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木太一的放弃

八木太一这个人，和名字相反，总是过着当不了第一的人生。

虽然不喜欢念书，但也不是念不好。只要稍微用功就能拿到比平均分数高的成绩。如果非常努力，就能以中上程度为目标。不过，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拿不到第一名。

运动方面，我觉得自己算是比较擅长。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满擅长的。

国中时也是从二年级开始就一直是先发球员，体育成绩也很好。我不觉得运动很难，大部分的竞技只要稍微练习就能做得不错。不过，王牌的位置总是被其他人抢走。

其实国中时，篮球社还曾经拜托我当帮手。

…………虽然感觉是人数不够而伤脑筋，所以要凑人数。不过，当时的我觉得自己是英雄。终于有类似第一名的事情来了！

事实上，我们根本拿对方的王牌球员没辙，最后还被他投进一球，给了我们致命一击。而且对方和我们一样，都是弱小的篮球社，连人数都不够，还从其他社团找人来帮忙，不同的是找来的帮手实力。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泽田猛留的。

她拿出似乎是一开始就准备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战计划的作战计划，非常单纯。

「我想赢。」

周遭的人们纷纷这么说……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某次练习赛中，猛留在没有传球的情况下，漂亮地甩开我们队上的所有人。

我这么想，不再把猛留当成目标，而是开始把他当成朋友来往。我们形成了小团体，也有了固定成员。

「你不想赢过泽田的队伍吗？」

成海的话中带着奇妙的力量。所以……我心中又慢慢渗出过去埋藏、遗忘、舍弃的心情。

「当然。之前不是有打过练习赛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要过你的时候有点辛苦，更重要的是比赛再怎么难打，你都面带笑容，让我印象深刻。」

猛留看着她们两人，喃喃说道。我大概知道他这句话里隐藏的感情叫什么名字。

「————……不可能吧。猛留在啊，就算没有我也没什么差别。」

犬卷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真傻。」

「————……」

泽田猛留对我来说是英雄，是绝对无法超越的高墙。但成海却紧咬着那家伙不放。如果我像以前一样放弃，就不会有这个奇迹了。虽然我没什么真实感。

「…………我，会努力看看。」

右、左，接着又往右一口气移动，我跟不上他的动作，一下子就被他闯过了。

「啊……开始了。真可惜～今天是练习赛，一年级也可以参加比赛的说。」

「八木！」

————还有，喜欢上她时的心情。

成海被闯过之后，犬卷的手弹开了猛留的球。

这些全部。

我想成为泽田猛留，为此我做了很多努力，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我会做的事。

球粘在他的脚上，怎么甩也甩不掉，控球能力好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职业球员。而且他的动作俐落得前所未见，以为他停下来了，下一秒又消失无踪。

在热气的缝隙间，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和运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我正觉得和猛留对峙的成海很眼熟……那不就是国中时的我吗？

没错。成海拟定的称不上作战计划的作战计划，非常单纯。

「你在说什么？当然有差别。」

「脚给我看一下。你刚才扭到了吧……啊，你看。果然肿起来了。」

既然我也是人类，那不就有成为英雄的可能性吗？

比赛重新开始。

然后她像平常一样装出得意忘形的样子，偷偷走进社办，我看到她的脚肿起来了。

「咦——？小凛好厉害。你怎么知道？」

小凛的这句话，一瞬间就射穿了我的心。

猛留是主角，是英雄。我不可能追得上，更不可能赢过他。

「————比赛结束！」

「我赢得了。应该说，我绝对要赢。」

球传到猛留在手上，周围的观众也跟着兴奋起来。唔呃……我好像是第一次上这么热闹的体育课。

「……是吗？」

「咦，真的假的？是这样吗？」

泽田猛留这个男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过，当时的我觉得自己是英雄。终于有类似第一名的事情来了！

不不不。想太多了。没必要做这种事吧。因为那家伙是完美无缺的英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不可能。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忘记。像是女孩子般的甜美香气，比男孩子还要纤细的肩膀，还有不介意我浑身是汗，借我肩膀搀扶的温柔——

————————啊哈哈，原来如此。嗯，我没问题。

————这球会进。

「八木在的时候，球队的气氛完全不一样。社团活动时，八木一得意忘形，大家就会笑出来，气氛变得很好，从旁看来，大家练习时也很放松。在正式比赛时，大家也会在好的意义上放松心情打球。虽然泽田同学很厉害，但正因为如此，大家多少会感到内疚，觉得要是自己失误扯了后腿，就对不起泽田同学。」

成海接下犬卷的传球，运球一口气冲过去，猛留在前方阻挡。

「……因为我绝对想赢。」

我难得不是猛留，而是我踢进了球，当时她的脚扭到了，但她装作没事，像平常一样傻笑。因为不是猛留，而是我踢进了球，所以我不想让她丢脸。

怎么可能有办法。

而且，他的射篮也很厉害。

犬卷满意地点点头。是说，什么？猛留找来观众？

这样也好，我对他的崇拜也很强烈。

彻底不让猛留碰到球根本是痴人说梦。尽管抱持这种不安，夏树仍和犬卷传球并瞄准篮框。

「这样啊。那当然会想赢到死吧……」

「哦哦！？」

我喜欢小凛，不过我早就发现小凛喜欢猛留。国中时也发生过这种事……我喜欢的女孩子有男朋友……啊啊，不过猛留还不是小凛的男朋友。

在我和成海交谈的时候，对方的球传到了猛留手上。

……好耶！投进了！

不过，直到抵达保健室为止，我们两人一起走过的那段时光，我至今仍记得。

「……呃，打败我的是太一的队伍吧？」

猛留动了起来。右、左，接着又往右……啊啊，不行。成海果然也被闯过了————……

「哦、哦哦……」

不知不觉间，我脱口说出纯粹的感想。

「我可不会输哦，猛留。」

「我和夏树是青梅竹马，都认识这么久了。」

我心想「哇，好逊」的时候，小凛走进了社办。因为她是经理。

「————嘿。」

在观众的反应之间，我看见猛留在独自懊悔。他那不甘心的低语，一定只有我听见。

「我觉得有些事情泽田同学做不到，但只有八木才办得到。」

「不不，不可能吧。对手可是猛留耶？」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劲嘛，红太。」

「嗨，辛苦啦，猛留。」

「红太！」

————不不不，不让猛留在球上碰球，要是办得到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赢了。我们赢过猛留了。」

「你很有干劲嘛，红太。」

……如果在体育课开始前听到这句话，我大概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猛留也会像那样懊悔吗？）

「不不不不不。就算再怎么尊敬成海学长，也没有办法赢过猛留吧。」

猛留在比赛中确实超越了成海，但成海每次都会紧咬不放，让猛留的脚步慢了下来。为了闪躲成海而浪费的时间，让猛留产生了破绽，也让我们有机会发动攻击。

虽然没办法的可能性或许比较大，但至少让我有「尽力而为吧」的想法。就是所谓的受到鼓舞吧。

不过我喜欢上她————坠入爱河是在练习比赛的时候。

「既不是全能，也不是万能，更不是绝对。英雄也有缺点，也有破绽。就是这么回事。」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还找了一堆借口和预防针，连我都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球被抛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瞬间就射穿了我的心。

如果猛留是主角，我就是……那个，主角的朋友A。

「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真正厉害的是成海。）

「…………！成海……」

那不是箭矢或子弹，而是像闪亮的流星一样，既快速又美丽。我忍不住看得入迷，一直站在原地，甚至开始思考所谓的出神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小凛打从心底感到傻眼的这句话，让我忍不住反问。

球滚了出去，直接被吸到成海的手上。

（话说回来，猛留也差不多要来了吧……）

我立刻回答。这是当然的，我怎么可能赢过那种主角。

「呵呵呵，没那么夸张啦……开玩笑的。能赢都是托成海的福吧。不管怎么想都是。我什么都没做。」

「哦，怎么了？怎么了，小凛？」

「————……！」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嘿。」

我勉强接住犬卷传来的球，直接投篮。

————————咦咦……？

「只是运气好吗？」

☆

不是要追过他或是赢过他，而是要变得像泽田猛留一样。

「八木！」

「是啊。呵呵呵……不过，比赛过程一定会很艰辛吧。毕竟没有我————」

「嗯，你也辛苦了。」

「那我要赢。」

就是这样。

成海负责盯紧猛留。就只有这样。

当初每个人都认为猛留的队伍会赢，可是……实际上比赛势均力敌。不，是我们稍微领先。而且比赛进行到这个地步，每个人都能理解。

加油看看吧。嗯，加油吧。

「快投篮！快投篮！」

「今天的体育课很累人，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之所以能接受这句话，一定是因为……

「咦？可是，要怎么从猛留手上把球抢过来？」

「到手了！」

「好耶，上啊上啊上啊！」

不，我说真的。虽然我确实打过篮球，但平常并没有在练习。运气真好……话说回来，接下来球会传到对方手上吧？猛留一定会碰到球吧？该怎么办……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成海和犬卷两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成海对我说：

（不，真的没问题吗……？）

「……真难得耶，猛留竟然会那么不甘心。」

————所以，红太，你打算怎么赢？

刚才那球大概是故意让猛留在的。成海故意让猛留拿到球，再由犬卷伺机抢球。刚才那球就是这样的合作。

哇，糟了。我这么想的下一秒，成海早就料到球会传到猛留手上，挡在猛留面前。

有机会赢的话，当然想赢。那是当然的。我想赢。可是没办法。

清水凛。她是足球社的经理，一头黑发非常漂亮。身材比其他女生娇小，身材纤细，姿势也很端正。睫毛也很长，很可爱。虽然我也很喜欢她的外表。

国中时期在篮球社当帮手时，和猛留配对防守的我。

——啊，我办不到，我们身为人类的等级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你的脚明显扭到了。而且你有越痛苦就越爱笑的习惯吧？」

「好厉害……！我们赢过泽田的队伍了！」

我这么说着，忍不住干笑了几声。

我花上一辈子，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他。

「是哦，那我也休息一下。」

我连和他站在同一个地方，和他并肩而立都做不到。我只能到达总是比猛留在后一步的地方。

「不，成海压制住泽田很厉害吧。」

一开始，我以「泽田猛留」为目标。

球被抛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虽然我不是篮球社的，但看到的瞬间我就明白了。

「没有。不过，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国中的时候，学长好像也觉得我很傻眼，说『你明明输得这么惨，看起来却很开心』。原来如此，我是在用笑容掩饰痛苦啊。」

「嗯，是啊。嗯……今天输掉真的很不甘心。」

「你挡不住我的。」

小时候，我模仿英雄玩游戏的时候，不就是这种感觉吗？所以硬要说的话……我想要追上他，想要和他站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我只能祈祷小凛的恋情能够实现。

「八木，你到前面来，我传球给你。」

————对方队伍除了泽田以外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有篮球社社员，但我们的篮球社没那么强，其他三人也不是运动健将，看起来甚至比平均值还低。他们十分有可能传球失误，也容易被抄截，反过来说，我方传球被抄截的可能性很低。说得极端点，只要不让泽田碰到球，就能靠队伍实力差距硬干。

这么说来，她好像说过从国中开始就当经理了。正当我悠哉地回想起这件事时，操场传来宣告下一场比赛开始的哨音。

「什么？」

因为没有时间拟定详细的作战计划，成海拟定的作战计划非常简单。那大概比我的脑袋还要单纯，却很有效果。应该说，这根本称不上是作战计划。

「投得好。」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没想到那个泽田猛留会记得我。

「既然红太这么说，当然没问题。」

「别想过去……只有你，我绝对不让！」

（真的假的。）

「我很擅长逃跑。」

成海抑制住泽田猛留的功劳有多大。

「我也知道红太的动作。」

然后，嗯……也有了喜欢的女生。

「英雄也是人。」

「是啊。泽田找来的观众，让我有点火大。八木，夏树，帮我一把。」

「人类吗……」

不过，我决定鼓起勇气开口。

「你们居然能配合得这么好。」

「咦？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啊，小凛。猛留在啊？」

就算没办法在课业或运动上成为第一，至少也要成为喜欢的女生心目中的第一。

我都不知道。因为那家伙总是笑咪咪的，理所当然地赢得胜利。当然，他在社团比赛里也输过，可是……他从来没有懊悔成那样。

毕竟这是体育课，没有暂停之类的严格规则。我们有时间开个简单的作战会议，而且特地在体育课的比赛上拟定作战计划，看在老师眼里，我们似乎成了「认真上课的学生」。所以，嗯，作战计划是有拟定啦……

泽田猛留这个男人就是如此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至少应该有人对我刮目相看了吧。

「八木你也是帮手吗？」

「泽田是这样，红太也是。不管戴着多帅气的面具，他和我们一样，也是有缺点的普通人。不要逃避，不要放弃，稍微努力一下吧？」

「————……可恶！」

我知道。这就像必输的战争。

「……好耶！」

我的直觉没有错。球漂亮地进入篮框，比赛在那一瞬间结束，宣告我们队伍获胜的哨声响起。

成海长传过来，我接下球后，直接在无人防守的状态下带球上篮。

「八木，你今天状况不错嘛。」

「我要赢，让他没办法再抱怨。」

之后比赛又继续展开激烈的攻防。成海彻底盯紧猛留，不让他碰到球。当然，不可能完全按照作战计划，不让猛留碰到球。猛留还是有抢到球，但成海又立刻把球抢回来。

「……抱歉了，王子殿下。」

猛留在无意间看向了某处。我看见加濑宫同学正好也上完课，正在和成海说话……她脸上带着之前在教室里完全没看过的幸福表情。话说那件运动服，感觉尺寸不太合。难道是成海的？那两个人真的很甜蜜。

我从来没想过，也没想过要思考。我以为不管我在不在，都不会有改变。因为，猛留在啊。

周围的人几乎已经没有用轻视的眼神看成海了。

课业、运动，还有人际关系。刚好目标就在身边。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我越是努力，越是付出，就越明白一件事。

平常我们总是聊得很开心，今天却难得沉默不语。

————我会想办法，所以夏树和八木跟其他两人合作，尽量进攻。

她滔滔不绝地说出根据，我只能目瞪口呆。

成海挡在猛留面前。

「我第一次看到泽田的队伍输球。」

甚至超越猛留流星般的射篮，强烈的一击。

夏树在传球的空档看向猛留，成海差不多要被抄截了……

「话说，你在这里做什么？不赶快换衣服的话，下一堂课会迟到哦。」

————————你有办法吗？

「毕竟之前体育课的时候，有泽田在的队伍绝对会赢啊。」

不过，或许还是有这个可能性吧？对方的确是个戴着闪亮亮帅气面具的英雄，但内在还是跟我一样的人类。如果一开始就夹着尾巴逃走，那才真的是……比路人还不如。

「…………」

「是啊，社团比赛的时候，我也没看过你那么不甘心。」

「我会想办法。」

「是、是啊。怎么了？你认识我吗？」

说穿了，他对我来说就是英雄。当然会记得他。所以，知道我们念同一所高中时，我既惊讶又开心。因为以前见过面，我们一下子就变成朋友了。

……没错。我一直都放弃了。擅自筑起高墙，放弃，逃避。

成海负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小凛的恋情能够实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马，都认识这么久了。」

————————相信高中男生想让女友看到自己帅气一面的力量。

观众们随着这声宣告沸腾起来，体育馆内充斥着迸发的热气。

不，我说真的。虽然我确实打过篮球，但平常并没有在练习。运气真好……话说回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住我的。」

成海的话，让埋藏在内心深处很久很久的心情，又冒了出来。

犬卷的建言悄悄地钻进我的心里。

猛留在场上展开行动。他逼近运球的犬卷，想要抢走他的球……

☆

「哦、哦哦！」

我听说过他，他在这附近踢足球的初中生中算是小有名气。长得帅，成绩好，足球也踢得很好。不过，我更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体育课结束后，我在体育馆后方发现猛留一个人在休息。

她拿出似乎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冰袋，看来很明显。明明没被其他社员发现。

小凛轻笑一声，开始俐落地帮我包扎脚。

「……好，绷带缠好了。来，我扶你去保健室。」

「好厉害，挡下泽田的攻击了。」

我只是放弃而已。是成海把我拉起来的。

他们说得一派轻松，但一般人能办到这种事吗？

「原来成海那么厉害啊。」

「……真厉害。」

我觉得很丢脸。居然要女生扶我。

「我会试着不放弃放弃的事物。」

所以当成海说出这句话时，我吓了一跳。

「投三分球也可以哦！」

成海微微摆出胜利姿势，和犬卷轻轻互碰拳头。那两个人真是默契十足。

「只是运气好啦。」

犬卷对呆站着的我说。

我还有机会。虽然我这么想……………………但连我自己都知道，知道对方是猛留的时候，我几乎已经放弃了。

「你没有自觉吗？」

「哦哦！又是泽田！」

「…………这个嘛……如果，万一？偶然？有机会赢的话，我是很想赢啦……」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王子殿下。」

「既然受伤了也没办法。」

明明和我同年，我却对他感到崇拜。只是没想到会以篮球社帮手的身份和他见面。