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其实有一个天大的误会，但我现在知道了……」

──有时候天大的误会也会名留青史。

例如一四九二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他原本顺着西方航路前往印度，结果却发现新大陆。

但当他看到当地原住民，不只误以为自己抵达印度，还一辈子把美洲大陆当成亚洲，就这样去世。

远离亚洲的美国佛罗里达半岛上，之所以有「西印度群岛」，就是因为这样。

又或者是一九八九年，柏林围墙倒塌。

『──晶大人您不是弟弟，而是妹妹吗……？』

「──唔咕！」

当时记者问他：「何时执行？」他回答：「就是现在！」

我再度想起当时的事，差点窒息。

「咦？你刚才说什么？」

我背对着晶说道，晶也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这样啊」。

「老哥，我昨天也说过了，洗澡那件事绝对不能说！知道吗？」

当我看到那对能一手掌握的双峰，昨天在浴室感受到的触感又在背上复苏。

「我、我只说了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和柏林围墙倒塌的事情啦！」

晶说着，调皮地笑了。

「就算你这么问──总觉得心情很复杂……」

听到人家把自己误会成弟弟，一个女孩子一定会大受打击。

──美由贵阿姨！

晶当时应该没料到我会做什么。

「──这样。」

我在害羞之下，把脸转向墙壁，却无法忽略压在肚子上的重量。当晶的体温微微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羞耻也跟着席卷而来。

今后我会把晶当成妹妹对待。

今天我跟老哥谈过了。

原本一夜之间建造好的「耻辱之墙」，因为一个男人的误会，瞬间遭到突破，一下子就倒塌了。

晶从客厅外探出一颗头。

我吐出安心的气息，感觉到罩在心头上的雾霭正逐渐散去。

「唔呣呣呣呣……」

晶虽然已经不再追究，但她果然很难过吧。

兄妹之间的感情再怎么好，也不能酝酿出这种气氛──

以这层意义来说，我也感到有些遗憾，另一方面却又松了一口气。

「可是你当时坏心眼地这么说了吧──」

「没、没有啊……」

「现在这个距离……？什么意思？」

一张怪脸就算变得更怪，效果也不会因此加倍。

「的确是这样。老哥该说有点怪吗，应该说异于常人。」

结果导致看到新闻的民众蜂拥至检查哨。

「就说是训练嘛。只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讯息，老爸则以谩骂「笨蛋」的表情看着我……老爸，你给我记住。

我倒觉得我非常需要介意。虽然我没办法明说，就各方面来说……

你明明说想缩短跟我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看到现在这副模样，肯定糟透了。幸好我并未听见他们上楼的声音。

「──我觉得很难再跟以前一样。就是……就算你是妹妹，一样是个女生，我会不由得在意这点……」

「为什么！」

「咦？可是我一直误会你是弟弟耶？」

「咦？啊……嗯……」

「反正我之前也看到你的裸体了……算是扯平了吧？」

「……不，那是真心话。」

「是、是啊……」

老爸，这个帮腔帮得好──

「我都说了，就是──」

离开之际，我和双亲四目相对。美由贵阿姨悄悄释出「加油」的讯息，老爸则以谩骂「笨蛋」的表情看着我……老爸，你给我记住。

「你、你在干嘛啊，晶？」

「晶，你想说什么？难道是──」

我越是把晶当成妹妹、女孩子，她看起来就越是可爱。

「我也──不对，因为我的说话方式和服装打扮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你才会误会。而且洗澡那件事，我也同意了，所以……」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更早！迅速且正确地！知道这件事实啊！

「啥？虽然我听不太懂啦，不过──老哥，你可以来一下吗？」

「唔──────！」

「咦？我？」

「你还说我可以再随性一点，难道只限定弟弟可以吗？」

＊　＊　＊

「老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点，难道只限定弟弟可以吗？」

「老哥，你来这里。」

「啊……嗯……」

晶顺势坐上我的腹部。床铺因为这股力道，发出激烈嘎吱声。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像以前一样，用对待弟弟的态度对待我。

啊啊──我怎么会误会，怎么会随口说出那种话啊……

「你说了吗！」

晶还在等我开口。即使我想打马虎眼，晶那对认真的眼眸却逼着我说出真心话。

「唔……！」

「老哥，我昨天也说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为止，已经仗着她是弟弟做了许多蠢事。

「老哥，你闭上眼睛嘛。」

「为什么要脱衣服！」

「啊啊啊啊啊──────……」

「这……──」

「唔唔……」

此时晶由下往上看着我。

我一边起身，一边这么回答。

「老哥，我在你眼里很漂亮吗？」

我这段时间确实干了不少好事，但我有办法现在当场详细说出昨天发生的事吗？

「就是一起打电动、互相借漫画来看、去买东西什么的……就像对待弟弟那样。」

「老哥，怎样啊？害羞吗？」

而我竟然因为那张笑容涨红了脸，心跳也逐渐加速。

我还以为她会是刚才那副调皮的表情，没想到她以湿润的双眸看着我。

「还有，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是女生，就对我生疏。我喜欢以前那样。」

──之后我可说是伤透了脑筋，幸好最后传来美由贵阿姨的一声「午餐煮好了喔」，我这才得救。

「唔……那个……嗯，就算不是我，也会觉得你很漂亮……」

8月12日（四）

「不，不是。」

正当我找不到好借口可以搪塞时──

「但我还是觉得很抱歉，晶……我不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能一笔勾销，不过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我希望你都能说出来。」

「好了，别说了，快点……──」

「就像现在，老哥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吧？如果是平常，你就会坐得更靠近我。」

「麻烦你再手下留情一点……」

「难道那个不是真心话吗？」

「咦……？」

为什么她当时没有继续抵抗？

这不行。真的不行。

「不然──」

我觉得老哥开始跟我保持距离了。我有点难过……

「像以前那样？」

「嘿咻──」

「嘿嘿嘿嘿～」

「我没有……」

当我有一天说出我跟晶一起洗澡，结果发现晶有胸部，我肯定会立刻被逐出家门……就算撕烂我的嘴，我也说不出口。

这是我们昨晚洗完澡后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里，却觉得很不自在。

「唔咕……」

「哦哇！晶，你在干嘛啊！」

「对啊，凉太。你怎么知道的？」

晶脱完上衣，轻轻把衣服放在地上，以穿着小可爱的模样俯视我。

这就是所谓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吗？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唔咕……！」

自从我知道晶是女孩子后，就只觉得她是个女孩子。过往的一切完全就像一幅利用错视效果制成的画作。

我没想到那句话到了现在，会变成一枚特大回力镖飞回来……

「就算是这样……」

我只能发出呻吟声。

你是第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

不行了。我以前说过的话，现在全扎在我身上。

「你自己明明就狂跳步骤，事到如今说这什么话啊？」

「那、那当然。如果这样你就能接受……」

「你、你不要捉弄我了……」

「哪有为什么？因为很热啊。」

「怎么样啊？」

你明明说过，很高兴我对你敞开心房。

「那个真的是不可抗力……」

「好了、好了，你们冷静一点。」

「因为当时的状况不就是这样吗？你夸我长得好看，然后叫我闭上眼睛。老哥该不会是个超级大男人吧？」

简单来说，就是我会产生顾虑。我也必须有所顾虑。

「难道你心想我是个女孩子，所以在害羞？」

美由贵阿姨苦笑着说：

「我才没有捉弄你。这是训练。」

我知道我纯粹是在迁怒。但我无法控制随后接踵而来、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后悔。

我的心跳原本即将恢复正常，这下又一口气加速了。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唔……你、你干嘛脱衣服啊……」

从正面可以看到娇小的肩膀之间，有着代表女性的身体特征，在在证明晶是个女人。

「太好了……」

「嗯～……跟我想得不太一样耶……」

这个报复跟我想得一样。我的脸夹在晶的双手之间，成了夹心饼干──就跟我当时做的事一样。

「我们……呃……凉太在跟我们说历史事件啦，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真的不行……

「老哥，你昨天不是说过吗──」

「唔──！我、我虽然说过那种话，可是我没有打着那种主意！」

我觉得非常不自在。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晶伸出双手捧着我的脸颊。我放弃挣扎，闭上眼睛。然后──

那让我整个人放下心来。

「老哥，你为什么满脸通红？」

『──我还想继续缩短跟你相处的距离……』

经过一段短暂的沉默后，晶吐出大大的一口气。

老哥果然很介意。

老哥很在意我是个女孩子。

「其实我历史不太好，听不太懂耶。我国中的时候，社会成绩好像是2……」

接着晶开始脱下平常那身宽松的衣服。

「这件事没差啊。」

「想起来了吗──然后你还若无其事地这么做了吧？」

「看我的！」

不对，我才没这么强势地把人推倒。而且也没脱衣服。

话说回来，晶会在这个时间点把我叫走，一定是要谈昨天的事吧……

被两个笑容诡谲的大人逼问，我的脑袋已经不堪负荷。

一想到晶就睡在隔壁房间，我今晚八成睡不着了……

「我说啦，这是训练。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要现在提起啦！」

「那你呢？」

「既然这样，就算我是妹妹，也可以不必太防着老哥吧？」

晶就这么目不转睛地俯视我的怪脸。

「对对对，就是所谓的『黑历史』？」

不对，现在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晶──

我和晶四目相交。

那么她当时为什么会闭上眼睛？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过，就算我夸你，你也不会开心吗……？」

我突然被推倒。

「你一样还是晶的『哥哥』呀。我最近看着你们，觉得你应该不用这么介意吧？」

「唔哇！等──」

晶拍了拍床，要我坐到她的旁边。

──隔天早上，我在客厅把这件事告诉老爸和美由贵阿姨。

「啥？习惯？」

我和晶来到二楼，然后直接走进我的房间。

从见到晶到昨天为止，我都误以为妹妹是弟弟。

我没脸见她了。

「啊啊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然被推倒。

「晶──」

比起我们之间关系交恶，现况确实好很多，只不过以状况来说，却非常糟糕。

「不，可是就算这样……」

晶说完抓住我的手，但我连这点小动作都会为之一颤。之前明明都不会在意的。

晶的脸颊刷红，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那个时候以为会被你亲。」

「我说很漂亮啦……」

「总之我一直以为晶是弟弟，才那样对她……」

跟我想像中有着赘肉的肚子相去甚远，是既白皙又纤细的腰身。

于是我跟着晶离开了客厅。

这起事件又称作「史上最美丽的误会」。

「唉呀唉呀，迟钝的儿子！」

这样不行。真的不行……

我也把老哥当成男孩子看待。

「你最没资格跟我讲这种话！还有，不要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

我以前到底丢了多大的特大回力镖出去啊……

晶看我露出没出息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晶，是晶啊！你们为什么不明确告诉我，她是妹妹啊！还有，他不叫夏波恩斯基，是夏波夫斯基！」

「凉太，你真的很天兵耶……」

话题正朝着非常不妙的方向前进。

因为我误会她是弟弟，才有办法那么做──奇怪？

这天晚上，我把自己盖在被子下，不断扭动身体。

晶坐在我的床上，我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脸颊红润，同时又蕴含某种哀伤的表情，简直就像极了一个女孩子。不对，她就是个女孩子。

「就说是训练嘛。只要像这样黏在一起，一定很快就会习惯吧？」

有些人认为理所当然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偏见，但我无法达成晶的期望，往后我一定会下意识把她当成一名女性对待。

没错，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捉弄捉弄她。

「晶，你该不会要……」

晶放开我的脸后，静静地离开我的身体，盘腿坐在床上。

「老哥之前不也这么对我吗？」

「我说啦，这是训练。我要让老哥习惯，就算做这种事，也不会害羞。」

为什么要把嘴唇往上提……

「可是这种事，应该按部就班慢慢来啊──！」

「昨天只有一条毛巾，相较之下已经很好了吧？」

「凉太，快说嘛。」

「──你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在说些什么啊？」

「既然这样，我要让老哥更习惯我这个妹妹！」

「现在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所以你才会觉得我是女孩子，跟我保持距离对吧？」

我倒觉得这样不算扯平……

要是继续拉近彼此的距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离开我的身体，盘腿坐在床上。

先等一下。

我在犹豫之中，从椅子站起来。

「对了，凉太。你是怎么知道晶是女孩子的呀？」

但我希望只是杞人忧天……

「嘘──！你这么大声，在楼下的妈妈他们会发现喔。」

晶不知为何，顶着有些红润的脸颊，咧嘴笑道：

──在正常的情况下，有哪个笨蛋会在过了三个星期后，才问这种问题啊？

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晶的「训练」……

「──很……亮……」

「我有事想到楼上跟你说……」

要是继续拉近彼此的距离，我不禁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往不一样的方向沉沦。

「难道你是说我们第一次玩《终武2》的时候吗？」

虽然晶无奈地笑了笑，她的话中并没有挖苦的意思。

「没差吗？」

东德政府的夏波夫斯基在记者会上宣布「允许东德国民合法出国」。

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但我到今天为止，已经仗着她是弟弟做了许多蠢事。

「你把昨天洗澡的事跟他们说了吗？」

老哥觉得既然我不是弟弟，而是妹妹，就很难再跟以前一样。

「什么训练……」

然后照着她说的坐在她的左侧，床铺顿时发出嘎吱声响往下沉。

「老哥，背我～！」

──晶的双手夹住我的脸颊。

「……既然这样，可以拜托你保持原样吗？」

他们却听不懂我说的话，甚至到了令人悲哀的程度。追根究柢，我根本不该在解释的时候提及历史。

这就是所谓的「主观轮廓」吗？

「──事情就是这样，嘿咻！」

「还有关于你担心的事，我其实没那么介意。」

毕竟直到途中，我一直想像着她会做出更不一样的举动。

你明明说想缩短跟我的距离，现在却突然用这种态度，太狡猾了……

「凉太，快说吧。」

但其实他根本没出席决定此事的会议，不小心提前说出解禁前的内容，做出不同于政府政策的发言。

我看到晶的小腹了。

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就算现在这个时代再怎么不讲究性别，也不能否定对待别人的方式，会因为有没有意识到对方性别，而产生差异。

举例来说，我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会突然跟她打闹。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次她从背后抱住我。

「……还有呢？」

「然后……我说我可能伤到你，所以问他们该怎么办。」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去我不断投掷特大号的回力镖，现在它们全部回到我身上。要是一口气反扑……在养成习惯之前，难保我的理性不会崩毁。

不过我也希望他把我当成一个女孩子……

「咕噗──────！」

我们之间确实产生了新的问题。

「我的历史也不好耶。哥伦布先生的名字里有个『破布』，我觉得他好可怜，还有夏波恩斯基先生喜欢夏天吗？还是喜欢搭飞机（注：此为日文谐音哏）？」

该不会──不，这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唉呀唉呀……我一直以为太一跟你说过……」

「……晶，你要干嘛啊？」

「真心话呢？」

「那你要好好把我当妹妹看待啊。虽然看起来可能像弟弟啦。」

「你、你没有错！都跟你生活了三个星期，我却没发现，是我比较奇怪……」

至于会留在我历史中的误会……就是昨天察觉的「弟妹误会」。

「洗澡的事我没说……我说了我事到如今才知道你是妹妹……」

讨厌，老哥。你太狡猾了。

我开始担心在一楼的父母会不会听见床铺的嘎吱声响。要是被看到现在这副模样，肯定糟透了。幸好我并未听见他们上楼的声音。

这样是不是很不妙啊？

「你为什么要现在提起啦！」

「不会啊，我很开心。其实我那时候是很开心的喔……」

「……应，坏沆嗨火（晶，快放开我）。」

她感到有些失望。

「什么保持原样？」

「我只是担心自己是不是伤害到她了……我问过她了，问她是不是妹妹……」

『──你长得果然很好看耶。』

老哥，不要躲我……

「──只要比现在这个距离还近，你就不会意识到我的性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