哦？是比！」

「在我安抚彩虹羊的时候，怀姆斯帮我梳了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因为有这家伙在，我才能得到这样的成果。」

「那么，请让怀姆斯去那里学习读书写字。如果他能看懂图书馆的素材图鉴，身为采集家的视野会变得更宽广。」

我只是用噜噜噜聚集，得到许可后梳了毛而已。

「「「「哦哦哦哦哦！！」」」」

我知道公会长说得很好，但想进入贝尔凯姆的人们都用「这些家伙在干嘛？」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也可以对彩虹羊施加无法行动的魔法，一个人采取羊毛。以公会的立场来说，就算我这么做，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那个怀姆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赌了。

「哼，你给我多为公会做点贡献。」

「咦？呃，有是有。」

我当面指出这一点，公会长尴尬地搔了搔头。

「我回来了～」

我尽可能简单明了地说明。

公会长巨大的身体退开后，怀姆斯继续说：

公会之所以没说清楚胜负的判定方式，应该是要我们自己思考吧。

「这是怀姆斯的份。我的在这边。」

看到葛莉特的反应，怀姆斯的心里萌生了什么？

「不，等一下，唔噗，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别来碍事！」

「不过，我不知道不擅长被别人教的怀姆斯能不能撑得下去……」

「哮先生，这是真的吗？」

我保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开后，怀姆斯继续说：

我不会说客套话。社交辞令只会对顾客使用。我不会说谎，也绝对不会敷衍了事。这就是我身为素材猎人的卖点。

我一脸不爽地心想他在说什么，结果被他瞪了一眼。

「呃，咦？……咦？……唔咦？」

对怀姆斯来说，承认这点是多么不甘心的事啊。他不想输，即使企图妨碍也想赢的比赛。他应该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吧。他拼命地想得到认同。

「哮先生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沉默。

「我说啊，虽然我只知道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范围，不过大部分的冒险者都不怎么认真工作。我知道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可是有人会接下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委托，交出假货。而且他们还理所当然地这么做。因为冒险者在做危险的工作，所以客人也会默认这点小事就该忍耐对吧？可是啊——」

「放我睡到中午太过分了！」

「我贡献得够多了吧。」

有些东西很难单独采取。

我之前也对领主的女儿说过，能察觉错误才是了不起。就算只是「该不会？」的小小疑问也行。连这种小事都没察觉的怀姆斯，现在终于能面对自己了。

「不准龙帮忙！」

「啊——真是的——别哭，别哭啦。别擦鼻水！」

「是的，是的，会长也请看！虽然每一块的颜色都不同，但像这样在阳光下看起来，每一根都闪耀着七彩光芒。这就是七色羊毛之所以被称为七色羊毛的原因。如果有人对这个有意见，就算是国王，我也不会原谅！」

又把心声说出来了。葛莉特表情僵硬地安抚我，但我没有住口。

「这、这是……！非常棒的物品啊，会长！」

贝尔卡伊姆的大门越来越近。

「不是啦！呃，那个……我确实妨碍了你。关于这点……我很抱歉。」

不过，我赌了。

这世上存在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地挤出这句话。

它扑到我脸上，用全身表现重逢的喜悦，我很高兴，但别把腥臭的肚子贴过来。这家伙昨晚没洗澡吧。

一定会有办法的。

「比赛就是比赛啊——！」

「哮儿！哦！你平安回来了！」

「啰嗦。我、我有理由！」

「这可真厉害！我本来就想说你总会有办法采取到，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而且这是怎么回事？怀姆斯的行李是你拿回来的吗？」

不用说，客人当然会流向那边吧？

「可是……」

怀姆斯也不是单纯的笨蛋。虽然他很笨。

如果怀姆斯能成为埃伍罗帕引以为傲的高等级采集家，格利特和雀儿喜小姐也会很高兴吧。而且，这样也能培育出低等级的采集家。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比谁比较快。不过，当我思考要怎么采取委托品时，我注意到了。」

公会长激动地大喊，但怀姆斯继续说：

这不是洗脑，我只是说出事实。

「如果我是委托人……比起挑工作的我，我会选择你。」

「……总觉得有点抱歉。」

我和公会长对上视线，然后将视线移到怀姆斯身上。怀姆斯注意到我的视线，慌忙地找话回答。

「这……或许吧。不，不对。就算那样……我也不觉得自己能赢过你。」

虽然我这么说，但当然我一个人也办得到。

巨人公会长威风凛凛地站在大门前。我很感谢他出来迎接，但这个人真的有在工作吗？

不过，怀姆斯已经不再反抗。他似乎已经理解，默默地听我说。

「是我输了。」

「真没想到！」

如果怀姆斯真的是个我打从心底憎恨、无可救药、没救了、讨厌、只能放弃的人，我一定也会早早放弃他。

要完全接受应该需要时间。否定并重新审视自己的信念或一路贯彻的事物，是非常辛苦的。因为人不想承认错误。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赢，想尽办法要赢，所以才战斗。

我见过那个物体。

怀德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指着圣诞老人袋。

怀姆斯不甘心地挤出这句话。

赌我的良心。

所以没问题的。怀姆斯一定能成为配得上B级冒险者的男人。

因为必须像我和怀姆斯这样联手采取，所以很难取得。

公会长巨大的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难单独采取。

我是说过。

我傻傻的惊讶方式，似乎让公会长的怒气也消退了。要是公会长在那里无谓地威吓，怀姆斯不就会畏缩起来，闭上嘴巴了吗？

就这样，我和怀姆斯在回到贝尔卡伊姆前，一边骑马一边互相叫骂，持续奔跑。怀姆斯租的马是骏马，跑得相当快。

「我脑袋不好，不太懂。可是，我好像懂了。就算赢过你，我的指名委托也会减少。」

「虽然说是素材猎人比赛，但应该不是比谁收集到的委托品比较多，或是谁比较早回来吧？」

「怀姆斯先生、哮先生，我当鉴定师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七色羊毛。」

如今我已理解格利特的想法和公会的真正用意，当然不可能抱怨。

我保持沉默。

「擅长跑步的不是只有你！喝啊！你这恩将仇报的蠢蛋！」

「不过，你们去了据说很危险的托尔克瓦纳，还能平安回来。委托固然重要，但你们冒险家也得珍惜自己的性命。你们明白吧！」

像是「我有这些情报，相对地请告诉我你知道的事」这样。

只能让他做了。

不要对自己说谎，不要敷衍。

怀姆斯就像被蛇盯上的蚂蚁，虽然抬头瞪着公会长，但终究无法反驳。看来他也承认自己失态了。

那个怀姆斯，竟然，坦率地，道歉……

我从包包里拿出巨大的圣诞老人袋，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骚动。

「真的很抱歉。可是，在艾莉露跟我说之前，我就觉得自己输了。看到你的工作，我深深体会到自己绝对赢不了你。」

「吵死了！我不是说我很抱歉吗！」

我采集素材时只想着状态好就好。所以，虽然只要调查就能知道，但我不会一一详细调查数量庞大的素材，顶多心血来潮时在图书馆看图鉴。

我这么强调，围观群众开始点头，似乎觉得我说的可能是真的。

因为意料之外的妨碍，我的速度慢了下来，怀姆斯跑到我前面。

「不管怎样，怀姆斯，忘了委托品，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以冒险家来说是不该有的失态。你明白吧？」

我的心情就像向监护人报告问题儿童行为的老师。我以前也是称不上好学生的那种人，所以现在能明白当时的班导有多辛苦。

沮丧的怀姆斯听到格里特高兴的声音，抬起头来。格里特的耳朵、尾巴和胡须都竖了起来，非常兴奋。

至少愿意倾听我说的话，承认自己错误的怀姆斯已经前进了。他成功向前踏出了一两步。

「要是你敢骗我，我可不会只揍你一拳就算了。我会诅咒你脚的小趾头一直撞到柜子的边角！」

不只他，应该要教冒险者读书写字。

别说什么奇怪的招式。

「哮尔先生……那个，我……」

既然如此，就必须想办法合作。

反过来说，怀姆斯其实也可以在拿到目标物品后，丢下我下山。但他没有那么做，还告诉我七色羊毛的利用方法。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你说了？你说了对吧——！」

那个巨大的圣诞袋，现在在我的包包里。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就好。不用逞强，也不用勉强。但是，要对委托人真诚。不要说谎，不要敷衍。如果没拿到对方想要的东西，就老实说。」

「喂喂，那也太危险了吧。不过这……嗯，真厉害。量多，毛的状态也很好。你们是怎么采到这么多的？」

「别这样！」

公会长说着，看向怀姆斯。

「我绝对不想输！！」

「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还是我……指名委托就不会增加。」

要是出现一个不交假货，该坚持的地方就坚持到底的冒险者，而且委托费还是定价呢？

书上会写魔物的应对方法和栖息地，可以学习前人的智慧。只要具备基础知识，再来就是应用。可以问像怀姆斯这样拥有书上没写的知识的人，也可以利用基础知识进行交涉。

他们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七色羊毛稀少且价值高。彩虹羊动作敏捷，逃跑速度快，戒心强，所以能采取到的七色羊毛极少，一般来说是这样。

一定办得到。既然你有为了雀儿喜小姐前往丹泽莱找花的热情，只要把那份热情用在工作上就好。

12　胜负已分・水到渠成

「任何事都要脚踏实地，慢慢来。不要着急。或许要花上一段时间，别人才会知道你是个认真工作的采集家，但只要持续下去，就一定会得到成果。」

然后在一阵沉默之后，他喃喃说道：

怀姆斯脸颊泛红，眼神发亮。他深深点了好几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